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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纪念碑.13

作者:半渡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相比之下,后一条是下策,能把敌人拖住几天不好说,能不能全身而退不好说,就算勉强完成掩护主力的任务,四十五师自家的伤亡也不会小,实力受损,在将来的战斗中难有很大的作为。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如果搞成这个局面,还不如不来当这个后卫。

陈长捷会不会追来?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不断有侦察兵往来奔走,回报前线军情。

“教导大队向南行军,一路消灭两支敌人搜索小队。”

“教导大队在南方二十里处遭遇敌人一团主力,双方发生战斗,各有二十余伤亡。”

“我教导大队撤向檫木头渡口,陈长捷一团随后紧追而来,距此大约十五里。”

……

好!肖林心中一阵狂喜,犹如一块大石落地,李登洲不负重托,略略接战之后,随即假作慌张奔逃,果然把敌人引了过来。

十五里的距离不过7500米,草原上视野开阔,站的稍高就看得很远。肖林几人趴在战壕边上,一起举起望远镜向南看去,远处兵如蚁,枪如林,已经依稀可见。

“做好战斗准备,注意隐蔽!”

一连串命令传了下去,肖林等人也纷纷在头上带起草编伪装,在战壕里小心藏好身形。这处无名高地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敌人的指挥官难免用望远镜观察,小心一点为妙。

正在此时,一名通信兵沿着战壕急匆匆跑来:“报告肖师长,最新情报,我军西侧发现敌人大股骑兵部队,总计不下万骑,经侦查,这股敌人为晋绥军骑兵第八军,现距檫木头渡口大约40公里……”

什么?

肖林身子不由得一震,突然杀出上万敌人的骑兵,战场形势立刻急转而下!

晋绥军第八军,是阎锡山手下的一支大型骑兵部队,军长谭庆林,驻地归绥一带,因为和察哈尔接壤,在草原上也听过他们的名字。

阎锡山可真是下了血本,把整个骑兵八军都派到察哈尔来,难道说,他就不怕绥远空虚,被别人钻了空子?

肖林摇了摇头,强行把思绪拉了回来,此刻顾不得归绥,必须先度过当前的危机。

二六五章伏击

晋绥军骑兵第八军突然杀到,猛地冒出来这么一大股敌人,还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友上传更新}

敌人正在向这边赶来,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无名高地上,肖林以下众人无不脸色凝重,沉默片刻,又向那通信兵问道:“敌人的移动速度有多快?阵型如何?上万骑兵都在一起吗?”

那通信兵答道:“大概有一个团的先头部队,主力全跟在后边,来的势头很猛,我们的侦察兵不敢靠得太近。”

“拿地图来,现在他们到哪了?”

战壕里到处都是弹药箱,就着摆上行军地图,肖林等人围到了一起。

“在这,就在这里。”那通信兵在地图上指了指。

肖林点点头,心中稍定,敌人在闪电河南岸,四十五师如果现在就从渡口撤退,还能暂时甩掉他们。

但抬眼向南看去,陈长捷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眼看着再过半个小时就会进入伏击圈,此刻退走真是功亏一篑,还会被这股敌人粘上难以摆脱,就像一个讨厌的尾巴。

“肖师长,敌人兵力虽多,但从归绥长途跋涉而来,已是疲兵难战,派我的一团上去,肯定能打他个漂亮仗,阻他半天时间。”曲南杰主动请战。

“等一下,让我再想想。”教导大队正在诱敌,郝梦龄的二团准备伏击,肖林手中只有一团这支机动部队。把他们派出去容易,其中利弊肖林却没想清楚。

军情有重大变化,这一场伏击打还是不打?

打,就要承受骑兵八军的压力。以四十五师三个团的步兵,面对这股敌人倒也有一战之力,但是,徐永昌的主力就跟在后面,一旦被缠住,搞不好就会陷入重围。眼下的场景正像《大决战》电影里**打的那个比喻,做了一桌饭菜,却来了两桌客人。这还让人怎么请客?

不打,也同样危险,好容易引来敌人上钩,一番心血却要白费。更麻烦的是,就算你放过这股敌人不打,他们却不会承这个情,肯定要紧跟着追在身后,被陈长捷的这个团缠着。四十五师的处境极其危险,再加上这个讨厌的骑兵八军,想要平安撤入浑善达克沙地,免不了又得大费周折。(_)

“肖林兄。现在没得选择,这一仗必须打!”石醉六突然发话。两眼炯炯看着肖林。

犹如当头棒喝,肖林猛觉头脑一阵清醒。不错,既然战局展开,无论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都得积极面对,不战而逃只能换来一时安全,却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患。精心安排了一场伏击战,眼看敌人就要上钩,形势却突然急转直下,自己的实战经验不足,有些慌张了。

自从独立指挥察哈尔之战,肖林自觉肩头担子沉重,白日里殚精竭虑,晚间夙夜苦思,全部心思都扑在这场大战之上,指挥素养提高得很快,石醉六这一点,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看到肖林的神色松动,曲南杰又再次请战:“看敌人第八军的架势,肯定是知道我军主力就在附近,仗着骑兵的速度快,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这是在急行军,骑兵也不会带太多重武器,派一个团打他的先头部队一下,就能把他们的速度拖下来。”

“你说得不错,敌人的先头团就交给你们一团了。”

方向一旦清晰,思路就变得流畅,肖林略略思索片刻,已经想好了对策:“曲二哥,你立刻带一团赶到双奶坡埋伏,多用迫击炮和掷弹筒,给第八军的先头团来个狠的,然后撤过闪电河……”在第八军的来路上,双奶坡是唯一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在这里有效阻击敌人的先头部队,能为檫木头渡口的伏击战争取时间。(!

