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吧。”庞炳勋今年虚岁正好五十,老于世故,当下摇摇头道:“韩向方(韩复榘)到底是陕西前线总指挥,他的命令里说的清楚,由我的二十军反攻临潼。”
绿脚兵可有整整两个师,宋哲元又是肖林的手下败将。让他去临潼。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不过这是官面上的说法,不能直说,否则太伤宋哲元的面子。
“那就有劳更公了,肖林一向诡计多端,此去一定要小心!”宋哲元教训深刻,痛心疾首。
“呵呵,韩向方一时不查,被肖林钻了空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明轩兄敬候佳音吧。”
对宋哲元的失意小心。庞炳勋很是不以为然。这些年轻将领还是太嫩,骤掌兵权却不能做到算无遗策,打了败仗立刻又垂头丧气,不堪大用。
点齐手下人马。庞炳勋率二十军浩浩荡荡离开渭南,直杀临潼。
就在庞炳勋离开渭南的同一时刻,绿脚兵也终于不负众望地离开临潼,向西安东郊灞桥进军。
经过一天的休整,绿脚兵的体力已经恢复,再这么老老实实地呆在临潼,明显就是诱敌深入,难免会引起韩复榘的怀疑。
大老远深入敌后,费尽心机才拿下临潼,当然应该为西安解围。说不得。得和石友三过上两招,松松筋骨。
出乎肖林的意料的是,石友三太过配合。绿脚兵刚刚一动,第五军就解除了对西安的包围,收缩至北郊草滩一带,对西安和临潼方向摆出了防御姿态。
石友三将手下的部队当做安身立命的本钱,从来不肯在战场上吃亏,绿脚兵突然从屁股后头杀上来,他宁肯撤围也不愿冒两面作战的危险。
肖林当即和李虎臣取得联系,两军配合。一起进攻石友三。陕军在城内憋了几天气,终于得到反攻的机会,全军士气高昂,一口气突破了石友三两道阵地。
西北军第五军三个师,陕军和绿脚兵加起来却有六个师。石友三眼看抵敌不住,干脆边打边撤。向背后三原城的韩复榘靠拢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韩复榘又悔又气,自责不已。
要不是调走五十一师,绿脚兵也不可能趁机奔袭临潼,解围西安。他本来考虑过这个危险,但最后还是没有当做一回事。很简单,只要能在渭南缠住绿脚兵,临潼空虚也没什么关系。不料,自己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就被肖林立刻抓住。
陕军解围,和绿脚兵汇合,西北军已然腹背受敌,韩复榘又急又气,不断发电催促庞炳勋驰援,以挽回不利局面。
首先要夺回临潼,再把石友三的第五军接应下来,重新摆开阵势,再和安**决一死战。
到了这个时候,韩复榘已经放弃了速胜的打算,只想凭借便利的后勤补给,以及源源不断的援兵,和安**打一场消耗战。
救援铜川失败了,围城打援又失败了,韩复榘终于认识到,和肖林比拼计策心计是自取其辱。要想打败绿脚兵,还得凭借强大的实力正面对抗。
正奇相辅,出奇做不到了,只好守正。
韩复榘要用堂堂正正的方法打败绿脚兵……
西北军调兵遣将的时候,绿脚兵也在积极准备。
西安灞桥,陕军和绿脚兵正在交接阵地。肖林和李虎臣并肩站在灞河岸边,相谈甚欢。
“久仰肖军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风采过人!”两人这是头回见面,李虎臣有意结纳之下,笑容满面,态度亲切。
抬眼上下打量肖林,李虎臣首先惊讶于他的年轻,但肖林身上带着一股的气质,李虎臣从未在别人身上感觉到过。
肖林笑着拱了拱手:“还得多谢李司令,要不是陕军接手阵地,我的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陕军正在接防阵地,绿脚兵正在撤出,他们要趁着庞炳勋赶到之前,跳出战区,奔袭渭南。
肖林一指对面石友三的阵地,又嘱咐说道:“西北军这两天已经被打怕了,轻易不敢出来挑衅,你们接手阵地后,只要坚持两天后就可以撤回西安,做好继续坚守的准备。”
李虎臣摆手道:“放心吧,我这边没有问题。倒是你们一旦拿下渭南,韩复榘必然全力反攻,压力肯定小不了。”
“只要你们加以配合,我们就能顶住压力。”眼看绿脚兵集合完毕,肖林向着李虎臣再次拱了拱手,告辞离去:“李司令,这一仗事关陕西未来,关键时刻一定要咬牙顶住。等到得胜的那一天,咱们再举杯相庆!”……
绿脚兵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临潼,沿着渭河向东而去,半路上又主动迂回,避开了匆匆赶来的庞炳勋二十军。
庞炳勋抵达灞桥的时候,李虎臣主动缩回了西安。气势汹汹的二十军扑了一个空,到处都找不到绿脚兵的踪迹。
难道说,绿脚兵也退进了西安?
