终于来了!
肖林不惊反喜。走上前接过话筒:“是马三儿吗?情况如何?怎么。你马三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也叫起苦来了……我不管你有多困难,一定要坚持守下去,坚守一天,算你完成任务。坚守两天,我给你记功,坚守三天,我给你记大功……如果一天之内就丢掉宣化,提着脑袋来见我吧!”
马三儿的大嗓门在电话里十分清晰。几乎是吼叫着说道:“是,我马三儿保证死守宣化,人在阵地在!”
挂了电话,肖林轻轻吐出一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陈长捷的名字在后世就听说过,没想到刚一开打。就和这位名将碰上了,以一个团对一个师,以马三儿对陈长捷,坚守一天的任务实在太重了。
但是现在别无选择,要想完成整个战斗计划,坚守宣化是关键的一步。只能靠三团硬顶着了。
看到肖林不安,石醉六微微一笑,劝道:“不用担心,如果拉开了放对,马团长可能不是陈长捷的对手,但他最为勇猛顽强,为你军中第一猛将。最适合结硬寨,打死仗。坚守宣化两天没有问题。”
听他夸奖马三儿,肖林稍觉放心。转头对邵得彪说道:“马三儿要是能守两天,就把三团团长的帽子还给他,咱们部队里,还真缺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
邵得彪微微一笑,点点头表示赞同,前些日子因为整顿军纪,马三儿官降一级,以团副代理三团团长,如果能够在此战中立功,重当团长名正言顺。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参谋走了进来,向着肖林举手敬礼:“肖师长,高维岳督军来电,晋绥军已向多伦发起进攻,外围阵地于今天下午失守,敌军已经逼近城区。”
肖林心中一紧,第九军经营多伦防御日久,工事完备,不料只一天的工夫就陷落了外围阵地,可见敌人攻势猛烈。随即问道:“敌人投入了多少兵力?多伦情况如何?”
“敌人以十二军两个师主攻多伦,第七军的两个师向多伦侧后方运动,现在已到达白家庄一带。”那参谋说着话,拿着几面彩色小旗在地图上插好标记,注明敌我态势,只见多伦上面插着一面红旗,周围却插着四面蓝旗,马上就要形成合围。
邵得彪也在看地图,一边皱眉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徐永昌包而不围,还留着个口子,是想把高维岳逼出多伦,在运动中消灭。”
肖林点点头,同意他的推断,第九军驻守多伦多日,城防坚固,徐永昌如果强攻城区,免不了一场恶战,需要多长时间先不说,就算最后吃掉第九军,自身的伤亡也少不了,因此才没有包围多伦。
现在这个局面,弃城而走,退路却被丰玉玺阻断,徐永昌追击掩杀上来,很有可能发展成溃败;困守孤城,又会陷入重围,早晚还是全军覆没。
只有尽快打通和多伦的联系,才能掩护第九军撤出险境。
“给高维岳督军发电报,我部正在积极行动,掩护第九军撤退,请第九军继续坚持固守,并调动准备突围,两天后东进兴和,前后夹击,消灭敌人守军。事关重大,请高督军谨慎运作,决不能让敌人察觉我军的意图。”
等那参谋记录完毕,肖林又吩咐道:“再给李天宏师长发一封电报,请第七师继续滞留昌平,做出假象迷惑敌军,并做好准备,一旦察哈尔时机成熟,立刻赶赴战场。”
那参谋下去后,肖林转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石先生,您在指挥部稍坐,我和邵副师长去接裴春生。”
石醉六点点头:“你们去吧,现在天已经黑了,今天晚上正好行动。”
肖林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之后,向石醉六敬了个礼,和邵得彪一齐走出了指挥部……
夜色之中,京绥铁路宛如一条长蛇,穿过口外高原,离着兴和三十公里处的一个转弯处,绿脚兵戒备森严。
四十五师的教导大队一共两千余人,沿着铁路线两侧洒出去老远,又横向派出警戒部队,把戒严区域一直扩展到五公里以外,这一带本来就人烟稀少,现在更是寂静无声。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渐渐的,夜色中出现了两道雪白的车灯,一列火车驶了过来。到了转弯处,几名绿脚兵举着小旗迎了上去,对着车灯不停打着信号,在旗语的指示下,列车渐渐减速,然后喷出几股白烟,停了下来。
这列火车前半截都是封闭的箱式货车,后面几节敞篷的车厢,却用竹篾围得严严实实,又套上厚实的帆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火车停稳之后,封闭的车门被吱呀呀推到两旁,闪出了许多安**的士兵。
早就等在跟前的绿脚兵一起上前,抬着钢架跳板搭在车厢的底板上,和火车上刚到的士兵一起,七手八脚地撤去周围的伪装,小心翼翼地把一门又一门大炮推了下来。
裴春生现任安**炮兵司令,这列火车由热河出发,运载的是裴春生手下的炮兵二旅,整整五十多门大口径山野炮,火力强大。
