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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纪念碑.19

作者:半渡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算了,命令大家原地休息,我再去和他们交涉一下。”罗阳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硬冲的打算,拳头没有人家硬,只好再去讲道理。

四十五师到底是安**的部队,肖林再横,终归也得听老帅的命令,总有人治得了他们。

且容他们再得意两天,等到上峰的命令一到,一定要雪今日之耻…………

杀虎口前线,四十五师这几天一直在认真贯彻佯攻的命令。

自古以来,杀虎口就是晋商与口外交易的咽喉要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关隘,地形非常险要。

晋绥军在这里派有一个团的守军,四十五师以一师主力(缺一团)围而攻之,连续三天下来,双方伤亡……轻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所谓佯攻,就是出工不出力,就是装样子,磨洋工,拼命的架势一定要拉足,关键时刻却不出头,尽量爱惜手下士兵的生命。

拿下杀虎口,后面还有朔州,然后就是雁门山,这层层防线好比是岸边的沙滩,以四十五师这点兵力,就像退潮时无力的海浪,冲不到一半就会被吸得干干净净。

高明的指挥,就是让部队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这个正确的地点绝不是杀虎口,没必要在这里消耗兵力,以晋绥军有利的地形,四十五师如果强行攻打,哪怕得到飞机大炮的配合,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肖林决定耐心等待。

一直等到机会来临。

二九一章杀虎口前论刀兵

~-~二九一章杀虎口前论刀兵

恒山会战,算得上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对阵双方的兵力超过二十万,在雁门关到平型关一带的广阔区域里角力抗衡,数百里内一片烽烟。

相比之下,安**兵力占有优势,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张作相、李天宏、高维岳和肖林各军,按照计划同时发起进攻,铁拳骤出,无坚不摧,除了四十五师,各部的进展都非常顺利,晋绥军的防线岌岌可危。

但是阎锡山早有准备,晋绥军也不是单纯消极防守,他们利用地利,一面节节抵抗消耗安**的锐气,一面暗中在滹沱河河谷布下个口袋阵,试图一战转败为胜,挽回不利局面。

对肖林来说,现在没有合适的战机,只能耐心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一场会战刚刚开始的时候,双方的阵型都比较稳固,基本上无懈可乘。但战场形势不断发展变化,高明的将帅可以攻敌之必救,或者分割包抄敌军,又或者示弱以诱敌……以种种手段调动对方,主动创造出稍纵即逝的战机,并敏锐地加以利用把握,取得胜利。

现在的情形就像两头猛兽相争,利爪翻飞,每一掌拍出去都是鲜血淋漓,但真正致命的,却是瞄向对方咽喉的獠牙利口。

肖林不愿打鲜血淋漓的消耗战,去当给别人制造机会的无名英雄,相反,四十五师要等待时机,一口咬破晋绥军的咽喉……

因为这个缘故,恒山会战一开始,肖林就抱定了一个拖字诀,每日里犹如青蛙爬井,进三退二,连续几天战斗下来,连杀虎口的城墙都没有摸到。

一开始的时候,张作相和高维岳都没有在意,只当肖林还在调整准备之中。四十五师一向英勇善战,只要一发力,轻轻松松就能攻克杀虎口。

但随着战局不断发展,四十五师还是毫无寸进,张作相和高维岳再也沉不住气,接连发来电报催促肖林,口气也越来越严厉。

临时指挥部中,肖林将一封电报递给了石醉六。

“石先生,您看看吧,这是高维岳今天发来的第三封电报,咱们还拿苍头河说事,恐怕搪塞不过去了。”

苍头河是四十五师行动迟缓的借口,这条河位于杀虎口外,眼下正在上冻时期,既不能泅渡,也不利于架桥,四十五师一直受阻于这条河,耽误了好几天时间。

石醉六点点头,手举高维岳的电报细细观看,战场上一点细微的变化就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是他多年参谋长生涯养成的习惯。

石醉六在名义上不过是个高级幕僚,但他的来头太大,又得到肖林的自持,足够镇得住场面。而且他为人一向认真负责,自从大同会战开始后,实际上已经担负起四十五师参谋长的职责。

对石老先生的篡越,苏民毅并不介意。开玩笑,石醉六是什么身份,能得到他指点两招,是一名军人无上的荣耀。

石醉六五十几岁,已经有些老花眼,苏民毅就凑在他跟前,解释着电报内容:“石先生,高维岳督军除了督促尽快攻占杀虎口,还要求四十五师另遣一部跨过长城,直接攻袭朔州,以掩护第九军的侧翼。”

石醉六点点头,淡然说道:“强攻杀虎口没有必要,杀虎口两堡两山,从正面强攻要拿多少人命来填?只要我军击破恒山防线,这里自然不攻而下。”