“绕到无名高地后面走,别让对面的敌人发现。”石醉六又提醒了一句,肖林既然派兵阻击敌人的骑兵,肯定就已下定决心,坚持要打这场伏击战,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不要被他们看出了破绽。

“我知道了,放心。”曲南杰应了一声,转身匆匆而去。

时间不长,无名高地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间或还有压抑的喊声传达着命令:“小心低头!不许说话!不许掉队!…”上千名绿脚兵提着手里的枪支掷弹筒,猫腰疾行,避开远处敌人的视线,从无名高地后死角向西奔去。

看着他们走远,肖林转过身来,南边传来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教导大队数百名士兵如同羊群一般,蜂拥着朝这边退了过来。队伍的后面,不时还有人举枪射击,朝着身后追来的晋绥军连连开枪,不过敌人追兵的势头更猛,好像海潮漫滩般不可阻挡,那些绿脚兵开不了两枪掉头就跑,远远看去,令人既紧张又为他们担心。

战场上有一种特别的肃杀气氛,肖林早知道教导大队在佯败,但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枪声连连,子弹纷飞,再加上不时受伤倒下的士兵,教导大队看上去岌岌可危,好像随时都会被后面的追兵吞没。

再等等,再等等……这场伏击战的现场指挥权交给了郝梦龄,肖林伏在壕沟中,举着望远镜默默观看。

这一仗的成败非常重要,甚至事关整个四十五师能够脱险!

转眼间,教导大队已经撤到跟前,后面的晋绥军也将进入伏击圈。

眼看诱敌就要成功,到了这个时候,教导大队终于露出一丝古怪异样。呼呼泱泱从无名高地旁涌过,似乎已是溃不成军,这副架势猛一看倒也正常,既然是逃命,当然不会费力向山上跑,不过,这副做派却有些演过了,这处无名高地的军事价值非常明显,只要稍有军事常识就能看到,在这里架上一挺机枪,只要一个班就能争取半个小时的时间,从而掩护主力撤退,但绿脚兵为什么恍若不见?

可惜的是,这个想法只在晋绥军指挥官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自动忽视了,只对左右吩咐了一句:“稍微拉开点,这会儿队伍太乱了,万一有点麻烦不好收拾。”

在他看来,这伙绿脚兵已经完全陷入混乱,每个人都只想逃命,顾不上阻击追兵了。

普通的晋绥军士兵更想不到这些,他们此时越来越兴奋,远处的闪电河已经隐隐可见,敌人已经没有退路,这就是所谓的背水一战,必败的死境。一片喧嚣中,晋绥军越追越急,眼看着这有一块无名高地,绿脚兵却不知利用来阻击追兵,这一仗胜得太轻松了!

“打!”

郝梦龄突然一声令下,无名高地上枪声大作,一条条火舌猛然喷出,向着晋绥军的追兵扫去。

这场伏击精心准备,果然发挥了最大的威力,一阵机枪连射和掷弹筒轰击,就将晋绥军大半个团裹入火力覆盖,要不是晋绥军的团长稍有警惕,全团都可能遭受重创。

“退!快撤退!快撤!”

那晋绥军的团长连声呼喊,手举短枪大声下着命令,突然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声传来,他的眉心绽开一个黑洞洞的弹孔,略略摇晃了一下身子,然后无力地栽倒在草原上。

“好枪法!”

肖林心中赞了一句,举目四处寻找,只见教导大队已经转身杀了回去,李登洲站在士兵中间,手里的一支步枪还在冒着青烟。

一群群晋绥军的败兵转身而逃,绿脚兵刚刚追出去不远,身后却响起了集结号。

敌酋毙命,部队中伏,这个团的追兵就算不被全歼,也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陈长捷和他身后的两个师,肯定要疼的往后躲一下。

该撤了,此战的目的达到,趁早退走才安全。下面,就得看曲南杰那边打得怎样,如何脱身了…………

檫木头渡口晋绥军中伏的同时,双奶坡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草原上一望无际,晋绥军又都是骑兵,视野尤其开阔,此处虽有两个沙坡连绵连在一起,但上面只有些低矮的草丛,几乎是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伏兵的迹象。