消息传到韩复榘处,又引起他的一阵胡猜乱想。
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庞炳勋援兵已到,肖林避避锋芒很正常。
正在此时,参谋举着一封电报匆匆来报,绿脚兵已经抵达渭南,并对守军发起了猛攻,宋哲元特意发来电报求援!
捧着电报来回看了两遍,终于确定消息属实,韩复榘再也无法保持儒将风度,一把将茶杯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肖林,原来还是在打渭南的主意!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肖林竟有这么大的胃口,把庞炳勋的二十军也装进了口袋!未完待续
三三一章大战尾声
就在绿脚兵奔袭渭南的第二天,进驻山东的日军悍然挑起冲突,大肆屠杀中**民,死伤万余人另一说四千七百余人,史称“五三惨案”
不论当时的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如何狡辩,也不论后来的日本学者如何粉饰,济南惨案都是日本蓄意发动的侵略行动,是其“大陆政策”的延续,是“九一八事变”的预演
大陆政策是明治天皇的遗策,所谓日本之生存必然要靠向外发展来维持,所谓衰弱的高丽和老大的中国可以给予日本大陆进取不少的机会,所谓日本不能不以宰割中国为其资本主义发展的条件……
早在同治13年1874年,日本就以牡丹社事件为借口,打着“保民义举”的口号,派遣西乡从道率军三千攻打台湾,拉开了对华侵略的序幕1927年北伐军逼近山东的时候,田中义一又以“保护侨民”的理由派兵进驻山东,只是后来北伐因故暂停,经多方交涉,日军才于8月下旬陆续撤退
等到二次北伐爆发之后,北伐军沿津浦线一路北上,势必经过山东,田中义一奏请裕仁天皇认可,派出第六师团登陆青岛,进驻济南蒋中正麾下的国民革民军第一集团军收复济南后,日军借故挑起冲突,大肆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惨案酿成
冲突爆发之后,蒋中正亲赴济南支持局面,对日方采取隐忍策略,一面派出外交部长黄郛与日方斡旋,一面严令北伐军克制忍让退出济南,绕道渡过黄河继续北伐
在济南惨案中,蒋中正日后一向坚持的政策——“攘外必先安内”,已经隐隐可见端倪……
渭水南岸,故称渭南
渭河是黄河第一支流,渭南自古人杰地灵,造字的仓颉,造酒的杜康,据说都是渭南人这里出的帝王将相也不少,隋帝杨坚、秦将王翦、北宋名相寇准、史记作者司马迁、中唐名将郭子仪、西北军名将杨虎城……,都是渭南的乡党
一早起来肖林就和石醉六、蒋百里一起来到渭河河边查看地形
经过两天激战,绿脚兵在韩复榘的援兵赶到之前,击溃了防守渭南的宋哲元五十一师,关上了汉中平原的大门
五十一师在渭南之战中伤亡过半,宋哲元有心为自己的部队留些种子不顾韩复榘的严令,主动退出了渭南自从绿脚兵入陕,宋哲元连战连负,从军长变师长,从师长变旅长,手下只剩三四千残兵败将,再没了当初纵横关中的意气风发,短时间内对绿脚兵没有威胁
现在要对付的,还是被装进口袋的韩复榘
“石先生宋哲元的十五军已经完蛋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选择谁为好?”
韩复榘的第六军、石友三的第五军、还有刚刚赶到的庞炳勋的二十军,这三块大肥肉都如此诱人,但先夹哪块其中却大有学问
“你看呢?”不知道为什么,石醉六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仿佛肖林的话中有毛病
肖林楞了一愣想了想说道:“应该是石友三的第五军?这支部队是刚刚组建的,战斗力相对弱一些”
石友三在南口大战中被杀得片甲不留,手下的部队也烟消云散,现在这支第五军以兵居多,比绿脚兵的历史还短
“说的不错,石友三的确是最弱的,应该拿他开刀不过,现在却不是时候”石醉六抬眼向渭河岸边看去,那里有西北军原来修筑的阵地,一片密如蛛网的战壕
蒋百里笑着插话道:“我们拿下渭南之后,韩复榘必然派兵来攻,到底会派那支部队,这可说不清楚喽”
“百里兄,石先生,你们的意思是……咱们要坚守渭南?”
肖林几分惊讶,几分兴奋,又有几分疑惑石醉六和蒋百里一向崇尚上兵伐谋,不喜欢和敌人硬拼,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要死守渭南了?
