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宣化,放弃泥河子,疑兵张家口,反攻柴沟堡,底牌一张张地揭开,不知道晋绥军会做出什么反应。
郝梦龄深谙带兵之道,虽在苦战之余,但刚刚接到命令两个小时,已将部队集结完毕,肖林到了以后,立刻召集主要将校,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军议。
攻击目标早已明确,这次会议要确定具体作战计划,不等肖林点将,王铁胆第一个站了起来。
“锡九兄,贵部这两天坚守泥河子,辛苦了,柴沟堡这仗先休息一下,由我们特务营打头阵。”王铁胆刚刚出任特务营代理政治委员,头一次参加这种战前会议,年轻气盛,上来直接就抢任务。对部下之间的这种竞争,只要不闹得太过分,肖林从不干涉,有意无意间还在暗中引导,以保持部队的火力。
“这可是攻坚战,特务营不太合适。”郝梦龄“好意”提醒。
“多谢郝团长关心,我们已有安排,就算拿不下柴沟堡,也要剥他一层皮……”王铁胆眼中精光闪动,话说的虽然客气,却毫不掩饰争强好胜的意图……
柴沟堡始建于唐代开元年间,为了抵御外族入侵,在此先后筑垣建堡,东有沙家屯,西有渡口堡,南有李新屯,北有满洲坡堡,将柴沟堡拱卫在中间,共有两屯三堡,都由砖包土墙所筑,自成防御体系,是京绥之间一处重要的战略据点。
沙家屯,是西出柴家堡的第一处关卡,于明代万历五年修筑,周长二里五十七步,土筑砦墙,高三丈五尺。外有护城沟。沟中有水。这座砦子正卡在出塞的道路之上,周边有牛心山、大尖山等峰峦,设有墩台联络,林木稠密,地形险要。
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两辆卡车疾驶而来,到了沙家屯门前,从车上跳下几个身穿晋绥军军装的士兵,为首的是个中尉军官,走上两步来到砦墙前叫门。因为正在和安**打仗。沙家屯早已关门封路,不许行人通过,但这队士卒都是自家兄弟,几名士兵张望一番,把守门的连长叫了过来。
口外天凉,虽然还是秋天,砦墙上的风却如小刀般冷冽。那连长缩着脖子向下看了看,领头的中尉军官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军部有令,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入沙家屯,你们是哪部分的?来干什么?”
那中尉仰起脸来,不顾阳光刺眼。挥手笑道:“王连长么?俺们是军部辎重营的,前几天来过柴沟堡,现在归卢副军长调动。这不刚和安**开了一仗,伤了几十个兄弟,前线不好救治,这才把人送回来。老兄,帮忙开个门吧。弟兄们伤的重,早点救治还能保住命。”
那姓王的连长翻着眼睛使劲地回忆。却想不起这个中尉到底是谁,数万人的大军之中。中尉车装船载,根本数不过来,就算和谁有过一面之缘,也是转头就忘。
不过这个中尉应该是自己人,一口山西话说的非常地道,话里话外又显得对军中的内情很熟悉,这个王连长知道,卢副军长的确刚刚来过柴沟堡,带走两团人马上了前线,见仗之余,有弟兄受伤合情合理。
但是话说回来,砦门守卫责任重大,军令如山,不敢违背。
他摇了摇头,向砦墙下喊道:“对不起了,兄弟,实在是爱莫能助。上峰管的严,没有接到命令严禁通行,你们开的有卡车,再跑一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老王,你这话说的可不厚道,兄弟们正在流血,眼看着就不行了,都是咱们山西子弟兵,可不能见死不救呀!”说着话,那中尉一把扯开卡车上罩着的帆布,露出车厢里一排排担架,伤兵们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缺手断脚,到处血迹斑斑,隐隐还有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砦墙上几名士兵都面露不忍之色,大家都是当兵的,兔死狐悲,谁敢说自己没有这一天?就这么看着自家兄弟死在面前,谁都受不了。
几个人一起撺掇,那王连长也有些心软,想了一下,又帮那中尉出了个主意:“这样吧,你们先候在门外,我立刻派人去柴沟堡送信,只要上峰点头让你们进堡,我立刻开门,你看行不行?”
那中尉低声和左右商量几句,又抬头苦笑道:“老兄,沙家屯到柴沟堡还有十几里路,你派人去送信,一来一回天就黑了,柴沟堡的何团长同不同意还两说!你等得,我等得,这些受伤的兄弟们可等不得,人命关天,求老兄看在同乡的份上,帮着想想办法吧!”
王连长正在为难,旁边一名士兵说道:“连长,咱们沙家屯也有军医,可以先给这些兄弟们看看,只要不让他们进门就行。”
王连长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个办法不错,既能救治这些伤兵,又能趁机查看一下虚实,真伤假伤,让医生看一下就知道了。
命令传下去,军医很快就赶来了,四十来岁的年纪,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身上背着一个大药箱,王连长命人取来一只大吊篮,几名精壮士卒一起使劲,把这个军医放下了砦墙。
墙下那中尉立刻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地把军医领到卡车边上,转了半圈,突然伏下身子半天不动弹,好像在查看伤兵的伤势。
过了一会儿,那军医转过身来,向着砦墙上大声喊道:“开门吧,都是自己人,有几个伤重的马上要做手术!”