不料刚刚走近,周围突然响起排枪,绿脚兵们头上身上到处都带满了草编的伪装,真的就这么藏在沙坡上,打了尖兵一个突然袭击。

好在只是十几名尖兵被歼,后面还有一个团的先头部队,这边既然发现敌情,立刻有几百名骑兵纵马冲了过来。

等待他们的,是猛烈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其密度之高,令晋绥军的指挥官错误的判断敌情,一阵人仰马翻之后,损失惨重的骑兵们退了下来,尖兵团立刻摆出一副防御阵型,然后派出通信兵向军部报告。

听说遇到大股敌人伏击,骑兵八军军长谭庆林不惊反喜,只要抓住安**的主力,付出这么点代价完全值得。他随即调动全军,兵分两路向着双奶坡压了过来。

部队的压上速度并不快,第八军远道而来,并不想和步兵拼火力、拼消耗,只要能够咬住安**,等徐永昌的主力上来,自然能够消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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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六章郝梦龄的退路

对速度超快的骑兵来说,几里地的距离一支烟的工夫就能赶到,骑兵八军的主力虽然有意压着速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也靠近了双奶坡。《》/《》/《》

沙坡下还是一片狼藉,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死伤的士兵,偶尔还有伤员在呻吟,听得新来的晋绥军心里都是一紧,刚才不到十分钟的战斗,就给骑兵八军造成这么大的伤亡,敌人的攻击火力相当强大!

没人愿意白白当靶子,哪怕骄傲的骑兵也不例外,几百骑健马各自散开,排成散兵后才一声呼啸,齐齐向坡顶冲去。这双奶坡并没多高,几百名骑兵一起全力冲上,敌人的火力再强,也不可能全都顾及。

几百名骑兵互相壮胆,随时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射击,咬着牙一阵猛冲,耳边却一直没有响起枪声,转眼间已经冲上了双奶坡。

等待他们的,是空空如也的坡顶。

敌人哪去了?!举起望远镜四下张望,终于发现远处的一列队伍,视野中的绿脚兵正在撤退,沿着闪电河边匆匆逃去。

“敌人跑了,快追!”

晋绥军的骑兵们被逗起了火气,这伙绿脚兵还是真实无耻,占了便宜转身就跑,不敢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决战。

草原上响起了隆隆的蹄声,几百、几千、上万骑兵一起冲起了速度,向着远处的绿脚兵追去。跑,看你们向哪跑?两条腿能不能跑过四条腿的骑兵!

诸多将校簇拥下,骑兵八军的军长谭庆林纵马登上了双奶坡。展现在他眼前的,是苍茫草原,是草原上正在上演的一出追逐大戏。一千多人的绿脚兵在前面跑,后面则是上万名骑兵在追。

谭庆林轻轻吐了一口气。紧咬的牙关好像在为手下的儿郎加油,无论怎么看,这场追逐战都只有一个结局,绿脚兵被追上,被绞杀,被歼灭,没有任何生机!

所谓万马奔腾,气势如虹。上万的骑兵一起追赶敌人,谭庆林虽在双奶坡上观战,也能感受到这种巨大的压力。从望远镜中看去,骑兵们充分发挥出了速度优势。追的越来越近,那些绿脚兵虽然加快了脚步,也无法改变被追上的命运了,但奇怪的是,他们仍然保持着行进队伍。没有混乱,没有崩溃,似乎胸有成竹。

“不好,敌人要渡河!”骑兵八军的参谋长最先发现了问题。谭庆林猛一抬头,向着刚刚上冻的闪电河看去。不由得心中一颤,没想到。敌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招后手,还有脱身之计!

就像验证他的想法般,远处的绿脚兵突然掉头向闪电河奔去,然后散开队形,呈散兵状态直接踏上了冰冻的河面。后面追赶的骑兵们也发现不妙,纷纷打响手中的马枪,但离着绿脚兵还有一段距离,又在高速的运动中,这样的射击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反倒像是欢送客人的爆竹,响个不停。

“都不许跑,慢慢走,散开走,那个胖子,你他娘的趴下,让大家拉着你走!”

结冰的闪电河上,郝梦龄大声的呵斥着手下的士兵,这条河刚刚上冻,冰面不够结实,如果踏破一处很可能引起连锁反应,让大家都掉进河里。那可是二团的灭顶之灾,塞外十一月的天气,这种冰冷湍急的河水,估计能活下来的不剩几个人。

“快,快把迫击炮营调上去,炸他们,把冰面炸开!”

