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从这一个战术穿插的动作上,加伦将军就感到这股敌人来意不善。
“情报,我要情报!尽快搞清楚这支部队的番号和构成,所有的一切资料!”
敌人已经到鼻子底下了,却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仗还怎么打?中国人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参谋长诺亚夫斯基问道:“司令官阁下,中队到了阿巴该图,满洲里的进攻还继续加强吗?”
加伦将军考虑了片刻,挥手说道:“不要停,继续发起进攻。看看这支中队的动向再说。”……
十一月的满洲里天寒地冻,晚上的气温低达惊人的零下三十度,一场大雪过后,昔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变成了白色平原。
满洲里城外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城外是宽达数里的工事带。其间修筑有不少反击点,由众多的火力点、永久性的避弹所和掩体组成,通过战壕连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这些掩体都用铁轨做顶架,并覆盖泥土和石块,然后再用热水浇透,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冻上一夜,比钢筋混凝土还要坚硬,足以抵御大口径的炮弹直接轰击。
有了这样的坚固工事做依托,苏军对满洲里的进攻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接连两天的战斗异常残酷,中苏双方的损失都不小。
傍晚八点半,进攻满洲里车站的一个团苏军主动撤退,疲劳异常的守军终于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
设在城中的15旅指挥所遭到苏军飞机轰炸,旅长梁忠甲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手下的参谋人员却牺牲了好几个,更麻烦的是,唯一的电台被炸坏了。
“怎么样?今天晚上能不能修好?”梁忠甲焦急万分。
满洲里已经被苏军包围,没了电台,部队就变了聋子和哑巴,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不行。”技术员满脸沮丧:“没有更换零件,肯定修不好。”
梁忠甲脸色更加难看,转身滕腾腾来到地图前,趴在上面半天不动,愣愣出神。
“旅长,依我看不如突围吧。胡毓坤长官早有指示,‘我部可相机突围,以全实力’。”现在苏军的包围圈还不是太严密,巴尔虎左旗方向的兵力尤其薄弱,如果调动主力全力一击,应该能够冲出去的。”提出建议的是副旅长孙制。
这个建议明显打动了梁忠甲,扎赉诺尔失守之后,满洲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哪怕一时不会失守,但如果苏军长期围攻,早晚都会陷落。
当前这个形式下如果能保存15旅的主力,各级长官也不会责怪自己。
但这个决心又很难下,满洲里不比扎赉诺尔,一旦丢失必然震动整个西线战局,换句话说,这一仗不用打下去了,打败了。
但这个顾忌现在却不便说,梁忠甲犹豫了一下,叹道:“想走也没那么容易,满洲里城中还有十数万商民,总不能把他们留给老毛子,得把他们带上一起突围。”
“此举万万不可!”
孙制立刻摇手说道:“部队都不一定走得脱,再带上几万老百姓。那根本就是去送死。再说了,老百姓拖家带口的跟着,万一遭到苏军阻击必然有伤亡,既不是菩萨心肠却结了恶果?”
“不能丢下他们呀!”梁忠甲有些激动:“我15旅在满洲里驻守了三年多,和当地百姓一向融洽相处,这次和苏俄开战之前满洲里的百姓又捐款捐物,主动帮助修筑工事。如果咱们现在自己逃走,怎么对得起这十几万百姓?”
苏制不由得默然无语,好半天才喃喃说道:“如果带着百姓突围。必然是一条死路,但留在满洲里难有援兵,现在是关键时刻。还得请旅座尽快下决心。”
这个决心太难下了,梁忠甲虽然有心突围,但就怕半路上遭到苏军拦截,到时候损兵折将,白白受辱,还不如就在满洲里城中死守。
关键还在于是否有援兵,想起胡毓坤的那封电报,又觉得希望十分渺茫。长官已经命令15旅自行突围,苏军又切断了铁路线,怎么可能会有援兵。
正在这个时候。孙制又在旁边说道:“对了,前几天来的那个二十三军的吕启金还在城中,说还有一支小分队要来满洲里,要不要等等看看前敌指挥部的消息?”
“肖林的手下?这个时候来满洲里干什么?”梁忠甲考虑了片刻,说道:“把那个吕启金叫来。我要亲自再问问他。”
肖林的二十三军虽然能打,但是这个前敌指挥部刚刚成立,还没有什么显眼的作为,听说鸀脚兵的主力还在集结调动之中,想要指望他们来援助满洲里,根本就是望梅止渴。
但如同即将溺水的人一样。梁忠甲此时感到即将覆灭的绝望,只想抓住身边的每一棵稻草,找来这个吕启金问问,也许……,也许真能有什么转机?