要想顺利攻克兴和,必须借助于重武器,有裴春生的大炮帮忙,才可能在敌人增援之前,迅速解决战斗,炮兵部队调动不易,肖林专门求到了张学良头上,才把裴春生调了过来,又特批了整整一列火车,进行运输机动。
肖林和邵得彪等人走上前来,正好迎着刚刚跳下火车的裴春生,他身后也带着几名部下将校,其中就有这个炮旅的旅长邹作华,肖林和裴春生本来就是老熟人,领着大家互相介绍一番,很快彼此就认识了。
“肖林兄,这个地方安全吗?咱们尽快转移吧,我这个炮旅可是张军团长的宝贝,一定不能出问题。”裴春生向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黑暗中好像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肖林点点头答道:“放心好了,卸车完毕立刻动身。”
炮兵虽然威力巨大,但却不能独立作战,现在敌众我寡,如果这个炮旅被晋绥军发现,肯定会招来敌人步兵的攻击,趁着夜色正浓,得尽快找地方隐蔽。
炮旅的士兵为主,教导大队帮忙打下手,几千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列火车卸空,除了各种口径的大炮,还有成箱堆积的弹药。
在向导的指引下,部队沿着荒野一路向北,跨过一片盐碱沙地,趟过一条只到脚脖的小溪,从一片树林旁进入了一个山谷。
来到山谷深处,肖林示意部队停下,对裴春生介绍道:“就是这里了,此地名叫拐子沟,是我专门挑的地方,除了少量蒙古牧民,很少有人知道。”
“这里不错,几千人藏个三五天,也不会被人发现。”裴春生四下张望,山谷隐秘,了无人迹,不由得很是满意。
这里离兴和不远,但肖林早有安排准备,晋绥军远道而来,不了解情况,肯定找不到这里。要想取得最大的战果,就得出其不意,把这支炮旅藏在兴和的鼻子底下,在关键时刻突然出击,肯定能给晋绥军一个惊喜。
部队开始准备安顿宿营,一阵忙碌后,肖林对裴春生说道:“裴司令,有邹旅长留在这里,你和我回张家口吧,我留下一个步兵团在这,这里的安全不用担心。”
藏在拐子沟就得野营露宿,没必要让裴春生在这里受罪。
“不用了,我去张家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在这里。”
裴春生却摆摆手,谢绝了肖林的好意:“你赶快回去,尽快组织反攻,别总让我在这里吃罐头干等。”
肖林点点头,微笑说道:“我会尽快的,不过现在还不行,还要再等等。”(……)
二五三章慢敌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三章慢敌——
在晋绥军诸多年轻将领中,陈长捷素以骁勇善战着称,打过不少硬仗恶仗,最后往往都能战而胜之,几乎从未吃过败仗,因此深受阎锡山赏识。_虽然只有二十多岁,资历尚浅,却连连攫升,担任第九师少将师长要职。
不料在小小的宣化,陈长捷却碰上了一个强硬的对手。
四十五师开始备战以后,马三儿的三团就负责宣化的防务,经过两个月的准备,已经把这里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
宣化城区周围筑有城墙,马三儿在城墙内挖掘了许多藏兵洞,里面备有大量沙袋,城墙一旦被炸毁倒塌,立刻涌沙袋填补,挨着城墙,还挖有一圈大型陷阱,晋绥军苦战后突入城区,又往往落入陷阱之中,不少三晋儿郎还在莫名其妙之中,就把性命丢在了这里。
在城墙后面百米之处,还筑有第二道防御阵地,高墙之前遍布散兵壕和小型炮兵掩体,阵地前挖有四米多深的外壕,壕沟前利用树根作成鹿角,道路上设置拒马,每个城墙拐角处还设有永久性机枪掩体,每处掩体配置轻重机枪十余挺,选点巧妙,不留任何射界死角,任何一处城墙被突破,都在其火力封锁之中。
从头天傍晚激战到第二天黄昏,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晋绥军虽然几次攻入宣化城中,但都被马三儿组织反击赶了出去,直到入夜时分,陈长捷才暂时停止进攻,第一回合的战斗,以马三儿略占上风结束。
李生达指挥部内,一名参谋正在汇报军情:“报告军座,前线紧急军情。宣化和泥河子进攻受挫。部队伤亡严重。”
“奥?”李生达身子一耸,微微有些意外,昨天香炉山的守军一击即溃,不料今天却变得厉害了。
参谋长魏斌插话道:“困兽犹斗,宣化和泥河子是张家口的门户。敌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想要一战而下不太现实,军座,您本来的计划就是引蛇出洞,宣化打的艰苦一点。才好把四十五师的主力调出张家口。”
李生达不禁释然,魏斌说的有道理,守军经营察哈尔多日,工事完备,弹药充足,仗着地利之便顽抗一时,早在他的判断之内。只要不断向其施加压力,自然能够将张家口的守军调出来,然后中心开花,一举奠定胜局。
沉吟片刻,李生达下令道:“电告陈长捷,我把炮营再调给他。明早五点对宣化展开进攻。……除了宣化和泥河子,张家口方向有没有动静?”