谭庆林连声下着命令,他们是骑兵军,长途奔袭没有携带射程较远的重炮,否则就在这双奶坡上架起来开上两炮,把闪电河的冰面炸碎,立刻就让那些绿脚兵下了饺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上百匹健马一起奔出,马上的士兵们背负着拆借的迫击炮,马背上的弹药袋里装满了圆鼓鼓的炮弹。这伙骑兵中的炮兵心急如焚,绿脚兵正在河面上蹒跚而行,只要能及时赶到射程之内,几炮开出去,立刻大功告成。

但是,这里离河边实在太远,还进入射程还远着呢,那些绿脚兵大都过了河岸中线。

闪电河边,一匹匹快马猛然冲到,有的骑士已经拉紧缰绳,不敢再向前冲,有莽撞的却想继续跳上冰面追去,不料坐下的战马充满灵性,喺溜溜长嘶一声,猛然仰起了马头,身子一转,马蹄重重踏在河边的草地上。

一匹匹战马停在了闪电河边,有骑兵跳下马来,在冰面上狠狠踏了几脚,觉得还算结实,有跳上马挥动马鞭,战马虽死活不愿上冰面,但连吃几鞭,终于踏上去一只马蹄。

一匹成年马接近千斤,远非人的体重可比,马蹄刚刚踏上冰面,就发出一阵渗人的刺啦声,那骑兵一惊,连忙拉回马缰,又跳上岸来。

抬眼向对面望去,绿脚兵大都已经过河,冰面上只平躺着一个硕大的胖子兵,几个人拽手拉脚,一起拖动着他。

追到的骑兵越来越多,却全都束手无策,不能过,这冰面连这胖子都吃不住,怎么可能支撑健马?眼看着就要追上敌人,却被这河水阻断,有性急的已经跳下战马,徒步向对面追去,其他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马枪,向着对面射击掩护。

“嗖,咚!嗖,咚!”

身前身后,突然同时响起了迫击炮的声音,骑兵八军对着河岸那边开火,绿脚兵却也架起了迫击炮,专门轰击冰封的河面。爆炸之处,一团团碎冰飞溅,咕咕河水渐渐露出身影。

“快回来,河面要塌了!”

连声的呼喊中,刚刚跳上河面的晋绥军纷纷转身,这炮击虽不猛烈,但脚下的冰面正在颤抖裂开,想要徒步追过去,只会落到水里喂鱼。

眼看着已经无法可想,晋绥军纷纷调转枪口,向着拖在最后的胖子兵开火,无论如何,都要干掉他们几个,出一口气再说。

那胖子兵到了河边,其他几名士兵都已上岸,正在七手八脚把他向上拉,但一串串子弹飞来,胖子兵身边溅起片片冰碴,发出一阵令人恐惧的碎裂声,随即“扑通”一声,冰面裂开了一个大窟窿。

“哎呦,娘啊!”那胖子兵一翻身,已经掉入了水中,一阵猛扑猛刨,看来不会游水,动作狼狈,充满了喜感,对岸的晋绥军一时都停止了射击。几条绳索扔了下来,胖子兵赶紧抓住套在腰间,然后被大家拉着,奋力向岸上爬去。

眼看胖子兵要逃脱,河对岸一名士兵举起了步枪,正对着瞄准,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的枪口压了下去,这士兵不由得一怒,扭脸刚要骂,却看到军长谭庆林站在身旁。

“算了,打死他一个没什么意思,饶他一命。”

谭庆林叹了口气,向着对岸大声喊道:“我是晋绥军骑兵八军军长谭庆林,对面的部队可是第九军?带队的军官是谁,能否出来叙话?”

稍过片刻,对岸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们是四十五师,郝梦龄在此向谭将军问好!”

郝梦龄?谭庆林皱眉想了想,好像是个刚刚冒头的青年团长,四十五师的名字也就知道,就是他们攻克兴和,才把第九军救出多伦。

“郝团长,你虽仓皇逃过闪电河,不过是暂且喘息苟活,就如你这落水士兵一般,我要击毙他易如反掌……我晋绥第八军都是骑兵,在这草原上你能逃得了一时,能逃得了一世吗?如果现在投降,我保举你一个少将旅长!”

说着话,谭庆林手臂一挥,身后几十门迫击炮一齐开火,对岸立刻爆炸连连,火光冲天。上万骑兵纷纷应声举枪大叫,士气稍振。

今天被绿脚兵打了一场伏击,白白损失了二百多人马,全军都觉得异常沮丧,谭庆林此举,就是想提振一下部队的士气。除此之外,他对郝梦龄的指挥也颇为赞赏,生出了爱才之心,有意招揽。

炮声稍停,对岸响起郝梦龄的声音:“谭军长,草原广阔如海,我绿脚兵如鱼得水,你骑兵八军虽然上万人马,却难伤我郝梦龄分毫,如若不信,就接着追下来。”

话音落处再无声息,等了良久,对岸仍是一片寂静,绿脚兵已在炮火的烟尘中走了个干干净净。

“分头沿河寻找渡口,搭建浮桥,全军过河追击!”谭庆林微微着恼,没想到这郝梦龄年纪轻轻,口舌上却也不肯吃半点亏,隐隐带刺,目中无人,一定要追上给他个教训。

骑兵八军的将士们正憋着一口气,得着军长的命令,立刻纷纷行动,这一带的河面已经被炸塌,别的地方总可以想办法过河。部队顺河而下,很快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用了两个小时,在冰面上搭起两座浮桥,顺利渡过闪电河。

过河之后,谭庆林立刻派出大量搜索骑兵,分头寻找绿脚兵的踪迹。在草原上转了半天,才有侦查部队回报消息,在四十里外发现绿脚兵。

骑兵八军立即兴冲冲地追了上去,一心要报双奶坡之仇。但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绿脚兵又消失了踪迹,等待他们的,还是结成冰面的闪电河。

“可恨!算漏一招!”

