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石先生以为谁合适呢?”不能总靠自己冲锋陷阵,肖林早有思想准备,绿脚兵摊子越来越大,必须尽快培养独当一面的大将。
“郝梦龄、曲南杰,二者任选其一。”石醉六仍是淡淡的,语调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一七章帮手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自青海发源后一路向东,黄河流至兰州时突然拐头向北,直到绥远境内受到阴山山脉的阻隔,折向东流,在山西偏关附近又为吕梁山所阻,再次掉头向南,在地图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几”字形状,俗称河套。
黄河是山西和陕西两省天然的分界线,从黄土高原上奔腾而下,穿行在晋陕之间的峡谷中,从天而降,一泻千里,吼声震动,力冲万钧。大河至禹门口猛出峡谷,一展数十里之宽,如海如潮,泥潭、沼泽四布,流向深浅莫测,自古都为军渡之大忌。
(由于沿途水库和提灌站不断截流,现代的黄河已经变成了一条温婉的季节河,自开封以下年年断流,只有壶口瀑布处还依稀可见当年磅礴的气势。)
仗着黄河天险的保护,关中平原自古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只要守住潼关要道,八百里秦川自然固若金汤。正因为这个缘故,冯玉祥对陕西的安全信心满满,除了西安、宝鸡几座大城市,只留下少量部队守住黄河沿岸的几处渡口,其他的部队都抽调一空,陕西境内异常空虚。
西北军中人才济济,不乏能征惯战的名将,但没有一个人对冯玉祥的安排提出异议,这个年代的黄河水量充沛,河道宽阔,暗流湍急,无桥可渡,只要在岸边架上一挺机枪,千军万马也难以过河。
安**荣臻所部虽然就在大同。但想要渡过黄河。除非插上翅膀。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荣臻的十七军虽然望河兴叹,另一支安**的部队却悄悄地渡过了黄河。
塞上早春,黄河包头渡口处一片熙熙攘攘,人喊马嘶。
与山西境内不同,包头段的黄河要和缓了许多,宽达三公里的河道上,长长的浮桥渐渐延伸出去,眼看就要抵达对岸。工兵营一边加固着桥身,一边在船只上铺设着桥板。岸上的民夫正在搬运材料,一个个喊着号子卖着力气,一天五毛钱的工钱,把这些贫苦汉子刺激得干劲十足。
缓缓的河水边。肖林和魏益三并肩而立,阵阵河风吹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
经过前些日子双方一番配合运作,魏益三已重投奉系门下,不过与肖林这种嫡系部队不同,魏益三所部只有一个二十六军的番号,粮饷弹药一律自筹。
“魏将军,真的想好了?不和我们一起去陕西吗?”眼看浮桥将成,肖林面露喜色。
“不去了。”魏益三摆摆手,神情有些“你们年轻人冲劲足。敢想敢干,我老了,没这么大志向喽。”
“先把根基扎牢也好,等绿脚兵在陕西打开局面,再请魏将军出马以定大局。”肖林并不强劝,魏益三还是抱着观望的心思,一慢二看三通过,不敢放手一搏。
但这也没什么错,能够在乱世中称雄一方,哪个都不简单。魏益三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稳重老成的策略。等到绿脚兵将陕西搅个天翻地覆,不用别人来劝,他肯定就会自己主动出兵,乘火打劫。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魏将军。我军渡河之后,这座浮桥还要运送弹药给养。直到此战结束才能拆除。为了安全起见,需要派一个团守卫浮桥。请魏将军行个方便。”
除了运送后勤物资,这座浮桥还是绿脚兵的退路,交给别人都不放心,只能由自家部队把守,但这里是魏益三的地盘,一个团的部队放在包头城外,得先和他打个招呼。
“小事一桩,哪怕二十三军不派一兵一卒,我也会护住浮桥安全。”魏益三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虽然不愿冒险进兵陕西,但他更不愿得罪肖林。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转身看去,正是肖林新任的警卫连长,黄东军。
岸边土地湿软,无法策马奔行,离着岸边一百多米,黄东军滚鞍下马,徒步向这边跑来。
“军长,肖军长,曲师长带着部队上来了。”
东边隐隐来了一支队伍,从卫兵手中接过望远镜,举起来远远看去,军旗上标的明白,正是肖林麾下新编五十五师,师长曲南杰。
“魏将军,出征的将士们到了,一起去看看。”
肖林邀请之下,两人一起迎到路旁,眼看着绿脚兵的队伍由远及近,离着肖林还有几十步,曲南杰已然跳下马,将缰绳交到卫兵手中,大踏步地向着肖林走来。
“报告,五十五师奉命出征,请军长指示。”曲南杰立正敬礼,军容军姿一丝不苟。
“仗还没开打,二哥不用这么严肃。”肖林脸上带着微笑,一指魏益三:“魏将军你见过的,咱们能从包头渡过黄河,多亏了魏将军配合。”
当初魏益三在归绥住了十多天,绿脚兵上下重要的将领都是老相识,和曲南杰也很熟悉,两人寒暄几句,一起抬头向河面上的渡桥望去。
“渡桥还得一个小时才能修好,让部队先休息一下。”
肖林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席地而坐,他们大都来自于直隶和察哈尔,没见过著名的黄河,此时眼看着浑浊的河水,脸上露出了好奇新鲜的神色。
肖林走上前去,向一个年轻的士兵问道:“兄弟,你知道黄河水为什么这个颜色吗?”
