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有些愣了,反问:“你为什么这样问?”
松冈则方说:“她都被人欺负了,你却并不太生气。”
王直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我有什么好生气。”
松冈则方说:“你为了她,要特意去一趟大明。如果她在你心里真的无足轻重,就不合逻辑了。”
王直只好说:“我去大明,是另有原因的。”
松冈则方听了,有些迷糊,说:“大明那边海盗横行,根本不安全。带着大笔财富,费时费劲、冒着危险去那边,能有什么原因?就我看,倒不如回尾张算了。有了这些财富,可以招兵买马,一步步地实现大业了。”
王直问:“什么大业?”
松冈奇怪起来,说:“当然是布武天下,一统扶桑。我们早先出海,不就是为实现这个目标,捞些横财,打下基础吗?”
王直更加觉得奇怪,说:“没有啊,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一统扶桑”,什么概念,没好好想过,最多随口胡扯。为什么松冈倒是很重视这点?至于当初的出海,是抱着到大明安个家的想法。现在也还是有这个意思。毕竟是21世纪的新中国人,对那边有感情,如同“叶”对“根”的眷恋。
松冈也愈发奇怪了,说:“我跟着你,就是看你,想朝这个目标发展。统一扶桑,彻底解决战乱,还百姓一个和平生息的环境。这才是真正的‘侠义’,也是你一枝梅,终极的追求。”
王直说:“你都想哪去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复杂。我做的事,只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别人。”暗想着,自己可是新中国的人,对日本有莫大仇恨,怎么会为日本百姓着想。
松冈愣了会,问:“那你为什么要去大明?难道也是为自己?”
王直沉思了好一会,说:“那边不是有海盗吗?我要过去,继续打击海盗、赚钱发财。”
松冈问:“那赚了钱之后呢?”
王直说:“还没想好怎么做。”把松冈惊地一直愣在当场。只是为了赚钱,赚了钱,却没想好做什么?这是什么思维逻辑。原本还一直以为,王直当真会去实践他的酒后胡言——“一统扶桑”呢。自己领着八一丸,拼死拼活,积攒家底,不就是冲着这个目标吗?如今却被“全盘否定”,能不吃惊吗?
一百十二、大明东海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5:13 字数:719
公元1550年,“解放军东海舰队”实至名归,真得跑去了大明的东海。真实原因是它的“老板”——王直,想把家按在那边。堂堂织田家的少爷,放弃了尾张的一切,带着财富和梦想,投靠另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异国”。算不算“背叛”,很难说;算不算“犯傻”,却是一定的。
君不见,这些年,黄河之水向东流,国人纷纷往外走。得了富贵、有些银钿的中国人,前挤后推,一起享受洋生活去了。哪有回头朝西的,令人羡慕的外籍不要,偏偏当傻子。终究没有好下场!看来21世纪的阅历,并没有帮助王直形成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起码他富了之后,选了一条与正常人截然相反的路。要是王直能够想想,21世纪的上海女人纷纷想嫁外国人,甚至连日本也抢着去。就可以清醒过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爱国”挂在嘴上便足够了!难道真得要忍受朝廷的腐败,为贪官污吏奔忙,甚至充当“炮灰”?!