杀虎口两侧高山对峙,地形十分险峻,东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两山之间是开阔的苍头河谷地,自古就筑有两座十几米高的堡寨,堪称易守难攻。

“不过,攻袭朔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倒可以考虑。”

石醉六轻轻的眨了眨眼,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上峰有令,总得有个交待。朔州不一定要打下来,只要能把守军拖住,不去支援雁门关,就算大功告成。”

坐在地图旁边的蒋百里点点头,插话道:“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部队跳过长城之后,任意机动随心所欲,有利于掩盖下一步的意图。”

说着话,蒋百里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茹越口轻轻一点,和肖林对视一笑。

茹越口处于雁门关和平型关之间的结合部,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打个形象些的比喻,就好像是恒山防线的腰眼,轻轻一捏,阎锡山立刻全身酸软,使不上力气。

四十五师早就在打茹越口的主意,这里现在由丰玉玺把守,他手下的第六军早就是一支残兵,以四十五师的实力,战而胜之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茹越口的得失牵扯着整个战局,夺取的时机必须精准把握。

动手早了,会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茹越口,徐永昌势必全力反扑,四十五师的压力过大,哪怕拼死打败敌人,徐永昌一见战事不利,就可能收缩防御,将战局重新导入胶着。

动手晚了,晋绥军就能从容完成诱敌深入的歼灭战,张作相和李天宏难免损失惨重,此时再夺下茹越口,徐永昌也可以从容调度,以优势兵力限制四十五师的活动空间,逐步挤压并将绿脚兵逐回长城以北。

无论发生那以种情况,再都不能彻底打败晋绥军,随着蒋中正发动二次北伐,阎锡山又会卷土重来,如此绥远、大同不论,连察哈尔也难以保住。

时机未到,还得等待。

石醉六放下手里的电报,皱眉思索片刻,问道:“苏参谋长,雁门关前线战事如何?”

“第九军此战非常勇猛,高维岳督军坐镇山阴,以第十六师进攻雁门关正面阵地,暗中却命郭希鹏、孙德荃另率两个师翻过芦芽山,从宁武关和雁门关之间越过长城防线,预计两日内就可包抄至雁门关侧后,切断守军与代县的联系。”

“奥?这么快?”大家都有些意外,纷纷凑到了地图跟前。

苏民毅手执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道进军路线,高维岳为了绕过晋绥军长城防线,向西迂回了一百余公里,在地图上兜了一个大圈,俨然又是一场长途奔袭。

很明显,第九军此举就是四十五师当日迂回桦木沟的翻版,高维岳所图甚大,打算一举歼灭雁门关守军,打开南下大同的通路。

“石先生,第九军动作这么快,咱们是不是也该抓紧些。”苏民毅用请教的口吻说道:“我军越过长城之后,可以考虑继续南进,穿插至雁门关以东,从侧翼支援高维岳,如果能够顺利占领代县,整个恒山防线崩溃在即。”

“不妥。”

石醉六几乎毫不犹豫,就否决了苏民毅的建议。苏民毅脸上微微一红,略略有些尴尬,石醉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当下向他微微点头,放缓口气耐心解释。

“长城万里,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越过,并没什么难处。真正困难的,还是如何应对敌人的反扑。要想翻过重山峻岭插入敌后,部队必须轻装行进,不要说火炮等重武器,连弹药都不能携带太多,如此一来,战斗力必然下降。”

石醉六说到这里,伸手在地图上指点:“高维岳虽然兵力占优,但长途奔袭之下已经失了锐气,阎锡山也绝不会轻易放弃雁门关,必然调动兵力包抄合击,第九军免不了一场苦战。”

“啪,啪,啪。”石醉六抓起铅笔,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又画出几个小小的蓝色箭头,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起指向高维岳的第九军。

“宁武关位于同蒲铁路之上,晋绥军驻有重兵,雁门关危急,宁武关势必来援,这是西路援兵。

李生达除了守卫雁门关,其第五军残部都在代县休整,高维岳切断雁门关后路,代县首当其冲,必然拼死阻击,这是南路援兵。

丰玉玺的第六军驻守茹越口、应县,就在雁门关以东,肯定也不会坐视雁门关失守,这是东路援兵。

杨澄源的第十六师守朔州、杀虎口,如果李生达求援,朔州之敌必然南下包抄高维岳的后翼,这是北路援兵。

高维岳两个师深入敌后,弹药匮乏,没有重武器,在这几路援军合击之下,还能有多大作为?我们没必要跟着凑热闹,凭白的担了风险,却帮不上什么忙。”

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众人都是纷纷点头,第九军此去既然占不到便宜,四十五师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苏民毅却是个钻牛角尖的性子,思索着又问道:“石先生,我听说高维岳正在联系空军配合作战,空军的威力咱们都知道,如果他们能在援兵赶到之前,及时攻占雁门关,这一仗的胜负还很难说吧?”