“吕上尉,前两天军情紧急,多有怠慢之处,请见谅。”前线各部队的人员往来穿插,像吕启金这样的侦察兵更是多见,这些人统一都由参谋长孙制处理,根本见不到梁忠甲。
“大战之中,理解。”吕启金回答得干净利落,言简意赅。
“听说你还有伙伴要来满洲里,这里现在已陷入包围之中,你们来干什么?”梁忠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热切。为什么要巴巴地来送死?这些侦察兵的举动有些奇怪,那么,也许暗藏着什么玄机?
“我们的任务是配合15旅作战,等待我军主力增援。”根本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吕启金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梁忠甲的心中却是一阵急跳:“增援?肖军长要来增援满洲里吗?”
“是,我部五十五师先头出发,估计现在已经到达满洲里附近,五十六师从哈尔滨东侧赶来,路程上落后两天,很快也就到了。”
两个师,兵力虽然弱于苏军,但也能极大地分担满洲里的压力,梁忠甲的心头一阵轻松。
“还有后续部队吗?”
“四十五师到了奉天,其他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肖总指挥正在协调,应该还有别的部队。”
“好,好,好得很!如果能集中十万兵力,依托海拉尔和呼伦湖一线坚守,未必不能与苏军一战。”
吕启金只是一个上尉连长,对这些战略上的问题插不上言,因此默默地没有说话。
梁忠甲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这样,不如就坚守在满洲里,吸引苏军主力,以配合肖总指挥的安排。”……
双城前敌指挥部中,人员比前几天又多了一倍,在肖林强力的介入之下,又得到张学良的支持,东北各方面终于都调动起来,全力配合前线作战。
石醉六和蒋百里刚刚到达,肖林亲自去车站接到他们二位,刚进指挥部的小楼,就看到了一副熙熙攘攘忙碌的样子,当下点点头笑道:“这才有个打仗的样子嘛。对了,苏参谋长,五十五师到哪里了?”
“五十五师的主力于昨晚乘火车抵达海拉尔,通往满洲里的铁路被苏军截断,所以没有直接向西,而是饶到北侧威逼阿巴该图。”苏民毅回答。
“很好,苏军的反应如何?”肖林又问。
“苏军没有大的调整。仅在大乌里方向增派了一个团的守军,然后继续对满洲里不断进攻。”
“噢?有点意思。”肖林和石醉六、蒋百里对视了一眼。
很明显,苏军认为一个团足以对抗中队的一个师,而且加伦将军摆出一副不和五十五师纠缠的模样,只派这个团护住大乌里要地,对阿巴该图没有增援。
这是要试试五十五师的分量了,也好。正好让鸀脚兵和苏俄红军碰一碰。
先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肖林又接着问道:“第15旅呢?满洲里还没有联系上吗?”
“是的,电台从前天下午就不通。估计是出了故障。”
肖林当即下令:“让曲南杰多派几组侦察兵潜入满洲里,带上一台备用电台,一定要和梁忠甲联系上。”
鸀脚兵急匆匆赶去救援梁忠甲。就怕第15旅顶不住自己先跑掉,所以一定要和他们联系上。
因为作战室中人多眼杂,石醉六和蒋百里又名头太大,被外人看见很不方便,几个人一起拐上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顾不上多做寒暄,这几人立刻投入了战情分析中,一份份战报细细查看,会议室里沉默了好半天后,蒋百里终于问道:
“肖林兄,空军方面怎么样了?大兵团作战。没有制空权会很被动的。”
“空军徐世英徐大队长已经下了指示,东北航空大队全力配合中东路作战,所有的飞机正在黑龙江集中,后勤物资也通过铁路在运送。”苏民毅好消息说完,又提醒道:“不过咱们奉系的底子太薄。和苏俄的空军还是没法比,恐怕空战不是对手……”
肖林点点头,笑道:“没关系,苏军也先进不到哪里去。”
按照后世的眼光,这个年代的飞机都很落后,不光使用螺旋桨。还通通都是双层翼飞机。
大家都刚起步,苏联的底子也不是太强。这个年代的苏联刚刚展开空军建设,后世大名鼎鼎的米格系列飞机还没有问世,最先进的就是1927年设计生产的伊-3式木质双翼战斗机。
“我从德国回来的时候订购了一批高射机枪,已经送到了前线,正好用来对付老毛子的飞机,只要他敢来炸,咱们就把他揍下来。”
飞机刚刚起步,防空兵器就更加稚嫩,此时的防空武器非常稀少,比如日本人就发扬出强大的山寨精神,将普通的机枪装上木质支架,架起来能够朝天射击就算是高射机枪。
这种高射机枪的效果可想而知,先不说稳定性不足,以至于精度差,难操作,就是射击中不断落下的滚烫弹壳,也将机枪手烫得满脸大泡。不过日本人的办法很多,又给这种山寨高射机枪加了一个粪兜状的铁盒,专门用于收集弹壳,然后就扛着这种古怪的武器去打飞机了。
受到日本人的传染,钱包瘪瘪的苏俄也模渀出一种木支架的山寨版高射机枪,不过与一贯偷工减料的日本人不同,苏俄的木质支架异常粗大沉重,高射机枪装上去后,就像放在一辆架子车上……
而德国生产的高射机枪就显得中规中矩,无论是钢质的三角支架,还是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射界,又或者是12.7毫米的超大口径,一切都显示出强大的威力。