一声兄弟,让那小兵满面通红,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
“黄河从雪山上发源,开始自然清澈无比,但流经黄土高原不断冲刷,河水中就充满了沙土。所以才变成这个颜色。”
肖林说着话。蹲下身抓起一把岸边的沙土,然后站起身来,慢慢松开手任由黄土从指缝间洒落,向着周围的绿脚兵朗声说道:“黄河是我们汉人的母亲河,这块土地养育了我们,我们今天的流血牺牲,就是为了明天的幸福生活……”
渡桥终于修好,绿脚兵排成行军队列依次过河,肖林站在岸边,遥遥挥手相送。
队伍中有一个年轻的小兵仍是满脸通红。脑子仍然回旋着肖林的话语,那番话很长,有些他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很有道理。
“辛亥革命一声枪响。中国摆脱了满清的封建统治,走上了共和建国之路。但前进的道路崎岖不平,十几年来军阀混战,战乱连连,如今日蒋中正、冯玉祥之流,不过是披着革命党外衣的新军阀,为了满足其个人的权力私欲,不惜置广大人民于战火中……
军队就是国家的机器,职责就是保护国家的安全稳定,每个军人都是这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必须抛弃个人的意志观念,全心全意为国家尽责,平定叛军,保护我们的家园……”
说得多好呀!这小兵心中只觉得异常坚定,毫不犹豫地向着河对岸走去。
随着北伐军节节胜利,三民主义渐渐深入人心,很难说手下的部队有没有受到影响。军心是胜利的保证,打仗必须要师出有名,占据大义名分,肖林无以为抗。只能祭出北洋政府的正统法理,揭穿蒋中正、冯玉祥新军阀的画皮……
就在同一天,白富生便衣简行,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陕西户县。
户县县城不大,却是国民革民军第二集团军八路军司令部所在(此八路军非彼八路军。不多解释),陕军名将李虎臣的驻地。
司令部门口戒备森严。行人稀少,几名哨兵背着步枪正在往来巡逻,突然远处传来阵阵引擎的轰鸣声,抬眼看去,一辆汽车拐过街角。
汽车停在司令部门前,车上跳下一名少将军官,哨兵早认出来人,连忙举手敬礼。
“姜师长到,敬礼!”
此人是国民军革命军八路军第三师师长姜宏谟,他下车之后却没有向哨兵回礼,转过身来又从车上接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绿脚兵的特派员白富生。
白富生一身便装,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没想到姜师长对他这么客气,哨兵不由得暗暗奇怪,在心中八卦揣测:这个年轻人人好大的派头,不是从南京来,就是从郑州来。(冯玉祥当时在郑州)
走进司令部,姜宏谟带着白富生一路来到花厅,然后说道:“白参谋,你稍坐片刻,我去禀告李司令。”
白富生点点头,自顾坐下,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虽然一路奔波口渴难耐,但马上就要面对此行的关键人物,心中激荡紧张之下,端茶喝水只是个掩饰情绪的动作,根本就忘了口渴。
姜宏谟去了半天也不见回转,正等得心焦,终于走进来一名传令兵,对白富生说道:“李司令命令,有请白参谋。”
跟着这传令兵一路穿堂过屋,白富生发现,司令部里突然加强了戒备,门廊外,屋檐下,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卫兵,一个个手握钢枪气势汹汹,两眼中杀气腾腾。
“果然和石先生介绍的一样,这李虎臣号称陕军第一名将,‘陕西二虎’之一(另一虎是杨虎城),勇猛有余,却不以计略气度见长,自己不过是个来议事的小小参谋,何必摆这么大的场面。”
想到此节,白富生胆气不由得一壮,又增添了几分完成任务的信心,对左右黑洞洞的枪口恍若未见,跟着传令兵一路来到房。
“请进。”
那传令兵举手引客,白富生迈步进屋,一个胖大的中年人坐在当中,也是一身便装,穿着打扮倒像个富家翁。
姜宏谟坐在这胖大中年人的手旁,见到白富生进来,连忙站起介绍:“司令,他就是肖林手下的爱将白富生;白参谋,这位就是我们八路军司令李虎臣……”
李虎臣和白富生默默对视,都在打量着对方。评价着对方。一串串关于李虎臣的信息闪现在白富生的脑海中。
李虎臣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阔口大脸,标准的秦人长相,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帅小伙,现在中年发福,胖大的身子把太师椅撑得满满登登,不过眼中时不时闪过的一丝精光,才显出他早年关中刀客的锋芒。