到了这个时候,王连长再无怀疑,命人放下吊桥,打开了砦门。
两辆卡车打着引擎,一前一后地开进了砦门,王连长已然下楼,看那中尉年纪轻轻,已经和自己同样的官职,肯定是军校毕业生,前途远大。既然卖了人情给他,有心套套近乎,刚刚迎上去,却看到自家军医摆着一张苦瓜脸。
军医身旁躺着一个断腿伤兵,刚才一直在低声呻吟,此时却突然双目炯炯,正向他瞪视着。王连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还未有何反应,那伤兵身子一扭,担架下突然冒出一条好腿,活蹦乱跳,又伸手在假腿中一抽,扯出一支花机关枪。
“中计了!”
王连长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眼前爆出一串耀眼的枪口焰,花机关枪不停地吼叫着,将一串子弹接连打进他的胸膛……(……)
二五七章智将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七章智将——
巧夺沙家屯之后,肖林毫不耽误,接着又对柴沟堡发起了进攻,以郝梦龄的二团负责正面作战,师部直属部队为策应,轮番冲击晋绥军的阵地。
晋绥军的主力都被卢光带走,剩下的一个团大部驻守柴沟堡,还有一个营分散在两屯三堡之中,绿脚兵一个不落,仗着兵力优势分割包围,不到两个钟头,又拿下了兵力薄弱的李新屯。一个连的守军大部被歼,连长战死,剩下的十几名残兵败将趁着夜色逃脱,四散而去。
战斗刚刚结束,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肃清残敌,救治伤兵,搜集弹药武器,四周还有几处炮火的余焰在燃烧,腾起一股股浓烟,火光闪处,肖林迈步登上了砦墙,身后跟着王铁胆等几名将校。
“肖师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王铁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挑起话头,肖林停下脚步,转过身笑道:“有什么想法就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咱们军中直来直去,不用搞这些铺垫。”
被说破心事,王铁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反觉一阵释然,说道:“晋绥军虽然占有两屯三堡,但柴沟堡才是敌人的根本,晋绥军的防御重点也放在那里。我部攻占沙家屯后,正该集中兵力攻打柴沟堡,只要拿下此处,其他几处敌人肯定不战自溃,卑职以为,今晚长途奔袭李新屯似无必要……”
肖林面带微笑,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在长沙黄埔分校苦读一年,王铁胆的军事素养大幅进步,一番评讲颇有见地,和石醉六战前的分析隐隐暗合。
李新屯孤悬两屯三堡之南。守敌只有一个连。不过是疥癣之疾,无足轻重,对战局影响不大。如果按照正常的路数,的确应该置之不理,集中兵力猛攻柴沟堡晋绥军主阵地。力争在敌人援军赶到之前解决战斗,一举奠定胜局。
兵贵神速,四十五师隐忍数日,突然发起反攻,当然应该以有限兵力攻敌要害。挽回不利局面,王铁胆的想法有他自己的道理。
不过,王铁胆还拘泥于一战一时,目光不够全面,奔袭二十里攻占李新屯,是肖林和石醉六反复商榷之下走出的一步好棋,看似平淡。其中却意味深长,王铁胆没有看出来。
随着部队的规模越来越大,要面对的问题也越来越多,肖林从一个宅男混混变成统兵上万的一方诸侯,自身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触,对人才的渴求和培养特别重视。
王铁胆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一向活络精明,对这个嫡系亲信,肖林一直有意栽培重用,破格把他提拔为特务营的政治委员,就是要给他压压担子,眼前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借助石醉六的精妙安排。帮助王铁胆学习提高。
“铁胆,我军现有两千余人。柴家堡正面守敌不足两营,如果放手进攻。应该能够拿下柴沟堡,但如此一来,敌人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王铁胆楞了一下,随即答道:“肯定会全力反扑,与我军在柴沟堡决战。”
“不错,柴沟堡位置重要,不容有失,一旦被我占领,丰玉玺和李生达就会放弃进攻张家口,调集第五军第六军主力围上来,这两个军将近三万人马,我四十五师兵力不足,就算保住柴沟堡不丢,也难以彻底击败敌人。”
部署已经展开,不需要再对王铁胆保密,肖林说得兴起,对整个战局详细点评:“我军最重要的任务,是接应高维岳督军撤退,从多伦到柴沟堡路途遥远,难以摆脱敌人的追兵,如果后路被李生达截断,大家都被堵在柴沟堡,这里就是咱们的葬身之地。因此,我军虽有能力攻占柴沟堡,却偏偏不能真地打下来。”
王铁胆似有所悟,眼睛眨了眨说道:“师长,我明白了,我军进攻柴沟堡是假,待机夺取兴和才是真!”