“好啊,有了高射机枪对付飞机,咱们就不用怕老毛子了。”蒋百里笑道:“我看呐,应该给老毛子一个教训,支援一下梁忠甲他们。”
不必担心吃对方的炸弹,可供选择的战术立刻就丰富起来。
当务之急,是要解救满洲里的第15旅,但是几万苏军围在城外,如果五十五师一头撞上去,未必能撕开苏军的防线,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只有反向进攻,威逼苏军后路才能逼退加伦将军,天寒地冻的时候,如果切断铁路线的供给,苏军的攻势自然消除。
当然,加伦将军绝不会让鸀脚兵轻易得逞,必然调头对付五十五师,但如此一来肖林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缓解了满洲里的危险局势。
“传我的命令,给曲南杰师长拍发电报,对阿巴该图发起攻击!”……
白色的冰雪映照下,阿巴该图的夜晚依旧明亮,雪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咯吱咯吱”的脚步,一双双浅鸀色的翻毛靴子踏雪而来。
“师长,听带路的向导说,前面就是阿巴该图了。”龅牙很兴奋,咧着嘴直吸溜:“这里就不是咱们中国的地盘,咱们要打到俄罗斯啦!”
曲南杰点了点头:“不错,开战以来苏俄一直咄咄逼人,这回该咱们采取攻势了。阿巴该图只有一个蒙古营的守军,以你一个团进攻,敌寡我众,取胜不难。但是这一仗是我二十三军对俄首战,决不能坠了全军的士气,如果今天晚上12点前不能解决战斗,你就不用来师部见我了!”
说到最后,曲南杰的神色越发严厉,龅牙啪的一个立正,低声吼叫道:“请师长放心,别说十二点,我保证第一次进攻就舀下阿巴该图,如果做不到的话,您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鸀脚兵突然发起进攻,枪声大作,守卫阿巴该图的蒙古营只匆匆放了两枪,就放弃阵地逃跑了。
三六六章空战
远东的冬季天亮的很晚,直到早上6点40分,天空才泛出一丝鱼肚白,但此时的赤塔军用机场已是一片忙碌,苏军远东航空大队正在准备今天的第一波飞行进攻。
机场上一字排开十二架“无产者号”安特3型双翼双座单发轰炸机,地勤人员正在机翼下面悬挂炸弹,这些50公斤的航空炸弹是莫斯科军工厂的最新产品,在与同江中国舰队的战斗中已经验证了他们强大的威力。
引导员挥动信号旗,一家乌2型侦察机首先飞上了天空,向着东方的中苏边境飞去,听说那里出现了一支强大的中**队,攻占了阿巴该图,并企图威胁大乌里。
跟在侦察机后面的,是四架伊3战斗机,它们承担为轰炸机编队护航的任务。不过自从开战以来,天空中从来没有出现中国飞机的影子,这些骄傲的战斗机也沦为了配角,除了将机枪子弹倾泻在中国陆军的头顶上以外,没有赢得过任何拿得出手的战功,所以起飞的时候也没有人为他们发出喝彩。
但是“无产者号”轰炸机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们硕大的机身显得非常笨重,记一下又挂着两排沉甸甸的炸弹,总要冲到跑道的尽头才能拉起升空,让看着的人都捏着一把汗,当每一架轰炸机腾空而起之后。机场上所有人都会发出一阵欢呼。
已经飞起十架轰炸机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跑道的尽头,那里还停着两架“无产者”,排在前头的那架飞机尤其显眼,机身上用油漆画着一颗硕大的红色五角星,这是一个荣耀的标志,代表着在同江之战中炸沉过一艘中**舰。
“维克多。祝你取得胜利。”
机械师向维克多和他的副驾驶摆了摆手,然后帮他扣上驾驶舱的顶盖,转身跳下了飞机。维克多竖起大拇指从胸前向高处有力的一举,做出一个充满自信的手势。
完全松开刹车,将油门推到最大。苏维埃自产的气冷型M11发动机发出一阵阵澎湃的怒吼,飞机进入了全速冲刺的状态,一阵阵推背感从身后传来,时速表上已经冲到了300公里。
颠簸和震动、巨大的噪音、维克多却很享受这种起飞前的状态,好像在驾驭一只力量无穷的钢铁怪兽,能够将一切敌人毫不留情的摧毁。
这架“无产者号”是苏联完全独立生产的,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伟大力量,维克多对她充满了热爱和自豪。
双手向后拉动操纵杆,笨重的“无产者号”缓缓扬起了机头,逐渐离开了地面。这个起飞流畅而圆润,没有丰富的驾驶经验绝难办到,围观的地勤兵对他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中还混杂着尖利的口哨。
手里扶着操纵杆,脚底下踩动脚蹬。“无产者号”在机场上空转了一个圈子,加入到飞行编队中。地面上又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维克多转过头向下看去,那是中队长瓦连京正在起飞。
耳中戴着无线电耳机,可以和副驾驶以及附近的友机通话,但是现在却不是聊天的时候。
正在这个时候,耳机里传来一阵阵刺啦声,乌2侦察机的驾驶员在说话,但是距离太远,有些听不清楚。
“全体……。全体注意,……战斗,红色卫兵三号发现敌机!”
