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一、假遗书
更新时间2013-6-23 10:01:22 字数:1778
养了几天伤,王直的身体稍微好了些。绘理子让梅姬传话,说有重要事项,要同王直商量。因此想让王直过去温泉山庄一趟。王直担心鬼武者组织暗中使诈,托说腿脚伤痛未复,行动不便。让绘理子进清州城来见他。王直却也是实话实说,那天连马带人一起摔倒,右腿被压在马下,几欲折断、痛彻心扉。仗着身躯健壮、肌骨硬实,方才躲过一劫。但毕竟还是伤着骨头,虽然躺了几天,腿脚依然有些隐痛。如果没有对鬼武者起了疑心,王直大可以躺在辇子上,让人抬过去。但如今王直却不得不多留一份心。
绘理子倒是真来了。王直直接在养伤的内室,与她见面。也好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确实是伤痛在身,不便走动。这次的谈话一样事关重大,不便有第三者在场。待侍卫奉上茶水后,王直便让他们都退下,并离屋至少三米。有众多侍卫将屋子团团围住,王直自然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就算绘理子有异心,谅她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亲自发难。
王直从塌上起身,瘸着右腿,一步一拐地来到桌前,与绘理子面对面坐好。同时王直死死盯着绘理子的表情,尤其是眼神,注意着有什么变化。但是王直没有成功,因为他只从绘理子的眼里,读到了温柔与关切。王直心里不由嘀咕了一下,暗想着,不愧是搞特工出身的,真会演戏。中途绘理子起身,准备过来搀扶一下,被王直摆手拒绝了。
绘理子说:“信长大人,我这边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鹫山城的道三,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明智光秀。坚守不住,败了。连他本人都生死不明。无论如何,先前尚在怀疑的美浓人都已经最起码地接受了一个事实:那便是道三肯定没命了。哪怕之前还活着,甚至在鹫山城领头抵抗义龙的叛变。而如今义龙已经成功破城,并杀得鸡犬不留。因此所有人都相信道三确实死了,就死在义龙手里。所以这个消息,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个坏消息。这么一来,信长大人,您出兵既名正言顺,又大得人心。我这次来,为此事专门带了一样东西。您见了,一定会高兴。”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褐色的油布小包。
王直接了过来,翻开一层层油布,却见着最里边包着的是一封书信。信封上有署名,却是道三写给他信长的。道三已经死去多时,合该称作“遗书”。连忙打开一看,里边的内容也是早有所知,除了对失败和死亡的感叹,就是嘱托将美浓全境献于女婿信长,而信长得信后,必须出兵,将美浓拿下。
信的字迹没有问题,确实是道三本人的笔迹。信的内容也经得起推敲,完全合情合理。义龙忤逆弑父,道三自然不愿意将美浓传给这样的儿子。而女婿信长似乎能算是个接班的好人选,并且能够顺带为自己报仇。
但王直就是觉得这封信有问题。因为绘理子提到过,道三的遗书早被烧了。而这一封时隔较长、来路不明的“遗书”,突然冒出来,又是对自己帮助极大,可以用作“征讨逆子、匡扶正义”的有利证据。怎么想,总觉得会有些不对劲。虽然王直很清楚,信里的东西绝对体现了道三的本意,毕竟道三也曾写信给自己,愿意让出美浓。
王直看完信,重新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绘理子。果然,绘理子浅浅一笑,说:“信确实是假的,但里边的意思绝对属于他本人。其实在让他向您献出美浓的这件事情上,我可以说是关键的提议人。另外,您也可以放心。这封信是我组织里的能人,特别仿造的。就算是道三死后复生,也绝对看不出,这封信的字迹有问题。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写过这样的一封信。所以说,这封信也可以当真。”
以假乱真的事,王直也懂。中华历史上曾发生过许多次类似的伪诏事件。比较有名的,例如清朝的雍正,在康熙驾崩的时候,起兵作乱,控制了京城。整个京城都拿了下,玉玺和空白诏书自然得手。再召个会作文写字的,来那么一篇。比假的,还能真的诏书就出来了。再将不服气的王兄们,杀个干净。皇位舍他其谁。据传这个写假诏的人就是陈阁老。别纳闷雍正为什么不自己写,这样似乎就更不用防着会泄密。雍正的字写得丑,文章更是不通。当然要借臣子之手。像他这样的皇二代,需要有好的笔墨吗?只怕从小就不屑于学吧。对于他这类人来说,弄笔不如舞刀。只要能狠了心,使些阴谋手段,尤其杀人不带眨眼,就能够成功。至于陈阁老的笔迹,像不像康熙,这完全不是个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写诏书,需要亲自动笔吗?平日里哪次不是这个臣子,或是那个臣子拟的。皇帝不过动动嘴皮子,透露个大致精神和指示罢了。文件什么的,无论有多重要,都是臣子们弄的。诏书的笔迹五花八门,本就不能以此分真假。至于真的遗诏,当然是拿到手的第一时间,便销毁了。