“张家口周围已经戒严,检查非常仔细,咱们的侦查人员进不去,不过从外围观察来看,敌人正在加紧修筑防御阵地,好像在做巷战的准备。”
“巷战?荒唐!丢了宣化和泥河子。张家口必然守不住,打巷战有什么用?”
李生达冷冷一笑。接着说道:“缩在窝里不出来,还是因为打他不疼。电告陈长捷,明天早上四点发起进攻,务必突破宣化城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李生达早就研究过四十五师的底细。这支部队出身于土匪,前身是兴隆县保安团,虽然在草原上一仗打得不错,把魏益三和石友三打得狼狈不堪,但那时国民军刚刚从南口前线败退,痛追落水狗,打打顺风仗,这种胜利说明不了问题。
真到了比拼实力的时候,这支部队肯定缺乏韧性,从他们摆出的防御阵型来看,僵硬教条,其将领的指挥才能也一般。
只要宣化告急,就能把张家口的守军调出来。
整个一天都在辛苦赶路,李生达却沉浸在兴奋之中,丝毫不觉疲惫,轻轻捏了捏两眼之间的鼻梁,又对魏斌说道:“命令直辖十五师向宣化侧后运动,于明天中午之前赶到预定位置,一旦张家口守军来援宣化,立刻截击包围。”……
在李生达的严令下,陈长捷于次日凌晨再次对宣化发起了猛攻,晋绥军远道而来,携带的火炮弹药有限,却在这场战斗中投入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炮弹,把县城当做省城来打。
于此同时,霍原壁对张家口西面的泥河子发起了猛攻,投入了整整一旅的兵力,驻防泥河子的郝梦龄在压力之下顽强据守,浴血奋战。
在这两处战场上,晋绥军都占有兵力优势,四十五师以寡敌众,十分被动,只是凭借着强大的火力装备,利用地利与敌抗衡,但随着战斗不断展开,晋绥军渐渐适应了四十五师的战术,不断蚕食着守军的阵地,向城区内缓缓推进,其中尤以陈长捷所部最为凶狠,两天下来,他和马三儿都拼出了火气,往往为了一处据点险要反复争夺,双方的伤亡都很大。
张家口指挥部内,肖林正在调兵遣将。
“苏参谋长,请你率领辎重营巡视城区,有趁机作乱违纪者,直接抓捕,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再调一团二营和三营两部,于南郊小李庄集合。”肖林分拨命令,又转眼看向了邵得彪:“邵副师长,给你两个营的部队,能不能给陈长捷来个狠的,打个反击?”
邵得彪一身戎装,早已收拾利落,朗声回答道:“一个营就够!”
肖林眼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次反击不是为了击退陈长捷,只是为了给他个教训,把声势搞大一点就行,戏不要演过了。”
在宣化告急的时候发动奇袭反攻,出兵援助马三儿,这是早就定下来的策略,其中的战术要旨众将都已熟知,此举事关重大,只有邵得彪这种老成之将,才能把握好其中的火候。
“请师长放心,我心里有数。”邵得彪点点头,谢过肖林提醒,转身向几员手下喝了一声:“吹集合号,出发!”随即大踏步走了出去。
嘹亮的军号响起,早已集结的部队鱼贯出城,都是一身蓝布军装,远远看去,如波似涛,眼看军威严整,肖林的心里稍感放心,该做的布置都做了,下面就看敌人会不会上钩。
尽人事,听天命,此计成与不成,要看李生达和丰玉玺如何反应,晋绥军如果中计,这一仗就赢了一半,如果不吞这个诱饵,重头再想办法。
自从开战以来,他一直都在惴惴不安中渡过,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现在终于该收网了。此时的心情,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急不可耐想要揭开色盅,看看自己到底摇了个几点。
“石先生,咱们也行动吧。”
略略平静心情,肖林正正军帽,对石醉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醉六点点头,和肖林一起走出指挥部,除了被邵得彪带去两个营,张家口内的城防部队都在列队等候,两千余人齐刷刷地站成几个方阵,看到肖林出来,一齐把胸膛挺得老高。
“四十五师的将士们!”
肖林迈步登上高台,站在猎猎军旗之下,高声喝问道:“我军自从兴隆起兵,血战178团,大败国民四军,驰骋坝上草原,收复北国边陲,啸傲察直两省,塞外千里,大小战斗百余次,无不以少胜多,可曾有过一败?!”
众军大声回道:“不曾!”
“今日敌军虽众,却奔袭数百里而来,强弩之末,疲兵劳军,可是我钢铁雄狮的对手?”
“不是!”
“醉卧沙场,马革裹尸,诸位想随我建功立业吗?”
“愿随师长破敌!”