“不错,现在应该尽快安排部队修筑工事,利用西北军原有的城防阵地,将渭南打造成铜墙铁壁的坚城”
石醉六看到肖林迷惑的样子,又解释道:“二次北伐快结束了,咱们必须尽快结束陕西战事再和西北军纠缠下去,反而不利”
肖林脸色一变,想起了昨天晚上刚刚收到的情报
安**和北伐军在京汉线石家庄僵持了两个月,随着中央军进入直隶,渐渐不敌晋绥军名将张荫梧抓住机会,奇袭满城,占领石家庄
在这一仗中,张学良又一次暴露出军事素质的不足,在双方势均力敌的相互胶着之际,自己却露出破绽被敌人抓住
见他面色严肃,蒋百里开解道:“石家庄一丢,直隶大局已定,二次北伐也将落下帷幕,李宗仁的桂系部队正在河南,冯玉祥也在继续抽调援兵,如果咱们和韩复榘继续缠斗,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肖林点点头,赞同道:“是,两位兄长说的不错,陕西之战必须战决”
石家庄一丢,下一个就是保定,然后就是京津,张家口接着就危在旦夕,邵得彪的四十五师独木难支,绿脚兵得尽快赶回去支援
主意一定,再不耽搁,肖林命左右传令,召集曲南杰和郝梦龄等众将前来开会,布置守卫渭南
得知要和西北军在渭南决战,绿脚兵无不欢欣鼓舞,一来是连战连胜积累的勇气,二来……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迂回机动,绿脚兵个个深受其苦;他们不怕打仗,却的确怕了这种高强度的行军
渭河岸边,渭南城下,到处都是蚁群般的绿脚兵和民夫,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不出石醉六所料两天后就传来了保定失守的消息
“保定一丢,京津门户大开如果我是张雨亭张作霖字,就不会在北*京背城一战,而要考虑退回关外了”蒋百里叹了口气,感慨不已
肖林点了点头,此时退出关外,尚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背城一战,却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石醉六皱着眉头出了一会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北伐战争前后打了两年,南方政府终于要一统天下了这一场大战其中可圈可点处甚多肖林兄依你看,国民革命军到底胜在哪里?”
北伐军取胜的原因?这个题目也太大了
肖林想了片刻,才犹豫着张口答道:“依我看,北伐军能够取胜,在于实施了正确的策略”
石醉六眉头一挑:“说说看”
纵谈天下这就有指点考校的意味了肖林打起精神,认真回答
“首先,北伐军充分利用了北洋军阀不同派系之间的猜忌短视,远交近攻,各个击破北伐军进攻两湖吴佩孚,孙传芳坐拥五省却按兵不动然后东西两路北伐军夹击孙传芳,张作霖又举棋不定,都是北伐军安抚政策的成功”
肖林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感慨,远交近攻、各个击破这都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典故,精明如张作霖、孙传芳之辈怎么会不知道北伐军采取这种策略,本身冒的风险极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意外的是,北伐军却一直连连得手,只能说历史的发展有特殊的轨迹凡夫俗子难以窥探其中的玄妙之处
甩开杂念,肖林接着说道:“北伐对旧军阀还采取了安抚、颠覆、分化等策略,冯与国民政府的合作,是在退入内蒙,走投无路时的求生之道,同时也接受了苏俄的援助阎锡山也是在被奉系打败之后,北伐军占领了整个长江流域之后的投机行为不过这也有很大的隐患,阎锡山和冯玉祥借助北伐战争,都取得了半独立的地位,日后的国民政府难免尾大不掉”
蒋百里深有同感,在一旁经连连点头他在孙传芳军中任幕僚的时候,就劝他夹击进攻两湖的北伐军,可惜孙传芳目光短浅,幻想坐收渔翁之利,眼睁睁看着北伐军声势越来越大,最后把他也打败了
石醉六也露出赞许的目光,说道:“说的不错,接着说”
“第二个原因在于一鼓作气北伐军一直采取攻势,不稍停歇,部队士气如虹,连战连胜,只要开始作战,无论是吴佩孚,还是孙传芳,都被彻底打败才告一段落,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肖林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第三个原因在于政治工作以党统军是参考苏俄经验设计的,始于黄埔黄埔军校中有党代表和政治部,其后的北伐军中继承了这个传统,并于总司令部内设置总政治部,对军中的政治工作统筹管理以政治约束部队,鼓舞士气,安抚民众,对取得最后的胜利具有重要意义”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肖林终于要结束这番长篇大论,说道:“国民党的建国理想,在现阶段得到了大众的支持,吸引了大批精英分子的加入人心向背定成败,北伐得到社会各阶层的支持,自然会取得胜利”