“傻子”王直领着他的东海舰队,浩浩荡荡地往大明进发。白色风帆正扬,五星红旗正挂,少年得志,好不锐意。一切都很顺利,途中又遇到一艘倭寇船,轻松地围殴了。
但是进了江浙沿海,情况就复杂起来。所遇的基本上都是海盗大船队。王直只能干瞪眼,不动手。除了对方都是“大明同胞”这个因素,打不打得赢也是个问题。船只数量可是远远超过解放军东海舰队。虽然尽是些小型船,可依旧不能小视。要是打开了,冲撞过来,投火放箭,就够解放军舰队吃不了、兜着走。既然发现对方是硬骨头,王直就睁只眼、闭只眼,相让而过。对方也看出解放军东海舰队不好惹,不想斗个两败俱伤。远远地挥挥手,打打招呼,便避开了。两边都清一色挂着各自的旗帜,倒也泾渭分明,俨然井水不犯河水。
王直应该庆幸,如今的解放军东海舰队已经足够强大,否则各帮海盗,都来踹一脚、插一杠,还不完蛋。
一百十三、普陀岛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6:22 字数:733
21世纪的解放军东海舰队,驻扎在舟山群岛。不知是否冥冥中注定,16世纪的解放军东海舰队,竟然也到了舟山。当然全赖头头王直做的好决定。正应了一句俗话:“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偏自来。”
舟山群岛,果然“群”得很,有大大小小许多岛屿。却有个怪现象,越靠外海的,居户多些;越往里走,人丁越来越少,反倒绝了。按理说,越近大陆,应该兴旺些。不知遭起了什么变故,竟然反起了。
当然说“居户”,还抬举了,其实尽是些“海盗”。海上也有江湖,自然有江湖的规矩。最重要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所以各帮海盗,等到局势趋稳、派系分明,很少起争斗,甚至会携手对付官军这类大敌。虽说在初期曾有过大鱼吃小鱼,但如今发展都上了规模,全成大鱼。再互相吃起来,搞不好“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又尽量以“和”为贵了。解放军东海舰队一路驶来,也还安全。因为算着比较强大,虽是外来户,不主动攻击别人,别人也不主动来攻击。
按着明珠的指引,王直带领解放军东海舰队,一路来到普陀。据明珠说,她家就在上边。可等到了,才发现,全岛已没有一个人。但王直并没有认为明珠说谎。因为岛上建着码头、民房,甚至还有寺庙,虽然连和尚都没剩一个。而且民房、寺庙里边还留着不少日常生活用品:家具、器皿、衣物、被褥,一应俱全。绝对是住过人的,哪怕不久之前还在。人去哪了,不好说。各处散落着的一些白骨,表明了部分人的去向。到底是向往的天堂,还是憎恶的地狱,就说不仔细了。
普陀的人没光了。王直再狠心,总不能扔明珠这个孕妇,孤零零在这里。而且在他的考虑中,自己也想长住在大明。于是便在岛上留下来了。将船结阵,泊在码头。又把明珠,安置在码头边的民舍里。,很快,普陀的一角又多了生气,有人、有船,还有一些飘扬的红色五角星旗。
一百十四、花果山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6:58 字数:1458
稍稍安定下来后,明珠却要求去趟附近山上的庙里。让大着肚子的孕妇爬山,很不安全。但拗不过明珠的哀求,王直只得勉强答应了。听说明珠要上山,丰臣秀吉找来一副竹做的抬轿,正好帮上忙。于是一行人便出发了。除了给明珠作抬的两名壮汉,王直、松冈、丰臣秀吉、波多原、班杰明,另带着些负责保卫的随从,一同陪着上山。
山色迷人、风光秀丽,虽是冬季,却依然葱葱郁郁。只是在满眼的绿色中,多了几抹红、黄艳色。美景怡心,王直已经有些陶醉。也更加坚定,留下来的念头。尾张不想回了。就在这普陀,长住下去。
但是身边的人这里,无法交代。松冈、丰臣秀吉、波多原以及其它从扶桑带着出来的弟兄,恐怕不会乐意。
听着其他人纷纷称赞着美丽的景色,王直也有感而发:“好一座花果山。”大家听着王直又发明的新词——“花果山”,都觉有趣。但是又闻得剩下的后半句,发现不大对。因为王直顿了顿之后,发起莫名其妙的感叹:“要是以后都住在这,该有多好。”织田家的少爷见了异国的美景,连家都不想回了,也太荒唐了吧。
丰臣秀吉嚷了起来:“还是那古野好,二哥,你不能忘本。”
波多原也说:“少爷,这边再好,也是大明。不回扶桑,怎么行?”
王直叹了口气,并不答话。他还想回4、5百年后的新中国呢,可以吗?
终于快临近山顶,一座雄伟萧寂的庙宇屹立在那里。围墙边,一大圈腊梅开得正欢。只见花儿不见人,实有别样心情。今年是这番模样,往前一年恐怕不尽然吧。世间变化无常,人祸胜于天灾。
进到庙里,果然也没见着生人,里边稍显凌乱,不少遗骨横七竖八。看那未全烂完的衣裳,基本都是和尚。战火横起,殃及无辜啊。
一路过去,来到大雄宝殿,却见那头立着个观音大像。虽然香火已绝,波多原却忍不住拜了起来。王直可不信这套,连忙制止说:“我们是解放军,不能拜。”
丰臣秀吉也附和起来:“又不是上帝大神,拜不得。”大家皆以为然:解放军信基督,不信佛。
班杰明说:“如果这佛庙,是教堂,就好了。”
王直想了想,说:“那就改吧,省的我们没地方作礼拜。”
大家震惊非常,竟然可以这么随意。把庙改成教堂,也太无视菩萨的威严。恐怕不太好。
波多原说:“我们又不是在这长住,没必要改了吧。会遭报应的。”
王直哈哈大笑,说:“什么菩萨、不菩萨,我根本不信。别说观音,就是如来,我也没当回事。没看到那些和尚都被杀了吗?如果佛真有神通,能保佑人,还会出这种状况?”