“好!全军出发,向兴和出发!”
肖林跳下高台,翻身上马,向手下众军高声叫道:“消灭丰玉玺,同饮庆功酒!”
士兵们一起举起手中的钢枪,如同一片繁密的树林,一起指向了天际:“消灭丰玉玺,同饮庆功酒!”
两千余人的部队形成一道铁流,在军旗的指引下奔腾向西,滚滚如龙,气冲霄汉,经过肖林一番鼓动,士兵们对即将而来的战斗都充满了渴望。
这是一支士气高昂的部队,过往的经历使得他们都坚信不疑,会在肖林的带领下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一张张黝黑冒汗的脸上,焕发着兴奋和希望,因为胜利意味着荣耀,意味着财富,意味着出人头地。
肖林面色坚毅,心中却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随着四十五师的部署渐渐展开,张家口只剩下一支辎重营驻守,虽然有两千多人,却大都是负责后勤的辎重兵,里面还有大量的新兵,比起野战部队,战斗力差了太多。
张家口现在摆的就是一出空城计,如果李生达和丰玉玺全力来攻,非常危险。
虽然有意退出张家口,但为了完成救援高维岳的计划,张家口却不能马上失守,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丰玉玺的主力调出兴和再说。
要想保证张家口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进攻,让敌人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今天派出邵得彪这支疑兵,正好为李生达出了一道难题。以李生达的本领,自然能够看出邵得彪兵力不足,如此一来免不了疑神疑鬼,不敢来攻城,只要让他感到一丝犹豫,今天反攻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军对阵,双方主将就像在对弈下棋,如果看破了对手的意图,自然就能占得先机,在张家口这一战中,敌人的所有行动都没有超出石醉六的判断,已经站在了陷阱边缘。
他到底会不会往下跳,这一仗究竟会输会赢?
骑在马背上,正在沉思之际,石醉六纵马追了上来,淡淡说道:“士气可用,天时属我,此战必胜。”(……)
二五四章入嗀(上)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四章入嗀(上)——
夜色深沉,空气湿热潮闷,晋绥军的阵地上人来人往,士兵们忙碌不停。(
兴和周围的一线阵地已经筑好,重点放在东西两侧,既要防备高维岳从西边强攻突围,又要防备张家口方向派来援兵。
紧挨着县城周围,二线阵地也已经初具雏形,头戴大檐帽的军官不时大声地吆喝着,催促士兵加紧构筑阵地,兴和县人口不多,又因为战乱跑了很多百姓,所以招不到足够的民夫,士兵们接连辛苦了几天,还是没有彻底建好城防工事。
蛛网般的散兵壕中,有一座刚刚搭好的放炮洞,里面立着十几根巨大的木柱,又用同样的木料搭起了顶棚,上面再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看起来虽嫌简陋,实际上却非常的结实,只要不被大口径的野炮直接命中,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这里是丰玉玺的指挥部,和晋绥军其他的将领不同,丰玉玺没有上过军校,从军之始只是一个大头兵,因为骁勇善战被一步步提升,爬上了中将军长的高位,因此丰玉玺有个特别的习惯,喜欢呆在部队一线,哪怕当了军长,也总是把自己的指挥部设在前沿附近。
他的这个习惯,却让手下的参谋们苦不堪言,第六军的军部总共几十个人,都挤在这间低矮的防炮洞中,空气闷热,人声繁杂,电报滴答,几名年轻的女报务员忙碌不停,额头上涔满了细密的汗珠,都顾不上去擦一下。
丰玉玺静静站在桌前,手里捧了个搪瓷缸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一幅大比例军用地图,好半天都一动不动。周围嘈杂的声音在他耳中就像美妙的音乐,从军十几年来。最喜欢这种战场上紧张的气氛。
一名女报务员来到他的身前。看他正在出神,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军座,李生达军长来电。”
“念。”丰玉玺仍在盯着地图,眼皮都没抬一下。
“玉玺兄勋鉴。顷得前线确报,我部自前日始攻宣化及泥河子,守敌几欲不支,仅仗张家口之援军而支撑,现其后防空虚。一击可破,盼我兄速遣第六军助战,为百帅阎锡山字百川,部下称其为百帅,与张作霖称雨帅类似尽取口外之地,如公有必胜之志,生达绝无退缩之理。临书待命,翘首以盼兄之虎贲,李生达叩。”
“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李生达,尽跟老子掉书袋。你给我讲解一下。”
丰玉玺骂了一句,抬起头瞪着那个女报务员,一脸不快。
“李军长的意思,大概,大概是催您进攻敌人……”那个女报务员容貌姣好,性格却绵软,被李生达这么一骂一瞪。紧张的厉害,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下去吧,下去吧。”
副军长卢光连忙过来打圆场。英雄救美,从哪女报务员手里接过电报,摆摆手命她退下,然后对丰玉玺说道:“军座,李生达又在催咱们出兵,看来他是碰到硬骨头,啃不动了。”