敌机?维克多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中国空军真的敢来。
连忙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那四架护航的伊3战斗机已经调转机头,向着侧面不断拉起爬升。在他们前方出现了几架单层翼战斗机,样子古怪,毫无疑问是敌机,只有受到帝国主义支持的东北军阀才拥有这种先进的单翼飞机。
1,2,3,4,……,正好四对四。护航编队完全挡得住他们,维克多放下心来。
耳机中传来队长瓦连京的声音:“抓紧时间轰炸中**队阵地,然后立即撤离。!”
轰炸机挂着沉重的炸弹,绝不是战斗机的对手,中**队的空军参战了,得尽快向上级报告这个重要情况。
维克多将油门推到最大,“无产者号”发出一阵怒轰,全速向前冲去……
东侧十公里外,另一群中国战机正在急速赶来,领头的长机由东北航空队副大队长徐世英亲自驾驶。
这个战斗机群前天刚刚调到扎兰屯机场,因为前线形势紧张,就立刻投入了战斗。
五十五师攻克阿巴该图之后,曲南杰只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就立刻进兵大乌里,将两千守军包围在城中。
与阿巴该图不同,大乌里是苏俄边境重镇,也是支撑整个西线战役的物资集散地,从赤塔运来的弹药给养,都存储在大乌里。攻敌之必救,看看加伦将军到底如何应对,是干脆赌上一把,只以一个团的守军抵抗五十五师的进攻,还是乖乖地从满洲里撤军。
按照肖林的话来讲,只拿下阿巴该图力度还不够,等把苏军的喉咙掐住,加伦将军自然就知道撒手回兵了。
但是在进攻大乌里之前,还得把制空权抢回来,加仑将军之所以敢在中**队面前以少打多,就是依靠完备的兵种配合。
东北航空队的战机刚刚进入前线,苏军还没有掌握这个情报,徐世英和肖林商量之后,决定打一场空中伏击战。
苏军的机场设在赤塔,离满洲里前线很近,昨天绿脚兵刚刚拿下阿巴该图,他们就飞来轰炸助战。
不过这样一来,老毛子空军的规模和配置都被绿脚兵掌握,行进路线在地图上也是一望可知,再结合苏军飞机的作战规律,都是每天一早就飞来轰炸,连敌人出现的时间都确定下来了,当然要埋伏在来路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天空广阔,徐世英将手下战机分成三个小组,没组四架战斗机,埋伏在敌人的来路上,结果苏军的航线稍稍偏左,和徐世英手下的右路编队先碰上了。
对于时速几百公里的战斗机来说,十公里的距离转眼就到,徐世英将油门推到最大,全速向战场飞去。
远远就看到了激烈的空战,中苏双方八架战机缠斗在一起,不停地开火射击。这个年代飞机空战的武器就是普通的机枪,威力有限,好半天都难以分出胜负。
在战斗机下面。是一组编队整齐的轰炸机,正向中方阵地快速飞去,眼看就要发起俯冲轰炸,徐世英转眼间已经拿定主意,甩开了正在缠斗的战斗机,从侧面向那群轰炸机扑了过去……
在徐世英的斜下方,苏军轰炸机正在改变成队形。八架轰炸机呈扇面散开,瓦连京和维克多担任两个箭头,准备对下面的中**队阵地发起地毯式轰炸。
中**队的阵地在东侧。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此时的阳光已经非常耀眼,在满地白雪的映射下灼灼发亮。所有苏军飞行员都将操纵杆向前推动。准备俯冲轰炸。
正在这个时候,维克多突然感到视野死角中闪过了几道不祥的影子,心中不由得一惊。
“小心!”
维克多下意识地将操纵杆向上一拉,这个应急反应救了他一命。
几串猛烈的机枪子弹从飞机下方掠了过去,虽然根本不可能,但维克多似乎还是感到了一丝灼热和滚烫,好像被那些子弹击中一样。好猛的火力,敌人飞机的正面最少装了四挺机枪!