别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松冈却应和:“有气魄,什么佛不佛的。乱世之中,只能相信自己的武力。强者杀人,弱者被诛。佛又有什么用?”果然皆是乱世枭雄,观点与众不同。不过反着想想,佛都不信,却奉了上帝,很奇妙呀。
波多原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起来:“这么胡来,现在是可以笑,小心什么时候得哭。”兴许还想着会遭菩萨的报应。
说完后,却真的听见,有哭声传来。大家不由面面相觑,仔细一听,这哭声倒熟悉,是明珠的。急忙找过去,看个究竟。
因为明珠是被抬着的,要慢一些,又和其他人语言不通,搭不上话。王直他们走在前头,把她留在后边。本是陪她上山,却成了游览为先。刚刚她也在庙门处,落了轿。一时没顾得,却好像出了什么事。大家急忙都循声赶了过去。
到了后头,见着一间厢房,门扉破倒。哭声就是从里边传出。进门一看,明珠跪伏在地上,手里抓着一些破布烂绸,失声痛哭。房里乱七八糟,像是遭过洗劫。只是不知道明珠,为什么哭起来。站在旁边的两名汉子,也是莫名其妙,显得很无辜。
王直上前劝慰了几句。班杰明也会汉语,一同凑上去说话。可惜明珠什么都听不进,只是哭,至于什么原因也不肯说。
大家尴尬地等起来,许久之后,明珠哭完了,才一道悻悻地下山。
一百十五、吴承恩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7:36 字数:1399
解放军东海舰队便在普陀驻扎了下来。虽然王直没有说明原因,但大家并没有异议,明珠有孕在身,估摸着不久便要临盆了。这种状态,实在不适合在海上漂。把她一个人丢下,似乎更加不恰当。
王直实在想不出该干什么,海盗过于强大,前往剿灭,难免有所死伤,对不起众弟兄。再说了,初来乍到,也不清楚大明江浙这边的情形。便在这花果山先待待,顺便让手下打探周边。谋定而后动,不可轻举妄动。毕竟解放军东海舰队积攒点家底不容易。
虽然王直没想着这么快就找上别人,别人却先一步找了过来。这天,忽然闻得西边一阵枪响,夹杂着呼喊声,像是起状况。王直连忙带人过去支援,却见丰臣秀吉逮着个人。是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袄,戴顶瓜帽。
丰臣秀吉在旁禀报:有十几个人,乘着小船,偷偷地上了岸。亏得被自己和手下发现,放枪射击,伤着几个,给打跑了。被抓的这位跑得实在慢,落在最后,使得同伴等不及,先驾船逃了。
那男子被押到王直面前跪下,惊惶万分地抬着头,观察周围的解放军战士。语言不通、打扮怪异,更有不明的先进武器,任谁都会紧张害怕。
王直用普通话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子呆呆地盯着王直,却不回话。王直低下身,从旁边拾起一块石头,作势就要往那人的脑袋上敲去。
那人一怕,马上喊道:“都是好人,壮士手下留情!”虽然方言味极重,王直仗着普通话水平非同一般,倒也听懂了。
王直问:“好人?!做什么的?”
那人犹豫了会,说:“普通百姓,见着这边风光秀丽,又有古刹,所以上来游玩。”
王直听了,并不太信,又直起身,踹了他一脚。让他摔了个仰八叉。
丰臣秀吉拿过一把朴刀,用扶桑话说,来的这些人都带兵器,俘虏用的就是这把刀。
王直趁着那人没起来,上前踩住他的胸口,将手里的石头一丢,正好落在他脸边。继续发问:“既然是好人,为什么会带兵器?”
那人紧张地说:“海盗盛行,带兵器都是为了防身。”
王直问:“说实话,你是干什么的,否则今天就把你削了。”接着抽出随身的佩刀,示意起来。
那人虽然害怕,却嘴硬起来:“死则死矣,留取丹心照汗青。”
王直哈哈一笑,反倒移开踩着的腿,将刀插回鞘里,说:“你这人倒有趣,叫什么名字?”
那人躺在地上,继续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人吴承恩是也。”
王直听得这名字好生熟悉,突然如同拨得云开见月明般,想到了什么。连忙将那人从地上拉起来,还说着:“久仰大名,没想到能遇见先生本人。”
那人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被拉着站起身,很不确信地问:“你听说过我?”