“宣化打了几天了?”丰玉玺不动声色。
“整整两天,刚刚突破外围阵地。”
卢光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说道:“哼哼,百帅明明让他佯攻,他偏偏去强攻,想抢功劳也不是这个抢法,咱们不用理他,守住自己的烧饼炉不糊,看热闹就好了。”
丰玉玺却不答,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在瞭望孔前停下脚步,向外看去,夜色之中,黑黝黝的群山耸立远方,正是张家口方向。
“高维岳的第九军有什么动向?”丰玉玺也不回身,眼睛看着窗外突然发问。
“第九军还缩在多伦,不管徐永昌怎么吓唬,都不动窝,看来是想死守待援了。”
“高维岳既然不动,咱们就该动动了,都是友军,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看着李生达和敌人拼命。”丰玉玺突然转过身子,向着卢光挑了挑眉毛。
“军座,您的意思是……?”卢光眨了眨眼,似有所悟。
眼看着宣化即将攻克,四十五师崩溃在即,正好趁这个时候冲上去痛打落水狗,不能让李生达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
克名城,定口外,这份功劳着实不小,完全可以媲美消灭高维岳的大功,机会放在眼前,难怪丰玉玺心动。
想想也是,丰玉玺和李生达都是正牌的山西将领,却在这场战役中不受重用,守在这里封门堵路,为徐永昌做嫁衣,打下手,难怪他们都看上了张家口。
说来都怪百帅对徐永昌太偏心,他不过是个刚刚归顺的外来户,却被委以二军团军团长的重任,高维岳的第九军两万多人马,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也都分给了他。对此军中早有牢骚,虽然不敢明着拆台,但趁着方便抢一份功劳,任谁都不能责怪什么。
正在琢磨着,丰玉玺冲他得意地一笑:“李生达打仗一向鬼精鬼精的,他看好的买卖,错不了,咱们跟着去凑凑热闹……老卢,你跑一趟吧,从柴家堡调两个团交给你,今天晚上就出发,绕过泥河子,直捣张家口!”
卢光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多谢军座栽培!”
他已经明白了丰玉玺的用意,趁着四十五师和李生达打得热闹,第六军突然中心开花,十之**,能够抢先攻占张家口,让他带队指挥这场战斗,等于送给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张家口到底是个大城市,不能轻敌,你把炮营也带去吧。还有,一开始不要暴露意图,先向宣化方向行军,半路上再掉头转向张家口。”丰玉玺说着话,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行军路线,拐过泥河子,绕过宣化外围,直扑张家口南侧。
“军座高见,请您放心,我一定小心从事。”卢光点点头。心领神会。
之所以要兜这么个圈子。除了迷惑四十五师守军,也对李生达放了一颗烟幕弹,等到了宣化边上再突然发动,兵贵神速,一举拿下张家口。李生达再想来争功,也跟不上了。
兴奋之余,卢光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提醒道:“军座,我部奉命把守柴家堡与兴和。我从柴家堡带走两个团,那里就剩下一个团,万一敌人来攻,不太安全呀!”
“这个不用担心,安**的部队都守在北*京城周围,敌人在察哈尔只有高维岳一支孤军,他既然还在多伦没动。柴家堡就没有大碍。再说了,咱们在兴和还有一个师,离柴家堡不过三十余里,万一有事我可以派兵支援。”
卢光又提醒道:“高维岳虽然还在多伦,四十五师离的可近,抬脚就能到柴家堡。”
丰玉玺嘴角微微一撇:“四十五师?一支土匪兵而已。早被打残废了!李生达的第五军不是吃素的,四十五师能顶到现在就算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别人……你尽快动身,万一陈长捷提前占领宣化,咱们的计策就不灵了。”……
在丰玉玺的命令下,卢光赶到柴家堡,抽调了两个团的部队连夜动身。一路急行军绕过泥河子,朝着张家堡南面的宣化赶去。
卢光地形不熟。虽然一路小心掩饰,仍然泄露了行踪。不仅被地头蛇四十五师发现,也被正在进攻泥河子的晋绥军二十七旅发现,层层上报,很快把这个情报送到了李生达那里。
拿着刚刚送来的情报看了又看,李生达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自从进兵宣化以来,战事一直进展的不顺利,眼看着就要攻克宣化,张家口却赶来了一支援兵,出其不意的一场反攻,反让陈长捷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宣化这里陷入胶着,眼看着还得两天才能分出胜负,此时又收到情报,吉林的张作相所部正在集结,准备南下支援张家口,如果被敌人的援军赶到,这次作战就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李生达这才下决心邀请帮手,再三恳请丰玉玺派兵参战,只要能够顺利拿下张家口,给他分些功劳就是,不料丰玉玺扭捏再三,总算出兵,却直接跑到宣化来了,这里面的意味可不太对头!