谭庆林突然反应过来,草原上的闪电河九曲婉转,绿脚兵就绕着这条河转来钻去,和自己玩起了捉迷藏。偏偏天气凑巧,闪电河可容人步行通过,却不能承担马匹的重量,使得骑兵八军时时被动,一直无法抓住这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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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章暗香疑是故人来

等到谭庆林再次发现绿脚兵的踪迹,已是第二天的下午。郝梦龄带着二团向北而去,退到了锡林郭勒草原附近。

他手下骑兵八军的将领们立刻纷纷表示,愿意领兵北上追击,哪怕一直跑到外蒙,也要追上郝梦龄,包围他,打败他,出了这口恶气。

但是没想到,在谭庆林这里却碰了个钉子。

“不要追了……我已收到情报,高维岳第九军的正向承德前进,敌人的主力已经向东跑了,这个郝梦龄只是一支偏师疑兵。”

疑兵?众将校都是一愣,参谋长皱皱眉头,上前劝道:“军座,就算郝梦龄只是一支疑兵,咱们也不能放过他,全军的主力向东走,但可以派一个骑兵旅北上,以消灭这股敌人。”

谭庆林一阵犹豫,起身来回踱步,犹豫不决,周遭的将校们目光随着他来回移动,不敢出声打搅他的思路。

他今年已经四十九岁,年龄不饶人,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连续几日的鞍马劳顿,脑中一阵昏昏沉沉。谭庆林的脑海中,又浮起了郝梦龄清越的声音,比起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年轻人,自己实在是老了。

“算了,把他追急了,肯定会一直往北跑到草原深处,察哈尔这么大,没时间跟他兜圈子,派一旅向北运动一下,把他吓跑就是了……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后勤补给万一跟不上,容易中了敌人的诡计。”

谭庆林微微叹了口气。只觉得两条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年龄大了,再没有年轻人的冲劲,只想小心谨慎不出娄子。那个郝梦龄说的不错,绿脚兵才是这片草原主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没必要白白地冒风险。

一众将校纷纷低下头,面色颇有不豫,就这么放过郝梦龄虽然稳妥,却在不知不觉中伤了士气……

郝梦龄一直退到草原深处的百灵庙,才摆脱了骑兵八军的追击。因为德王的缘故,绿脚兵在这里驻有一营部队,各种军需物资都有储备,郝梦龄就留在了锡林郭勒草原。整军备战。而四十五师的主力,此时也已潜入了浑善达克沙地,与高维岳、裴春生等人会师,一同进入战后休整。

浑善达克沙地中的沙泉,虽在初冬也不上冻。一道道涓涓细流渐渐汇集,形成了美丽的高格斯太河,穿过沙丘和柳林,越过草甸和湿地。在沙漠中形成了一处独特的塞外江南。

肖林进入沙漠后两天,四十五师留在张家口的守军也撤到了这里。

邵得彪、苏民毅、马三儿。还有三千余名绿脚兵,他们撤出张家口后。一路打打退退,和晋绥军大兜圈子,左后来回佯动了几次,才趁着一个夜晚进入了浑善达克沙地,把身后的晋绥军甩得远远的,根本没想到他们跑到沙漠里来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也耽误了两天时间,今天才赶到会师地点,肖林、曲南杰等人连忙一起迎出。

远远看着邵得彪的身影,旁边还有马三儿和苏民毅,依稀却有个女人的身影,猜疑之间已经走到近前,肖林早已认出,这个女人正是邵菊,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仗还没打完,这丫头跑来干什么?肖林心中虽有不耐,还是上前点头示意。

“肖师长,你在兴和作战那几天,邵菊他们父女找到了张家口,正赶上部队撤退,我就把人带到这里来了。”邵得彪一见肖林,连忙上前解释,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回头看着他的便宜义妹,目光温和,宛如慈祥的长兄。

“嗯,既然来了,就先……等等,你说什么,这位是邵菊的父亲?”肖林突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那个陌生的中年人,只见他身形瘦削,长衫棉袍,脸上两道刀削般的皱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这位如果是邵菊的父亲,岂不是原中*共天津*市*委副书记刘克斌?看这样子,还真有那个范儿!

“肖将军,你好,我是刘克斌。”

此人果然就是刘克斌,他上前半步,向着肖林报了报拳:“当初天津*市委出事的时候,多亏肖将军援手相助,实在是太感谢了!”