刚开始他只是有所不解,向肖林请教,经过这一番启发,已经猜到了整个的战略部署,恍然大悟之下,只觉得既兴奋又佩服。
见利能忍而不取,可谓智将,肖林之所以进攻柴沟堡,是因为丰玉玺从此处调兵奔袭张家口,露出了破绽,四十五师随机应变,攻其必救而调动敌人,以造成有利的战场形势。
“不错,要想骗过丰玉玺,就得把戏做足,让他以为我军的目的就是柴沟堡。咱们这两千多人,得伪装成全师的主力,李新屯虽小也不能放过,反而要大张旗鼓的打下来,拉开大战一场的架势。这和说谎是同样的道理,细节必须真实,如果放着李新屯不打,就会暴露我们的兵力不足。”
肖林讲解完毕,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然后转身命令道:“通信参谋,给高维岳督军发电,请他撤出多伦,向柴沟堡方向佯动,并并于明日晚间转向兴和……再通知郝梦龄进行夜战,对柴沟堡正面之敌增大压力,一定要把他打疼,打的他去向丰玉玺喊救命……”……
柴沟堡遇袭的消息很快传开,丰玉玺最先收到报告。
十几名败兵站在丰玉玺的面前,一个个局促不安,枪也不知丢在了哪里,有两个还跑丢了鞋子,可见逃跑时的狼狈。丰玉玺却无心和他们计较,突然听说柴沟堡遇袭,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打击太过意外,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
问起李新屯失守的经过,一伙子败兵纷纷添油加醋,把三分的敌人说成十分,以减轻丢失阵地的责任,一番夸大其辞的描述,反而让丰玉玺更觉糊涂。
柴家堡刚刚发来求援电报,正面阵地遭到敌人的猛烈进攻,敌人的弹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子弹像下雨一样稠密,从敌人的火力来看,差不多有两个团的兵力。丰玉玺却不知道。四十五师的装备远远超过了安**的一般水平。郝梦龄手下虽然只有两个营,却打出了两个团的气势。
四十五师的主力还在宣化和泥河子,柴沟堡却冒出来两个团,李新屯还有一个团,这股子敌人又是哪来的?也属于四十五师。还是别的地方赶来的援军?
柴沟堡虽然位置重要,但离多伦太远,当初从柴沟堡调兵,丰玉玺也曾仔细考虑;想来想去,都觉得敌人不可能对柴沟堡下手。这才派卢光带走了两个团。没想到敌人就是这么不开眼,这边刚一离开,那边就一头扎了过来……
咬了咬牙,丰玉玺把思路硬生生拽了回来,救兵如救火,其他的暂时顾不上,先派部队援助柴沟堡才是正事。敌人差不多有一个旅,援兵派少了还不行,丰玉玺犹豫了一下,命令调集了两个团,火速赶往柴沟堡。
自家这边安排完毕,丰玉玺又给李生达发了一封电报。危急时刻,只有请第五军加以援手,拉自己一把了……
听说柴沟堡出现一个旅的不明敌军,李生达也是大吃一惊,但细细思索一番,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股敌人肯定还是四十五师,察哈尔战斗正酣。往来军情一天三报,从没听说有敌人的援兵接近。这股敌人就是四十五师的主力。
泥河子战斗已经结束,敌人能够抽出一个团。再加上一直潜伏的主力,才凑起了这支部队,丰玉玺的手下又是草木皆兵,免不了有些夸大敌人的实力。
确定四十五师逆袭柴沟堡,李生达反而松了一口气。
自从与肖林交手,李生达总有一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虽然宣化和泥河子都在激战,却总感觉对手未尽全力,还有一支主力部队没有暴露,好像一个危险的猎手,藏在黑暗中引而不发。
第九师与敌人纠缠了三天,陈长捷终于送来捷报,将守军逐出宣化,取得了一场艰苦的胜利,
对于这场胜利,李生达已经等得太久,现在虽然到来,却嫌有些太迟,想要独占攻克张家口的大功,已经不可能。
更令人担心的是,宣化守敌虽然损失惨重,却不是溃败而逃,他们是按照预定计划撤出战斗,主动放弃宣化。四十五师肯定还有什么更大的企图,李生达这两日左思右想,一直在揣测敌人的用意。
直到丰玉玺派兵抢进张家口,李生达才隐隐有所警惕,卢光一走,柴沟堡兵力空虚,四十五师很有可能盯上这里。
果不其然,敌人的主力突然出现在柴沟堡,接连攻取沙家屯和李新屯,柴沟堡主阵地岌岌可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敌人既已出手,就失去了隐蔽和突然,反倒没那么可怕,李生达悬着几天的心终于放下,准备堂堂正正打上一仗。那个肖林也算有几分谋略,勉强能当个对手,反攻宣化,袭扰卢光,用两路疑兵配合主力,突然奔袭柴沟堡,几乎就要得手。
如果柴沟堡有失,李生达也难免责任,要不是他强攻张家口,事态也不会发展成这样,说不得,这种时候还得拉丰玉玺一把,不能看着柴沟堡失守。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四十五师奔袭柴沟堡,也意味着一个难得的机会,趁着敌人后防空虚,抢先攻克张家口,就能一举奠定胜局。霍原壁的二十七旅,再加上陈长捷的第九师,万余人马攻打一座空城,不在话下。