丰玉玺的部队处在张家口以西,正对着泥河子,此时李生达手下的二十七旅正在那里激战,丰玉玺既然派兵参战,不就近支援二十七旅,进攻泥河子,跑到宣化来干什么?!
“老狐狸!拿我当枪使!”
李生达皱眉思索片刻,自顾骂了一句,然后叫过参谋长魏斌:“命令陈长捷加紧进攻,尽快击溃正面之敌……霍原壁的二十七旅,暂时退出对泥河子的进攻!”
魏斌正在点头记录,突然猛一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退出进攻?!军座,霍原壁旅苦战两日,突破了敌人两道阵地,就这么放弃退出来,太可惜了!”
“泥河子并不重要,退出来没什么可惜。”
李生达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放着的那份情报:“丰玉玺都绕到宣化来了,咱们还在泥河子死拼,太过实心眼了!”
魏斌拿起电报看了看,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军座,丰玉玺这是要抢入张家口呀!”
李生达点点头:“不错,丰玉玺舍近求远,一路跑到宣化来,里面肯定有鬼,我敢打赌,他们根本不会靠近宣化,半路就得拐向张家口。”
“军座,那还等什么?张家口现在已经空了,赶紧让二十七旅追上去,抢在他们前头赶到张家口……想从咱们碗里抢食儿,他老丰还嫩了点!”
“不用急!昨天支援宣化的敌人并不多,张家口应该还有守军,呵呵,四十五师这支土匪兵还真能打,卢光一时拿不下张家口的,咱们只要跟在他后面,趁乱反而能捡个便宜。”
两天苦战,李生达再也不敢小瞧四十五师的战斗力,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也许就不会选择强攻张家口。(……)
二五五章入嗀(下)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五章入嗀(下)——
凌晨时分,早上四点多钟,正是最黑的那段时间,离着泥河子不远的一座偏僻山村,安安静静的沉浸在睡梦之中。
村头的狗突然叫了起来,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这阵势,最少也得上千人。
“娃他爹,快起来看看,外面好像过兵了!”媳妇心慌的紧,连忙推醒沉睡的男人,然后跳下炕头,冲到灶台处摸了两把锅底灰,一股脑地抹在脸上。
“不用怕,是绿脚兵。”男人轻手轻脚地出屋,扒着院门向外看了半晌,别的没看清,已经看到了那一双双独特的绿鞋。
“奥,那还好点。”媳妇稍觉安定,绿脚兵的名声她也听说过,一年来剿匪安民,倒是从没祸害过百姓,这半夜进村虽然蹊跷,总比来上一群外省兵好的太多。
“你先带孩子去后院躲躲”男人还是有些心虚,回过头来嘱咐着,自家媳妇儿也有几分姿色,万一被这伙当兵的糟蹋了,跟谁说理都没用。
“咚咚咚!”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夫妻两个心头都是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敲门声越发的急切,还是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把媳妇向后院一推,然后憨起嗓子,装作没睡醒的声音叫道:“谁呀?来了,来了!”
院门一开,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进来,向这男人一抱拳,微笑说道:“打搅老兄了,在下肖林……”
这个小山村藏于群山之中,却有一条小路直通泥河子,再往西去,就踏入泥河子战场,部队有暴露的危险。肖林带着两千多人马潜伏在这里。无声无息,可谓静若处子,一旦战场上出现机会,又能迅速出击,动若脱兔。
小村里没有什么大户人家。这座小院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高高的天线架在房顶上,门口的卫兵戒备森严。
房东夫妇已经不再害怕肖林,反倒对他有些好奇,这个大官既年轻又和气。倒和自家兄弟有些相像。
“娃他爹,肖林兄弟当的什么官呀?我听那些当兵都叫他‘湿长’,这么威风,比乡长还大么?”房东媳妇正在小院里淘米做饭,却扬起脸来看着房檐上的天线发愣,这个肖湿长养的是‘电报鸡’,不知道会不会打鸣下蛋。
“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世面!”男人正在灶台上忙活,不屑地瞪了婆娘一眼:“乡长算个屁呀,就是咱们兴和县长见了肖师长,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老弟……”
夫妻两个说的兴奋,不知不觉中声音越来越高,却被堂屋里的肖林听个正着。不由得暗暗好笑,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县长,哪怕张家口的市长也不放在眼里。
他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己方,蓝色代表敌人。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很像是后世的战棋游戏。