三百二十二、假身份
更新时间2013-6-23 10:02:01 字数:1587
想通了个中道理,王直不由点点头。遗书假的又如何,况且被销毁的真遗书,也差不多是这么写的。成王败寇,这才是真理。毛太祖也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古往今来,胜利者不仅可以创造未来,还可以改写过去。因为编写史书的权力,也为胜利者所垄断。雍正最终得了皇位,无论康熙的本意是传给哪位儿子,雍正都是无可置疑的正统。史书上也绝不会认定,雍正即位时所凭的诏书是假的。
绘理子见王直点头赞同,便接下去说道:“信长大人,以如今的形势看,该是您公开真实身份的时候了。以此信为契机,号令各地大名,共同征讨美浓。既可灭敌,又能立威。最好能够趁此良机,收拢各地兵权于手。扶桑便能牢牢为君所握。”
王直脸色一变,说:“此计不妥。”
绘理子脸色也是骤变,问:“为什么?”
王直说:“还是老问题。我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封信当然还是要公开,我也会从尾张出兵,夺取美浓。但是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王直就是织田信长。”
绘理子长叹一口气说:“信长大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您有雄心壮志,也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何必藏头露尾,隐瞒身份?于情于理,都不通啊。”
王直的脸色变得阴郁,暗想着,我也不愿这样,但天杀的让我穿越到了一个日本鬼子身上。难不成我要舍弃真实身份,屈就这个假身份?这绝不可能。于是说:“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哪怕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泄露身份。”
绘理子说:“难不成您想永远隐瞒身份?您当一枝梅的时候,隐瞒身份是必须的。而如今您可是要抛头露脸,做大王。何必如此呢?”不知道看过韩剧的同学,还有没有印象:一枝梅本可以做大王,但最终死了,只因为“傻”啊。
王直说:“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绘理子说:“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王直呵呵一笑,说:“这世上,火枪大炮才是硬道理。就算我不公开身份,一样拿得下美浓,这就行了。”
绘理子一脸不愉快,说:“美浓兵多将广,而您在尾张这边的兵力明显不足。现在义龙解决了鹫山城的麻烦,可以全力应付。他如果来个全民皆兵,纵然解放军有先进的武器,单凭尾张这点兵力,还是拿不了来。而您如果调用京畿方面的部队,身份肯定也会暴露。不如一开始,就用上我的计策,公开身份,号令扶桑。如果您坚持使用王直这个假身份,有些事情会越来越难处理。”
王直何尝不知道,使用假身份,会带来诸多不方便和隐患。但是王直是自己的假身份吗?织田信长才是真正的假身份才对。难不成自己下半辈子,都要顶着一个日本人的身份做事。那可是建国的大业呀。而且这国还不简单,是“新中国”。用“日本人”的身份,建立“新中国”,这是什么情况?!有这么造孽的吗?王直觉得自己必须坚守原则,绝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既是“织田信长”,也是“王直”。这两个身份必须割裂。于是说:“就算是事情变得再难处理,我也有能力解决。这你就放心吧。要相信我解放军的战斗力。义龙兵多,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打,一口一口地将美浓吃掉。”
绘理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虽然不知道您的真实想法,但这确实有些滑稽可笑。要知道这样做,不仅浪费时间,而且会额外消磨您的实力。这种消耗战,只会两败俱伤。而且美浓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您的。要知道,当初道三的很多东西,都是我和我的组织给的。依照您所说的打法,完全是内耗。集中优势兵力,彻底快速地解决问题,不好吗?我觉得,只要将您的十多万人马,集中起来,完全可以吓得义龙直接投降。而且用了我的计策,还可以趁机拿下各路大名的军队。何必在乎所谓的泄露身份?而您真打算,一直保守身份秘密,用个假身份,来统御扶桑?这不是开玩笑嘛?”