至于柴沟堡方面,李生达决定亲自去救,直辖十五师是他起家的老底子,虽然已经做了军长,却还兼着十五师的师长,这支部队一直担任预备队,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总算等到敌人冒头,决不能再放跑了。这个肖林太过讨厌,短短几天就带来太多麻烦,李生达暗暗下定决心,要去掉这个心腹大患,哪怕柴沟堡失守,只要能够消灭四十五师,就能平息所有的指责。十五师作为自己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兵强马壮,一定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二五八章总攻前夜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八章总攻前夜——
攻占李新屯之后,肖林随即离开柴沟堡,赶往兴和。***
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师部特务营,其他的部队都留在柴沟堡,由郝梦龄统一指挥。
除了继续佯攻柴沟堡,郝梦龄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咬住从兴和赶来的晋绥军援兵,防止他们掉头回去。根据特务营的情报,兴和来的援兵大概两千多人,郝梦龄手里也超过了一个团,就算不能消灭这股敌人,缠住他们却绰绰有余。
“锡九兄,这股敌人好办,李生达的十五师才难缠,十五师正从宣化赶来,预计明天中午抵达柴沟堡,如果兴和方面战事不顺,十五师就得靠你顶住了。”临别时分,肖林又对郝梦龄谆谆嘱托。
虽然预计明天上午就结束兴和的战斗,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凡事要向最好的结果努力,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郝梦龄虽然骁勇善战,无奈柴沟堡不是四十五师的主场,准备不足,没有坚固的工事为依托,面对强大的敌人,郝梦龄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最好的结果,还是干脆利落地拿下兴和,占得大势要点,自然控制全局。
“请师长放心,我部连夜构筑阵地,以二道河为依托阻击敌人,保证不让李生达踏入兴和。”郝梦龄胸有成竹,柴沟堡和兴和之间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什么地方适合阻击,什么地方可以设伏,都有通盘的考虑,李生达的十五师虽然强大,但借这地利之便拖他一天,郝梦龄自觉有八分的把握。
“好!一切都拜托锡九兄了,保持电台畅通。有情况随时联系。”肖林握着郝梦龄的手。用力摇了两摇,加入绿脚兵后,郝梦龄在察哈尔草原上扫荡蒙匪,十荡十绝,渐显名将潜质。柴沟堡交给他可以放心。
告别郝梦龄,肖林星夜赶路,子夜时分,来到了兴和大青山。
华夏大地上有很多相同的地名,大青山就是其中之一。全国各地数的出来的就有七八座大青山,比如安徽枞阳大青山、辽宁葫芦岛大青山、山东莱西大青山等等,兴和境内的大青山却是另一座山,属于阴山支麓,战国时称梁渠山,北魏时称弹汗山,明清时改称大青山。
大青山位于兴和东侧。距离县城只有十余里,灌木丛生,群山茫茫,丰玉玺的外围阵地就设置在这里。
大青山东麓的一座小山后,是事先约定的碰头地点,曲南杰早就等候在这里。见到他后,肖林问道:“怎么样,部队进入预定位置了吗?晋绥军有没有察觉?”
曲南杰点点头:“已经摸到敌人的阵地前沿,今天晚上天公作美,阴天没有月亮,敌人没发现。”
“好,离总攻还有几个小时。咱们先去炮旅一趟,和裴司令再开个碰头会。”
作战计划虽然都是事先制定好的。但是大战之前来不得半点懈怠,两军多兵种配合作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以至于功败垂成,痛失好局,这样的例子在战争史上屡见不鲜。
曲南杰微微一笑,显得信心十足:“嗯,只要炮兵兄弟打的好,我们保证一举拿下兴和,活捉丰玉玺!”
一团都是经过多次战斗的老兵,在四十五师中最为精锐,自从与晋绥军开战以来,除了第一天在柴沟堡打过一次试探性的反攻,再没有参加作战,这几天一直潜伏在泥河子附近的小村中,自团长曲南杰以下,所有军官和士兵都憋着一口气,要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打出一团的威风和气概。
兴和一战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除了一团,教导大队也将参加战斗,这两支部队是整个四十五师的精华,战局至此,肖林终于亮出了看家宝刀。
宝刀藏锋多日,出鞘必然见血!