自从穿越以来,为了生存曾经苦苦挣扎,当土匪,做奸商,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了百姓眼中神秘的贵人。不过随着身份地位的改变,担负的责任也越来越重,此中冷暖唯自知,并不像外表那样风光得意。
在以往的各次作战中,都由邵得彪进行指挥,肖林仍在学习之中,直到来到察哈尔后,邵得彪才逐步退到了配角位置,这次对晋绥军作战,就是肖林第一次独立掌兵。几天的激烈战斗下来,前线遭到敌人的猛攻,伤亡很大,更令肖林惴惴不安,为将者一声令下,千万人为之慷慨赴死,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要不是有石醉六做主心骨,恐怕早就把援兵派了上去,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初出茅庐刚上阵,对手却远非平庸之辈,阎锡山、徐永昌、傅作义、陈长捷……比起这些民国时代的名将,肖林自知差距不小,要不是占着穿越者的便宜,早被这些大佬蹂躏至死,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必须打好这一仗,否则只会沦为平庸之辈,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幸好请来了石醉六和蒋百里,在这两位战略大家的帮助下,一个精妙的作战计划已经布置完成。敌我双方你来我往,经过第一回合的较量,表面上不分胜负,四十五师却留有余力,调动敌人渐渐入嗀……
在夺取张家口的诱惑下,丰玉玺终于按捺不住,派卢光带领一支部队加入战局,不过让肖林意外的是,这支部队没有进攻泥河子,反而绕路奔向了宣化。
敌人的这个动向完全出乎肖林的意料,肖林苦苦思索,揣测着丰玉玺的意图。敌人最大的可能,肯定是奔袭张家口,当然也有可能选择支援陈长捷,共同进攻宣化,或者干脆绕到张家口西面,直接夺取出关要塞大胜关,以封堵四十五师的退路。
如果敌人强攻张家口,该如何应付?如果选择宣化为突破口,该如何应付?如果卢光奔袭大胜关,又该如何应付?……
战局渐渐展开,接下来就看双方将领的调度,因势利导,随机应变,在肖林的计划中,丰玉玺的援兵应该压向泥河子,其压力由驻守在那里的二团承担,不料敌人突出怪招,绕城而去,反倒给肖林出了一个难题。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肖林的思路,抬头一看,郝梦龄陪着蒋百里走了进来。
“百里兄,锡九兄,你们怎么来了?前线有什么变化吗?”肖林连忙站起相迎。
郝梦龄身为蒋百里的弟子,一向对其非常尊重,听说蒋百里闲居张家口,特意把他接到泥河子军中,几天前晋绥军霍原壁旅进攻泥河子,这师徒二人率部抵御,一直没让霍原壁占到半分便宜。不料前线战事正酣,他们却突然来到了这里,肖林因此才有这一问。
比起弟子郝梦龄,蒋百里和肖林之间更随意些,一边脱去沾满泥土的外衣,一边回答道:“嗯,霍原壁的二十七旅退兵了,泥河子战斗刚刚结束。”这两人都是风尘仆仆,明显刚刚赶路而来。
“真的吗?”肖林更加疑惑,忍不住抬眼又看了看蒋百里,蒋百里却正等着他的目光,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不用怀疑。
这个消息太过意外,要不是蒋百里说的,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晋绥军出人意料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令人眼花缭乱,一场大战打到半截,突然转身就跑,这又是什么招数?
思索片刻,肖林又问道:“霍原壁旅既然退出战斗,接着又去哪里了?”这么大一股敌人,一定要掌握他们的动向。
“绕过泥河子,跟在卢光的后面朝宣化去了。”
郝梦龄接过话头,看到肖林皱眉沉思,又接着说道:“我和蒋校长觉得,这两股敌人都是奔着张家口去的。”
肖林心里腾腾跳了两下,四十五师的主力大都调了出来,张家口现在防务空虚,如果这两股敌人都直接扑过去,可真的危险了!
设身处地把自己想象成敌人,以两个旅的兵力奇袭张家口,只需要派出一支前锋部队冲击城防,再以两个旅的主力随后冲杀,就能轻松攻占张家口。
张家口危急,怎么办?派哪支部队回援?
“锡九兄,你的二团伤亡如何,能不能赶回张家口防御?”
郝梦龄朗声答道:“回援张家口没有问题,不过,蒋校长还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肖林不由得眼睛一亮:“奥?请百里兄指教。”
“四十五师自与晋绥军开战,示弱于张家口,拒敌于泥河子,苦战于宣化,这诸般苦心孤诣所谋为何?”不等他人回答,蒋百里又自顾解释道:“肖林兄所谋,无非是调出丰玉玺的主力,打通和高维岳的联系,把第九军救出险境,现在敌人果然中计,柴家堡兵力空虚,肖林兄此时不宜回援张家口,反应趁势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以定胜局。”
“听百里兄的意思,是要以二团进攻柴家堡吗?”