王直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傻,也难怪别人有想法。而且一直保守所谓的身份秘密,也不现实。但明知事不可为,却必须为。难不成自己以后只能当“织田信长”这个日本鬼子,这又让作为新中国革命事业接班人的自己情何以堪呀。只好说:“在你看来,这或是一个玩笑。但我已经决定,就这么做。我希望以‘王直’的身份活着,而不是‘织田信长’。”
三百二十三、谁是黑手
更新时间2013-6-23 10:02:47 字数:1787
绘理子带些幽怨地说:“我突然发现,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王直一愣,觉得该转换话题,不能在自己身份秘密的问题上,再做纠缠。同时,又想起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绘理子竟然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是否意味着双方关系重新起了变化,甚至有敌对的可能。那么暗杀的事,是不是也与此有关呢?于是问道:“我被人暗杀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王直还没有傻到,直接问,这事是不是鬼武者组织干的。
绘理子说:“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事呢?您可能不知道,因为您用着假身份,不知已经得罪了多少人?好端端的一个扶桑人,为什么要借大明人的名义,来称霸扶桑?您若是肯用本名,也不至于树敌如此之多。”
王直几乎要晕了,明明已经转换了话题,绘理子怎么又扯到自己的身份问题上了。看来,作为穿越者,这身份问题确实很纠结。像自己这种情况,该算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呢?但自己真的因为身份问题,得罪了很多人吗?不由说道:“不至于吧。难不成我因为这个原因遭受暗杀?”
绘理子也不明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来,上边写着不少人名。王直接过看了,竟然都是盘踞一方的豪强和大名,不禁有些纳闷。绘理子解释说:“我们扶桑人其实骨子里还是非常排外的。您以大明人的名义,想拿下整个扶桑。就算凭借实力强行压制,也很难让人做到心悦诚服。所以这些人暗中都想对您不利。不如早些公开身份吧。”
王直皱了皱眉头,说:“让我公开身份,是不可能的。”见到绘理子的脸色愈发不好看。连忙接道:“而且这些人应该只知道王直,并不知道我也是尾张的织田信长。应该不是他们派人来暗杀我的。”
绘理子一愣,说:“确实是这个理。”
王直说:“鬼武者可是有名的情报组织,应该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吧?否则我恐怕也会怀疑你们的实力,认为你们也不是好的合作者。”
王直这话可带有些威胁的意味了。王直就想逼一逼绘理子说出“真相”,如果真有的话。
绘理子想了想,说:“我实在不想欺骗您。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您稍稍动动脑子,便能想到谁是幕后黑手?”
王直顿时又了兴趣,问:“怎么说?”
绘理子问:“如果信长大人,您不幸亡故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王直一听,有理,后世的情报分析人员包括警察和侦探都是这么分析杀人案的。看来真理具备共通性。王直好好想了想,说:“如果我一死,义龙不会受到攻击,他应该是受益者。”
绘理子启发道:“义龙不能算最大受益者。义龙一向自傲自大,不喜欢用小手段。而且在他看来,和您正面较量,胜算还是比较大的。更何况,他哪来那么好的枪?”
