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二月天,日子一天天轻轻滑了过去,已经能嗅到早春的气息。
魏益三这些日子过得很轻松。他此次来归绥虽然不便大张旗鼓,但也带着随身的卫队,一个加强连二百来人。肖林自东胜县回来之后,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招待的非常热情。
不过肖林又调来两个营守在附近,美其名曰保护魏长官的安全。
彼此交情不深,都是必要的谨慎措施,魏益三也挑不出理来,只好约束手下部队安生呆在营中,不要外出惹事。
自魏益三以下,二百多人每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但这种日子过长了也颇为无聊。魏益三终于有些憋不住了。
魏益三这次来归绥,一半看肖林的面子,一半因为大势所趋。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各路军阀互相绞杀吞并,几乎无日不战,魏益三几乎没过上一天省心日子。
退走陕甘之后,等于闯进了别人的地盘,不可避免地和当地军阀发生了矛盾,先战杨虎城,后战马步芳,一年多来连续打了几场硬仗、恶仗。却还是没能在当地站稳脚跟。
等到肖林发出合作的邀请,他立刻就做出决定,率领部队抢下了包头,至于此举会不会激怒阎锡山。魏益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不如此,手下的部队眼看都要散了。
在草原上就和绿脚兵打过交道,魏益三早知肖林并不安分,名义上虽然属于奉系,私底下却小动作不断。所以接到消息后立刻动身,打定了趁火打劫的主意,事成则取包头,事不成转身就走。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不料肖林颇重信义,绿脚兵取下归绥后。和魏益三演了两回双簧,就再没向西一步。严守分治绥远的承诺,如此,反倒勾起了魏益三的心思。
强敌环饲之下,魏益三孤家寡人一个,一直想挂靠一方大树以为护佑,但他先后背叛过张作霖、冯玉祥和吴佩孚,将重量级大佬得罪个遍,就算想要卖身投靠,也找不到门路。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接下了肖林的橄榄枝,和绿脚兵进行合作,时事逼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但这是无奈下被迫做出的选择,他心底还是有些看不起肖林,无他,肖林的实力虽然比他强一些,但比起那些弯弓射鹿的大佬们,还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令他意外的是,四十五师在山西战场上连连得胜,引起他心中不小的震动。
肖林虽然年轻,手下兵力有限,但其胆气谋略,带兵方略,战场指挥等等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外人不知道绿脚兵有两位妖怪级的军师,都将肖林视为军事天才。),假以时日,未必不成大器。
后来魏益三接到消息,肖林率领绿脚兵主力来到绥远,并向自己发出了会晤的邀请。不管魏益三想不想来归绥,也不管这次会晤有没有危险,都不得不来。
到了归绥之后,他来往军营之中冷眼观察,绿脚兵士气昂扬,军纪严明,装备精良,上下一心。至于地方治理,一套套措施接连出台,剿匪安民、兴工商、求人才,也像是要有一番做为的样子。
再加上隐隐接到风声,肖林可能出任绥远都统,说明此子在张家父子面前也游刃有余,正是一颗冉冉上升的军阀新星。思来想去,魏益三渐渐收起了不合则去的念头,准备和肖林好好谈谈,建立更进一步的合作关系。
以肖林的实力,魏益三只愿合作,倒不至于投靠。一旦投靠,就强行绑上了一辆战车,风险太大;合作则不同,自己掌握主动权,肖林发展起来,跟着沾光喝汤;肖林万一式微,大可分道扬镳。
不过就算合作,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肖林邀请魏益三来到归绥,就该讲明条件;像这样好吃好喝地天天供着,正事却只字不提,显然在等他自己提出要求。
与其这样比拼耐心,还不如主动挑明,魏益三准备开诚布公的表明态度了。
这天一早,肖林的秘包新业就来邀请:“打扰魏长官了,为了表示我家肖师长的欢迎之情,四十五师将举行一次大型会操,并邀请魏长官麾下的勇士会猎同乐。”
绿脚兵虽然近在咫尺,却从未邀请魏益三参与军中活动,现在突然发出正式邀请,明显是要借机展示军威,督促他及早下定决心。
想通此节,魏益三心领神会地一笑,肖林年纪轻轻,能有这份耐心已经不错了。
“好,请回禀肖将军,魏益三明天一早就到。”