“这方面我就是外行,得请教肖师长喽!”石醉六微微一笑,把皮球踢给了肖林。

“没了铁路做指引,空军恐怕没什么大用。”肖林无奈地摇了摇头,雁门关一带都是崇山峻岭,在天上目测寻找目标,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空军虽然厉害,这种情况也是有劲使不上,高维岳的算盘恐怕要落空。

如果轰炸目标换做宁武关,只要顺着同蒲铁路飞过去就能找到,相比之下容易了许多。

“既然这样,我军不宜大举深入长城之后,而应在杀虎口以北继续待机。”苏民毅终于被说服,点点头又提醒道:“不过,高维岳督军的命令也得执行,不能落下贻误战机的口实。”

肖林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这样吧,就派二团配合一下,无论如何,都得给朔州的杨澄源一些压力。”

郝梦龄虽然年轻,却已显现出未来名将的潜质,足可独当一面,派他越过长城之后,进可攻退可守,肖林最觉放心。而四十五师的主力留在杀虎口以北养精蓄锐,等到时机成熟,一旦放出去必然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军务刚刚议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匆匆走了进来,举手向肖林敬礼。

“报告师座,大同联络处包主任急电,十七军把咱们的军需仓库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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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二章大同城里争意气

.二九二章大同城里争意气

那参谋话音未落,屋子里好几个人都腾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怒气勃发,像马三儿这样性子急的,已经在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当了半辈子兵,没见过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肖师长,你下命令吧,我这就带着三团杀回去,把荣臻抓来见您!”

曲南杰在归绥,郝梦龄也领命即将出征,眼看别人都有仗可打,马三儿羡慕之余,巴不得天下大乱,一听大同有事,立刻跳了出来。

马三儿这主意出得莽撞,意外的是,屋子里却响起了一片赞同之声。

“是啊,这个时候可不能下软蛋,一定要给荣臻点颜色看看。”

“荣臻敢封军需仓库,就是要试探咱们的底线,不给他个钉子尝尝,他肯定还会得寸进尺!”

……

俗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四十五师正在前方和敌人拼命,后方却被自己人切断了后勤供给,等于被人把血管掐断,随时就会因此而丧命,难怪众人反应如此激烈。

肖林伸手往下轻轻一压,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然后向那参谋问道:“十七军封咱们的仓库,用的是什么理由?”

四十五师南下杀虎口,在大同留下一个特派联络处,为部队提供各种后勤物资。

这个联络处免不了和其他部队打交道,包新业是文职出身,镇不住场面。肖林因此又将白富生派去,委了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协助他,专门负责对外联络。

白富生毕业于东北讲武,原来就是魏益三手下的一名参谋,在奉系的中下层中有很多同学故旧,对外协调游刃有余。他和包新业都是稳重细致的性子,为人处事一向讲究分寸进退,绝不是惹事生非的主儿。

这件事来得突然,肖林隐隐猜到了背后的原因,但为了稳妥起见,还要证实一下。

“电报上说的含糊,好像是牵扯到了一桩通敌案子,怀疑有赃物存在咱们的仓库,荣臻亲自下令给封了。”

通敌案子?难道是高维岳的手尾不干净,又牵连到自己?

肖林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荣臻此举将自己彻底得罪了,为了几个不相干的晋商,犯不着。

毫无疑问,荣臻对大同联络处下手,还是为了归绥,为了绥远。

联系前后因果,事情的来龙去脉已推算得七七八八。ishu.

曲南杰占领归绥之后,魏益三也占领了包头,杨宇霆眼热之余,毅然插手,命令荣臻派罗阳所部一个师赶赴绥远,打着支援四十五师的旗号,号称要共同对付魏益三。

罗阳带着部队乘火车从大同出发,意气满满,准备相机挤走曲南杰,不料刚到平地泉,就被早有准备的绿脚兵截住,并不惜火并当场开枪,把罗阳的一个师的人马死死堵在火车上。

没想到四十五师如此强硬,准备不及,罗阳交涉无果,最后只好被迫返回大同。

荣臻因此勃然大怒,干脆对四十五师驻大同的联络处下手,自包新业、白富生以下,所有人手都被软禁在联络处中,又派兵封了四十五师的军需仓库,试图逼迫肖林就范。

“这荣臻真是个无赖品性,我踢你一脚,你拉我一鞋,事情搞得越来越大。”

事发突然,肖林在心里骂了一句,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置之不理?绝对不行,没了后勤补给,恒山这一仗怎么打?