北伐,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国民政府的政治目标虽然最终变形走调,但毕竟完成了统一大业只此一点,就可谓功在千秋
北伐结束后,张作霖就会黯然下台,肖林隐约感到,这位乱世枭雄即将谢幕,奉系内部将产生巨变
奉系内部生变,京津将一片空虚,北伐军正好乘机而入因为山东局势紧张,津浦路阻断,蒋中正麾下的中央军要监视日军的动向,无力北上,和历史上一样,京津地区将落在阎锡山手中
机遇,挑战,一起摆在肖林面前……
绿脚兵攻克渭南之后,韩复榘赶紧向冯玉祥求援
不得不求教了,西北军被困在西安渭南之间的狭窄地区,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事关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冯玉祥在郑州还有几万人马李宗仁的广西兵也在河南,他们如果能赶到渭南夹击绿脚兵自然轻松反败为胜
不过开封以西都没有铁路,援兵赶到还要一段时间在这之间,只能自救了
韩复榘将部队继续收缩,以石友三部警戒西安城中的陕军,以自己嫡系的第六军防备北路安**夹击,然后督促庞炳勋部掉头西进,重进攻渭南
庞炳勋刚刚入陕,一枪没放,跑来跑去,稀里糊涂就进了包围圈心头十分不爽但他也知道渭南事关全军后路一定要夺回来,因此虽然不满,还是接受命令,带着二十军杀向渭南
不等庞炳勋赶到渭南,韩复榘又接到斥候的报告安**魏益三部杀奔潼关,宝鸡的田玉洁、汉中的吴田等也纷纷起兵,从四面八方向西北军杀来
墙倒众人推,韩复榘此时感受颇深
陕西这些地方军阀原来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眼看西北军补给线被掐断,十万大军困于汉中平原,这些家伙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土狼,一起围了上来
十万大军,十万支枪还有数不清的各种装备物资,足以让这些地方军阀宁可得罪冯玉祥,也要拼命分一杯羹
陕军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胜在人多势众,大大小小几支加起来,也凑了十多万人马对韩复榘的压力不小
以西北军十万人马,虽然被装进了口袋,安**一时也吃不下去但魏益三跳到外围去打潼关,却令韩复榘赶到了真正的恐惧
潼关,就是汉中平原的大门,安**进攻这里,看样子是准备把自己长期困在陕西了
子弹会越来越少,伤兵会越来越多,最麻烦的,还是没有足够的粮食
无法从后方得到补给,西北军只能就地筹粮,但小麦成熟还得半个月,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已经接不上了
韩复榘头疼不已,军中的粮食最多还可坚持十天,也就是说,他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天,要么重夺下渭南,打通补给线,要么就得另寻出路
在他的催促下,无路可走的西北军对渭南发起了猛攻,绿脚兵却坚守不退,一副要把西北军困死的架势……
渭水河畔,尸横遍野
战斗的间隙,肖林来到了前沿阵地
放眼看去,阵地上硝烟滚滚,河水中片片殷虹,一具具尸体姿势古怪,其间还有一只大胆的野狗在觅食
打了几年的仗,肖林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战斗西北军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在战争中一力采用人海战术,阵地前横七竖八足足躺着几千具尸体,也就是绿脚兵火力强大,才能勉强将他们拦住
韩复榘无疑是在拼命不用问,他的粮食不多了
十万大军,听起来很威风,但有时候兵多未必是好事情急之下,韩复榘顾不上顾惜士卒的伤亡,开始在用人命硬填了
叫过通信参谋,肖林下令:“给李虎臣发电报,就四个字——火候到了”
随着机枪的大规模使用,人海战术已经在现代战争中绝迹,西北军的攻势虽猛,自身的伤亡却太大,最多再发起两次进攻,西北军就会停止攻势
河南赶来的援军还未到潼关,半路上还有魏益三阻击,韩复榘现在停止进攻,基本就等于放弃了渭南这支部队如果不投降的话,只有另寻道路突围
韩复榘可选的路线不多,只有三个地方可去
一,走陕北,经过黄河渡口进入山西,寻求阎锡山的庇护这条路线可能性不大,关键是有荣臻挡道,陕北现在又是安**的地盘,韩复榘未必敢自蹈死境,冒险渡河
二、走秦岭,进四川这条路线可能性最小,四川各家军阀都和西北军没什么交情,韩复榘如果进川,川军当然要守住自己的地盘,非得和西北军打起来
三、走宝鸡,西进甘肃这条路线的可能性最大,甘肃在名义上也是西北军的地盘,彼此之间总有些香火之情,韩复榘逃到那里,马家军起码会给他们提供些军粮救急
不过从渭南到甘肃,中间要经过西安和宝鸡,有李虎臣和田玉洁层层拦阻,再加上安**从后追击,韩复榘就算能够逃到甘肃,又能剩下几成人马?