转到小山之后,就是裴春生的炮旅所在,他们今晚刚刚潜入这里,上千名兄弟正在山谷中忙碌,紧张热烈却又几无声息。
山坡之下,是炮旅的反斜面阵地,十八门120毫米三八式榴弹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炮口冲着西面的兴和县城。
十余里的距离不过5000多米,三八式榴弹炮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奉系和日本军方关系密切,武器装备也以日式为主,裴春生的这个炮兵旅,装备的基本都是日式火炮。
在榴弹炮的后面,是四一式山炮的阵地,两个山炮营刚刚赶到,几十门大炮都由军马拖曳,阵地前有一道斜坡,军马拉不上去,炮兵们立刻纷纷上前,一起动手分解拆炮,然后肩扛手提运了上去。
叫过一名炮兵问明道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肖林来到了裴春生的指挥部,离着老远就听见他的大嗓门,正在大发脾气。
“邹作华,你怎么搞的?电话到现在还没通!这么大一个炮旅,没有电话怎么指挥?赶紧让通信参谋去看一看!”
奉系的炮兵部队都仿日式编制,一旅十八个炮连,每连配备一门野战电话,指挥官可以同时对全旅下达命令。这在当时已是非常先进的配置,在炮兵作战中,能把几十门大炮统一协调起来,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肖林刚刚迈步走进帐篷,就看到炮旅旅长邹作华说道:“裴司令,你不用急,胡参谋办事一向稳重,电话一会儿就能通。”
邹作华语调不徐不疾,仍在低着头查看地图,给裴春生碰了一个软钉子,裴春生刚要发怒,抬眼看到了肖林,脸色僵了僵,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硬生生地咽下一口气。
“肖林兄总算到了,今天晚上你可是主角,赶紧编排编排,看看怎么唱好这出戏。”裴春生仍在气恼之中,虽然开着玩笑,语气却干巴巴的。怎么都掩饰不住。
“裴老哥这次可说错了。今天晚上你们炮兵才是主角,我们步兵跟着捡现成就行。”
肖林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四下打量,帐篷里搭着几张简易的桌台,上面吊着一溜马灯。照得桌上雪亮,几名炮兵参谋正在紧张的计算着什么,射击诸元都已事先测定完毕,只要完成数据演算,全旅几十门大炮就可随时开火。
听见肖林的声音。邹作华终于抬起头来,向他招招手说道:“肖师长,你过来一下,有事和你商量。”
“好的。”肖林笑着应了一声,拍拍裴春生的胳膊,一起走了上去。
这个邹作华似乎有些不通人情世故,说起话来总是很生硬。肖林对此倒不介意,就像歌里唱的,‘每个人有他的脾气’,不必强求。
裴春生身份不同,心态也和肖林不同,他是邹作华的顶头上司。很难像肖林那样豁达,走上前去气哼哼地问道:“作战计划早就订下来了,现在还有什么事?”
邹作华却不恼,伸手点着地图上的大青山:“肖师长,我刚从观察哨回来,晋绥军的第一道阵地就设在五里之外,依托山势。地形复杂,远距离炮火很难彻底摧毁。咱们的作战计划得修改一下。”
肖林微微一愣,这个时候推诿叫苦可不是好事。但邹作华是来帮忙的客军,纵然不满也不能发作,当下好言劝道:“眼下箭在弦上,这一仗必须要打,炮兵只要炸开一条通路,剩下的骨头就由步兵来啃。”
“肖师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邹作华虽然有些呆气,人却不笨,否则也不能胜任旅长的职责,肖林的话里刚刚露出一丝不满,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突然咧嘴一笑,解释道:“进攻仍按原定时间发起,总体作战计划也不变,只是修改一下具体战术,减少步兵兄弟的麻烦。”
“奥?那好!那好!邹旅长,你是怎么想的,请直说。”肖林这才明白过来,误会了这位邹旅长,人家不是要撂挑子,而是好心帮忙。
“经过这几天的修整,晋绥军在大青山修筑了一道外围阵地,根据侦查员的情报,其工事比较坚固,再加上山体的掩护,远距离炮击的效果很难保证,要想彻底摧毁敌人的防线,必须给咱们的大炮上刺刀。”
邹作华伸出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又向前一推,画出了一道粗短的红线:“我建议修改计划如下,榴弹炮营位置不变,山炮营阵地前移,等到总攻打响之后,先以榴弹炮营对敌阵地进行三分钟的炮火覆盖,再以两个山炮营进行交替掩护,一营前进时,另一营原地射击,一直逼近至晋绥军阵地1000米的位置,在敌人轻武器的射程之内,以高射速和火炮防盾为掩护,把大炮顶在敌人的鼻子底下,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肖林对炮兵战术是外行,但此战事关重大,听不懂就问,不停地向邹作华提出问题,邹作华却意外地好脾气,回答的很是耐心。