互不熟悉的两人合作之前,免不了要掰掰腕子,亮亮本事,好确定责任的分担方案,利益的分配原则。肖林要展露绿脚兵的军威,自己何尝不想亮亮自家部队的实力,好争取更多的合作筹码,手下这二百人都经过精挑细选,也不是吃素的。
当下集合点兵,率领卫队跟随包新业出城,来到草原上划就的大校场。
绿脚兵已经先到,分队站列,军容肃整,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本地的蒙古土著,都兴高采烈地围在校场周围。
校场正中间已经搭起一座木质高台,数面大旗迎风招展,肖林、曲南杰和马三儿等人安坐旗下,瞧见魏益三,肖林亲自下台相迎,携手入座,自有左右端茶倒水。
此时正是早春时节,应了那句著名的唐诗——“草色遥看近却无”,近处的草甸还是枯黄,远处却已是青山一片。
众人谈笑声中,执勤军官来报,参加活动的士兵尽数到齐,总计绿脚兵5600余名,魏益三手下士兵225名。
“魏将军,难得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咱们两军搞个小小的赌赛如何?”肖林笑吟吟地看着魏益三,笑容纯粹干净,人畜无害的样子。
“好啊!我手下的儿郎也都闲的骨头发痒,正好见识一下绿脚兵的厉害!”魏益三也早有比试一番的准备,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三一二章草色遥看近却无(中)
莽苍苍草原之上,虎狼三军之前,肖林和魏益三各不相让,要通过两军会操举行一场赌赛。
没人提起用什么做赌注,以肖林和魏益三的身份,想找到一件合适的赌注并不容易。
但实际上赌注早就有了,这场赌赛关乎双方的气势,彼此之间的定位,谁能赢得这场会操,自然在随后的谈判中占据上风。
草原广阔,在会操中多赢一局,也许就代表着百里之地的归属,这份赌注足够大了!
会操的号令传下,场中将士齐声大呼,士气高昂,周遭响起了阵阵大鼓,声震四野。这是绿脚兵刚刚组建的文工团,今天特意赶来助威,临时客串了一回军乐队。
看到校场上军威肃穆,围在远处的百姓个个兴致勃勃,鼓噪呐喊,一伙蒙古人甚至就着鼓声跳起鹰舞,玩起摔跤,把这场军演当成了汉人的那达慕。
周围的哨兵早得到肖林的命令,也不阻止这些百姓喧哗,只将他们拦在外围免得影响会操。绿脚兵刚到绥远,正要收取民心,怎能放过这个军民同乐的机会。
执勤官登上高台,向着肖林和魏益三举手敬礼:“会操部队已就位,请两位将军指示!”
“草原上天大地大,远方的客人最大,会操的项目就请魏将军选定。”肖林笑容可掬,语含机锋。
“我魏益三也是草原上的半个主人,肖将军不必见外。”魏益三针锋相对,会操还未开始,两家的主将已经在谈判了。
如此甚好,只要赢了这场会场。魏益三就不得不低头,肖林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大家都是军人。第一项就比射击,魏将军以为如何?”
“好,就和绿脚兵比比枪法。”魏益三本来还在担心肖林早有准备,出些古怪的题目不好应付,没想到上来就比射击,正中魏益三下怀。
当兵扛枪,任何一支部队都会将射击作为最重要的训练科目,如此比试才是堂堂正正的会操。魏益三手下卫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只要肖林不搞小动作,他自信能赢得这场会操的胜利。
简单议定规则。两家各出十人打团体赛。每人十枪,以总成绩决胜。这个方法简单公平,胜负一目了然。
规则既定,魏益三亲自下场挑人,射击比赛是今天会操的头一场。关系全军士气,非常重要。
跟随魏益三来归绥的都是他手下卫士,追随左右多年,好多都能叫上名字,对他们的本领特长十分了解。因此时间不长就挑好了出场人员,十条汉子齐刷刷站成一排,精神抖擞。
挑出这十人后,魏益三信心更足,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他手下卫士多年积累的射击经验,绝非一般人可比。
此时绿脚兵的人选也安排好了,领头的一名少尉走上前来,朗声说道:“报告肖师长和魏将军,教导大队十五连学员三班全体都有,已做好射击比赛准备。请两位将军指示!”
不等肖林说话,魏益三脸露愠色:“肖将军,我手下这十人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如我兄弟一般,随便找一个学员班来和他们比赛,难道看不起我魏益三吗?”
教导大队,学员班,这都是什么玩意?难道说肖林未战先怯,干脆胡乱派些人参加比赛,赢了更好,输了也有推脱的借口。好狡猾……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耳边响起那少尉的声音:“魏将军此言恐怕不妥,未战妄谈输赢,是为不智,坐井观天自大,是为不明,临败无知无视,是为不察。以卑职之见,魏将军恐怕要输掉这第一局了。”
魏益三不由得一愣,这少尉好一张利口,竟然出口成章,侃侃而谈!
“你叫什么名字?上过学吗?”