李虎臣早年当过刀客,其实就是拦路打劫的强盗,辛亥革命爆发后追随胡景翼。一路积功升任师长,并由孙文特授为国民革命军陆军少将。
在西北军中,‘陕西二虎’都属于杂牌部队,李虎臣早年和冯焕章还有些交情。自冯玉祥加入北伐军之后,解散了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驻陕总司令部,对陕军各部打压排挤,甚至寻找借口直接消灭,两人的矛盾逐渐加深。
“李虎臣手握重兵,早怀二心,是进攻陕西的一枚重要棋子,如果能说服此人加入我军阵营,则满盘皆活,胜算可期。”
想起临来时石醉六的嘱咐。白富生上前两步,向着李虎臣敬了一个军礼。
“李司令,你好。我是安**二十三军中校参谋白富生,这是我们肖军长写给您的亲笔信,请过目。”
说着话,白富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李虎臣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粗粗扫了一遍就扔在旁边。
“只有这么一封信不足为凭,空口白牙的,谁能证明你的身份?姜师长。我看你是上当了,这是一个敌人的探子!”李虎臣说着说着脸色渐变,眼中凶光闪动。
“司令,他是我恩师石醉六介绍来的,绝不会错……”姜宏谟连忙解释。
不容姜宏谟分辨。李虎臣一拍桌案喝道:“来人呐!把他给我押下去,明天送到郑州冯长官那里。”
姜宏谟还待再劝。李虎臣却黑着脸毫不理睬,左右卫兵纷纷上前,扭臂抓肩擒下了白富生,推推搡搡向外走去。
“哈哈哈,可笑,真可笑!”装腔作势,白富生在心中对李虎臣鄙视了一把,突然爆发一阵大笑。
“等一下。”李虎臣搞出的这一套也是从戏文中学来的,正等着看白富生作何反应,眼看对方果然‘仰天大笑’,不禁又惊又喜,连忙拦住了卫兵。
“你眼看就要死到临头,有什么可笑?”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但普通人哪经得起这么吓唬,眼看白富生胆气过人,李虎臣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死到临头的不是我,而是你李大司令,可笑却偏偏犹自不知!”白富生两眼如刀似剑,直视李虎臣。
“胡说八道,我正当壮年,怎么会死?”
“李大司令怎么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顾含芳是怎么死的,党玉琨又是怎么死的,还有雷赤诚、曹耀南、杨云栋……”白富生口若悬河,一串串名字如同子弹般射向李虎臣。
“哦——”
李虎臣脸色突然变得赤红,转眼间又转成苍白,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于右任和胡景翼麾下出身的陕军将领,和冯玉祥矛盾颇深。
冯玉祥剪除异己的手法非常凶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这些人不是战死就是被解除了军权,陕军将领凋零几尽,只是李虎臣名气较大,手下还有四个师的兵力,冯玉祥暂且没有动他……
摇了摇牙,总算提起了几丝精神,李虎臣喝道:“白参谋,你们是安**,我是国民军,咱们敌我不同,何必多说!这样,让姜师长把你送回去,就当从来没有这回事。”
看穿李虎臣的心理已经动摇,白富生又加上一记重锤:“李司令,白某人还有一言相劝。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冯玉祥现在忙于和安**作战,暂时无暇对李司令动手,不过以我看来,李司令现在不知居安思危,就在这户县县城中坐以待毙,等到冯玉祥打败我们安**的时候,就是李司令穷途末路的开始……”
“这,这……”李虎臣低头沉吟半晌,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喝道:“把白参谋请回来,上座,倒茶!”
左右卫兵悄然退下,白富生迈步上前,大大咧咧坐在太师椅当中。
“白参谋,现在这年头人心都变了,尔虞我诈,敌我难辨,李某人不得不小心一些。”李虎臣也不起身,抱拳向着白富生拱了拱手,算作赔礼道歉。
“肖军长的信我已经看了,白参谋的来意我也明白,不过实话实说,我现在没有实力和冯焕章对抗,白参谋恐怕是白来了一趟。”
白富生淡淡说道:“一家实力不够,可以多找几家同盟联手。八路军实力不足,如果再加上我们二十三军,还有田玉洁的十一路军,河南的樊钟秀,咱们四家一起举兵,李司令以为事情成功的机会有几成?”
“怎么?樊钟秀你也联系到了?”李虎臣眼中几分欣喜,几分怀疑,几分激动:“二十三军远在绥远,也愿意来趟陕西这趟浑水吗?”
“不错,冯玉祥叛变革命,已经沦为新一代军阀,陕西人民的敌人,我二十三军誓死要消灭这支反动军队!”