晋绥军的阵地依山而建,掩护周全,曲射炮火很难命中,要想摧毁敌人的火力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抵近低平开炮,直接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四一式山炮弹道低伸,正好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这种山炮还有一个优点,结构简单,操作方便,一门大炮可以拆成9个部分,抗在肩上就能运走,以人力搬运进行短距离机动,在总攻之前运抵前沿不成问题。
以四一式山炮每分钟10发的射速,完全可以压制敌人轻武器的反击,再以步兵配合掩护,本身安全不成问题,摧毁晋绥军的主要工事之后,两个山炮营立刻转移,就能避免敌人的报复性炮火。
这种战术,源自于日军的老师——德国陆军,虽然冒有一定的风险,却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火炮的威力。
趁着说话的空档,肖林抬眼又向邹作华看去,见他全神贯注正在讲解,铅笔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滔滔不绝。此人明显带有技术性人才的通病,平时不善言谈,遇到本专业的问题就会突然爆发,变成一个演说家。
这个小毛病,倒也挺可爱。
两人整整说了十多分钟,终于讲解完毕,肖林彻底理解了邹作华的用意,欣喜之余连声致谢。不由得他不谢,邹作华的调整没有任何私心,全都是为战局考虑,宁可炮兵麻烦一些,还冒着人员伤亡的风险,也要尽量帮助四十五师。
如果换做旁人,十之七八都不会出这个主意,你是步兵,我是炮兵,大家以往也没什么交情,凭什么费劲来帮你?邹作华却没有这些狭隘的门户之见,他所关注的,只是如何尽量发挥炮兵的威力,让部下积累更多的实战经验,因此才有这样的选择。
“作华兄,你的这个建议太好了,就这么办!”肖林不知不觉已经改了称呼,从邹旅长变成了作华兄,此公虽然不通人情,却是个实在人,可交,可以深交。
“好,你先坐一下,我去布置。”邹作华匆匆站起,快步走了出去,两个山炮营二十余门大炮,几百号人,要在两三个小时内临时调整部署,必须他这个旅长亲自去坐镇。
等他走远,肖林低声向裴春生问道:“裴兄,这人不错呀,你怎么和他有点不对付?”
不是肖林八卦,眼见邹作华人才难得,却和顶头上司处不好关系,刚刚又帮了自己一把,肖林有心劝劝裴春生,算是对邹作华的一个小小回报。
“这家伙,太傲了,仗着专业精通,看不起我。”裴春生还是一肚子气,他和肖林交情不浅,说话随意,并没有掩饰他和邹作华将帅不和。
“这也难怪,你出身步兵,偏偏来当炮兵司令,外行领导内行,难免有矛盾。”肖林说话也很直接。
裴春生也不生气,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干,还不是老帅赶鸭子上架,回头有机会,还得辞了这个司令,去当个步兵军长都行。”
肖林微微一笑,劝道:“这个邹旅长是个人才,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别和他闹得太僵了。”
裴春生摇摇头:“你不知道,邹作华不是咱们奉系出身,还参加过郭松龄叛变,我和他一向合不来……”
邹作华出身皖系,原为段祺瑞的部下,直皖战争段祺瑞战败之后,他却不愿接受吴佩孚的收编,转投奉系张作霖军中。郭松龄兵变之时,任命他为总部参谋长,算是事变的直接参与人,虽然张作霖事后没有追究责任,但却在奉系系统中混坏了名声,为裴春生等人不齿。
听说裴邹两人还有这样的过节,肖林不由得默然不语,这种矛盾太过复杂,旁人很难劝解。
沉默片刻,肖林抬手看看腕表,说道:“走吧,出去看看,现在是凌晨三点钟,还有两个小时总攻就要打响!”(……)
二五九章战争之神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五九章战争之神——
凌晨4点58分,兴和大青山东麓,四十五师与炮旅联合指挥部。
随着总攻时间的迫近,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该做的准备早就做好,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没有人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表针的滴答声越发的响亮。
曲南杰已经下到阵地前沿,蒋百里不便与奉系高级将领见面,肖林身边只有石醉六陪着,和裴春生等人共同指挥。
石醉六的名气太大,公开身份也有诸多不便,本来不想露面,却架不住肖林生拉硬拽,才勉强跟来,当着外人的面,含糊其辞地称其为石先生,倒是没有穿帮。
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规模作战,首次出演的处女秀,不把石醉六请到现场坐镇,肖林总觉得不踏实。
“肖师长,时间已到,请下命令吧!”裴春生虽和肖林相熟,正式场合也以官职相称,语调中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裴春生的军衔虽比肖林高,却自觉把最高指挥权交给了肖林。一来他们是客军,二来这也是固有的习惯,奉系作战时都以步兵为主,炮兵处于从属地位,根据步兵指挥官的命令采取行动,炮兵的指挥官更像一个幕僚,为步兵指挥官提供必要的建议和信息。
肖林点点头,抬起手静静看着腕表,秒针正在飞快向着表盘最上方奔去,10、9、8、7……这场大戏终于要到**了!