陕西之战艰苦异常,现在总算到了收获的季节,分赃的时刻,痛打落水狗的**,该通知各位亲朋好友入席,准备分享大餐了
“通知郝梦龄做好动身准备,西北军一旦撤退,就去潼关接替魏益三”
李虎臣通知过了,魏益三也不能落下,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能失信于人
不出肖林所料,韩复榘连攻渭南不克,就开始向甘肃撤退
粮食不足,自行筹集,换句话说,也就是从老百姓手里抢西北军一路边走边打,边打边逃,在各方追兵的分割下迅瘦身,部队越打越少,枪支弹药也丢了个七七八八,成了标准的运输大队长……
三三二章入京
(请牢记)(请牢记)ps:这个周末实在太忙,情节也到了一个新阶段,今天先发个短章,整理一下思路。
苍茫的草原之上,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龙般奔驰而过,向东而去,向北*京驶去。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肖林闭目假寐,脑海中却如翻滚的波涛,一页页画面从眼前闪过。
韩复榘不甘困于渭南城下,十万大军向甘肃突围,但在陕西联军和安**的拦截追击下,兵败如山倒,部队彻底被打散,通过宝鸡之后,韩复榘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人。
十万大军被击溃,伤亡的不足两成,饿肚子饿跑的却超过半数,士兵大量逃散被俘,连人带枪一起做了俘虏,转眼就被李虎臣等人收编。
西北军家底薄,装备差,但比起李虎臣这种地方军阀还是阔了不少,陕西联军一共缴获了几万支枪,几支地方军阀都迅速膨胀起来,尤以李虎臣部收获最大,整整扩编了两个师。
绿脚兵随即移交渭南、潼关防务,自陕北向绥远撤退,肖林也带着李虎臣刚刚筹集的劳军费用,心满意足地告别了古城西安。
西北军的那些破烂装备肖林根本看不上,只喜欢白花花的大洋,李虎臣等人早就明白这一点,特意准备了五十万大洋。肖林喜出望外,感谢之余高高兴兴地收下,这笔钱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哪怕一分钱没有。绿脚兵也值得来陕西跑一趟。
陕西一战。前后消灭西北军十万余人马,又培植起陕西联军当做绥远的屏障,磨砺了部队,锻炼了干部(包括肖林在内的整个领导核心),稳定了局面,立下了战功……圆满完成了战前预定的目标,正是见好就收的最佳时机。
老帅张作霖已经顶不住了,接着打下去,就要面对北伐军的全力反攻,实力悬殊过大。必定有败无胜。
和绿脚兵一起撤退的,还有魏益三的二十六军。魏益三虽然最晚参加对韩复榘的追击,但连人带枪收获也不小,最少也能扩编一个师的部队。把魏益三乐的喜笑颜开,对肖林感激备至。
告别李虎臣和田玉洁、吴新田等人的时候,肖林再三嘱咐,陕军几支部队合则强,分则弱,要想牢牢在陕西站住脚跟,必须靠大家精诚团结……
这席话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肖林不知道,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陕西联军要想在冯玉祥的疯狂反扑下生存下来,就得迈过这道坎。如果李虎臣等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仍看不透,放不开,胸襟气度都嫌太窄,不堪重托,是死是活也不必在意。
半路之上,肖林接到了进京的命令,回到归绥第二天,就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发来的命令说的含糊,只说在京召开奉系高层干部会议。以肖林的身份,本来不够资格参加这个会议。但绥远现在没有都统,肖林以副统的身份主持绥远军政,所以也接到了会议通知。
自从二次北伐以来,虽有陕西一处亮点,但安**其他战场无不节节败退。现在任人都看的出来奉系大势已去。这个时候召开高层干部会议只有一个原因,张作霖已有向北伐军认输求和的打算。
认输求和。必然就要退出关外,肖林在火车上反复揣测,越发觉得张作霖离遇刺不远,这次出关可能就会身亡。
皇姑屯、火车、爆炸……肖林只记得这几个关键词,具体时间和细节却是一团浆糊,以前总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不料转眼间就要面对这惊天巨变。
肖林是少帅张学良的铁杆嫡系,张作霖身亡,张学良上位,对他个人的发展无疑是一件好事。早先时候,他都将皇姑屯事件视为一次可以利用的机遇,但事到临头,反而有些犹豫。
纵观奉系上下,无一人可比张作霖雄才大略,也没人拥有张作霖那样的威信,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奉系都靠张作霖的个人魅力捏合在一起,如果他死了,奉系必然分崩离析。
在真实的历史上,张作霖之死对奉系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九一八事变”之后日军之所以如入无人之境,和东北军的孱弱有很大关系,当时的奉系部队中,自张学良以下将帅无能,士气低落,虽有个别志士仁人奋起抵抗,也难以抵抗强大的日军。
至于少帅张学良,表现更令人无语,指望不上。肖林前世只是一个宅男混混,虽然一步步发达,一步步野心膨胀,却没有信心独自扛起东北抗日的重任。
是否应该改变历史,救张作霖一命呢?
纠结之中,火车来到北*京,肖林一下车,就见到了几位老熟人来接车。
李叔白,现在是张学良的随从副官,刚刚提的上校军衔,但在一群中将少将中却颇受尊重,人人都敬他三分。
王一民,李叔白的前辈,现任东北情报局局长,人人都怕他三分。
齐恩铭,新任奉天宪兵司令,相当于古时的九门提督,官虽不是太大,但却是天子近臣,深受器重。
高维岳,察哈尔都统,这位老大哥的糖尿病愈发严重,眼神、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不过见了肖林,还是十分亲热。
裴春生,还是炮兵司令,当然也要参加这次会议。
左右看了看,肖林心中一阵得意,他在奉系中已拥有一个稳定的小圈子,其中成员个个位高权重。
众人见面,自然一番寒暄亲热,多日不见,少不了要聚会一番,众人出得站来,坐上汽车直奔酒店而去。
沿途看北*京城中的气氛,多了一股末日景象,商贾萧条,市民多有忧色,还有不少士兵在强买强卖,欺辱百姓。
“叔白,北*京城乱成这样,张汉公都不知道吗?怎么也不管管?”