刘克斌目光清澈,面色真诚,感激之情一看就出自内心。早听别人说过,要不是肖林帮忙,褚玉璞当初就把自己枪毙了,**员虽然不怕牺牲,但也不愿浪掷有用之身。

“惭愧,惭愧,能力有限,还是让刘先生吃苦了……对了,您是怎么出狱的?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肖林心中却实在有愧,他当时为了避免惹上麻烦,只是帮着在张学良面前说了两句好话,没有出尽全力搭救刘克斌,更别说他同时被捕的他同志,如果……当初再努力一些,刘克斌那些同志大概就不会牺牲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代的***员还是令人尊重的,十几条充满坚定信仰,勇于为这个国家付出生命的战士就这样牺牲,肖林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邵菊接话答道:“褚玉璞离出天津之后,督军府的监狱管的不严了,我们做通了牢头王富贵的工作,用掉包计把我父亲救了出来。”

做工作?这个春秋笔法还颇有些旧时空的妙处,说白了不就是腐蚀拉拢吗?肖林和牢头王富贵是老熟人了,那个家伙一向靠山吃山,从他看守的犯人身上发财,不用说,邵菊是拿着自己火锅店的利润去送礼,救他自己老爹了。

这个死丫头!现在却没法和她计较,只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

肖林还在琢磨着,刘克斌又接着说道:“我这次出狱后,和组织上暂时失去了联系,只好向肖将军借路,想通过察哈尔进入外蒙,到苏联共产国际报到。”

别看安**和晋绥军打得你死我活,在**这一点上他们却是一致的,张作霖一向仇视**,阎锡山也于“七一五事变“后进行清党,刘克斌虽然逃出了监狱,却仍然没有摆脱危险,当时八一南昌起义刚刚爆发,在北方的**组织中,大都和苏俄关系紧密,寻求和共产国际的联系非常正常。

肖林左右看了一眼,除了邵得彪、马三儿等心腹,附近没什么外人,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李先生既然相信我肖林,我也必然送佛送到西。请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就从张库大道到库伦,那里有苏俄的各种办事机构,可以和共产国际联系。”

肖林本来就同情**,又和邵菊有些纠缠不清的情分,这件事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但刘克斌到底是**的一名高层领导,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机事不密则害成。和**的这些瓜葛万一走漏出去,免不了给自己带来麻烦。

“多谢,肖将军果然深明大义,这些帮助我不会忘记的……先告辞了。”

刘克斌再次感谢,然后交待两声,转身和邵菊一起离开,邵菊向着肖林点了点头,跟着父亲走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肖林微微有些感慨,这姑娘以前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好,两人碰上了不是火就是冰,但却从未像今天一样,客气中透着冷淡,透着生分。

也许,她已经知道自己结婚了。

邵菊父女离开之后,众人说起分别后的战况,免不了眉飞色舞,兴奋异常,绿脚兵第一次和晋绥军交手,却处处争先,仗仗得胜,这个战绩怎不令大家开心无比。至于放弃张家口,普通士兵也许还有些情绪,在座的却都是四十五师的核心将领,都知道这是战术撤退,并不气馁。

邵得彪等人和肖林汇合之后,除了郝梦龄的二团,四十五师的主力全部集中于此,又已捏成了一只铁拳。

话题告一段落,肖林又问道:“苏参谋长,咱们军中的家眷都转移了吗?”

苏民毅答道:“肖师长放心,张家口被围之前,都已乘火车转移到热河,除了邵家嫂子,曲家嫂子,还有张作相督军的千金。”

听说爱妻平安无事,肖林这才放下心来,他和热河督军汤玉麟关系不太融洽,要依着本意,本来不想把家眷们送到承德,只是察哈尔正在大战,把这一大伙女人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第二天一早,肖林从骑兵营里挑了一个班,担任刘克斌的护卫,草原上的蒙匪已经踪迹全无,最多会碰上三几个晋绥军的侦察兵,有这一个班的骑兵,足够护卫刘克斌的安全。

相送在一片榆树林旁,众人本是萍水之交,客套几句后就准备挥手作别,已经为邵菊父女准备好了坐骑,等到刘克斌上马之后,肖林得着机会,拉着马缰递到邵菊的手中,问道:“你也要去苏联吗?什么时候回来?”

“嗯,不知道,我只剩下爸爸一个亲人,他去哪里,我当然也去哪里……肖大哥,以前我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给你配个不是,我走了,还有,带我向嫂子问好!”邵菊突然一按马背,腾身上马而去,眼中却莹莹闪亮。(……)

二六八章嘉奖令和下一步的计划

“哎……”

肖林心中一软一荡,张口想叫住邵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已是结了婚的人,再没资格拦着人家单身姑娘不放。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肖林久久伫立不动,和邵菊的这段纠葛终于结束,只盼这位个性坚强,却命运多舛的姑娘,最后能有一个美满的归宿。

不由自主之间,肖林又想起了孙抒音,和这位红颜知己也多日没有联系,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越想越觉得挂念,回到自己的住处,匆匆起草了一份电报,发给了天津华远贸易公司,除了些不咸不淡的公事,也顺便送上了几句私人的问候。

刚刚发出电报,就接到参谋通知,高维岳召开军议,请四十五师正副师长参加。仿佛被突然拉回到现实中,才想起眼下正是大敌当前,肖林连忙放下自己的私人杂事,会同邵得彪一起匆匆赶去。