让出归绥?更不行。别的事情可以商量,绥远却关系到日后的整个大计,坚决不能让步,此事必须强硬解决。

自己在奉系资历很浅,堪称不折不扣的小字辈,要不是有张学良撑腰,根本上不了台面。但是,那荣臻也不是老帅的嫡系,他虽得杨宇霆信任,但也是直鲁联军出身,大家都是半路出家,大哥别笑二哥。

这场冲突表面上是四十五师和荣臻争功,背后却是士官派和学院派的斗争,说不得要冲锋在前,为少帅挣回面子。

处理好了,未必是一件坏事。

当然,强硬不等于蛮干,态度坚决,还得配合必要的手腕。

肖林猛地停下脚步,坚定说道:“回大同,我去会会荣臻!”……

冬日天短,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大同的天色就有些昏暗,一股股旋子风吹过街头,卷起了路边的垃圾,破报纸和枯叶飞舞不定,搅得大门前一片狼藉。

这里是四十五师驻大同联络处,已经被荣臻下令封查,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纵横贴着两道巴掌宽的的封条,墨迹淋漓,盖着血红的大印。

风头过处,两名站在门口的哨兵连忙背过身去,缩着脖子背对风口,不约而同地吐着吹进嘴里的沙子。

“呸,呸呸,妈了个巴子,受这个洋罪真是倒了血霉,太他娘的冷了!”

一名哨兵嘴里骂骂咧咧的,两手笼在袖筒里,把步枪抱在怀中,不停地来回跺着脚,身子还在微微打战。ishu.

“知足吧你!吃沙子总被吃子弹强,在这站岗起码落个省心。”

另一名哨兵年纪大些,却是爱炫耀的话唠,当下左右看了看,对同伴小声说道:“听说了吗?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张督军几万人马中了埋伏,弟兄们死得那叫一个惨!”

军中最爱传这些小道消息,三分真,七分假,对军心影响很大,各级长官都对此深恶痛绝,严令禁止。不过人性的特点就是如此,上面越是禁止,下面传得越邪乎,前线张作相稍有不利,后方就以讹传讹,几乎说成一场大败。

兔死狐悲,大家都是张家的兵,先前那名哨兵不禁悚然动容:“不会吧?吉林兵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会干不过山西醋瓶子!”说着话,他又朝着联络处的大门努了努嘴:“还有这个四十五师,从张家口到大同就没打过败仗,号称常胜军,怎么不去支援张督军?”

“你懂了屁!咱们军长把四十五师的联络处封了,没了弹药粮饷,常胜军也得打败仗。这可是釜底抽薪之计,想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小霸王孙坚节节得胜,眼看就要抓住美人貂蝉,袁术却断了孙坚的粮草,才让那貂蝉跑了……”

他还在信口批讲,先前那名哨兵摇摇头叹道:“哎,咱们军长这招可有点损,背后下刀子,不够光明磊落……对了,孙坚的外号不是小霸王吧?好像是他儿子才对。”

那话唠老兵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说道:“你懂什么,孙坚原来的外号就叫小霸王,他死了之后才传给儿子的……”

两人正聊得兴起,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听动静好像是一队汽车,马达轰鸣,喇叭声声。

这两名哨兵都是一愣,连忙抬头看去,一道道雪白的车灯耀人双眼,根本看不清对面来了多少人车。

“吱,吱——”

十余辆道奇卡车高速驶来,猛地停在了联络处的大门口,不待那两名哨兵反应过来,车上跳下了几百名荷枪实弹的绿脚兵。

“你们,你们那部分的?要干什么?”

回答他们的,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这群绿脚兵可真威风,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端着一水的花机关枪,大张机头对准了这两名哨兵。

为首的是一名中校军官,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撕下大门上的封条,然后伸手轻轻一推,两扇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动作快点,先接人后搬东西。”

那中校军官正是李登洲,扭脸淡淡看了那两名哨兵一眼,吩咐道:“把他们捆上,扔在屋里。”

人多好办事,时间不长,包新业和白富生等人都被接了出来,纷纷上车,士兵们又抬出了二三十口箱子,一起扔进了车厢。

喇叭一响,车队启动,转眼间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如同一阵风般,绿脚兵已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敞开的大门,和地上破烂的封条,屋子里面,还有两名哨兵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呜呜低声叫着。

过了十几分钟,接到消息的罗阳匆匆赶来,一进门就勃然大怒,赏了两个哨兵一人一个耳光,然后扯出他们口中的破布,怒目问道:“混账,饭桶!人呢?是谁干的?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话唠哨兵虽然害怕,还是改不了话多的毛病,抢着答道:“师座,我们也没办法呀,那帮人是四十五师的绿脚兵,凶神恶煞的好几百号……听他们说,还要去军需仓库。”……