“卑职名叫侯江波,京师国立高中毕业。”
魏益三更是吃惊,上下打量这侯江波。这个年代国民教育匮乏,京师国立高中毕业就可算做秀才出身,在大城市中随便都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没想到会跑到四十五师来当兵。
仔细一看,这侯江波眼角眉梢中竟然隐隐带着杀气,明显在战场上见过血,魏益三身经百战,对这种气息最是熟悉,稍一注意就感觉到了。
看到魏益三被顶撞,肖林插话来打圆场:“魏将军,教导大队的学员班未必都是新兵,这个班在四十五师全军比武中拿过射击状元,绝没有对魏将军不敬的意思。”
魏益三抬眼看去,侯江波身后十人个个如标枪般站立,一看就是标准的军人。但他们身上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个个眼神光华内敛,沉静稳重,完全不像普通的士兵。
普通人身上能有这种气质,只有两个可能的原因,一是丰富的阅历,二是渊博的知识。难道说,这十人个个都是秀才出身,整个教导大队都是秀才出身?肖林将天下英才都收在他的教导大队中,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好,好,那就开始比赛。”魏益三有些震惊,有些恍惚。
老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生……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秀才却是例外,这样的人物文武双全,上升空间反而远远超过普通的武将,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民国时期就有一个最有名的秀才大帅——吴佩孚。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魏益三当然没听说过这句话,但却深知其中的含义,深知知识的力量。眼看着两组射手分别进入靶场,魏益三坚定的信心第一次动摇了。
绿脚兵的兵员素质这么高,也许自己真的不是对手…………
枪声阵阵,马蹄奔腾,战旗翻滚,鼓号呜咽。
随着两军的比试一场场进行。魏益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射击到拼刺,再到土木作业。战术配合对抗,他已经连败了四场。
如果再这么输下去,以后在绿脚兵面前再也直不起腰来,肖林率军所到之处,自己只能退避三舍。
到了这个时候,魏益三只求赢回一场,挽回些面子,也挽回些谈判的筹码。
但哪怕只赢一场,看起来也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连输的这四场比赛,场场都是绿脚兵完胜。魏益三看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
眼看着又输掉了一局。无奈之下,只得以退为进,魏益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满脸愧色对肖林说道:“贵部教导大队果然藏龙卧虎,如果四十五师都是这样的精兵。我愿自承败局,再不敢与肖将军会猎于草原。”
这番话说得委婉,言下之意却已颓然服输:如果四十五师都是这样的精锐部队,我承认你的拳头大,实力强,你肖林去哪里,我就绕道而行。
魏益三手下的部队出身于奉系津榆驻军,原本就是张学良手下的精锐部队,比起四十五师这支土匪前身的部队。血统要高贵不少。但今日会操魏益三一败涂地,他是真心感到羞愧,军人的骄傲迫使他不再死缠烂打,而是痛痛快快地认输。
不过隐隐还是有些不服气,校场中一共5600余名绿脚兵,只有一小部分参加了会操。魏益三相信,参加会操的都是精心挑出来的人选,其他那5000人未必有这个水平。
这场会操绿脚兵占了主场之利,胜之不武。
肖林听出了他话里的骨头,淡淡一笑道:“魏将军过誉了,我部教导大队就是军官干部后备队,各项军事技术强一些理所当然。这教场上还有将近5000人的新兵营,比起魏将军的虎狼之师差了很多。”
有意和魏益三建立合作关系,甚至降服收为己用,肖林也不瞒着他,反而特意挽起袖子,让他看看自己肌肉隆起的二头肌。
魏益三果然大吃一惊,教导大队是军官后备队?!5000人的新兵营?!淡淡的一句话透漏出大量的信息,魏益三一时消化不了。
肖林坦承场中大多是新兵,也就是说,四十五师和自己的部队实力差距不大,那么,还要不要比试下去呢?
魏益三正在犹豫,肖林又对他笑笑说道:“一时游戏赌赛的胜负,魏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当今天下纷乱,绥远地方不靖,魏将军手下都是百战之师,肖林还多有倚重之处。”
这就是***裸的拉拢了,这肖林还算坦诚,倒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可惜会操一局不胜,此情此景之下,魏益三只好顺势谦虚几句。
“惭愧,惭愧,哎——,魏某人戎马半生,坎坷多难,以前总以为生不逢时,一遇风云自然化龙而去,今天见了肖将军兵威,才知道魏某人往日都是夜郎自大,小瞧了天下英雄。”
魏益三口口声声将会操挂在嘴边,脸上的表情也生硬得很,肖林知道他心中仍然不服,又邀请道:“一冬天没有活动手脚,今日看将士们会操倒有些技痒,魏将军,有没有兴趣和我下场比试一遭?”