踏入第九军的驻地,立刻感到一股蓬勃的朝气,士兵们正在操练整饬,成排成列,如同辛勤的蚁群,忙碌又充满了秩序。一转眼四五天过去,第九军在河边休整数日,有水有粮,渐渐恢复了士气,自高维岳到普通士兵,都生出了报仇雪恨的心思,想要杀出沙漠,打晋绥军一个措手不及。

高维岳的指挥部中,七八名第九军的高级将领聚坐在一起,高维岳居中,正和左手的包恒远轻松地聊着什么。肖林抬眼看了看众人,除了各师的正副师长外,还有察哈尔副统包恒远、察西镇守使李顺凯两位高级将领,和大家寒暄两句,就挨着李顺凯的旁边,坐在会议桌前列。

在察哈尔众将中,包恒远、李顺凯和肖林的地位明显不同,他们除了担任军中实职,又都各掌地方大权,肖林虽然年轻资历浅。但也顶着察东镇守使的帽子,坐在李顺凯下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诸位。肖师长已经到了,咱们开始吧。”

高维岳的语调平和,脸上还带着几分喜色,不像有什么紧急军情:“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老帅发来一份最新情报——蒋中正刚从日本回到国内,已经到上海了,老帅下了死命令,尽快发起对阎老西的反攻,解除晋绥军的威胁……”

听到这个消息。众将的反应不一,有的错愕,有的无动于衷,有的兴奋不已,肖林的心里却‘咯噔’跳了一下。

自今年夏天以来,北伐军一直都陷于权力斗争,安**能够守住北方半壁江山,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宁汉之争。蒋中正不得不下野出洋。北伐军群龙无首,暂时无力对安**发起进攻。

阎锡山和奉张开战以来,南北两路并进,左路军徐永昌部连克宣化、张家口,右路军攻陷石家庄、新乐、定县,威风凛凛。势头很猛。不过,晋绥军一直都在孤军作战。缺乏与友军的配合呼应,虽然打得热热闹闹。却已渐渐露出疲态。

眼看正是消灭晋绥军的关键时刻,蒋中正突然回到国内,却为局势增添了几分变数!此中风险,老帅张作霖无疑看得很清楚,因此才有这个反攻的命令。

“高督军,蒋中正现在有什么动作?”肖林越想越担心,插言问道。

“蒋中正到了上海以后,立刻发表声明,声称不愿复职,甘为寓公,背地里却多方活动,意图重新掌权。”

高维岳在奉系内沉浮多年,军事能力虽然一般,对政治斗争却非常敏感,对蒋中正点评的非常犀利:“蒋某人玩出这么一手暗渡陈仓,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争取各方实力派的支持,否则仓促上台,冯玉祥、李宗仁、阎锡山几个一个反对,他还是镇不住场面。”

北伐军势大,内部的关系也很复杂,要想驱动这个庞大的利益联合体,就得协调好几方主要势力,西北军、桂系、晋绥军,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以老蒋的手腕,迟早都能摆平这个麻烦。

“诸位,老帅还发来一封嘉奖令,电文如下。”高维岳展开一封电报,众将啪的一声都站了起来,肃容立正。

“安**驻察哈尔之第九军自开战以来,固守察境,力撑大局,忠勇奋发,喜慰良深。所有全军官佐,着一律进一级待遇,头目则以排长记名,士兵赏洋十万元。其尤特别出力之官佐士兵,着该军长高维岳择保,阵亡官兵均着进一级给恤,其死伤最烈者,并着查报,从优恤赏。”

听到大帅升官又赏钱,众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高维岳微微一笑,向肖林看了一眼,又接着念道:“高维岳军长转四十五师肖师长鉴:张家口屏藩关外,锁叩京师,形势之雄,兵家所重,四十五师力撑大局,固守斯城,轶兴和巧夺之奇,耻晋人乞援之举,得道多助,无惭仁义之师。

众志成城,何虑金汤不固,腾挪转战,敌不得逞,弥著功勋,实深喜慰。现直鲁联军克复定县,安**各部亦大举进击,将见义师云集,与幽燕袍泽会定三晋也!除代复外,望努力向前,以永嘉誉,是所至盼。”

众将脸上都是一片艳羡之色,后面这一大段都在表彰肖林的四十五师,风头几乎盖过了第九军,能得到老帅如此夸奖,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羡慕归羡慕,众将却没什么妒忌之情,要不是肖林拼死打下兴和,第九军已被徐永昌消灭,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接受老帅的嘉奖令。大家都是武将,彼此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哪支部队能打,还能仗义救援友军,大家就觉得服气。