原大同市府,后高维岳第九军军部,现荣臻十七军军部。

餐厅之中,荣臻正在吃晚饭,参谋长潘鑫陪坐一旁。

“军座,四十五师可够肥的,仓库里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子弹、炮弹、军装、长短枪,最可气的,还有几百箱肉罐头。”

潘鑫说着话,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好像这一桌美味佳肴还不如那些肉罐头好吃。荣臻白了他一眼,放下汤勺说道:“你要看着那些罐头好,就拉到队伍上给兄弟们开开洋荤。嗯,别的东西先不要动,免得日后打官司。”

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急促而连续,好像是花机关枪的声音。荣臻和潘鑫的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都感到莫名其妙。

战线早就推到了恒山一带,大同已属后方,这阵猛烈的枪声可来得蹊跷。

“何副官,去查查哪打枪,要是有人胆敢作乱,立刻弹压!”

外面的枪声响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荣臻不禁松了一口气,面上虽然仍做严厉之态,心中却不以为意,十七军两万人马驻扎在大同周围,谁还敢在这里翻了天去。撑到底,不过是些喝醉了的士兵起了冲突,没什么大不了的。

该抓抓军纪了,后面可能还有大仗要打。恒山一带正打得热闹,一旦时机成熟,17军就可沿着同蒲铁路直下宁武关,抢占太原。

想到这里,荣臻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四十五师抢了归绥就由他去吧,那个鬼地方有什么好的,如果能拿下山西,十个归绥也比不上……

正想的得意,门帘一挑,罗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军座,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慌什么?还有没有军人的样子?”荣臻怒道:“稳重些,出去,喊了报告再进来。”

“嗯……是!”

罗阳虽然心急,但看到荣臻面色不善,只好转身出去,规规矩矩地轻轻敲门,报告求见。

“进来吧。”荣臻的声音很威严,很稳重,颇具大将风度。

“军座,四十五师造反了!”罗阳语出惊人,荣臻身子一晃,好悬没了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定了定神,已然恢复了冷静,厉声问道:“不可能!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一个小时前四十五师突然进城,直接闯到大同联络处和军需仓库,把人和东西都拉到了火车站,我带着弟兄们去拦,又被他们赶了回来……”

“蠢材,你不会动手吗?”荣臻终于怒了,这罗阳连续两次误事,在绿脚兵面前总是英雄气短,灰头土脸,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动手了,咱们兄弟打不过他们,伤了几十个,后来四十五师又抢先开枪,他们一开火,弟兄们都炸了窝,只好任他们冲过去。”罗阳嘴里辩解着,心中却一阵发虚,说不出的委屈。

那伙绿脚兵实在太横了,一言不合抬手就打,拔枪就射,虽然都是朝天开枪,气势上却死死地压住了十七军,最后顺顺当当地扬长而去。

“现在他们人呢?”

荣臻几乎要抓狂,有什么损失先不论,被四十五师来去自由随便欺负,传出去实在太过丢脸。

“他们把军需仓库的东西都搬到火车站,好像要坐着火车逃跑。”罗阳的情报工作完成的还不错。

荣臻啪地一拍桌子,汤水溅起老高。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拦住……”

刚说到一半,却被门外的副官打断。

“报告,四十五师师长肖林求见!”

“正忙着呢!谁来也不见!”荣臻怒喝一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肖林来了?他还敢来见我?!”

二九三章我要枪毙你!

与肖林原来在大同的住处相比,荣臻军部的规模可就威风了许多,这里原本是大同市府,高墙深院,青砖碧瓦,处处显得庄严肃穆。1(1)

走遍整个大同城,这里都算是最为富丽堂皇的建筑,荣臻把军部设在此处,就是在无声地向所有来客宣示,大同这块地盘他做主!

与高维岳和肖林不同,荣臻此来大同做的是长久打算,除非打下太原,他就不打算再挪窝了。因此除了十七军军部,他还带来了军政两套班子的人马,为将来接手山西做准备,这些人此时也都暂住在军部之中。

前线正在进行恒山会战,大同处于京绥、同蒲两条铁路的汇聚之处,无形总已成为前线的物资集散地,各部的弹药粮饷经此分发转运。荣臻的十七军还要正面抵敌宁武关,职责重大,被杨宇霆任命为晋北前线的副总指挥。

晋北前线以张作相为首,除了荣臻,高维岳也挂着副总指挥的头衔,名义上都算是肖林的上司。

四十五师的粮饷军需一向由参谋总处直接发放,在高维岳这边只走个形式,钱和东西自己去领走,回头补交一份统计表格而已。相比之下,荣臻却是个外人,他封了四十五师的军需仓库,无论怎么说都是越权行为。