王直再一想,说:“如果我死了,织田家和尾张都会落入信行的手里。他一向都是这么想的。害我的心思一直都有。”
绘理子说:“不错,信行一直都在我组织里,挂高价要你的命。近来更是将价格提升了十倍。可以看出他对你的恨有多深。”
王直顿时瞪大眼睛,一副幡然醒悟般的神情盯着绘理子看。
绘理子当然知道王直在怀疑什么,连忙又说:“不过我这边当然不可能再对您下手。这个信行本人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就算没有您在,他也无法拿下整个尾张。这次的叛乱失败,就是明证。被人吃得死死的。”
王直想了想,用不太确信的语气问:“你的意思还是另有他人?”
绘理子说:“您也别只看着尾张,您的势力大着呢。若是您死了,不仅是地盘的问题,整支强大的解放军也会易主。您想想,谁会接手这些呢?”
王直顿时陷入了沉思,自己如果死了,解放军会由谁接手呢?丰臣秀吉吗?自己已经把他关起来,也跟着对他的派系进行打压。就算自己死了,一时半会,他还翻不起大浪。解放军不太会落入他的手里。要知道争权这种事,对时间要求很紧迫。河尻秀隆虽然掌了主力军权,但他个人威望不够。而且为了限制他,如同丰臣秀吉那般膨胀,并没有给他私自调用军队的权力。仅仅作为管理军队的副手,正职还是自己。并且王直确信河尻秀隆对自己的忠心。解放军三巨头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大哥松冈则方。按资历、能力和威望,是接手整支解放军队伍的最佳人选。但是怎么想,幕后黑手,也不该是他。
绘理子看王直眉头紧锁,思考得煞是辛苦,适时提点道:“那个樱木可从来都不是善类啊。”
王直猛然间双眼放光,又忽然收敛下去,说:“你胡说,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你完全不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并肩作战,一道走过来的。”
绘理子说:“不错,您是与他曾经并肩作战,可当初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和您决斗,分个生死高下?”
王直问:“你的意思是说,他有问题?”
绘理子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能做的,就是不欺骗大人。”
三百二十四、大哥负我
更新时间2013-6-23 10:03:17 字数:2961
送走了绘理子,王直的心情却不能平复。虽然按理说,大哥不会害自己,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大哥和自己的关系确实不好。都是因为二弟丰臣秀吉的缘故。那天一同准备出征的时候,也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看。不过自己挨了枪击后,他的举动倒也还说得过去。
王直觉得还是得立即找他来谈谈,说些话,试探下他的反应。这几天事情也出了不少。本来也得找他好好商量一番。松冈很快便被请来了。两人很快面对面坐着,攀谈起来。
松冈则方问:“二弟,你的腿脚怎么样了?”
王直顺手捏了捏自己受伤的右腿,说:“好些了,劳烦大哥关心。”
松冈则方说:“这次的刺客没抓到,而且还误了出征美浓的大事。这并不好呀。”
王直“哦”了一声,然后问:“不知大哥有何高见?”
松冈则方说:“你安心养伤,尽量不要外出,以免给刺客机会。而我愿领上军队,攻打美浓,避免贻误战机。”
王直说:“唉,可惜我没早想到这么办。如今战机已经没了,义龙解决了内乱,可以全力应付我们。”
松冈则方说:“就算他尽全力,也应付不了我们。不如联络河尻秀隆,让他将解放军主力开过来,与我们合击美浓。”
王直说:“这个办法不妥,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
松冈则方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说:“我说弟弟,无论是作为解放军的首领,还是尾张的实际拥有者。这两个身份都拿得出手。你又是准备做大事,一统扶桑的人,何必隐瞒所谓的真实身份呢?不是相互映衬、锦上添花吗?”