晋绥军占领兴和之后,几天来不断修整,将城防阵地打造的相当坚固,肖林手中的攻击部队兵力有限,要想迅速解决守敌,必须集中优势火力。进行出其不意的打击。因此才把总攻时间定在凌晨5点。
凌晨5点,一般人睡得正香,守军的警惕性也最差。
秒针和分针重合的一瞬间,肖林朗声说道:“现在是凌晨5点整,我命令。开始炮击!”
随着肖林一声令下,两颗信号弹突然升起,一红一绿照亮了天际,邹作华抓起野战电话,大声对话筒喊道:“呼叫榴弹炮营!一、二、三连全单位都有。瞬发信管榴弹装填,预定坐标A63H,同时弹着准备!”
榴弹炮营早有准备,目标已锁定,炮弹已入膛,随时都可开火,邹作华的命令刚刚下达。四下就传来一阵阵喊声。
“一连五炮位准备完毕!”
“二连三炮位准备完毕!”
“三连一炮位准备完毕!”
……
桌上摆着的野战电话一部部响起,几名作战参谋正等在跟前,纷纷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喂喂两声,随即回头报告。
“榴弹一连六炮就位,等候开火命令!”
“榴弹二连六炮就位。等候开火命令!”
“榴弹三连六炮就位,等候开火命令!”
……
邹作华抬眼看了看肖林,肖林向他重重点了点头,邹作华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话筒发布命令。
“一、二、三连全单位都有,单点共射同时弹着,准备倒数:5、4、3、2、1。开火!”
所谓单点共射,是指多门火炮一起开火。打击同一个目标,事先在地图上将各个目标编号。指挥协调的时候都以代号为目标,从而大幅简化了火力管制程序。
这种炮击方式不进行传统的试射,每门火炮的第一发炮弹就是有效射击,这样虽然会降低单门火炮的准确度,却正好避免了炮群射击弹着点过于集中的问题,因为各门火炮不同的误差,正好在目标周围形成弹幕的整体覆盖。
只要当过炮兵就知道,第一波炮击的威力最大,取消了试射,就能够保证火力打击的突然性,取得最大的战果。
几秒钟过去,四下仍是一片沉寂,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突然,耳边炸响一连串轰鸣,十八门榴弹炮一起开火!
夜晚之中,炮弹出膛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啸叫的风声冲了出去,越来越远,渐渐几不可闻……猛然间,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随着第一排炮弹出膛,指挥部里变得纷杂忙碌,就像一架复杂而高效的机器,开足马力运转起来。野战电话一部又一部响起,设在各处制高点的观察所纷纷回报消息,炮兵参谋忙碌地汇总着数据,邹作华又对着电话下达命令。
“榴弹炮营全单位都有,换装延迟引信,继续自由射击,山炮一营、二营向前沿抵近,请步兵兄弟加以掩护,尽快构建阵地……”
随着邹作华的命令,榴弹炮的怒吼再次响起,对晋绥军的阵地持续炮击。
现代战争中的火炮,指的是口径大于等于20毫米,以发射弹丸杀伤敌人的身管射击武器,在具体编制中,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等小口径火炮都属于步兵建制,只有75毫米以上的火炮才算大炮,而三八式榴弹炮,更是其中威力强大的佼佼者。
这个年代的榴弹炮,已经配备高爆炮弹,还能根据目标的不同更换引信。破坏地表阵地时采用触发引信,弹着目标后爆炸,可以清扫敌军设置的各种障碍物,为步兵打开前进通路;安装延迟引信则可穿透坚固工事的顶部,在其内部爆炸,其强烈的震波对近距离的人体都有极强的杀伤效果;还可利用定时引信进行空炸,有效杀伤掩体中的敌军。
老帅张作霖志在天下,这几年潜心发展奉系军事工业,东北兵工厂自产的炮弹虽然威力稍差,产量却很高,奉系的炮兵部队一向以大方著称,打起仗来从不节省弹药,十八门38式榴弹炮一起开火,将炮弹接连砸向晋绥军大青山阵地。
晋绥军阵地上被炮火笼罩着,不时有炮弹“咣咣”炸响,120毫米口径的榴弹落在哪里,方圆二三十米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士兵们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死,到处都是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绿脚兵已经喊杀着冲了上来,阵地上却没有枪声响起,在猛烈的炮击下,守军暂时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榴弹炮营暂停射击!”
三分钟的饱和射击结束,邹作华一声令下,榴弹炮终于安静下来,敌人坚硬的外壳已被砸碎,里面的骨头要靠山炮营来收拾了。
天色渐亮,东方已见晨曦,大青山上激战正酣。
炮击过后几分钟,晋绥军终于回过神来,幸存的士兵们从藏身之处冒了出来,跳入残破的战壕,开始向绿脚兵射击。几块碎石推开,露出一处隐蔽的火力点,一挺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绿脚兵遭到火力阻击,并不急于冲锋,纷纷就近寻找掩体隐蔽,举枪和敌人对射,掩护着身后的山炮营。
晋绥军防御不力,两个山炮营推进的意外顺利,没有用上交替掩护的战术,已经抵达预定阵地,大炮都被拆成了零件,炮兵们肩扛手提,用人力运到了阵地前沿。
炮手们紧张地组装着大炮,测绘兵正在标定敌人的火力点,作图手用扇形尺在图纸上丈量距离,计算手拉动射击尺的游标以确定射击仰角,弹药手正在为炮弹装填引信。
二十分钟后,一门门山炮渐渐组装完毕,各种数据也计算清楚,炮队指挥官随即下达命令。
“山炮一、二连,5号装药,方向1350,仰角930,准备好开火,最大射速,连续射击!”