有实力,为人办事又讲究,不知不觉,肖林在第九军中已经竖立起了威望。

电报念完,指挥部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

“肖林兄,恭喜你呀,能得老帅如此青睐,过不了多久就能升军长了!”说话的是察西镇守使李顺凯,他还兼任三十九师师长,是高维岳手下最为精锐的部队。

高维岳又笑吟吟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杨宇霆总参谋长对你非常赞赏,参谋总处特意发来电报,询问我军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军事原理都是相同的,杨宇霆身为奉系第一智囊,和石醉六、蒋百里等人的思路都有暗合之处。察哈尔的战局峰回路转,在肖林的努力之下,第九军虎口脱险,四十五师主动放弃张家口,大部队退入浑善达克沙地,又提出拉长战线,静待晋绥军之疲……诸多神来之笔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已经深深打动了杨宇霆,在他的力促下,参谋总处终于放下了架子,主动配合第九军的作战计划。

“一点点微功不值一提,都是高督军栽培,各位兄长相助,肖林谢谢各位了。”

肖林向大家抱拳谢礼,又掏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高督军,这是我写的下一步作战计划,请各位斧正。”

奥?高维岳眉毛一挑,不由得点了点头,这肖林果然是个有心人,参谋总处刚刚来电询问,他这边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好,你念念吧,咱们好好合计一下,这回一定要打个漂亮仗,给咱们第九军争口气!”

肖林点点头,朗声读了起来。

这份计划书出自石醉六的手笔,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仍是半文半白,却胜在详尽充分,讲述清晰,对当前的战局剖析的非常明白,众将听着听着,都被吸引得全神贯注,手里的茶杯就那么举着,老半天也忘记喝上一口。

“……阎锡山此次两路并进出兵,我军以主力据守京汉线,晋绥军本应做出调整,以京汉主守,而京绥主攻,如占南口京师震动,我军即在京汉获胜,亦当回顾后方根本。乃晋军不知如此,两路均采主攻,该军平日训练,又系守重于攻,今突取攻势,已嫌教育不够,而配置不合,亦为失着。盖京汉路晋军有六万,京绥路则出有四军八师十余万,主力猬集,妄图全力进袭京师。自我军退出张家口后当日,晋军即进而占领,随即以霍原壁二十七旅向南口进军,但遭我军李天宏部第七师顽强阻击,激战数日而不克,诚我军之幸事也。

复次晋军有一大病,即兵力太分。奉军专守,力易团结,晋方两路同攻,此处置一旅,彼处进一团,我军可预置防军,来则击之,凡此皆晋军战略错误,致不能收速战之利。晋更有一失算之事,即认为奉军三四方面之军,已不堪一战,故以重兵压迫京汉路,又希冀冯玉祥之西北军可以加入。不知迂回计划成功仍出于三四方面之部队,而冯军来援者,又复不能踊跃,终必遭致失败,阎锡山料敌不明,已成必败之势。

察哈尔自开战以来,已经迎来关键转机,徐永昌部长途劳兵,仍勉力奔袭南口一线,又分兵北出关外,妄图袭我热河,敌军为保后勤供给,不断调派援兵守卫京绥铁路沿线,绥远之骑兵八军,大同之第六军,主力都已调拨一空,其山西绥远境内空虚之至,我军只需以一奇兵绕至敌后,即可一战而定绥远,平三晋……”(……)

二六九章安国军大举反攻

山西太原,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部.

时节正是秋末冬初,窗外的一棵老榆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到处都是一片萧瑟,更把房顶上那面青天白日旗衬托得夺人二目。阎锡山在窗前伫立良久,两眼望着青天白日旗,一颗心似乎也随着扑腾腾地翻滚。

自从阎锡山主政山西,这里就是山西督军府,悬挂的也是北洋政fu的五色旗,直到三个月前痛下决心,才改挂了这面青天白日旗,改为投靠南方国民政fu。易帜之初,阎锡山也曾经风光得意,踌躇满志,现在却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步步维艰。

晋绥军与奉张开战之后,战事初期颇为顺利,两路大军成钳形攻势,兵锋直指北洋政fu的心脏——北*京。但随着奉张援兵不断出关,敌人渐渐守住了阵脚,开始展开反攻。

晋绥军南路商震部主攻保定一线,奉系却按杨宇霆的布置,以戢翼翘、王树常两军分任左右两翼,中路故意引商震深入而四面包抄。在敌人的突袭下,定州失守,戢翼翘从后侧威胁晋绥军的退路,整个战局因而动摇。雪上加霜的是,直鲁联军又派出孙殿英部攻占石家庄,截断了晋绥军的补给线,在京汉线方向,晋绥军可谓大势已去。

眼下,只能指望徐永昌的左路军了,如果他们能够攻破南口防线,局面还有挽回的可能……

阎锡山正在冥思苦想。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百川,好消息啊,蒋中正到上海了!”说话之人名叫赵戴文,他是阎锡山手下的头号谋士。此时担任北方国民革命军总参议,此老六十来岁的年纪,说话办事一向稳重,此刻却挥舞着手中的一份报纸,喜不自胜。

“真的?蒋中正真的回来了?”阎锡山眼中喜色一闪,急忙迎上去接过报纸,展开细细看了起来。这些日子晋绥军孤军奋战,此中滋味实不足与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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