王直说:“可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织田信长。”
松冈则方大笑,然后说:“虽然可笑,但既然是你说的,我便应了。”顿了顿,又说:“不调用主力也可以。把尾张的兵交给我,我保管把美浓给打下来。”
尾张的部队都交给松冈也不到万人,并且还得派兵留守。而美浓的义龙可以征用的兵士总数就不下六万,悬殊巨大。按常理,攻方又总是吃亏一些。这仗其实不好打。但王直相信松冈能做到,毕竟“樱木”的名气不是假的。
王直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能调给你的兵,最多只有5千。”王直此话不假,尾张局势不稳,有相当部分兵力,原本是分散在织田家族故老遗臣手里的私兵。平息这些人的叛乱之后,又重新进行了整编。但战斗力和人心方面都比较差。甚至王直还不得不防着他们。
松冈则方说:“5千尽够了。但是我要一个人,你必须得给我。”
王直有些不太明白,问:“是谁?”
松冈则方说:“三弟。”
王直顿时变了脸色,隐隐有些愤怒,问:“要他干什么?”
松冈则方说:“既然你认定他犯了大错,那么就让他上战场,戴罪立功。如果他得了大功,可以还他一个职位。”
王直板了脸,说:“不许你再提他,我没杀他,都已经是恩惠。”
松冈则方目瞪口呆,说:“他可是我们的结义三弟,有功无过。而且论各方面能力,也确实比你强。但你的猜忌之心竟然这么重,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王直冷冷地说:“他的能力确实很不错,但是用在了错误的方面。你如果还奉我为首,那么请服从我的指示。”
松冈则方长叹一口气,说:“你应该知道日吉丸善于用兵,弃之不用,岂非可惜。你要知道,道三治军有方,部下作战可都是很勇猛的。”
王直细细一想,松冈往日都对自己很是客气,将命令也执行得很到位。如今确实起了变化,到底这态度是因丰臣秀吉的遭遇而起,还是包藏异心,难以看透啊。便说:“这件事我早有定议,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提了。”王直想了,只要自己还在,便永远压着丰臣秀吉,不能让他再出头。
松冈则方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
王直想到什么,便说:“不要这样。我刚得了样东西,对我们进攻美浓,会有很大的好处。”接着,便把信从身边拿出来,交给松冈。
松冈将信打开看了,显得有些疑惑,问:“这份道三的遗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直说:“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只要我们说它是真的,那么它就是真的。”
松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我一向都认为你是很正直的人。何必要搞这么一个东西出来。现在义龙弑父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们在道义上已经占了优势。而且我解放军的实力也足够强大。似乎没必要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吧?”
王直说:“信虽然是后造的,但里边的内容,绝对是道三的本意。他不仅早就打算将美浓送给我,而且还写过类似的一封真正的遗书,只可惜被销毁了。”
松冈颇有些动容,说:“就算将美浓送给你,是道三的本意。但你另造这么一封遗书,难道不觉得是对已死之人的亵渎吗?要知道,这位死者还是你的岳丈?作为一名武士,必须要有端正的为人处世的态度。”
王直对松冈严厉的语气,非常感冒,说:“你这是在教育我吗?虽然你是我的结义大哥,但我也不允许,你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松冈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无奈地又闭上,然后还摇了摇头。
王直见松冈的神色间,明显带些愤懑,似乎在强行压抑火气。暗想着,这位结义大哥确实对自己已经有了很大意见,只是还在维持表面和气罢了。难道暗杀自己的刺客,真是与他有关。
王直试着提到:“我听说,信行在鬼武者那里用高价买我的性命。可笑的是,他并不知道我和鬼武者组织之间已经有了非比寻常的关系。”
松冈听了这话,脸色一改,说:“难怪,我先就怀疑,他是这次刺杀的主谋。看来错不了了。”
王直死死地盯着松冈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问:“你认为我该怎么处置他呢?”
松冈说:“像这种人若是不杀后患无穷。”
王直问:“你为什么有这样大的把握,认定信行是主谋?”