王直说:“何止听说过,还看过你写的《西游记》。”
吴承恩更加糊涂了,说:“我写过文章无数,不记得有这么一篇。”
这回轮到王直糊涂了,敢情搞错,大明地广人稠,同名同姓应该比较多。便问:“你真的没写过《西游记》?”
吴承恩犹豫了会,点头哈腰,说:“写过、写过,日子久,有些忘了。”
王直一听便高兴了,继续拉着他的手上下摇了摇,说:“这么好的小说,写过后,怎么能忘呢?想我从小就看呢。”
吴承恩带着些疑虑,说:“原来是这样…那你把我放了吧?”
王直说:“这怎么行?在我这边先作几天客人。你不是想游览岛上的风光吗?”
吴承恩想了想,说:“可是我同伙都离去了。我怕他们担心,还是早些走的好。”
王直笑了笑,说:“先生要走,自便。”
吴承恩回头看了看大海,说:“不如派船送送我吧。”
王直说:“这怎么行,我的船不外派。”
吴承恩有些急了,说:“那我岂不是仍旧走不了。”
王直说:“如果留下来做客,自然就会送你走。”
吴承恩思量了好一会,终于点头答应了。
一百十六、日本使节团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8:10 字数:1487
王直带着大伙,回去码头。吴承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只能跟着一道走。丰臣秀吉见王直对这人很客气,不由好奇起来,询问缘故。王直随口敷衍,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大家听了,都觉得很奇妙,不由将目光聚焦,细细打量。
吴承恩察觉气氛不对,也有些紧张,边走边发问:“这些人打哪来,是做什么的?”
王直说:“从日本过来,是解放军。不知道先生又是做什么的?”
吴承恩说:“一介草民,落魄得很,只是多读过书。”
王直说:“听先生说话,便知肚里有些文章。才学不凡,值得钦佩。”
吴承恩说:“哪里哪里,还是孤陋寡闻得很。不知日本是在何方?”
王直说:“这个…你都不知道?!在东边,中间隔着海。”
吴承恩说:“还真是未听说过,他们既然叫‘解放军’,可是那边的官军?”
王直想了想,说:“差不多,算是正规军。”
吴承恩问:“既然是日本的官军,为什么要到我大明朝来,莫非想来攻打?”
王直暗想,解放军怎么会打大明呢,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于是说:“当然不是,解放军是支和平、友好的军队,绝对不会对大明不利。”
吴承恩又问:“那来大明干什么?”
王直想了想,编着个理由,说:“解放军到大明来,是做参观、访问。”想着在21世纪,一国的军队到另一国进行友好访问,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吴承恩也想了想,好似明白了,说:“依你的意思,这些人是日本过到大明的使节团?”
王直仔细思索下,觉得如果真进行参观访问,确实是“使节团”性质,便说:“没错,就是使节团。”顿了顿,又说:“这次出使大明,是为了与大明建立长期稳定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积极开展双边贸易,促进彼此间的和谐与发展,也就是共同繁荣。”王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讲这番话,但就那么顺口地说了出来,甚至不需要任何酝酿。
吴承恩显然被这种晦涩难懂的高论震住了,支吾着说:“先生的话,真是前所未闻,饱含深意。相较之下,实在惭愧得很。”停了停,又问:“既然是使节团,为什么不去京城,反倒行至江浙?岂不是南辕北辙。”
王直一下懵了,不知怎么回答,就像美国总统访问中国,却不去北京一样,很难说通啊。
幸好吴承恩自己又“反应”过来了,说:“你刚刚谈到‘贸易’两字,莫非这使团,挂羊头、卖狗肉,其实是想来做买卖。”
王直尴尬地说不出话,方才信口撒谎,不料露了馅。而且反被对方点出了真相:解放军东海舰队到了这大明的东海,确实是来做买卖的,不过不是一般的那种。
吴承恩转问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又仙乡何处?为何会在这日本使节团中?”
王直想了想,说:“我的姓名,说了你也听不懂。至于仙乡吗,就是日本。出现在日本使节团中,也合情合理。”
吴承恩说:“不可能,先生一定是大明人,否则怎么说得出一口这么流利、标准的官话。寻常人等,哪里做得到?要说先生不是大明人,鄙人死也不信。”
王直愣了下,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想着反正再没人听得懂普通话,不如坦诚布公,说:“真人面前不讲假话。我就以实相告,虽然我不是大明人,可也是中国人。”
吴承恩仔细思索了下,觉得这话同样高深莫测,问:“中国在哪?”