白富生说着话,从怀里又拿出一叠银票:“为了支援李司令的革命行动,肖军长命我送来五万块大洋,作为八路军的经费。”
西北贫瘠,李虎臣穷得久了,乍一见十万大洋的银票几乎失态;不过总算记得自己司令的身份,勉强忍住没有伸出手去。姜宏谟连忙上前接过,又恭恭敬敬送到李虎臣面前,两人的目光无意中对了一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浓浓的欣喜,八路军正穷得厉害,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半,如果贵军能够和我军顺利会师,曲南杰师长还会送上十万大洋。”
白富生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接二连三的好消息,把李虎臣的眼睛烧得通红,当下说道:“好,既然肖军长这么讲义气,我李虎臣说不得也得两肋插刀,白参谋,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打好这一仗……”
三一八章渡口
郑州西郊,碧沙岗。
此时的郑州还是个小城市,碧沙岗是城外的一处小土丘,松柏林立,一片绿色盎然,冯玉祥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把这里改成了阵亡将士的陵园。
陵园门口站满了身穿土布军装的西北军士兵,门廊外的桌案上放着一幅宣纸,身形高大的冯玉祥手执毛笔,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大字——“碧沙岗”,写完之后,将手中的毛笔放下退后两步,左右打量着这张横幅,脸上的神情似乎不太满意。
“筱山兄(石敬亭字),你看我都连写七张了,怎么越写越难看呀?”
西北军连战连捷,直隶前线战事顺利,冯玉祥这些日子一直心情不错。闲来无事,正好今天要为刚刚建成的北伐将士纪念碑揭幕,冯玉祥兴致所到,亲自书写陵园的门匾。
他口中的筱山就是石敬亭,北伐军第二集团军总参谋长,冯玉祥最重要的谋士之一,难得冯总司令闲情雅致,石敬亭脸上也挂着和暖的笑容:“总司令是武将,书法上不用刻意强求,我看这幅写的就不错,很有军人的气概。”
“好吧,就选它了。”
甩下写好的门匾,冯玉祥和石敬亭一起向陵园中走去,一路登上碧沙岗坡顶,等候多时的手下将校纷纷举手敬礼,微风之中,士兵们背后插着的大刀片红绸飘荡。
纪念碑的揭幕仪式早已准备就绪。冯玉祥刚刚出现。军乐队就开始演奏,一曲悲怆肃穆的哀乐随风而散。
“弟兄们,同志们,我们今天在这里聚会,就是要纪念死难的烈士……”
冯玉祥天上口才过人,再加上外貌威武,肢体语言丰富,演讲时的从不用草稿,感染力却特别强,随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将士的眼中都溢满了泪水。
一名机要参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凑到石敬亭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石敬亭一愣,好半天才命他退到一旁。神情也变得焦急无比,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冯玉祥叫下来。
随着震天的口号和掌声,冯玉祥好不容易结束了演讲,石敬亭立刻上前低声说道:“总司令,陕西急电:安**二十三军五十五师偷渡包头渡口,对榆林发动奇袭,我部守军猝不及防,榆林失守!”
冯玉祥脸色也是一变,正在错愕不已,大喇叭中传来现场司仪的声音:“下面进行大会第三项。纪念碑揭幕,请冯总司令主持仪式。”
连着喊了两遍,冯玉祥却没有任何反应,将士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冯玉祥两条浓眉皱成了一条扭曲的黑龙,腮后牙关紧咬,脸颊上暴起了一道青筋。
石敬亭小心地建议道:“总司令,陕西是咱们西北军的老家,不能有任何闪失,宋哲元的十五军恐怕控制不住局面。是不是抽调一支部队回去救援呢?”
冯玉祥没有搭腔,心如电转,皱眉又思索了片刻,挥手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围魏救赵的老把戏。具体怎么应付,让我再考虑一下……将士们的士气不可失。我先去主持仪式。”
将这个恼人的消息甩在一边,冯玉祥满面悲痛,目光中却隐隐带着一丝刚毅,率众上前在纪念碑前肃立,随着上面遮盖的幕布缓缓揭去,西北军士兵们一起举枪,向天连连射击。
这个时候本该再说两句的,但此时已没了演讲的兴致,冯玉祥默默向纪念碑鞠了三个躬,心中却在考虑着对策。
仪式结束的时候,冯玉祥的神情恢复了镇定,对石敬亭吩咐道:“筱山兄,我已经想清楚了,不能回兵救援陕西。直隶前线正在关键时刻,这一仗关系到整个第二集团军的命运,绝不可功亏一篑。”
“总司令明见,不过陕西方面该怎么处置?”石敬亭忧心忡忡。
“问题不大,宋哲元手下三万人马,李虎臣和田玉洁还有三四万部队,足够对付敌人的一个师了。”冯玉祥眼睛来回转动着,算计着。
“总司令,李虎臣和田玉洁近来一直蠢蠢欲动,关键时刻不能指望他们呀!”
“你说得不错,这两人不能不防。”
冯玉祥沉吟片刻,又说道:“传令宋哲元,调五十师驻防铜川,守住汉中平原的北门,五十二师驻防西安,守住陕西首府,再命令李虎臣和田玉洁进兵陕北,击溃来犯之敌。”
宋哲元手下三个师,一个师守潼关,一个师守西安,一个师守铜川,这个布置老辣沉稳,既防止绿脚兵轻装急进,又防止李虎臣和田玉洁乘势作乱,已经是最稳当的安排了。
石敬亭越想越觉得佩服,冯总司令果然指挥若定,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如此安排之下,陕西自然固若金汤。敌人只有一个师,陕北又都是山路,急切成不了大患,只要宋哲元在铜川设好阵地,肖林就没有可乘之机,等我们拿下京津之后,敌军肯定不战自退!”