就在同一时刻。三架身旁的友机已被击中,在敌人处心积虑的突然袭击下,轰炸机根本不能掏出敌机的火力覆盖,被连串的子弹不断打中,还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就冒出了滚滚浓烟。
此时维克多终于看清了敌人,还是那种单层翼飞机,样子古怪,叫不出型号,但都被中国人涂成阴险的银灰色,躲在一片耀眼的阳光中。竟然直到跟前都没被发觉。
“万尼亚,快还击!”
维克多呼唤着他的副驾驶,“无产者号”只装有一挺7.62毫米口径的航空机枪,自卫能力不强。
AB型航空机枪向着中国飞机射出一串子弹,但是那架单翼飞机异常灵活,只轻轻一转,就以一个很小的半径又绕到了维克多的后面。
“维克多,扔掉炸弹!立刻规避!”
副驾驶伊万连连大吼,中国飞机马上就会开枪,“无产者号”的肚子下面挂着六枚沉重的航空炸弹,根本就无法灵活闪躲。
“不能扔,中国人的阵地就在前面!”维克多不死心,就像服用了毒品的瘾君子一样,根本不相信谁能伤害到他。
只要再给我一分钟,就能将这些炸弹扔在中国人头上!
突然机身一阵猛烈的颤动,如同被铁锤不停的敲打。中弹了,维克多奋力地扳动着操纵杆,试图躲开敌人的射击。
生死一瞬间,维克多的驾驶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四吨重的轰炸机犹如一条胖大灵活的大白鲨,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左右翻滚。
但是出乎意料,这个中国驾驶员明显也是个老手,无论维克多如何闪避,他总是死死地咬在身后,不停将串串子弹射入维克多的机身。
“万尼亚,万尼亚,损毁程度怎么样?快灭火呀!”
一阵阵浓烟在机舱中翻滚,维克多被呛得直咳嗽,不停地向后叫嚷着。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回头一看,副驾驶伊万已经无力地歪倒在座椅上,胸背处露出一大块血迹,还在不停的扩大。
顾不得后悔和伤心,维克多按下了弹射按钮。
一朵洁白的叁花开放在空中,维克多终于有余暇看看自己的战友,十二架轰炸机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那些中国飞机又转过头来,毫不手软地追杀其他的轰炸机。
在灵活机动、火力强大的战斗机面前,笨拙庞大的轰炸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像一群野牛遇到狮群,只能任凭宰割。
远处的苏军战斗机早就发现不妙,奋不顾身地想要赶来救援,但却正好给了他们对手机会,被一架架中国飞机咬在屁股后面猛揍。
“撤退,全体都有,扔掉炸弹撤退!”瓦连京已经意识到这一仗败局已定,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现在的任务就是尽量努力减少损失,挽救更多的飞机。
所有的炸弹都被扔下,在中**队的阵地前方炸起一片片烟雾,但是瓦连京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按动按钮。
整个飞行编队都被咬住,如果就这么逃走,肯定被中国飞机追上,再一架架的打下来,必须有人留下来掩护!
毅然一拉机头,瓦连京驾驶飞机从两家中国飞机中间穿过,朝绿脚兵的阵地飞去,但出乎他的意料,那两架中国飞机之事犹豫了一下,又兜个圈子继续追击刚才的目标。
“既然这样,就把这些炸弹用掉再说!”
瓦连京一咬牙,向着中国阵地开始俯冲。
哒哒哒,哒哒……,迎接他的是一阵枪声,瓦连京开始并没在意,但很快就发现这枪声与以往不同。
声音更响亮,似乎口径更大,射速也更加密集……,那是什么?似乎是子弹打出的曳光,自己现在离地面还有八百米,普通的机枪根本打不了这么高。难道说,中**队装备有高射机枪?