对方挑衅在先,肖林出手把被扣的物资都抢回来,最多落个桀骜不驯的评价,很难说有多大的过错。

在火车站把所有的物资运走。命李登洲率领部队随车押运。肖林转过头来,带着包新业和白富生来找荣臻。

李登洲等人担心荣臻翻脸,在车站临分手的时候,执意要留下一支部队护卫肖林。肖林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这大同城里都是十七军的天下,真要动手,千八百人不过是杯水车薪,还显得自己心虚,干脆只带着黑子的警卫连。

一行人分乘两辆卡车,向十七军军部驶去。肖林坐在车上。两眼微合,静静思索。

对于和荣臻对质,肖林并不害怕,他来大同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有把握让荣臻低头。

不过那幢通敌案子却是个隐患,他收了高维岳分来的六十万块大洋,这笔款子数额巨大,不发作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是一桩大案要案。{ht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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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款子有些烫手,既然吃下了就得把嘴巴抹干净,不给他人攀咬的机会。

想到这里,肖林突然睁开双眼,问道:“新业。荣臻办的那个通敌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几个晋商做原告,被第九军强加罪名敲了一笔款子,事情闹开,荣臻就硬拿这个做理由,把咱们撕扯上了。”

包新业的口气很委屈,他虽是肖林的心腹,却也不知道那六十万块大洋,大同联络处搞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十分内疚。

“那些晋商怎么找到的荣臻。他们手里有证据吗?”

“不知道,只听说一个叫王惟祖的商人挑头,这人的能量很大,在山西、京津和上海都有实业,不知怎么和荣臻搭上的线。”事发之后。包新业也曾多方打探,可惜缺乏渠道。很多内幕消息都接触不到。

“既然如此,倒没什么关系……”肖林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那六十万块大洋从高维岳手里绕了个圈子,旁人根本不可能了解内幕,无凭无据,就是一笔糊涂官司,问题不大。

八成是荣臻想找个理由对四十五师下手,歪打正着,正好扯上了这件事情。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包新业等人都知道,荣臻有杨宇霆做后台,手里有兵有权,和他的这番冲突麻烦多多,他犹豫了一下,对肖林建议道:“肖师长,反正军需物资都夺了回来,您何必去荣臻府上冒险,要不然您先回杀虎口,把我和白富生留在这里交涉。”

肖林摇摇头道:“不行,有初一就有十五,这件事的根子还在绥远,不绝了荣臻的念头,他不会罢手……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有些事情必须面对,咱们现在要是扭脸一走,是非对错都由荣臻编排,传出去就是我理亏心虚,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肖林突然打上门来,夺回了被扣的军需物资,但荣臻这回吃了亏,下回还可能采取更为激烈的动作。四十五师在前方和敌人拼命,后方却不得安心,无论如何都是个大麻烦,肖林只有亲身上门,找荣副指挥解决此事。

包新业和白富生一起默默点头,不再相劝。肖林摆摆手继续说道:

“山西战事三两天内不会结束,后勤补给这块压力非常大,你们还要留在大同负责此事,我必须要表明态度,让荣臻知难而退!”

肖林说得简单,心中却做好了碰钉子的准备,今天这一场冲突,四十五师和十七军几乎撕破了面皮,荣臻绝不会轻易低头……

果不其然,肖林等人刚到十七军军部门口,就险些擦枪走火。

白富生按照拜见上官的礼节,给守门的哨兵递上了拜帖,自报家门,以肖林的名义求见荣臻。

依着军中的规矩,这名哨兵应该客气几句,再把几位长官请进门房休息,送上茶水等待荣臻出门相迎。

但那哨兵一听是这伙人是四十五师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紧张地看了看肖林身后,警卫连此时已经跳下了卡车,眼看对方人多势众,那哨兵连忙把步枪端在手里,如临大敌。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十七军军部,不许放肆!你,你,不要过来,没有长官的命令,不许随意出入!”

说着话,他一把扯过胸前挂着的哨子,使劲吹了起来。随着尖利的哨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从大门里涌出,领头的是个少校军官,一出门就大声喝道:

“谁在这里闹事?活得不耐烦吗?!”

肖林一身少将军服,最为显眼,那少校军官斜眼打量着肖林,嘴里却毫不客气。他是荣臻的侍从副官,高官显要见得多了,官不大,胆气却壮,没把肖林放在眼里。

虽然没必要凭白得罪一个少将,但如果对方胆敢闹事,一样拿下!

见他无礼,黑子勃然大怒,身影一动,倏忽间已到跟前,手臂一探一收,已经将那少校擒在怀中。

十七军的士兵们一片哗然,纷纷拉动枪栓对准黑子,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威胁:“快把庄副官放了,要不然我们开枪了!”

“谁敢?!”