电报往来,军令传达,西北军按照冯玉祥的命令开始调整部署,从常情推理,绿脚兵虽然攻占榆林,和汉中平原之间却还隔着黄土高原的重重山峦,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不妥。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肖林还有后招接连不断…………
陕北绥德,位于黄河岸边,出城东南三十里,就是著名的俊店黄河渡口。
山陕之间渡口众多,较为著名的有军渡渡口,风陵渡等,俊店渡口也是其中较大的一座。为了防止安**渡河入陕,西北军在这里派有一个团的守军,团部设在绥德县城,渡口处修筑有两道预设阵地。
绥德城中守军185团团部。团长李进财正在大发脾气。
“撕部啊个哈怂设地?窝撕个撒怂货嘛?”(师部那个王八蛋说的。那是什么混账玩意嘛?)
“团长,这是参谋长亲口下的命令,安**二十三军已经占领了榆林,为了防止敌人进攻南下,从咱们团抽调一个营增援米脂防御。”说话的是他的团参谋长,米脂位于绥德北部,没有正规军驻守,只有一个团的地方保安军,不堪一击。
“参谋长撕闹子进废咧,还撕沟子长虫咧?(参谋长是脑子进水。还是屁股里生虫了),饿手吓(我手下)只有一个团,拿什么增援米脂?米脂,米脂。想要援兵可以,先让参谋长给饿送来两个婆姨。”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相邻两县盛产帅哥美女。
李进财这个团的主要任务是守卫俊店渡口,责任重大,不愿抽调部队去米脂。
但是师部的命令不能不听,团参谋长又劝道:“团长,米脂是咱们绥德的屏障,万一安**打上咱们的主意,有米脂在前面顶着,起码也安全一点。”
“锤子。一共就这点部队,根本就不撕人家的对手,只要安**盯上咱们绥德,肯定就日他咧!(完蛋了)”
刚刚说到这里,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告团长,安**攻克米脂,离绥德不到二十公里!”
“撒?来地这么快?命令部队,准备战斗!”李进财又惊又怒,失态之下一把拔出了****。
绿脚兵攻克榆林之后,衔枚疾进直下米脂。然后马不停蹄杀向绥德。
离着绥德县城还有十里,绿脚兵停下脚步,做攻城的准备。担任主攻的是五十五师一团,团长王铁胆,这是王铁胆第一次独立指挥战斗。曲南杰特意来到前沿为他坐镇。
“铁胆,绥德就在眼前。军长的要求是速战速决,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一个师对一个团,取胜没有任何悬念,这一仗的关键之处在于干脆利落的解决战斗,不给西北军反应时间。
王铁胆正举着望远镜,听到曲南杰叫他也没有回头,一边向绥德县城看去,一边回答道:
“从守军的反应来看,好像是准备打巷战,直接攻城损失太大,还可能打成一场烂仗,有些麻烦。”和米脂不同,这里的守军到底是西北军正规部队,城中没有任何慌张混乱气息,好像还有部队在抢修街垒工事,隐隐传来哨子和大喇叭的声音,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守军正在积极备战。
王铁胆终于放下望远镜,对曲南杰说道:“根据情报,绥德城中有两营守军,俊店渡口有一营守军,我军的目标是俊店渡口,绥德县城倒可以拖上两天。我想绕过绥德县城,分兵佯攻渡口,同时根据城中守军的反应再做调整。”
进攻俊店渡口,绥德守军如果来救,城中自然空虚,此时再攻城阻力小了许多。如果守军不去救援,干脆弄假成真,直接消灭渡口守军。到那个时候,绥德城中的敌人成了孤军,随便拉个架势就能把他们吓跑。
曲南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一仗由你担任前敌指挥。”
担任前敌指挥,就有权调动所有的相关部队,这是对王铁胆的特意培养……
在绿脚兵摧枯拉朽的攻击下,李进财虽然拼死抵抗,却无法改变覆灭的命运。
战后的俊店渡口还弥漫着硝烟,曲南杰踏上了刚刚夺取的阵地。战壕中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渡口守军意外的顽强。
“把他们都埋了吧,找俘虏统计一下姓名,然后在坟头上树个牌子,方便家人收尸。”
这些战死的士兵都是好兵,只知服从长官命令,然后用自己的生命尽职尽责。没想到敌军团长善于带兵,曲南杰心生爱才之心,对左右吩咐道:“告诉王铁胆,李进财我要抓活的!”……
北*京,北洋政府陆军陆军部。
北洋政府陆军部的前身可以追溯到清朝光绪年间,名义上统管全国陆军事务的最高机构,但因为各家军阀自成体系。陆军部早已沦落为一个空头衙门。有名无权。