维克多此时已经落到地面上了,看着周围端着步枪围上来的中国士兵,维克多将抽出的手枪扔在地上,放弃了抵抗。
抬眼向天上看去,瓦连京的飞机也冒出了阵阵黑烟,正在挣扎着向旁边飞去。
“愿上帝保佑你!”维克多加入苏共以后,就很少参加教会活动,但此时脑海中却突然想到了上帝。
眼下这个情况,只有无所不能的上帝才能帮助苏联空军逃脱困境。
三六七章战俘
被中队俘虏之后,维克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为被俘那一刻的犹豫和懦弱感到羞愧。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那样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烈士,而不是耻辱的战俘。
红军战士崇尚战斗到最后一刻,随时准备为苏维埃贡献自己的生命。战俘,这个词却意味着胆怯和偷生,意味着没有坚定的革命意志,哪怕被释放回国,也会立刻被军队开除,一辈子带着耻辱的标记抬不起头。
除了后悔之外,维克多还感到深深的恐惧,他早就听战友说过,那些中阀的部队都是帝国主义最凶残的走狗,对苏维埃战士充满了刻骨的阶级仇恨,凡是落到中队手中的苏联士兵,都会遭到令人发指的严刑拷打,甚至被砍头、活埋、剥皮,或者被送到矿山当苦力,最后被折磨致死。
被俘的那一刻也验证了维克多的担心,那些中国士兵态度粗暴,用枪托狠狠砸了他一顿,维克多被打的鼻青脸肿,大腿骨上挨的那下最重,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维克多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幸好有个小个子的下层军官拦住了他们,把维克多押向中队的阵地。
一路上到处都是鹿角和堑壕,还有一些亮晶晶的铁丝藏在其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维克多知道,这是中队布下的诡雷,这片阵地前的雷区非常大。远远超出了维克多的认知。
中国人不知道在雷区里做了什么记号,左拐右转地穿行其中,速度很快,那个小个子的中官不时在四周检查着,后面还有两个士兵用积雪和泥土掩盖着他们通过的足迹。
维克多抬起头向四周看去,天空中空荡荡的,只有一朵朵灰色的云团低低压在半空中。仿佛只是西伯利亚平常的一天,但是雪原中不时可见一道道翻腾而起的烈火浓烟,却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空战。
“一。二,三,四……”维克多在心里默默数着。最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整整八道烟雾,意味着被击落了八架飞机,远东航空大队在这一场空战中损失惨重。
瓦连京,不知道瓦连京有没有逃掉,他的飞机也受了伤,最后朝西边的大乌里逃去,看样子早晚都会坠毁,但如果能够得到陆军的救援,跳伞之后应该能逃过中队的搜捕。
顾不上别人了。自己得尽快找个机会逃回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掩盖被俘的事实……
穿过两条战壕之后,维克多被带到一个掩体后面,在这里又碰到了两名同伴。他们身上的伤痕更重一些,明显在被俘的时候吃了更多的苦头。
维克多刚想凑上去,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了标准的俄语。
“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都站起来排好队!”
回头一看,说话的这个人虽然穿着中装。但是深眼隆鼻,满脸络腮胡子,明显是个俄罗斯人。
“该死的白俄,竟然帮助中国人打仗,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俄罗斯人吗?”维克多义愤填膺,怒斥这个败类。
“你错了,中国兄弟是我们的朋友,是来帮助解放俄罗斯的。”那个俄罗斯人反驳了一句,又对着小个子中国人说了一串中文,看样子是个翻译。[]
在他的翻译下,小个子中官对维克多等人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审讯。
“我叫邵平义,是中国东北边防军的一名中尉参谋,现在以对苏作战前敌指挥部的名义,宣布你们被中队俘虏了。你,叫什么名字,军衔和职务?”
虽然只是询问姓名什么的,但是维克多等人的警惕性都很强,紧紧闭着嘴什么问题都不回答。
“把他们带下去吧,不要虐待。”邵平义对手下的士兵吩咐了一句,他的年纪虽轻,却是从牛头冲出来的老资格,在绿脚兵中威望不低。
被绿脚兵押进阿巴该图,关进一座大院之中,这里原来是一间中国人开办的粮铺,院大墙高,战争爆发后老板逃走了,被绿脚兵当成了临时战俘营。看到周围的高墙上竟然架着机枪,维克多只好先把逃跑的念头收了起来。
除了仓库之外,粮铺其他的房间很多,邵平义亲自安排,将这几名苏军飞行员分别关押。
一个人占据一间牢房,食物和其他生活物品也算充分,维克多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这些中国人还有着起码的人道精神,自己不至于立刻被枪毙。
但是没想到,当天晚上又住进来一个室友——瓦连京。
“瓦连京,你怎么也……!”维克多惊奇之余,心中还有一丝见到难友的喜悦,连大名鼎鼎的瓦连京都被俘了,自己的负罪感好像也减轻了一些。
瓦连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我,我的降落伞出了些毛病,落地的时候摔昏过去,等到醒来就被中国人抓住了。”
“是的,是的……,我也碰上了这个问题,我挂在了一颗松树上,没有办法和敌人拼命。”维克多觉得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烧,但硬撑着继续编着瞎话,直接向中国人投降,实在没法解释。
两个人尴尬地对坐半晌,终于又聊起了今天发生的这场空战。
“中国人太阴险了,竟然埋伏在咱们的飞行路线上,又缠住了护航的战斗机。”维克多分析失败的原因。
但是瓦连京却显得很消沉:“唉——,这也是很正常的,关键还在于咱们太轻敌了,没想到中国人的飞行员也一样训练有素。”
“没有关系,安柳卡他们应该逃掉了。只要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提高警惕就不会再吃亏。”
“是的,中国人绝对不是我们红军的对手。”瓦连京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两个人又惊又累,终于先后睡去,但是好像还不适应身份和环境的巨大改变,两个人都没有睡沉。
到了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炮击声,维克多一咕噜爬了起来。顾不得寒冷就扑到窗前,扶着栏杆向外张望着。
“是陆军,陆军要来救我们了!”