和驯服烈马一样,要想降服魏益三这样的猛将,就得任其施展出所有手段并一一胜出,才能博得他的尊重。
这番建议正对魏益三的心思,当下也不谦让,提议道:“你我都为三军之将,舞刀弄枪的倒没什么意思,不如比一比兵棋军演,肖将军意下如何?”
肖林突然提出要和魏益三亲自比拼,必然是有备而来,魏益三为一军之主,俗话说拳怕少壮,万一在肖林面前再输一场,恐怕就得率部主动退出包头。
没那个实力,凭什么占据河套膏腴之地?
也是魏益三心思敏捷,立刻想到和肖林比拼兵棋军演,不管绿脚兵如何精锐,这肖林年纪轻轻,又是个小商人出身,战场指挥能力肯定不如自己。
会操中军演的分量最足,如果能够胜出,今日这场赌赛起码就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一举挽回先前连败四场的劣势。
“好,就依魏将军的意思。执勤官,准备兵演。”如果是比别的什么项目。肖林可能还会推诿,但魏益三正好挠到了自己的痒处,当下一笑允之。
风过之处,校场上面面大旗舒展飘扬,日头渐渐攀高。
两军主将亲自下阵,立刻把场中气氛调动起来。马三儿跳下高台,亲自擂起大鼓,咚咚直响。有骑兵护着肖林和魏益三的军旗,绕场奔行一周,然后向外驰骋而去。直到千米之外。将军旗分插在校场东西两侧。
听说要举行野战兵演,新兵营的士卒都退到了场边,远处的百姓纷纷拥挤过来,摩肩接踵,兴奋异常。
草原广阔。这校场可容纳上万士卒演练,两方的军旗相距大约十里,正好举行一场野战军演。肖林和魏益三相互行礼,各挑了二百士卒,转身奔往自家军旗。
看到肖林信心满满的样子,魏益三心中暗自狐疑。在他看来,四十五师这两年虽然战功赫赫,但不过都是风云际会,恰逢其时。真要是一刀一枪比起战场指挥的真功夫。肖林怎么可能胜过自己这位百战老将?
肖林来到自家军旗下,命二百士卒开始构筑阵地,自己好整以暇地举着望远镜,向远处魏益三的军旗张望,耳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肖林兄,要让我帮你作弊吗?”
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蒋百里,肖林连忙迎上去笑道:“这不是作弊,这是用计。魏益三能征善战,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他深知蒋百里睿智高人,太过肉麻的吹捧之词不便出口,正好借着这场比试,不动声色之间拍了一记马屁。
“呵呵,该他魏益三倒霉,碰上你这个家伙,鬼点子就是多。”也知道降服魏益三的重要性,和肖林联手做些小小的手脚,蒋百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你闪开一旁,这场兵演就交给我了。”……
兵演进行的很快,往来几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无他,大家手里都只有200步兵,可用的手段不多。
被拔去的军旗又恭恭敬敬地送了回来,魏益三呆坐在军旗旁边,脸色灰败,铁青,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败中回过神来。
胜败本是兵家常事,这面军旗虽是临时选定的,但被敌人这样彻底地拔走,魏益三还是感到羞愧异常。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引以为傲的亲兵卫队在这场兵演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三。
回想自己刚才的指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只是对手的指挥更加老辣,调度更加流畅,攻击更加犀利,不知不觉中就积累起足够的优势,并一举转化为胜势,等到自己发觉不妙,已然无力回天……
“这肖林,还真是看不透呀!”
不知不觉中,魏益三突然发现,自己对肖林竟然隐隐有些敬畏。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与年龄无关,与资历无关,只与实力有关。
“魏将军,橄榄球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上台观看。”
不知什么时候,肖林来到了他的身旁,一脸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兵演并不存在。魏益三刚想推辞,却突然发现,肖林的微笑中蕴含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好,唯肖将军马首是瞻。”
两人来到高台之上,场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用石灰画好的长方形场地,两头还各竖着两根高高的木柱。
“这木柱就是橄榄球的球门,射中可得一分,但主要的得分手段却不是射门……”肖林向魏益三解释着橄榄球的规则,这个年代国人也听说过这种新奇的洋玩意,但却很少亲眼见过,魏益三一时被橄榄球吸引,忘记了刚才军演带来的不快。
这时参赛的绿脚兵准备完毕,红蓝两队分别入场,开始比赛。随着火爆的肢体冲突,力量对抗,这项运动的魅力立刻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橄榄球不错,是军人该玩的玩意,比那足球还要好!”