“山炮三连,6号装药,方向1260,仰角790,准备好开火,最大射速,连续射击!”
“山炮四、五、六连,2号装药,方向1430,仰角650,准备好开火,最大射速,连续射击!”
……
炮兵们纷纷忙碌起来,水平手修订方向,高低手装订仰角,弹药手将多余的药包丢进废药坑,装填手装好炮弹,炮长闭锁后膛,然后拉动炮索,“通”的一声,第一发炮弹射了出去。
观察手举起望远镜,向着目标区看去,全神贯注,两眼一眨不眨,耳边接二连三又响起了开炮的声音,却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北向偏离目标40米,角度15度。”观察手报出数据的时候,火炮已被推回原位,炮手们立刻修正角度,重新装填弹药,再次开火。
四一式山炮,其炮架缓冲设计独具匠心,可以吸收绝大部分的后座力,每次射击之后,只需两名士兵将火炮推回原位,就可以维持每分钟十发左右的射速,这种连续不断的打击,是所有炮火下敌人的噩梦。
一门门山炮接连响起,向着大青山阵地猛烈轰击,不到十分钟的工夫,晋绥军所有残存的火力点都被打哑,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分解火炮,准备转移!”
根据情报,兴和也有少量火炮,两个山炮营已经暴露,必须防备敌人的火力报复。
山炮刚刚停止射击,阵地前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绿脚兵们纷纷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向着山坡上全力冲去。
守军的火力点已被拔除,战壕里的敌人几乎被消灭殆尽,现在要和时间赛跑,趁着敌人援兵未到,及时打开突破口,占领大青山阵地。(……)
二六零章丰玉玺的反击
[第三卷北国从龙]二六零章丰玉玺的反击——
丰玉玺这一晚没有睡好。)
昨天晚上接到柴沟堡遇袭的消息,急忙抽调部队赶去支援,两个整编团三千余人,夜晚之中仓促出兵,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丰玉玺整整忙了大半夜,才一一落实完毕,安生下来。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四十五师诡计多端,很难说还有没有藏着后手,万一中了敌人围点打援的计策,把这两个团再赔进去,第六军就真的伤了元气。
派走援兵以后,又赶紧和李生达联系,丰玉玺发一封电报,李生达回一封电报,两个人打起了电报官司。四十五师图穷匕见,柴沟堡岌岌可危,一旦失守,必然惊动百帅阎锡山,丰玉玺固然不免首罪,李生达也难咎其责,战场形势恶化至此,大家必须一起共度难关。
可气的是,李生达却抛出一个所谓将计就计的方案,把高维岳的第九军放过来,然后关门打狗,在柴沟堡打一场大型的歼灭战。
猛地一听,这个方案不失为随机应变的好计,丰玉玺却嗤之以鼻,如果把高维岳堵在柴沟堡,免不了要和拦路之敌拼命,没有工事城垣可依托,野战中如何拦住第九军?
丰玉玺反对这个计划,还有一个拿不上桌面的理由,按照李生达的计划,就要首先放弃柴沟堡,这个责任追究下来,板子肯定先打在自己的屁股上,最好的结果还是守住柴沟堡,有功无过再论其他。
在电报里争执了一晚,李生达总算做出了让步,派出直辖十五师救援柴沟堡。对这个结果,丰玉玺虽然有所不满,也只好无奈地接受了。他和李生达互不统属。人家肯来帮忙就算不错,还有什么可说的。
霍原壁的二十七旅离柴沟堡最近,李生达却不派这支部队支援,说到底,他还是想着攻占张家口的大功。
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刻还得靠第六军的子弟兵,丰玉玺又给卢光发了一封急电,命他立刻掉头回援柴沟堡。
张家口就让给李生达吧,那肖林用兵如此狡猾,张家口又怎会没有准备。霍原壁此去,没准也会碰上块硬骨头……
胡思乱想到后半夜,丰玉玺才迷迷糊糊睡着,半梦半醒之间,不停地做着梦,梦境之中,他和肖林又展开了大战。战场之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咣,咣……”
一连串的爆炸声将他猛然惊醒,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真实的炮击,不是做梦。大青山方向炮火连天,映红了天际。
“来人,来人!”
丰玉玺冲到院中,一指远处的火光,向跑来的勤务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炮火响成一片,虽然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声势也异常惊人。他手下只有一个炮营,打不出这样的效果。这是敌人的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