被击落了八架价格昂贵的飞机。布柳赫尔将军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一定是派步兵来进攻了。
“嗖——咣!嗖——咣!”
大口径的炮弹接连在城中炸响,不时传来房屋倒塌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中国人的喊叫声和脚步声,显得非常忙乱。
刚开始维克多还非常兴奋,但随着炮击的密度不断加强,越来越多炮弹在附近爆炸,屋外到处充满了火光硝烟,整个房间都在不停地晃动,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从来都是开着飞机高高在上。如同主宰他人生命的神灵,维克多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爆炸的恐惧,被关在这个活棺材里,只要挨上一炮立刻就会送命。
房顶上扑簌簌不断掉下尘土,瓦连京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钻到了厚实的桌子底下,万一房子被炸塌,这张桌子也许能救命。
偏偏又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整个地面猛地一震,两人就像在锅里翻炒的肉丸子,身子不由自主就跳了起来。头顶在桌子上重重一磕,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
“该死的,炮击快停止吧!”
维克多大声喊叫着,但声音却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通——,通,通,通……”
阿巴该图城后突然响起了大炮的轰鸣,和苏军火炮的声音略有不同,更尖锐也更刺耳,向着远方的苏军火炮阵地飞去。
“炮战!中国人的大炮!”
维克多又喊了起来,一时间惊讶压过了恐惧。这炮击的密度如此之大,没想到中队也有这么多的炮兵。
苏军的火炮立刻被压制下去,但不久中队的大炮也停止了射击,维克多和瓦连京一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来到窗前向外看去。
粮铺的围墙被炸塌了一段,但是断口处已有举着枪的中国士兵,脸上的神色非常镇定,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看来这场炮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暂时还不可能逃走。
一阵熟悉的冲锋号从窗外传来,哨兵都把目光转向了城西,只有维克多和瓦连京根本看不出去,但他们知道,这是苏联步兵开始冲锋了!
“乌拉!”
隔壁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狂热的叫喊,那是另一名飞行员尼基塔。
“乌拉!”
“乌拉!”
……
被关押的飞行员一起叫了起来,维克多和瓦连京也加入其中。
“叫什么?叫什么!”那个俄罗斯翻译突然出现,大声叱骂道:“都是来送死的布尔什维克,等着吧,你们很快就会有新同伴的。”
“快滚去逃命吧,红军马上就要占领这里了!”维克多对这个背叛祖国的白俄异常厌恶。
“真要是那样你们有什么得意的?做了俘虏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白俄翻译官冷冷地顶了一句,然后宣布道:“这段院墙被炸塌了,都给我出来修墙,谁要是磨磨蹭蹭的,就等着吃我的军棍吧!”
虽然并不恐惧这个白俄的威胁,但是能在户外呼吸些新鲜空气,还能趁机看看外头的动静,苏军飞行员对这个修墙的工作并不排斥。端着刺刀的绿脚兵看押着他们,飞行员们干起了活。
城西的枪声一阵密,一阵稀,维克多的心情也一阵紧,一阵松,既希望红军摧枯拉朽尽快把这股敌人消灭,又担心真像那个白俄说的一样,被解救之后上了军事法庭。
直到围墙修好,城西的战斗仍在继续,其间又进行了几次炮击,但都没有再轰击阿巴该图城区。
看守的绿脚兵刚刚要把这些飞行员带回牢房,那个小个子中官邵平义又来了。对着白俄翻译说了几句中国话,然后把这些苏联飞行员带上了一辆卡车。
“带咱们去哪?”维克多有些紧张,难道说,有中国人在刚才的炮击中被炸死,然后要枪毙自己作为报复?
“不知道。中国人也许顶不住了,要把咱们先送走。”瓦连京考虑问题比较成熟,不像维克多那样疑神疑鬼。
出乎他们的意料。卡车在城中转了个圈子,就驶入了一条宽阔的大街,然后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了下来。
跳下卡车。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国人映入眼帘,再看看出出入入的军人,坐在院中台阶上的伤兵。树上挂着的绷带什么的,维克多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一座野战医院。
正在错愕之间,那个白俄招招手说道:“来吧,医院里有很多苏军伤兵,咱们是来帮忙的。”
苏军伤兵?!!!
跟着白俄走了进去,在一间屋子中果然有二十几名苏军伤兵,一个个身上都沾满血污,看样子伤势不轻。
一名中国医生正在忙着,那白俄上前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向维克多等人说道:“医院人手不足,又没有几个人会说俄语,所以需要你们来照顾伤兵。都先去洗手消毒,等下我会给大家分派任务……”
那个中国医生的诊断很快,每个伤员最多看上两分钟。就吩咐救治措施,将所有的苏军伤兵粗粗过了一遍,就转身走了出去。
维克多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瓦连京:“瓦连京,咱们逃跑吧?”