魏益三一眼就看出了这项运动的优点,国人大多含蓄,橄榄球却奔放张扬,充满了阳刚之美,正好适合培养士兵的勇敢精神、合作意识。
在草原上玩上这么一场橄榄球,再忸捏的农家小子也会被激起血性,立刻融入到部队的集体生活中,兄弟袍泽,军人荣誉,都在这球场上一点点建立。
“肖将军,教教我的兵,让他们也去打一场!”魏益三欣喜不已,主动向肖林求教,这场比赛无关胜负,就是想学会这个新鲜玩意。
现场观摩,旁边又有懂行的人指点,魏益三的卫兵很快就弄懂了大概规则,呼兄唤弟拉起一支队伍,磨拳擦掌就准备上场。肖林看在眼里,命人将其安排在下一场比赛上场,又挑出一支普通队伍和他们对阵。
球场上的胜负相对不太重要,多少要让魏益三挽回点面子。
果不其然,面对新兵营的一支菜鸟球队,魏益三的球队经过一场苦战,终于29比20大获全胜。
“不过瘾,不过瘾!肖将军,再来一场好不好?”魏益三脸上终于见了笑容,缠着肖林不放。
三一三章草色遥看近却无(下)
连着赛了两场橄榄球,太阳已经挂在头顶,该吃中午饭了。
绿脚兵以连为单位分成队列,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开始拉歌。
二连指导员站起身,转身向手下战士们喊道:“三连来一个!大家说好不好?”
整个二连如雷鸣般应道:“好——!”然后有节奏地齐声大叫:“三连,来一个!三连,来一个!”
“唱就唱,怕什么?”三连长也站了起来:“弟兄们,打仗咱们是尖刀,拉歌的时候也不能让人小瞧了。都把嗓子给我亮出来,使劲地嚎!”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
见到绿脚兵拉歌,魏益三开始只是笑呵呵地瞧着,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很少,军营的生活更加鼓噪,部队借集合操练的时候拉歌并不稀奇。
但随着绿脚兵的歌声响起,魏益三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他们唱的歌曲都很新鲜,通俗上口,好听易学,明显是有心人专门编写的。
部队中的士兵文化素质不一,很多都是文盲半文盲,但军中的歌曲大都半文半白,生硬呆板,并不受普通士兵的欢迎。
相比之下,绿脚兵唱的歌曲都是大白话,偏偏却朗朗上口,旋律优美。歌词的内容贴近军营生活。寓教于乐。对战士有很强的教育意义。
“肖将军,这几首歌都叫什么名字?”
“第一首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二首叫《咱当兵的人》,第三首叫《一二三四歌》。”肖林的笑容很诡异,很得意。
“魏将军,来一个!魏将军,来一个!”场中的绿脚兵突然调转目标,向着魏益三大喊起来。
被绿脚兵叫着长官的名字挑战,魏益三手下的士卒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请求道:“不能让绿脚兵小瞧了。军座,咱们也唱一个!”
“唱个什么好呢?”魏益三有些犹豫,他不善此道,会的歌曲不多。但绿脚兵珠玉在前,自己也不能尽往外扔砖头呀。
“就唱《大操歌》,弟兄们都会,正好应景。”副官却有些急智。
魏益三点头应允,不多时,那副官指挥着手下卫队,一起唱了起来。
营门浩荡,
国旗五色飘扬。
军容壮,
阒寂无声万帐。
喇叭溜亮,
结束戎装停当。
精神旺。
仿佛上了战场。
凝神望,
军队长璀灿勋章。
口令朗,
一字排开屹相向。
朝阳初上,
激射枪尖雪亮。
开步往,
万足齐声一样。
……
如同一幅画卷不断展开,歌声中描绘了一场三军会操的盛况,这首《大操歌》是北洋军中的老歌,相对更贴近普通士兵,在北洋军中十分流行。开始只是魏益三手下的二百卫队合唱,渐渐的。曲南杰、马三儿这样的北洋老兵也加入进来齐声高唱。
在空旷的草原上,这雄壮激昂的歌声越发沧桑,仿佛在追溯这个古老民族汉唐时的辉煌。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两军将士同出一源,都感到亲近了许多。多日来的明争暗斗、剑拔弩张仿佛都是过眼云烟。魏益三找回了几分平衡,脸上的笑意更浓。看向肖林的目光中也有了神采。
会操虽然输了,拉歌中却挽回了面子,这首《大操歌》将军人的荣誉和责任抒发到极致,看伱如何能胜过我。
“魏将军稍候,我们绿脚兵还有一首歌。”肖林却胸有成竹,向台下一扬手,魏益三抬眼看去,却不见那支绿脚兵出头,正在错愕间,一道清越的女声响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一身戎装的崔妮从高台后缓缓现身,腰间扎着一道武装带,身形玲珑,英姿飒爽,为充满阳刚之气的大校场带来了一缕清风。但没人觉得有什么突兀,都沉浸在他歌中描绘的场景中。
魏益三手下将士都是东北老兵,辽河和松花江是挥之不去的记忆,甜美的歌声如同天籁之音,立刻就将他们带进了幸福的往昔,勾起了缕缕乡愁。
一段转折之间,场中数千名绿脚兵突然放声相合,歌声充满了男性阳刚之气,响彻云霄。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
被数千人齐声高唱的气势所夺,魏益三楞在了当场,他知道又输掉了这场拉歌,但此时心中并无懊丧,却充满了阵阵翕动和共鸣。
好山好水好地方,
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
迎接它的有****!