李叔白歉意答道:“军团长一直在前线指挥战斗,后方的事情也不太清楚……部队心气已经散了,只要不是太出格,上面管也管不过来。”
一路默然无语来到酒店,浅酌几杯之后,大家聊起各自的状况,眼下的局势。
对绿脚兵在陕西一战,众人都是赞不绝口,高维岳、齐恩铭等人当年吃过冯玉祥的亏,更对肖林推崇备至,在酒席上不断敬酒,要不是第二天还得开会,非得和肖林在酒桌上分出个胜负高低。
说起眼下的局势,众人却都是一片黯然,战局糜烂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三三章男儿志兮天下事
(请牢记)(请牢记)第二天早上起来,肖林先去拜会恩师梁启超。
过去的一年中梁启超屡受打击,因为恩师康有为去世,爱徒范静生去世,挚友王国维投湖,老先生的身体大不如前,本来正在卧床休息,听说肖林来访,特意起身相陪。
半年多没见,师徒俩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梁启超身体虚弱,说了几句话精神就有些委顿,肖林不敢多做打搅,起身准备告辞,梁启超却拦住了他。
“你等一下!”
梁启超的声音嘶哑,中气有些不足,勉力站起身来,向着书桌指了一指,身子竟然微微打晃。肖林连忙上前扶住,搀着他来到书桌旁,然后帮着研磨缟笔,铺开宣纸。
老先生本来颤颤巍巍,但一管在手,却犹如年迈的将军重提宝刀,浑身上下锋芒又出。
狼毫在宣纸上一顿,笔酣墨畅之余,一行方正遒劲的大字跃然纸上——“男儿志兮天下事”。
“老师……”
肖林心中一阵激动,这幅手书肯定是送给自己的。“男儿志兮天下事”,出自梁启超本人早年的诗作,以此句相赠自己,分量极重,一番拳拳勉励之意扑面欲出。
梁启超抬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却不太满意,将宣纸拿到一旁,凝神静气,又连着写了两幅手书,然后从中挑出一幅递给肖林。
“年龄大了,腕力不足,我的字已经不能看了。好在你不是外人,不会笑话老夫……”
梁启超笑了笑,额头竟然微微见汗,又嘱咐道:“战火纷飞,人民涂炭,希望你能劝劝张雨亭,早日与南军罢兵熄斗……”
辞别梁启超,肖林转过来赶到张作相的府上,陪着岳父岳母用过午饭。又到张学良的住所转了一圈,不料少帅并不在家,扑了一个空。
少帅虽然没找到。却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赵四小姐,她和张学良已经正式同居,并得到了于凤至的许可,俨然以如夫人的身份接待客人。
好奇地打量两眼。肖林收起八卦之心,打听张学良的行踪,才知道少帅一直在保定前线指挥作战,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才能返京。
第二天一早,肖林来到了中*南*海。
进门之后。就有警卫军官上来检查,仔细核对身份之后,又将肖林的佩枪收走,然后引着他来到了居仁堂,一直送到会议室门口,才告罪一声,退了下去。
一名参谋迎了上来,将肖林请进这间大型会议室。带到后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屋中已经坐着十几名奉系高官。正在交头接耳各自开着小会,他们翻起眼皮向这边看了一眼,又漠然转过头去,继续闲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口中的话题却大多转到肖林身上。
“哎。刚进来这个小伙子看到没有,带中将军衔的。他就是绥远肖林。”
“肖林?听说这小子很能打呀!陕西一仗把韩复榘都干败了!”
“可不是,西北军十万人马。逃过宝鸡的不足千人,冯焕章这回可赔了老本。”
“切!陕西之战哪有肖林什么事,还不是我们四军团荣臻支撑大局?”