张作霖掌控安**政权之后,顺势接收了陆军部,将这里和奉系参谋总处合并,统一由杨宇霆管理。
此时,杨宇霆正坐在陆军部的办公室内,手里举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心中犹豫不定。
二十三军五十五师攻克榆林之后,没有继续向关中挺进,反而拐向东南,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赶到黄河岸边。一举占领了绥德和俊店渡口。肖林发来这份电报,就是请命荣臻的十七军渡河参战。
“这个肖林,还真能折腾。”
肖林是张学良的心腹,奉系学院派的干将。但不知为什么,杨宇霆却对他怀有一丝欣赏之情,此子善于用兵,尤其机动灵活,从不拘泥固案,往往因势利导,就像这次陕北作战,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太大的战果,其中却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和张学良比起来,肖林的胸襟气度更宽广些。一切都为取得胜利而努力,并不拘泥门派之分。就像这次出兵陕西,放弃了独闯关中平原的大好机会,首先出兵占领绥德,为荣臻的十七军打开了一条进入陕西的通道。
不错,还有些做大事的样子。
杨宇霆思前想后,分析得非常透彻,肖林此举并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而是想借用十七军三万精锐部队,为进攻陕西谋取更大的战果。大家派系不同。杨宇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予理睬。
但是,肖林递来的橄榄枝上分明还挂着一块大肥肉——陕西,西安。
第二、一旦攻克西安,冯玉祥必然从直隶退兵回援,京津地区的压力也能随之减轻。杨宇霆身为安**总参谋长。深知直隶之战的重要性,眼看围魏救赵之计就要成功。岂能对肖林的建议置之不理?
这个理由令人无法拒绝,杨宇霆隐隐有些动心,但他心里总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实在不愿就此答应肖林。
这肖林不过是一省副统,小小一个军长,却总是自行其事,经常违背参谋总处的命令,在战场上搞些别出心裁的名堂,杨宇霆早想教训他一番,但偏偏绿脚兵连战连胜,总是找不到发作的机会。
难道说,这次又要被肖林牵着鼻子走,派荣臻的十七军为他做嫁衣?
不甘心,不愿意,又不得不行,杨宇霆不由得连连叹气,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门帘一挑,东北交通委员会会长常荫槐走了进来。
“老常,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想找你合计合计。”杨宇霆一喜,常荫槐是他的心腹密友,交情匪浅,而且此人一向抱负远大,头脑清晰,有他帮忙分析,肯定能拿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邻葛兄人称小诸葛,怎么也有为难的时候?”
常荫槐这一段正和日本人斗得厉害,张作霖迫于压力,不得不签署了“新五路”计划,暗中却命令常荫槐在日本人的铁路边上修了一道平行线,把日本人气得半死。
“是这么回事……”
杨宇霆一番解释,讲明了来龙去脉,常荫槐是他手下干将,说话方便直接,所有顾虑也一股脑和盘托出。
“邻葛兄一向精明,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常荫槐两掌一拍,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件事很简单,既然拿下了黄河渡口,当然要出兵陕西。”
看到杨宇霆脸色不虞,常荫槐又说道:“二十三军刚刚扩编,还要驻防绥远和张家口,肖林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头,最多也就是这一个师的兵力,要不然他怎么会主动邀请十七军入陕?”
“不错,不错……”杨宇霆已经隐隐明白常荫槐话中的含义。
“陕西空虚,我军此时入陕,必然会取得丰硕的战果,如果顺利的话,甚至可能攻克西安。这个功劳到底谁能抢到呢,很简单,看实力,谁的实力强谁就首先攻入西安。邻葛兄不要忘了,肖林只有一个师的部队,荣臻荣军长却有整整一个军。”
常荫槐思路敏捷,分析得头头是道:“肖林只有一个师的部队,而荣臻荣军长却可以派出主力。大同虽然还需留有一定的守军,阎锡山的精锐却都在直隶,十七军的主力完全可以入陕作战,和肖林一个师的部队竞争,最后到底是谁给谁抬轿子,还不一定呢!”