王直差点吐血,就算是21世纪的美国总统候选人提这种问题,他都没这么震惊。一个大明人,还是读过书的,竟然不知道“中国”。实在太……
王直下意识地回了句:“你是火星人吗?”
吴承恩更加觉得王直的话奇妙无比,深奥无比了。小心翼翼地问:“火星人是什么?火变成的妖怪吗?”
王直快崩溃了,有些大声地说:“什么神仙、妖怪?难道你的思维有问题?火星都不懂?!”
吴承恩被吓一跳,脑中一个激灵,手指远处,说:“我懂了,那些船旗上的图案,就是一颗火星,黄灿灿的,不正代表着火焰…但这和我有关系吗?”
王直又懵了,什么时候人民解放军军旗又多了一种解释?
一百十七、西游记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8:53 字数:1759
王直对身边的吴承恩说:“那东西不是火星,叫五角星,是我解放军的标志。”
吴承恩问:“因为有五只角,就叫‘五角星’?!这称呼也太普通、太随便,总带着不同寻常的象征吧?”
王直说:“五峰,如同五座紧紧结在一起的山峰。”
吴承恩想了想,问:“世上真有这样的景致吗?只见过结在一起的五个指头,没见过有山峰也是这样。”
王直哈哈一笑,说:“的确很罕见,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真有这么一座山,叫‘五指山’。据说还是如来佛祖的手掌化出来的。”
吴承恩问:“这座山在日本吗?”
王直又笑了,说:“不是,就在中国的海南。”
吴承恩显得很迷惑,说:“原本以为天下之最,莫过大明;九州之外,尽余蛮荒。今日听来,竟有大不同。”
王直说:“海南就在大明呀……”又似恍然大悟,说:“中国是大明的别称,还有那日本也叫扶桑。”
吴承恩愣了愣,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说:“你早这么说,就好了。扶桑,我是知道的。你就算说东瀛、蓬莱,我也都懂。你却说日本,可把我搞糊涂了。还有大明,就是大明,偏说什么中国?人可以随便取别号,这地名可不能乱着来。”顿了顿,又问:“你说过,你不是大明人,却是中国人。这怎么解释?”
王直想了想,说:“还是告诉你实情吧。我原本生长的‘中国’,与大明朝有500年之久的时间差。地方虽然一样,时代却是不同。”
吴承恩的嘴张得更大了,王直所说的东西,他很难理解和接受。王直见了吴承恩的表情,并不觉得意外,任谁听了,都差不多。想当初,自己在21世纪活得好好的,哪会料到有一天,出了状况,穿起了越。
又走着,吴承恩问:“扶桑那边,据说长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仙草。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直说:“吃了可以长生的,是唐僧肉吧?没听说过,草也可以。”
吴承恩问:“唐僧肉又是什么,哪里可以弄来?”
王直疑惑地盯着吴承恩看了一会,却不说话。
吴承恩问:“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这般瞅着我?”
王直缓过神来,说:“你好像对长生不老很有兴趣?”
吴承恩叹了口气,说:“圣上沉迷此术,广求丹方。若是我能遇着这般奇物,上京献帝。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犹如探囊取物。也不枉负寒窗苦读三十载。”
王直仔细听明白,说:“要是我得了,一定自己吃,再活个500年。”是啊,王直若是能活着不死,撑上500年,那还不得又到21世纪。见到尊敬的党,崇高的主席,亲爱的解放军。
吴承恩愣了愣,问:“那唐僧肉怎么得?”
王直说:“唐朝有个叫玄奘的和尚,他的肉便是。”
吴承恩的脸都绿了,快哭出来,说:“唐朝——500多年前,玄奘的肉早就化灰了吧。”
王直哈哈大笑起来。
吴承恩问:“还有其它易得的不?”
王直说:“王母娘娘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金丹。”
吴承恩的脸又白了,说:“你的见识倒也奇特,可这两样也是镜里月、水中花。”
王直突然问:“先生,真的写过西游记吗?”
吴承恩支支吾吾起来,说:“写过…当真写过…”
王直说:“这些东西在西游记里,可都有啊。”
吴承恩怔了会,并不答话。将头转转,看看四边,问:“你们手里拿的铁棒,当真厉害,有些什么名堂?”
王直说:“如意金箍棒。”
吴承恩说:“还真叫棒?!应该和铁铳,比较近似吧?”
王直还没见过铁铳呢,问:“你见过铁铳?”
吴承恩说:“当然,火器营有。”
王直又问:“火器营?!哪的?”
吴承恩说:“就在我大明朝军队里。”
王直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官军里的?”