……
能够参加这个会议的,个个身份显贵,要么是中枢要职,要么是地方大员,虽然对肖林观感不一,但都犯不着折节下交,坠了自己的身份。不过肖林这两年风头强劲,隐隐已是少壮一代中的杰出人物,谁都无法回避他的存在。
肖林听不到这些杂乱的议论,自顾打量着屋中陈设,揣测着今天会议的内容,正在走神的时候,肩膀上被人轻轻一拍,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咳,咳……肖林兄果然已经到了,我正想找你说说话呢。”
扭脸一看,高维岳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身旁,笑呵呵地说道:“咱俩的位置正好挨在一起,你说巧不巧?”他虽然笑容满面,眉眼中却带着三分病容,三分忧虑,还有三分刻意放低身段的亲近。
高维岳和肖林本来关系不错,但前些日子因为争夺察东镇守使的人选,两人之间生出一些芥蒂。
肖林赴任绥远副统的时候,仍然抓着张家口地盘不放,推荐邵得彪继任察东镇守使,最后如愿以偿。高维岳眼看自己的地盘中还插着一颗大钉子,对肖林很是不满。
但世事变化,察哈尔的局势渐渐紧张,高维岳早想找肖林聊聊,只是昨日众人相聚,酒酣耳热,人多口杂,实在不便深谈,今天特意早来会场,终于找到了说些私密话的机会。
“果然好巧,我和高大哥的缘分不浅!”
肖林满面春风和高维岳寒暄着,心中却觉得好笑,高维岳这位老哥哥平日里一向爽直,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居然也兜起圈子来了。不过高维岳的一番客套太过生硬,你是察哈尔都统,我是绥远副统,位置当然挨在一起,有什么巧不巧的?
不动声色圆住了高维岳的脸面,高维岳果然十分受用,自觉三言两语拉近了和肖林的距离,当下也改了称呼。
“兄弟,今天开会的内容知道吗?”
“不知道。”肖林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在我想来,总和眼下的局势有关。”
“说的不错。”高维岳点头,小声道:“南军(北伐军)势大,老帅再次出关已成定局,今天开会肯定就是要讨论此事,以早做安排。”
出关,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中会牵扯到很多复杂的问题。北伐军乘胜追击怎么办?日本人从中作梗怎么办?京津地区还有没有据守的可能性?几十万大军又如何部署?剩余的地盘如何保全?安**其他杂牌部队如何安排……?
想要成功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撤退,难度不亚于在战场上取胜,这次会议就是一场“失败的大会”,专门讨论战败后的善后问题。
两人感慨了几句,高维岳又接着说道:“老帅出关之后,京津势难保留,南军兵锋直掠榆关(山海关),张家口将首当其冲。你我兄弟职责所在,决不能任由察哈尔落入南军之手,还得早作打算呀!”
肖林心中刺啦一声,犹如窗户纸被轻轻捅破,已经明白了高维岳的用意。
京津一旦失守,张家口就变成了前线,高维岳要守住察哈尔的地盘,就得借助绿脚兵的力量。
“高大哥不必担心,就算老帅要出关,肯定也会加强察哈尔的防务,绝不会轻易放弃张家口。”
高维岳连连摇头,忧心忡忡:“未必,未必!榆关才是据守东四省的门户,老帅必将主力屯集热河,任由张家口自生自灭。”
“如此也无妨!”肖林想了想说道:“只要老帅加以支持,你我还有两个军的人马,足以抵御南军犯境。”
肖林率领绿脚兵半年来南征北战,就是为了保住张家口和绥远地盘,其中的风险和应对早就考虑再三,胸有成竹。
北伐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分成中央军、桂系、西北军和晋绥军几大派系,能够对张家口产生威胁的,就是进驻京津的那一派势力,压力并不大。
桂系根本在两广,无心、无力染指京津,不用考虑。
中央军根基在江浙,蒋中正虽有一统天下之心,但被山东的日军牵制,主力部队无暇北上,暂时也没有危险。
西北军丢了陕西老巢,必然要和李虎臣、田玉洁拼个你死我活,顾不上争抢京津,而且蒋中正对冯玉祥一向抱有戒心,也不会任由这位“倒戈将军”占据京津要地。
剩下的只有阎锡山一家,在蒋中正的平衡下,晋绥军最可能进驻京津。但是阎锡山在山西之战中损兵折将,占领京津已嫌吃力,哪还顾得上进攻察哈尔?
与阎锡山相反,绿脚兵这段时间一直在大肆扩军,名义上还是一个军的番号,却已经拥有四个甲种师,并且还在扩充之中。
“加强军”,这是肖林对二十三军的定义。在他的计划中,二十三军即将迎来一个高速发展期,在一年之内将兵力再扩充一倍,加强全兵种建设,以提高部队战斗力为首要任务,初步具备摆脱奉系独立生存的能力。
如果这样还不能守住张家口,只能说自己的肩膀太窄,抗不动重担。干脆抹去所有的雄心壮志,老老实实地交出兵权,后半生就当个富家翁算了。
肖林和高维岳说话的工夫,各方大佬渐渐到齐,见到岳父张作相走了进来,肖林上前敬礼请安,打了招呼就退了下来。
时间不长,杨宇霆等人也纷纷到来,屋中的气氛渐渐凝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宇霆特意把肖林叫到跟前,对他好一番勉励夸奖。
“陕西之战打的不错,本来应该好好嘉奖一番,不过当前这个局面下,暂且有些不合时宜,还请肖军长理解……”
肖林无言以对,只好唯唯诺诺。自己在局部打了胜仗,但安**整体却战败了,天大的功劳也别想捞到半分好处。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司仪高声叫道:“安**大元帅张作霖莅临,全体起立欢迎!”