“好,就派荣臻出兵!”缠绕心头的为难之处终于想通,杨宇霆也显得非常兴奋。
“荣军长能征惯战,只要邻葛兄亲手指点一二,必然纵横驰骋于关中,这一仗如果取胜,北伐军锋芒顿消,京津稳固,功在国家呀!”常荫槐颇有些指点天下的意思。
杨宇霆连连点头,他对荣臻还是很欣赏的,此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不过最近有些不太顺利。
二次北伐战事愈演愈烈,为了配合直隶正面战场,荣臻的十七军多次沿同蒲铁路南下,意图威胁阎锡山的后路,但是晋绥军早有防范,利用地形优势层层阻击,荣臻被挡在宁武关前,进展不大。
如同一头猛虎被饿了多时,猛地把它放进山林,肯定凶猛异常。
计划上报到张作霖处,老帅很快表示同意,命令下达之后的第二天,荣臻率领十七军两万余人从俊店渡口跨过黄河,入陕作战。未完待续
三一九章阴差阳错的苦肉计
十七军突然渡过黄河,立刻打破了敌对双方的力量平衡,陕西战局形势突变。
宋哲元的五十师摆在铜川,守卫汉中平原的北大门,除了少量的地方部队,整个陕北再无可战之兵。荣臻和曲南杰会师之后,却集中了一支三万余人的大军,安**所到之处,守军无不望风而逃,连克安塞、洛川等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纠缠,一路顺利向南杀去,抵达铜川。
安**携连胜之威对铜川发起进攻,守军也早就严阵以待,两军展开了一场恶战。不过安**的兵力明显占优,以三万人马对一个师的守军,连番压迫攻击之下,冲破西北军数道防御阵地,铜川一时岌岌可危。
但在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前,担任主攻的绿脚兵突然放缓了前进的脚步,荣臻不由得心急如焚,亲临绿脚兵前沿指挥部与曲南杰磋商。
安**五十五师师部内,曲南杰和荣臻正在争执不下。
荣臻的军阶高,说话的声音也大,两人刚一见面,就一连串地斥责着曲南杰。
“曲师长,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铜川之战的意义。五十五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拿下何家铺子?十七军的将士都在流血拼命,贵部却进展如此缓慢,严重影响了整个战斗的进程!”
何家铺子是铜川最后一道外围阵地的关键据点,只要拿下这里,就能对铜川市区展开进攻,绿脚兵迟迟不能得手,十七军有劲使不上,只好在一旁观战。
也难怪荣臻上火生气,铜川正在岌岌可危之中。如果绿脚兵能再凶猛一些,西北军的防线也许已经崩溃了。八百里秦川就可任意驰骋。
任由荣臻如何发火,曲南杰的态度都非常好,不急不躁的解释着:“没办法的,何家铺子的守敌很顽固,进攻部队的伤亡太大,我估计最少还得一天才能拿下。”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安**孤军深入,离后方太远,如果伤亡过大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碰上硬仗死仗留三分余力。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算畏战。
但现在军情如火,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眼看绿脚兵算计得如此精细,荣臻心里实在憋气的不行,忍不住冷笑了两声。
“哼哼。真是可笑,一个小小的何家铺子,竟然拦住了三万大军!五十五师要是不行,就让开由我们十七军主攻!”急于杀进富庶的汉中平原,荣臻无心和曲南杰纠缠扯皮,准备赤膊上阵。
“那可不行,荣军长不要隔着门缝看人!”
曲南杰也变了脸色,反唇相讥道:“我五十五师自成军之后,死守兴隆。血战平地泉,飞夺天镇,巧取归绥,哪一仗曾经落于人后?让我们退出何家铺子,这是对五十五师的侮辱!”
荣臻和曲南杰都是精明干练之人,虽然彼此之间不对路。,但大家正在合作的时候,也不能真的闹崩。曲南杰这一发脾气,荣臻立刻就软了下来。
“好,我再给你24小时,如果还是拿不下何家铺子,看你到时有什么话说!”
“不管谁来打何家铺子,我建议都要放缓节奏,把敌人压得太狠,反而不利于下一步行动。”
要和十七军配合作战,曲南杰多少要露些口风:“荣军长稍安勿躁,十七军作战勇猛有目共睹,兄弟我也非常佩服,不过用兵之道在于正奇相辅,一味蛮干并不是上策。”
曲南杰说着话来到地图前面,伸手点指:“宋哲元将三个师分别摆在铜川、西安和潼关,好比三个铁核桃,缩成一团。我军如果在铜川消耗过大,哪怕能够进入汉中平原,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绝难染指西安,等到西北军的援兵赶到,只有撤军一条路可走。”
和别的城市不同,西安的城墙高大雄伟,上面可以行驶汽车,只要守军将城门一关,守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安**远道而来,基本没有携带重武器,根本不可能攻克这座坚城。
西安不克,陕西不定。随着铜川吃紧,冯玉祥已派出嫡系部队石友三、韩复渠部回兵来救,几日后就可赶到潼关。敌人的援兵源源不断,安**却远离后方补给困难,如果不能迅速打开局面,自身反而有危险。