黑子将那少校扔在地上,然后一招手,警卫连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花机关枪,两方人马形成对峙。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这样。”

肖林摆摆手,上前扶起那少校,淡淡地说道:“我是四十五师师长肖林,有紧急公干求见荣臻荣军长,还请庄副官行个方便。”

“你就是肖林?!”那少校又惊又怒,不及说话,转身向后连连挥手:“都把枪放下,放下!”

这少校跟随荣臻左右,消息灵通,四十五师这两天凶名卓著,他如何不知?这伙绿脚兵最是蛮不讲理,此时又是肖林亲自现身,还是避避风头再说。

“肖师长,您稍候片刻,我去请军长出来。”庄少校前倨后恭,转身匆匆而去。

周边十七军的士兵早把枪支收了起来,但还摆出戒备的架势,紧张地看着肖林。目光中有敌意,有畏惧,还有几分好奇。

两边就这样尴尬着,等了片刻,那少校又匆匆转了回来,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善,好像受了训斥的模样。

“请肖师长进去,不过这些弟兄可得留在这里!”他一指肖林身后的警卫连。

“不行!职责所在,我们必须进去!”

黑子言简意赅,态度坚决,那少校也毫不退让,随着他两人的争执,其他士兵纷纷靠拢过来,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浓。

“没关系,警卫连就留在这里,我们几个进去。”

肖林伸手拦住黑子,又点了包新业和白富生跟着,一起向门内走去。庄副官本想拦住黑子,但黑子眼睛一瞪就把他吓了回去,只动了动嘴巴,没有敢吭声。

进大门,拐过照墙,穿过院落,几个人在庄副官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客厅。刚到门口,肖林就开口扬声说道:“四十五师师长肖林,求见荣臻副总指挥!”

说完之后也不待屋中答话,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现在不是讲究礼貌的时候,从杀虎口一直闯到荣臻府上,这一场大闹不论谁对谁错,气势上已经站了上风。

肖林上门拜访,荣臻也不出迎,只躲在屋子里拿架子,无意中却显得有些萎靡软弱。

推开房门,迎面坐着的两人都穿着黄色的将军服,一个是十七军军长荣臻,一个是他的爱将,三十九师师长罗阳。

这两人和肖林原本相识,此时却都黑着一张脸,犹如谁欠了他们两吊钱。

“肖师长,你好大的胆子!私调部队擅离战区,与投敌造反同罪,我现在就可以枪毙你!”一见到肖林,荣臻立刻扣过来一顶大帽子。

二九四章交锋(上)

早有人将门口的一场风波禀报,除了荣臻,左右手下也跟着听到一些。1(1)在他们看来,肖林在大同城里大闹了一场,竟敢又打上十七军军部的大门,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着荣臻的一声怒喝,两旁十余名卫士纷纷抽出短枪,只待一声令下,就要上前拿人,黑子却凛然不惧,两手一搓一扬,左右开弓握住两把驳壳枪,抢步护在了肖林前面。

“不用喊打喊杀的,我既然敢来此,怎么,荣军长难道害怕了不成?”

肖林伸手把黑子拦住,迎着荣臻的目光大模大样地走上前去,自顾往椅子上一坐,神态自若:“四十五师在前线流血拼命,战功卓著,不是荣军长一句话就能抹杀的,所谓投敌造反云云,肖林敬不敢受!”

荣臻能见自己,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个时候气势上不能弱了,哪怕心里有些打鼓,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从荣臻的表现来看,有色厉内荏的嫌疑,他如果真想下狠手,根本不用露面说这些狠话,只需在这客厅中埋伏一队士兵,自己就得束手就擒。

看唬不住肖林,荣臻摆了摆手,命两旁的卫士退下,扭过头来,两眼已如刀子一般向肖林扫了过去,冷冷说道:“就算四十五师没有造反,但接连开枪寻衅,挑起冲突,这是***裸的兵变暴乱!”

荣臻的脸色如寒冰一般,也不再做那些无用的虚言恐吓,只敲钉转角,要坐实四十五师的罪名。

“前线战事紧急,后方的蛀虫却侵占军需物资,将士们自然要讨个公道。”肖林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放肆,在我十七军军部还敢口出秽言!肖林,我怀疑你的部队已经赤化,必须立刻加以整顿。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交出部队中的暴乱分子,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大门!”

眼看着肖林自投罗网。却仍然不知死活,荣臻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的笑容。

令他吃惊的是,肖林竟然回报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口气也变得平和。犹如聊天般问道:“荣军长,如果我命曲南杰退出归绥,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这个……”

荣臻不由得一愣,这肖林难道是要服软?眼珠一转,正碰上肖林狡黠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冲口喝道:“那也不行!军纪大事,怎能用来讨价还价?”