一片掌声中,左右簇拥下,一脸严肃的张作霖走了进来……
三三四章枭雄末路
(请牢记)(请牢记)会议室中,张作霖居中而坐,目光扫过众将,良久才出声说道:“自上旬我军让出保定,南军暂且停止了攻势,派出孔繁蔚为代表磋商议和。(
m_——)南军一共提出三个条件,一、我奉系部队全军退入关内,二、遣散安**政府,三、和平移交京津。”
张作霖话音刚落,会议室中就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奉系众将表情各异,有的愁眉不展,有的切齿痛恨,有的摇头叹息,但却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提出与北伐军决一死战。
肖林鼻观口,口观心,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当前局面下,出关的确是最佳选择,但屋中这四五十人实在太过冷静,没了军人的血性和勇气。
奉系一向以东北为基地,战事一旦不顺就会出关避让,缺乏结硬寨,打死仗的韧性,难怪“九一八”事变的时候一溃千里。
经过山西之战和陕西之战,晋绥军和西北军都实力大减,以奉系现有的数十万部队,如果众志成城,未必不能与北伐军一战,哪怕打成一个不胜不败的僵持局面,起码也能保住京津要地,为将来东山再起留下伏笔。
张作霖在奉系部队上花了无数心血,想打造一支天下强兵,武力统一中国。奈何这支部队虽然装备精良,骨子里却和孙传芳、吴佩孚之流没什么两样,真到了决定命运的生死之战,根本顶不上去。
可叹张作霖志向高远,也算得上雄才大略,但其建军主政的思想都停留在北洋时期,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被淘汰也是必然的命运。
就在此时,只听张作霖长叹一声说道:“哎——。我军自民国十三年二次入关,四年来征战南北,数十万东北二郎埋骨中原,就这样退出关外,我实在没有颜面再见东北父老!”
说着话,张作霖眼中隐隐可见泪光闪动,三军士气已沮,他却还不甘心,仍在尽最后的努力。
众人一时无语,互相看着都不说话。最后目光集中在杨宇霆身上。杨宇霆无奈地咳嗽一声,出言相劝。
“大帅,我等也不愿就此出关。”杨宇霆虽然多智,但平日里孤傲惯了,哪怕对老帅说话也直来直去。毫不顾忌地说道:“但现在天时不与,南军猖獗,日本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把咱们这点家底都扔在关内,将来连东四省老家都保不住!”
日本人担心北伐军一统中国,一直鼓动张作霖尽早出关,田中义一更是直接放下话,如果奉系在关内与北伐军决战,如果部队损失殆尽。关东军将直接插手东北防务,日本也会与南京政府建交。
“父亲,前线的局面已经非常危急了!”张学良也敦敦而劝:“保定一丢,南军已彻底控制京汉线,乘火车到北*京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满城以北还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部队。恐怕蒋中正的南军精锐已经进入直隶,一旦展开攻击,我军想走也走不了啦!”
张学良和杨宇霆的意见难得一致,也就是说,士官派和学院派都不愿再战,张作霖无奈地向几位老弟兄看去,希望从元老派那里得到支持。
汤玉麟、吴俊生、阚朝玺、张景惠……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和张作霖目光相对,只有张作相咳嗽一声,坦荡荡发言道:“共和国家,主权在民,天下公器,惟德能守;南军已经得了民心,如果继续周旋武力,恐怕难以取胜。”
再打下去必然失败,张作相直言不讳地讲在明处,张作霖脸色变了两变,低头沉吟不语。
张作相又劝道:“咱们虽然退出关外,却可静观南军动作,我看冯玉祥、蒋中正之间也是貌合神离,一旦没了敌人,自己就会打起来。大帅,古人说的好——卷土重来未可知,咱们现在忍让一时,却保留了奉系的实力,将来总有翻身的机会。”
张作霖眉头稍展,思索片刻问道:“辅臣,就算要求和,也不能任凭南军揉搓,咱们应该如何与南军代表接洽呢?”
“这个……”
张作相犹豫着说道:“京津要地,多方关注,我军必须撤出,还可主动邀请南军代表协商合作,和平移交京津城市。不过,我军部队只可以小部分出关,主力仍然留在关内,暂撤至京东、榆关一线静观南军动向。”
主力留在关内静观待变,这个态度相对积极一些,张作霖点点头说道:“接着说,然后呢?”
“至于北京政权,也应采取放弃态度,现任内阁任它自生自灭,不用理会,直鲁京兆全部放弃。关内政局,我奉张系统日后概不过问,将来如何善后,全听国民正式机关解决。”
张作相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谭延闿(时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不过是南方军阀手中的提线木偶,真把国家交给他,也撑不起来。我方日后应整顿军备,冷眼旁观关内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