崔妮的歌声突然转入高昂,虽是个纤瘦的小女孩,浑身上下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投入之处,数千绿脚兵一同引吭高歌,气势就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夺人心魄。崔妮的眼中波光闪动,歌声更如闪电般穿云裂石,直叩心弦。
这不仅是一首歌,更是对生活的赞美,对家乡的祝福,对祖国的誓言。充满了对这片土地浓浓的爱意!
一曲唱罢。众人仍然沉浸在歌声的意境中,大校场上良久寂静无声。
高台之上,魏益三正色起身,躬身一礼说道:“肖将军,枉我戎马半生,今日方知绿脚兵之志,但有遣派,魏益三敢不牵马坠蹬!”
听其声,知其志,魏益三已经绝了和绿脚兵争锋的念头。和一般的军阀不同,这支部队有自己的灵魂,不可战胜……
通过一场精心准备的兵演,又借着四十五师一年来的赫赫战功。肖林终于在魏益三面前确立了强者地位。
主客之位既定,随后的谈判十分顺利,两家很快达成了合作协议。
第一件事就是划定地盘,双方以土默特右旗为界划定地盘,将绥远一分为二。
不过肖林又提出要求,将固阳县以北地区划入治下。这片地方足有上千平方公里,但却地广人稀没什么油水,魏益三也没有特意坚持,很痛快就答应下来。这片地区对魏益三无用,对肖林却有重要意义。最为重要的白云鄂博矿区就在那里。
地盘划好,也只是纸上谈兵,想要站稳脚跟,还得共同演上一出好戏。肖林将采取先剿后抚的政策,将魏益三重新收编进入奉张系统,不过这只是名义上的收编,魏益三实际上还是独立成军。
再往后,就是两家展开军事经济上的全方位合作,按照张学良的提示,肖林邀请魏益三共同进兵陕甘。包抄冯玉祥的大本营。但是魏益三对此有些犹豫,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地盘,正想休养生息巩固根基,对向外用兵兴趣不大,更何况。挑战的还是西北军这只庞然大物。
肖林知他作难,也不强求。如果真的和冯玉祥开战,可信赖的部队还是自家子弟兵,不能把胜利的希望都压在魏益三一个外人身上。肖林相信,只要绿脚兵连续不断地取得胜利,魏益三见到有机可乘,自然会跳出来要求分一杯羹。
送走了魏益三,肖林神清气爽,心情不错。
张学良已经回到北京十多天了,四十五师扩军的编制还没有下达,不过有关他出任察哈尔副统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齐恩铭、裴春生等人都发来电报贺喜,就连老泰山张作相都写来一封亲笔信,耳提面命,指点为官修身之道。
长辈的好意当然要领情,肖林的回信很快,对老丈人的教诲一一答应,自己的心思却根本没提。
作为一个穿越者,心里背负着天大的秘密,所作所为都没人理解,内心其实非常孤独,肖林有时觉得自己像一个大龄剩女,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永远不会将这扇心门打开。
不管有没有正式任命,肖林都加紧了扩军的步伐,二次北伐爆发在即,张家父子正在用兵的时候,肖林只要拉出一支强军,肯定会得到承认。
从天津到兴隆,从张家口到归绥,绿脚兵到处都在招兵买马,尤其是前线打散的老兵,或者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洋学生,都是肖林重点招揽的对象。
新兵营不断膨胀,又不断向一线部队补充兵员,不过短短的两个月,绿脚兵虽然还是一个师的编制,却已经膨胀到两万多人。加强班,加强排,再到加强的连营,还有学兵团、独立团、特务二营等等奇怪的编制,四十五师就犹如变魔术的迷伱库珀,小小的车身里硬塞进去了十几个彪形大汉。
好在过去一年里连番得胜,又有三棵树兵工厂暗中支持,绿脚兵并不缺武器。不管什么型号,新兵都能领到一支枪,还能在实际操练中打上几十发子弹。
从新兵到能打仗的老兵,中间有一个反复锻炼、淘汰的过程,肖林能做的,就是提供最好的条件,促进其中的成功率,加快这个过程。
为此,肖林不惜以战代练。
这次扩编还缺乏大量的干部,肖林决定采取两手准备,一方面从外界网罗人才,一方面加快自身干部培养体系的建立。
在这次部队扩编中,教导大队将升格为正式的野战部队,负责后备军官储备和在职军官轮训,其培训基层干部的功能。由新成立的“学兵团”代替。
经过肖林再三恳求。石醉六答应出任学兵团第一任总办,并负责筹办一个基层干部培训班,为创办绿脚兵自己的军事干部学校进行干部准备。
学兵团下设3个大队(营)、每队辖4个分队(连),每分队有3名队长,全团共36名队长,由四十五师优秀的青年军官担任。
“学兵团”以步兵团的名义呈报奉天参谋总处,另以“绥远三中”的名义报请北*京政府,实质上则是一所地地道道的军事学校,比原来的教导大队更加正规,更加重视教学培训。
“学兵团”有几个重要的特点:第一、采取正规部队的编制。具有实际战斗能力。第二、享受步兵待遇,津贴军饷与普通步兵部队相同。第三、既学“普通课”,又学“军事课”。普通课有国文、英文、算术、历史、地理等;军事课以步兵典范令和野外操作为主。第四、加强政治教育,在学兵团中推行青年军人联合会。第五、学兵毕业后一律在绿脚兵军中留任。担任连排长等下级军官,成为军事骨干。