吴承恩吓得腿直哆嗦,一下摔在地上。
王直本想扶起,却见他冷汗冒得满额头都是。问着:“先生怎么了?”
吴承恩说:“路不平,不小心绊了。”
王直嘿嘿一笑,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指着吴承恩的脑袋,说:“就让我用这如意金箍棒,把你了结。明明没写过《西游记》,还想冒充。我看你就是个,大明官军的探子。”
吴承恩连忙跪好,磕起头来,说着:“大爷,饶命呀。小民就是想混口饱饭、领点饷银,才冒名顶替进了官军,并不算真的。千万别杀我。”
王直只是试试,倒没真得想杀他,见“竹筒倒豆子”般,都抖出来了,便作罢。说:“看你老实,不杀了。”想着,这吴承恩不是先前误解的,写西游记那位,有些失望。又突然想到什么关键,接着问:“你第一次来这普陀山吗?”
吴承恩依然拜着,说:“确实是第一次。我是淮人,只因江浙出了盗祸。朝廷命各府援救,才从北边过来。”
王直想了,吴承恩如果真的写过《西游记》,他必得到过这“花果山”。这人也叫“吴承恩”,又到了花果山,以后真的写出《西游记》来,也不一定。
一百十八、玉无点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9:20 字数:832
王直收了枪,将吴承恩拉起。又带着他及众部下,一同回去码头。吴承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着不知道这帮“日本使节团”的人,会怎么处置自己。王直本想再和吴承恩搭几句话,却见松冈、波多原领了一些人过来接迎,便罢了。
松冈打量下吴承恩,用扶桑话问起王直:“二弟,这人什么路数?”
王直说:“大明官军的探子,是个书生,有些才气。”
松冈听了,却过去吴承恩面前,抓过他的一只手掌细瞧。末了,说:“手不糙、没有老茧。的确没有干过苦活、练过武。八成就是书生。”
王直笑了笑,说:“我已经套过他话,不会错的。”
松冈也笑了笑,问:“怎么处置,砍了祭旗?”
王直说:“我想再试试他。如果让我满意的话,就放他一马。”
松冈的神情凝重起来,微低了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一旁的丰臣秀吉已经听明白,嚷了起来:“不能放过他,好不容易抓到手的。要是他回去报信,该怎么办?”
王直说:“他的同伙已经跑了,光杀他,也无济于事。最重要的是,这人的学问很好,能写不错的小说。杀掉了,对许多人来讲,都是个损失。”
大家都被这莫名奇妙的“不杀理由”给震住了。
波多原反应过来,说:“这是多么荒唐的事。会写小说的细作,就不杀了,成什么道理?”
丰臣秀吉问:“二哥,是怕得罪大明的官军吗?”
王直说:“倒也不是,但只要是人才,就有存在的价值,所以不能杀。”要是杀了这个“吴承恩”,真的使《西游记》,从历史中消失,就大条了。中华民族的文学史可是从此少了一份瑰宝。
波多原说:“写小说的,有什么能耐,又有什么价值。像那个叫玉无点的后生晚辈,便是个明例。不干正事,作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一股子穷酸气。写再多东西,都是废的。无甚用处,又不得利,虚耗光阴。”波多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番奇怪的话。话虽然说的有些胡,意思表达准确了:一个书生,写小说的,没有价值,杀了便是。
松冈问:“二弟,难道心中有了什么计策,想利用一下此人?”
王直想了想,说:“这还不好说。得先看这人过不过得了,我设下的关。”
众人都听得云中雾里,不知道织田少爷,又有什么奇妙的主意。
一百十九、美猴王
更新时间2011-12-26 11:39:49 字数:934
“美猴王”是谁?如今的21世纪,人尽皆知。可在《西游记》还未面世的16世纪呢?那肯定是人人不识了。
可王直偏就要考一考这位正巧就叫吴承恩的书生,将他单独关在一间空屋里,与他说了《西游记》的前回一二事,从美猴王出世直到拜师学艺。然后让他做此文章。如果这吴承恩真是写《西游记》的那位,作出来的东西,肯定和王直在20、21世纪时看到的版本差不多,甚至完全吻合。
王直为吴承恩张罗了好酒好菜,又让手下找来纸、笔给他。根本不像是对付敌方的奸细,倒像是招待贵客。吴承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胆战心惊,拿着毛笔,迟迟落不了一个字。
王直对着吴承恩,讲完故事后,仍旧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倒先急了,说:“吴承恩,你快些写。只要写好了,让我瞧得满意,一定大大赏你。”
吴承恩小心地问:“若是写不好呢?”