肖林摇了摇头,说道:“就算能够拿下柴家堡,这条道路到多伦也太远,绕路不说,还都是山野小路,不利于大部队行军,高维岳如果从这条路撤退,敌人很方便掩杀截击,第九军还是难逃一败。”
蒋百里微笑道:“没关系,示弱于张家口是虚,进攻柴家堡也是虚,用兵之道,就在于虚虚实实,让敌人无法判断我军的意图,柴家堡是通往多伦的咽喉要地,丰玉玺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给予足够的压力,就能把兴和的敌人调出来。”
肖林精神一振,思索片刻,却仍是有些担心:“那张家口怎么办,敌人足足有两个旅,如果失守太快,四十五师就成了无根之木,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无妨,可让郝梦龄带一个营包抄敌后,袭扰卢光和霍原壁所部,肖林兄再命邵得彪加以配合,可以拖住敌人两天,为攻击柴家堡赢取时间。”
蒋百里伸出两只手指,一边比划着一边解说道:“两天之后,肖林兄可以电请李天宏驰援张家口,以报张家口安全,至于宣化,必要的时刻可以放弃,不会动摇我军的根本……”
在蒋百里的建议下,肖林终于下定决心,以其直属部队两千多人,再加上泥河子二团一部,对柴家堡突然发起了猛烈进攻。(……)
二五六章奇袭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六章奇袭——
第二天中午时分,郝梦龄的一营和邵得彪先后遣使来报,他们已经粘上了进攻张家口的敌人,骚扰进袭,始终保持接触,等到晋绥军全力来攻的时候,又仗着地形熟悉一轰而散,不与卢光硬拼。(
军报中又提到,随着四十五师渐渐展开布局,部队调动往来频繁,晋绥军也有所察觉,这两天频繁派出小股侦查部队,又洒出大量的探马和侦察兵,四处窥探,狐疑不定。
肖林对此早有思想准备,随即找到了骑兵营长鹿喜民,鹿喜民是西北军降将,原为石友三部下,在草原之战中归降,肖林看他擅长骑兵作战,破格提拔为骑兵营长。
“骑兵营自成军以来,扫荡蒙匪,叩关边陲,一向威风八面,但从没和正规军交过手,现在察哈尔大战已开,希望鹿营长能再立新功,给四十五师树个榜样。”
肖林连激带勉,三两句话就把鹿喜民撩拨的热血沸腾,又命令道:“骑兵营自今日起加强巡逻,务必清除晋绥军的信使和侦查兵,掌握从柴沟堡到宣化的通道,使敌人变成聋子、瞎子和哑巴……”
四十五师财大气粗,肖林又特别重视,把电台配备到了每个团,晋绥军却没这个条件,只有师一级单位才有电报机,如果截断了敌人各部之间的通信联系,又为胜利的天平加上一个重重的砝码。
两军对垒犹如黑白对弈,此举正合一句棋谚——“棋从断处生”。
鹿喜民兴冲冲地去了,骑兵机动性强,最适合封杀敌军的侦察兵,这份功劳板上钉钉,跑不掉了。
处理完此事。肖林又给邵得彪回电。命他全力调动手下的部队,队伍拉长,声势做足,一旦接战火力全开,不要吝惜弹药。总之,要给晋绥军演上一场大戏,却又要露出些细微的破绽,故布疑兵。
蒋百里和石醉六都曾说过,李生达善于用兵。邵得彪手下本有两个营,郝梦龄又派去了一营,三个营不过一千余人,无论怎样掩饰,李生达都能看出这是一支偏师,免不了疑神疑鬼,猜测四十五师的主力在哪里。肖林也会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随后将对柴家堡发起猛烈进攻,儿他真正的意图,却被掩盖的更加隐秘难料。
“再给参谋总处发电,并转发大帅府和三军团司令部,我部已经完成战略部署,即将发起反攻。接应高维岳第九军撤退,请协调吉林张作相督军所部,驰援察哈尔以抗徐永昌主力……另,李生达与丰玉玺部正在逼近张家口,以卑职愚见,晋省实力不足,长途奔袭。接济困难,利在速战。故提议我部撤出张家口,退至南口等险要地点。严阵固守,以待晋军之疲……”
一场大戏即将展开,必须知会各方,加以配合,肖林准备放弃张家口,这是察哈尔的省府所在,不提前说服张家父子,免不了一个弃守要地之罪。
电文发出,却没有时间等着北*京的回复,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部队已经展开,这一仗必须要打。
“命令郝梦龄所部在泥河子集结待命,等候师部直属部队一起出发,务必于今日下午抵达目的地,对柴沟堡之敌展开进攻。”
最后一份电报发出,肖林转过身子,向着石醉六一笑:“石先生,请你坐镇此处,率曲南杰的一团等候战机,我带着师直属部队去柴沟堡。”
郝梦龄的二团调走了一个营,进攻柴沟堡力不从心,既然要做戏,就得做到十分,肖林决心亲自上阵。
中午时分,肖林带着部队突然来到泥河子,沿途所经之处,不时能看到些放弃的沟壑工事,附近还有些断垣残壁,上面都布满了弹痕,可见这两日战斗的激烈。
由此推想,宣化那边的战事肯定更加残酷,只有马三儿这种拗脾气,才能在陈长捷的压力下死顶到现在,掐指一算,整整三天仍未失守,得给马三儿记一次大功。
按照计划,马三儿部今天开始将梯次退出战斗,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宣化让给陈长捷,这一仗下来三团伤亡不小,再拼下去这个团就残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