1928年3月12日,学兵团举行第一期开学典礼,参加学员1200余人,肖林亲临训话,勉励学员敦品励行,既要加强军事技术学习,又要提高普通文化水平,在绥远全省新式中学里树立榜样,在四十五师官兵中争当模范。保境安民……
这天早上,肖林来到办公室,开始检看往来军情公文。他虽然偏安与绥远察哈尔,但深知北伐军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对前线的战报一向关心。
第一条消息就非常糟糕,蒋中正在发起二次北伐之前,先选中了孙传芳的残部祭刀,中央一军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克徐州,扫平安徽一省。
以孙传芳的残兵败将,自然不是蒋中正嫡系部队的对手。再加上徐州自古就是四战之地,不利于防守,北伐军夺取徐州是迟早的事情。
但徐州一丢,山东和直隶就暴露在敌人面前,少了孙传芳这个障碍。北伐军冲锋的道路已经扫清。
第二条消息更加不妙,安**与冯玉祥在豫北战场展开彰德战役。被西北军击败。
安**参战部队为杨宇霆所部的四军团,和褚玉璞所部的七军团,两支部队合计十万大军,不过短短半个月就被冯玉祥杀的丢盔卸甲。杨宇霆的部队还好一点,仓皇逃入直隶京津,虽然损失惨重,主力编制尚在;褚玉璞却在这一仗中赔光了老本,手下部队烟消云散,只带着少许护卫逃到济南张宗昌处,直鲁联军元气大伤。
因为李景林父子的关系,肖林和褚玉璞之间芥蒂颇深,但此时听说褚玉璞垮台,却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触。直鲁联军就是奉系的看门狗,他们完蛋之后,蒋中正就要对奉张下手了。
只盼张宗昌能在济南多撑一段时间,容安**解决冯玉祥后,再和北伐军决战。
第三条消息更加耐人寻味,蒋中正发布二次北伐动员令,并任命阎锡山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但阎锡山很快在报刊上发表公开声明,拒绝了南方革命政府的这个任命。
肖林看着这份情报,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句俗语——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风不起浪,蒋中正如果没有和阎锡山达成某种协议,绝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一个职务随便发布,阎锡山虽然矢口否认,但肯定在暗中和南方革命政府接触。
肖林对阎锡山很是佩服,不愧为史上留名的大人物,政治眼光非常敏锐,虽然刚和奉张签订了城下之盟,转过身又投向了南方革命政府。这不是赌博,而是明智的选择,所有战败的损失都会得到弥补。
不过晋绥军在山西战事中损失大半,相比旧时空的真实历史,阎锡山的实力差了许多,所以这次学了个乖,蒋中正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再不会傻乎乎地和张作霖单挑了。
放下军情通报,肖林轻轻有些恍惚,一行行铅字仿佛化身为金戈铁马,正向自己凶猛杀来。
形势逼人,还得加快准备。
“去把两位王先生请来。”肖林叫过黑子,命他去请王惟祖父子。
“是!”黑子应声而去。
肖林前两天刚刚通知他,部队一旦完成扩编,就要放他出去当个副团长。黑子虽然不愿,却挡不住肖林下了死命令,大概是舍不得走,他这两天一直跟在肖林左右,无论什么杂活都抢着干,就像一个上尉军衔的勤务兵。
黑子刚刚出门,本斯特却找上门来。
“亲爱的肖,我是来向伱告别的,在归绥呆了这么多天,我该回天津去了,但我会永远记得这段快乐的时光。”
本斯特这几天在草原上叼羊跑马,好像是一场愉快的度假,要不是天津事务繁多,他还真不愿就此离去。
“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会再到天津看伱的……这是一点小意思,愿我们的友谊之树常青。”
肖林拍拍巴掌,左右送上一份早就备下的厚礼,都是从草原上王公蒙匪处得来的金银珠宝,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盘,本斯特的眼中立刻放出绿光,肖林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我这有一份单子,都是急需的物资人员,国内无法解决,只好请伱费心了。”
无功不受禄,本斯特也明白这个道理,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盘珠宝上收了回来,接过肖林的清单打开细看。
“亲爱的肖,别的都好说,伱要的工程师和技师太多了,整个天津也找不到。”
“天津没有,就去上海,中国没有,就去国外。”肖林的态度非常坚决:“只要是理工科人才,不管国籍年龄我都需要,哪怕是六七十岁的老奶奶,只要她还能登上讲台教,就可以到绥远来淘金。”
本斯特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问道:“白俄伱要不要?还有犹太人?”