王直说:“写不好也不怪你。”
吴承恩问:“写得好了,到底会赏给我多少?”
王直呵呵一笑,说:“金银珠宝我有的是,你能带走多少,就给你多少。”
吴承恩激动地手一抖,笔尖杵到了纸上,出了一个点。王直“嗯”了一声,似乎不太高兴。
吴承恩连忙加了笔画,写成一个“诗”字。王直顿时满意地笑了笑。可吴承恩又跟了个“曰”之后,又把笔停下了,埋头苦思起来,似乎找不到灵感。“诗曰”是古代小说常见的开头,以诗为引,概括下文精华,有“画龙点睛”之妙。吴承恩初闻《西游记》里的开头故事,仓促紧张间,毫无思绪。不知道该怎么作这“文首诗”,后头就“曰”不出来了。
又等了好久,王直有些火气上来了。说着:“罢了,看你也是个废材,就不必写了。”
吴承恩连忙说:“大爷,不成呐。其实我才思敏捷、文笔非常。只是一时,觉得脑中糊涂,写不出东西。只要让我到外边走走,顺带观览下这花果山的风光,一定理清思绪,给您作出篇好文章。”
王直有些怀疑,问:“你真的行吗?”
吴承恩说:“苦读三十多载,难道还做不成一篇小文。只要思绪一开,妙语佳句、信手拈来。包您看的满意。”
王直一想,也有点道理,便说:“那我亲自领你,在这岛上游览一遍。还是那句话,文章写好了,金银珠宝任你取。如果做不好,被人拉去祭旗,我也不拦着。”
吴承恩说:“我寒窗苦读多年,就撞来这么一个大机会。如果还错过了,不用您说,我自己一头撞死到墙上。”
王直笑了,说:“有些骨气。”
一百二十、白龙马
更新时间2011-12-26 11:40:25 字数:1450
有一种态度叫“纯粹娱乐”。写小说也大抵如此。没甚好处,无非爱好。吴承恩落魄大半生,糊口尚且艰难,哪有心思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西游记》。真要写,不知来龙去脉,也弄不出来。幸亏得了王直的恩助和点拨,才留下了这千古名书。看来人这一辈子,遇对知己很重要。吴承恩和王直也最终成为莫逆之交。甚至全赖吴承恩帮忙,才将直到尽头、难逃一死的王直收了尸。从空空中来,回空空中去。
王直领着吴承恩到普陀岛码头附近的山上游览,顺带也看看班杰明和其他葡萄牙人,将寺庙改造得怎么样了。
王直根本不怕吴承恩使诈,也不带旁人,就和他一道上去。吴承恩观赏了山色美景,一旁又只有王直,心情逐渐放松。来到高处,极目远眺,八方景致已可看个大概。山海一体,风逐丽影。它处也有山峦耸立,白瀑银练于其上泻下。虽然是枯水的初冬季节,依旧有些看点。
继续上行,不一会便到了顶部。一座苍古的庙宇矗立在那里,使人心境平复,旷然生怡。吴承恩兴致越来越好,嘴里竟然轻吟起一些词句。王直虽然听不真切,也暗中生喜。
到了庙中大殿门口,见着那十几号西洋人在里边忙活。把个吴承恩吃上一惊。王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古怪。观音像被推倒,搁在一边。所有人都在照着草图,雕琢木料。依着大致轮廓,就是耶稣受难像的部件。
吴承恩呆愣了会,小声问起王直:“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是妖怪吗?”
王直小声反问:“你看像什么妖怪?”
吴承恩说:“头毛黄黄的,是猿猴吧?”
王直笑了笑,说:“有点意思,可其实不是。”
吴承恩说:“好像是不对,猴子的头毛没这么长。更像是马鬃,难道这些是马妖?”
王直说:“你想错了。”
吴承恩说:“皮这么白,到底是什么呢?”
王直又笑了笑,说:“白龙马。”
吴承恩被这个从未听说的新词,吸引住了,刚想问个明白。却见一匹“白龙马”走了出来。原来是班杰明发现了造访的两人,拿了总设计图出来,给王直过目。这是一幅用铅笔画在白纸上的草样。王直接过一看,确实和21世纪时见过的耶稣受难像没什么分别,所以满意地点点头。
吴承恩也凑过来,瞧个仔细,说:“这画的,就是在雕的东西吗?怎么这样奇怪?被绑在架子上,既可怕,又不吉利。”
班杰明愣住了,神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愤怒,但没有发作出来。
王直连忙圆场:“这是圣人耶稣的受难像,不懂别乱说。”
吴承恩呆了一下,问:“这像要立在哪?菩萨的位置吗?”