这厮好狡猾,差点着了他的道。如果刚才顺口答应,等于不打自招,承认是在有意刁难四十五师。

“各退一步多好,真闹开了,怕是荣军长也不好交代。”肖林仍是淡淡的。让荣臻摸不准真假。

“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是在威胁我吗?”

荣臻眼中冒火。嗓门也越来越高,说出来的话却没了刚才的锋芒。吃不准肖林的心思,他有些犹豫不定,只好先装作生气的样子撑住门面,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荣臻本来和肖林无冤无仇,和四十五师闹成这样。说到根子上还是为了绥远,对方既然有妥协的意思。何不顺坡下驴?

问题是,就怕肖林口是心非。下个套等着自己来钻。现在答应得挺好,转过头来却倒打一耙,还是拿他没办法。

以肖林的身份,还有他手下一个师的部队,荣臻也不敢采取过激的行为,了不起把他扣下软禁,然后向上报告,由上峰处理。

但这肖林却是张作相的女婿,背后又有张学良撑腰,官司打到哪里,恐怕都难有结果,最后免不了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罢了。

种种念头瞬间在心中闪过,荣臻还没理出个头绪,罗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军座,这肖林狡猾的很,您可别上了他的当。”

嗯,是这个理!

荣臻猛的一激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肖林如果有意和解,就不会带兵闯进大同,先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又笑嘻嘻地伸手来揉,这家伙竟敢戏弄本军长,可恼!可恨!可杀!

罗阳并不是干练之才,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荣臻一直惦记着插手绥远,在利益的诱惑之下影响了判断能力,而且他还要考虑奉系高层之间的派系斗争,所以一时走进了误区。

“荣副指挥,你也是堂堂中将军长,吹胡子瞪眼睛可不好看。”

肖林突然收起笑容,挺直身子正色说道:“我可以负责任地通知荣军长,归绥不会让出,四十五师的供给也必须要保证,如果大同这边再有麻烦,咱们就请老帅来评评理!”

不等荣臻发怒,肖林摆摆手又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们都想奔个好日子,我能理解。不过,十七军不管看上了哪块地盘,就从敌人手里去夺,别在自己人背后搞小动作!”

被肖林戳破心思,荣臻不禁恼羞成怒,刚要发作,一名副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他敬礼道:“报告,紧急军情。”

“军座正忙着呢,等会再说。”罗阳向他一摆手。

“这份情报非常紧急,参谋长特意叫我第一时间送到……”那副官说着话递过一封电报,又凑到荣臻跟前低声说着什么,肖林坐得稍远,只听到高维岳、晋商、宁武关几个字眼。

终于来了!

肖林心中一喜,要和荣臻硬碰硬,只凭自己分量稍嫌不够,他来大同之前,特意通知了高维岳,请他仗义执言,帮自己说话。这位老哥哥资历老,人头熟,还是这场通敌案的主角,拉着他一起对付荣臻,算得上一个好帮手。

高维岳和自己都属张学良嫡系,私交也一向不错,自然会尽心尽力。何况他从大同的晋商身上狠敲了一笔,这场通敌官司一出,也会受到牵连,不帮着肖林把事情捂下去,说不好就要把那笔巨款吐出来。

钱帛动人心,在这起案子中,肖林和高维岳可算同谋,自然要共同进退,不遗余力。也不知他在电报中说了些什么,只见荣臻脸色阴晴不定,不时冷冷地向肖林瞟上两眼。

肖林在这边不动声色,荣臻的心里却掀起了波浪。

原因无他,高维岳给他的这封电报措辞极其强硬,一力为四十五师辩护,并号称愿为肖林担保,如果荣臻处理不公,他将率第九军赶回大同,向荣副指挥讨个说法。

“这是怎么回事?都说第九军和四十五师互不统属,两家各扫门前雪,怎么这高维岳如此维护肖林?”

荣臻在心里暗暗叫苦,四十五师名义上属于第九军编制,他对大同联络处下手之前,也考虑过高维岳的态度。当初想来,高维岳事不关己,最多帮着肖林不疼不痒地说上两句好话,犯不着为此强行出头。不料刚一动手,就像触到了高维岳的禁脔,立刻跳出来为肖林撑腰。

这可算是料敌不明,肖林不过是个少将师长,荣臻并不在乎,但高维岳的身份却不同,真要是撕掰起来,荣臻还真有些气短。

虽然杨宇霆有意照顾,给荣臻安了个晋北前线副总指挥的头衔,但谁都没把这个虚职当回事。他是中将军长,高维岳也是中将军长,还兼着察哈尔的都统,实打实的地方大员,平日里能给荣臻几分面子就算不错,轻易得罪不起。

更何况在恒山会战中,高维岳的第九军是雁门关方向的主力,再加上肖林的四十五师,如果这两支部队都撂了挑子,仗也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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