“逃不掉的,门口有哨兵,医院里头又到处都是中国士兵。”瓦连京用嘴角指了指门口的绿脚兵。
维克多只好低下头。专心给这个腰部中弹的伤兵擦洗伤口,不料这个伤兵打量了他几眼,突然问道:“你是白俄分子还是战俘?”
“和你一样,我也是战俘。”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这些伤兵互相打量了几眼,因为穿着空军特别的皮衣,维克多他们的身份很简单就被看破。
不过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后,大家同病相怜,反而拉近了许多,自然而然谈起了今天的战斗。
那个伤兵叫瓦西里,是六十二团的一名副连长,谈起被俘的经过,倒没有维克多那么纠结:“我们开始的进攻很顺利,在坦克的掩护下突破了敌人的外围防线,还拿下了一处阻击阵地。不过中国人也很顽强,很快就发起了反冲锋,我们连猝不及防,除了战死的都当了俘虏。”
“最后进攻失败了?”维克多对步兵战斗不是太熟悉,但他起码也知道,刚刚占领敌人的阵地,又被反冲锋夺回去,还被抓了二十几个俘虏,这一仗肯定是打败了。
“是的,中队的实力并不差。”瓦西里大概是伤疼发作,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扭到一旁,再也没有吭气。
不断送来伤兵和俘虏,重伤员需要不间断的照顾,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知道晚上天黑之后,维克多等人才被带回了临时战俘营——粮铺。
一进自己的牢房,维克多就吃了一惊,这里竟然又多了三个难友,看看军装和打扮,都是今天进攻阿巴该图的步兵兄弟。
“上帝,中国人到底抓了多少俘虏,整个远东集团军都被打败了吗?”维克多这几天频繁提到上帝,伟大领袖斯大林却被藏在了心底。
不过这种集体生活很快就结束了。第二天中午时分,那个小个子中官又带着白俄翻译官来了,把所有的苏军战俘都押上了一辆卡车。
维克多不禁担惊受怕,担心被中国人拉到郊外活埋,但卡车颠簸了四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放下心来。如果中国人真的要杀他,当然不会废这么大工夫,看样子,是要把自己转移到后方去。
如此一来逃跑的希望更加渺茫,维克多缩在一件中国人发的毯子里,满腹心事地看着周围的田野。
卡车从一座城市中穿过,道路上渐渐拥挤起来,不断见到推着独轮车的中国农民。到了后来,这些小车干脆连成了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维克多到底年轻,忍不住发问。
“这些都是民夫,为前线运送给养弹药的。”那个白俄回答道。
“他们的报酬很高吗?”这么冷的天,这可是个辛苦的工作。
“不,正相反,很多人都没有报酬。他们为了打败邪恶的布尔什维克,都宁愿不要任何报酬。”白俄的回答明显有些偏激,这些中国农民也许不要报酬,但他们最多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保卫国家,绝不是为了打败苏维埃。
但是维克多顾不上反驳他,只是惊讶地看着长长的队伍,如地广人稀的俄罗斯相比,中国的人实在太多了。
头一次,维克多有些怀疑能够取得这一仗的胜利,红军的敌人不止是中队,也包括他们的平民。这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明显已经动员投入到战争中,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杀光,与这么多人为敌,令人感到恐惧。
“刚才那座城市是哪里?”维克多问。
“扎兰屯。”白俄答。
“我们要去哪里?”维克多又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白俄转过脸不理他。
维克多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长途旅行,卡车把他们直接送到哈尔滨,然后又登上火车开了好几天,终于来到一处白雪覆盖的草原。
再转汽车,转马车,在草原和沙漠里转了几天,这些苏联战俘被送到了一座真正的战俘营。过了好些日子,维克多终于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地方的名字——三棵树。
三六八章退兵
维克多被押上火车的时候,满洲里城外的战斗愈发激烈。
苏军从清早就开始发动进攻,对满洲里城防阵地狂轰乱炸,然后派出坦克掩护步兵冲锋,和前几天比起来,苏军今天的进攻尤为凶猛,颇有些不顾一切要拿下满洲里的态势。
但是驻守在满洲里的15旅就像一只钢质弹簧,受到的压力越大,被激发出的反弹力量也越大,战斗激烈的时候,旅长梁忠甲骑着一匹黄马,穿梭于各个前沿阵地亲自督战。
“弟兄们,一定要坚持住,29旅和五十六师都上来了,咱们的援兵马上就要到啦!”
与前两天的悲观失望不同,此时的梁忠甲底气十足,得到电报机之后他已经和前沿指挥部恢复了联络,知道友军即将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