班杰明说:“当然是这样。”
王直也说:“只有这样,才能显示神圣和崇高。”
吴承恩说:“那菩萨怎么办?这样不是对菩萨不敬吗?”
王直说:“菩萨哪能跟耶稣比。挪挪位置,也是应该的。”
吴承恩张了张嘴,却又没再说什么。
下山途中,吴承恩忍不住发表起意见:“那些个白龙马,要用一尊邪魔歪道的像,代替观音菩萨。真是太过分了。”
王直说:“那是我的意思。”
吴承恩想了想,说:“你不怕遭报应?”
王直哈哈大笑起来,说:“有什么好怕的,别说是观音,就是如来,我也没放在眼里。”
吴承恩说:“这样只怕不好吧?佛祖可是神通广大。”
王直说:“没什么不好,如果这如来真有本事,就拿他的五指山来压我吧。”
吴承恩吃惊不小,想了想,转问:“那些白龙马从哪里来?”
王直说:“西方大海边。”
吴承恩愣了愣,说:“西方乃是茫茫大漠、戈壁荒滩,哪里有海?”
王直说:“一直向西,在陆地的尽头,也是有海的,叫‘大西洋’。”
吴承恩说:“极西之海,听起来真像神话。那儿还是我东胜神洲吗?”
王直说:“当然不是。”
吴承恩沉思了会,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王直说:“希望你的思路也能大开。”
吴承恩说:“我心中有了些计较,一定写篇好文出来。搏你的彩头。”
一百二十一、岁末捐官
更新时间2011-12-26 11:41:00 字数:989
吴承恩回到山下房里,果然提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将王直所讲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跃然纸上。字如珠玑、文采斐然。成篇之后,交与王直过目。惹得王直惊叹不绝,竟然与21世纪时看到的《西游记》真本相差不多。心里立即肯定了这吴承恩,是正品无疑。
既然如此,也不食言。领他到“梅花丸”上挑东西。舱室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成垛堆着。真让人看花眼。
吴承恩认真得很,拣了只首饰箱,清空里边的东西后,尽装些金锭,不一会便满了。虽然体积不大,重量却也不小。略显吃力地捧在手里,回身返了出来。
王直看得真切,问:“只这些便够了吗?”
吴承恩说:“够了,尽够了。先生慷慨高义,吴某没齿难忘。”
王直又领着吴承恩往外去,顺带问了一句:“得了这些金子,最想做什么?”
吴承恩说:“快到年底,如果可以的话,想赶回去,捐些钱、买个差。”
王直听着新鲜,问:“什么意思?”
吴承恩说:“每逢岁末,朝廷纳贡。只要花钱开路,便可讨个京里国子监的名分,一旦补上缺,便能做官。”
王直说:“还有这等好事?!”
吴承恩说:“数目不菲,寻常人等哪里耗得起。”
王直问:“像我这样的,也能去捐吗?”
吴承恩说:“要过了试才行,我可是快20年的老生。”
王直笑了,说:“随便开开玩笑。”想着,自己在扶桑的那古野也算是个城主,尽管破落了些,好歹有名分。这时想想,倒也奇怪,为什么作为织田家的长公子,却像是被朝外发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几不管地区。
很快便来到船边,王直先顺着板桥,大步下到码头。吴承恩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搂着箱儿,慢慢踩碎步,跟着下来。
时候不早,王直命人整治酒菜,招待吴承恩。两人单独你来我往,喝得热乎。解放军在这普陀山摸鱼打猎,菜品也还不错。
酒兴正酣,王直问:“吴先生很想做官吗?”
吴承恩说:“打从16岁做了童生,转眼过八届科举。冬夏寒暑、勤学不辍。自认也算才高八斗。只是没钱铺路,屡次不中,耽搁了大好年华。读书人哪有不想升举作官,可惜生得穷命,有才难张。”
王直说:“吴先生,如果做了官,是当好的呢,还是当贪的?”
吴承恩说:“苦活惯了,真当上差,只想行善积德、造福百姓。”
王直说:“那就好,否则白废了我这些金子。”
吴承恩突然离开位置,跪到了地上,边哭边拜,说:“若是没有恩公的馈赠,只怕吴某这辈子都没出落了。大恩大德,来日一定相报。请先受吴某叩拜。”
王直连忙将他扶起,说:“以后好好为官,好好做人。另外那《西游记》也得好好写。这样就是对我最好的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