荣臻没好气地接过话头:“我也不想和五十师死拼,但时间不等人!西北军的援兵就要到了,咱们再不解决铜川之敌,会陷入被动的。”
曲南杰淡淡一笑:“石友三和韩复渠还在千里之外,赶到西安还要几天,不用着急。全力猛攻拿下铜川不难,却会打草惊蛇引起敌人的警惕,失去夺取西安的机会,不如保持对铜川的压力,把西安的五十二师调出来。”
这个年代陇海铁路刚刚修到开封,陕西境内没有火车,韩复渠和石友三的援兵只能靠两条腿走回西安。驻守西安的五十二师本来就是陕西防务的预备队,如果铜川压力过大,冯玉祥无兵可用,免不了要调五十二师支援。
荣臻的眼珠来回转动着,明显有些心动,口中却仍在质疑:“调出五十二师有什么用?咱们都被拦在铜川,西安哪怕是一座空城,也是干着急使不上劲。”
“我军远来是客,何必与西北军在铜川死磕?依我之见,不如另分一军走蒲城,下渭南,从东侧夹击西安。”真正的杀招是李虎臣和田玉洁,此时却不便明说,曲南杰只是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包抄西安的建议。
荣臻沉吟不已,考虑着其中的风险和机会,好半天才缓缓说道:“从东边绕到渭南,虽然避开了铜川守敌,却距离潼关太近,风险也不小;蒲城还有陕军李虎臣部防守,兵力雄厚。万一被敌人前后夹击,腹背受敌之下。搞不好会全军覆没的。”
曲南杰傲然说道:“潼关是出陕门户,位置重要。宋哲元未必敢于出城追击我军,至于李虎臣所部不过是地方杂牌部队,战斗力有限。我愿率领五十五师东进蒲城,与荣军长成铁钳夹击之势,共取西安。”
没想到曲南杰勇挑重担,荣臻的脸色终于变得和蔼:“南杰,难得你有这份气概,我也不拦着你了。不过你可要想好了,李虎臣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到底有四个师的部队。万一被咬住了很难脱身。”
连捧带激。荣臻敲钉转角,要推着绿脚兵东进蒲城。在他看来,以绿脚兵区区一个师的兵力,想要打败李虎臣的四个师,再攻下城高墙厚的西安。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对十七军来说倒是一件好事,绿脚兵战斗力不弱,有曲南杰迂回策应,西北军必然被其调动,荣臻就可以从容消灭铜川守军,甚至趁机攻占西安。
曲南杰脸上的傲气更重:“请荣军长放心,我观李虎臣不过是土鸡瓦狗,我军此去必然得胜!”
“好,荣臻静候曲师长佳音!”荣臻脸上的笑意也更浓。心中却充满了鄙视。曲南杰虽然当上少将师长,终归改变不了土匪出身的浅薄,气度见识都有限的很,随便用一招激将法,稀里糊涂的就被自己当枪使了……
在曲南杰的坚持下,绿脚兵五十五师西进蒲城。另寻道路进入汉中平原,很快和李虎臣的部队发生战斗,陕西一时间战火连天。
陕西是西北军的大本营,却被安**搅得翻了天,冯玉祥再也坐不住了,不断催促石友三和韩复榘加快行军,尽快赶到陕西。
不料屋漏偏逢连阴雨,盘踞在豫西的樊钟秀突然宣布起兵倒冯,率领所部五万余人进袭洛阳、巩县。洛阳是河南的钱袋子,巩县兵工厂是西北军的武器来源,这两处地方都不容有失,石友三和韩复榘只好停下脚步,转头对付樊钟秀。
一时之间没有援兵可派,铜川却流水般发来求援电报,无奈之下,冯玉祥只好电令五十二师自西安北上,支援铜川。
铜川刚刚稳住形势,蒲城方面又被捅了一个大窟窿。
阵地上杀声整天,枪炮声响成了一片,绿脚兵纷纷跳出战壕,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了陕军阵地。陕军阵地上的枪声却非常稀薄,根本不能拦住绿脚兵冲锋的脚步,随着第一个绿脚兵跳过战壕,陕军士兵终于停止了抵抗,发生喊一起转身向后逃去。
绿脚兵只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就从陕军阵地中间打开了一道突破面,直接杀到守军侧后,陕军防线分崩离析,崩溃在即。
前沿指挥部中,李虎臣啪地将望远镜摔在桌子上,转身对白富生大发雷霆。
“白参谋,你搞的什么鬼?说好的大家演场戏,你们怎么真打呀?!”眼看着手下士兵像兔子一样被绿脚兵撵得乱窜,李虎臣不由得火冒三丈。要不是过于相信白富生,他也不会疏于防守,被绿脚兵如此轻易突破防线。
“李将军误会了。”白富生连忙小心安抚,耐心解释:“为了避免走漏消息,我军团以下将领都不知道咱们合作的秘密,基层部队一时打顺了手,难免有些误伤。这都是为了贵部的安全,还请李将军海涵。”
“误伤?误伤打垮了我整整一个师?你们到底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李虎臣仍然愤怒不已,按照白富生的说法,绿脚兵也太强悍了,难道自己手下的部队都是面团捏的?绿脚兵在战场上如此凶悍,令他心生警惕,难道说,对方只是在欺骗自己,就是为了麻痹陕军的警惕性?
“李将军请放心,我军绝无恶意!请看。”白富生从桌上拿起望远镜,递到李虎臣手中。
李虎臣将信将疑地举起望远镜,向前方阵地看去。
远处的阵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绿脚兵并没有乘胜包歼混乱的陕军,反而停下了追击的脚步。陕军趁机蜂拥而逃,暂时摆脱了被消灭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