三一四章番号,二十三军!
听到本斯特提起白俄和犹太人,肖林有些奇怪。
白俄好理解,苏联发生十月革命之后,沙皇时期的统治阶层纷纷被打倒,先后有超过二十万的白俄难民逃到中国,其中有许多人身无长技,但也有不少人接受过良好教育,都是可以利用的人才。
犹太人就有些奇怪了。肖林因为了解历史的走向,对德国的政治形势一直很关注,希特勒现在还没有上台,犹太人就已经混不下去了?
向本斯特询问一番才搞明白来龙去脉,原来自一战之后,因为宗教、文化、经济等多方面原因,整个欧洲就对犹太人日渐排斥,希特勒后来利用这种仇视情绪为政治服务,一步步夺取权力,转移矛盾,维护统治。
“如果伱能提供合适的条件,我可以介绍一批犹太人来归绥工作,他们都是天生的商人,只要有发财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犹太人名声不佳,本斯特介绍得十分热情,好像在推销一件快过期的商品。
“了解,《威尼斯商人》嘛,我知道莎士比亚。”
肖林笑着打断了本斯特的滔滔不绝:“只要遵纪守法,从我身上割一块肉也没关系。告诉他们,归绥就是实现梦想的地方,冒险家的东方乐园,我对他们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亲爱的肖,伱真是博览群,博学多才!如果中国选举总统,我愿意投伱一票。”本斯特大拍马屁,嬉笑中却藏着试探。
“老本,有些话不能乱说。”肖林也不掩饰,突然收起笑容正色说道:“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
“是我失言了,对不起!”本斯特悚然而惊。肖林如此直言不讳,他反觉有些后悔。
本斯特外表嘻嘻哈哈,其实却是个玲珑七窍的心思,他和肖林打了几年交道,看着绿脚兵一步步发展起来的。这次来到绥远冷眼旁观,已看出肖林暗藏野心,不料随口一试,肖林竟然坦承不讳。
不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如此一来没了掩饰,自己再没退路。反被绑上了战车。
嘴贱。都怪自己嘴贱!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就是,何必沾惹这些闲事?本斯特深知政治的黑暗和危险,心中不禁又慌又悔,虽是塞外早春天气,额头竟然隐隐见汗。
肖林察颜观色。已经猜到他的心思,也有些后悔操之过急,当下又笑道:“老本,是不是对我没信心呀?总统什么的不敢说,起码的敏感度我还是有的。放心,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保伱一辈子富贵平安。”
这番话既有安抚利诱,又隐隐带着警告,我可以保伱富贵。保伱平安,当然就能让伱失去这一切!
本斯特万里迢迢来中国经商,骨子里也是野心勃勃,肖林这番话倒正好说到他的心坎里。别人不知道,本斯特可最为了解,肖林在短短两年时间。从一个小商人爬到军政大员的位置,一路坦途,大权在握。跟这样的人合作虽有一定的风险,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利益。
“亲爱的肖,与伱合作是我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我会珍惜这份友谊。日久天长,忠贞不渝。”本斯特又恢复了正常,开始炫耀他的中文成语。
“很好,我也会对伱忠贞不渝。”
肖林的笑容隐隐有些邪恶,本斯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抚了本斯特几句,肖林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要请本斯特先生帮忙,凡是日本的最新装备的各种新式武器我都需要,有多少要多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任何一种武器都有优缺点,了解对手的长处和短处,才能找到克敌制胜的方法。既然早晚要和日军决战,当然要熟悉他们的武器装备,本斯特的老本行就是武器贩子,正好发挥他的这个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