松冈说:“信行下边的那个林新秀贞,上回被我打败之后,在那古野收罗了一批工匠,暗中造枪。我想,这次刺杀用的枪,定是出自他那里。所以说,这个人也该杀。”林新秀贞被松冈击败后,惶惶不可终日,为求自保,对火枪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因为王直曾在那古野造枪,不仅留有现成的工房,也顺带培养出一些当地籍的懂制枪的工匠、伙计。前段时间,整个尾张大乱,缺乏管制,倒让他暗中凑齐了一班匠人,私自开炉造枪。
王直想了想,说:“刺客没有抓到,证据也不足,不能草率地给这两人下死罪。”枪是不是真得出自林新秀贞那里,不能只凭松冈的推测,下判断。毕竟林新秀贞私自造枪的时日还短,而那把刺杀用的枪精工细作,已经有相当技术水准。
松冈大为不满,说:“以尾张现在的律法,私自造枪,便是死罪。更别提林新秀贞和信行一干人都是叛乱的主谋。他们对您一直存有大不敬之心。就算不能完全肯定这次的刺杀与他们有关,这样的人也绝不能再留着。”
王直说:“我前次已经答应赦免他们的罪过。信行是我的亲兄弟,林新秀贞是我父亲的重臣。我不能随意就治他们的死罪。”
松冈有些火了,说:“那么将他们抓起来,一直关着,总可以吧?否则,下次他们绝对还会加害你。”死刑不行,退而求其次,来个无期。也可以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王直又想了想,觉得松冈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显得过于激动。王直本就怀疑松冈有问题。那么他这么急于给信行和林新秀贞落罪,是不是在给自己开脱呢?因此,王直说:“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还是算了。”
松冈彻底火冒三丈,忽地一下站起来,拍桌子吼道:“好你个织田信长,日吉丸是你结义兄弟。对你完全是忠心耿耿,并且立功无数,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将他长期监禁,甚至还起了杀心。而就是你的亲兄弟,一直都在对你不利,用尽手段来取你的性命,你却放任他逍遥快活。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王直也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吼道:“你凭什么资格,这样吼我。你对我也是大不敬。”
两人相互瞪眼怒视了一会,似乎立即就要动起手。松冈先松了气势,一咬牙,虽然饱含悲愤之情,还是毅然决绝地扭身出去了。
三百二十五、义子负我
更新时间2013-6-23 10:04:08 字数:1516
松冈走了后,王直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事情非常不妙。若是松冈真的有了异心,那么把尾张的部队交给他出征,便是大不妥当。松冈还特别在意丰臣秀吉,想带着一同出征。如果松冈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与丰臣秀吉联手,领着出征的精锐人马,绕过美浓,直奔京畿,与那里的主力汇合。毫无疑问,凭借他俩在军中的威望,一定可以成功篡夺军权。那么王直根本没法翻身。解放军好不容易闯出来的大好局面,也拱手易人。失去了绝大部分武装力量的王直,下场不会比现在的丰臣秀吉好到那里去。松冈未必一定要带着丰臣秀吉去,仅凭着他个人在解放军中的威望,从老实巴交的河尻秀隆手里,夺取主力军权,也是绝对足够的。
王直想到这么一个可能出现的可怕后果后,当然不愿再调兵给松冈,让他去进攻美浓。宁可等到自己伤好后,亲自出征。这事只能又拖下来了。
松冈和王直闹过情绪后,知道彼此伤了和气。虽然王直并没有依言调兵给他用来出征,也不愿就此事再与王直见面理论。
王直心理也郁闷得慌,开始接连一段日子,睡不好觉。对伤势的恢复造成了一定影响。好不容易,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却有一个原本认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恶心家伙,又回来见他了。而且还是为了那个几乎让王直气得发疯的理由——接受大明的招安。王直心里当然更加不痛快了。想着,这个混账义子,对我这个作义父,如此大逆不道。我出于良心,准许他自己去接受招安。没曾想,贼心不死,还惦记着自己这个未被坑死的干爹,于是又转回来了。解放军的东进计划,是极具历史前瞻性与时代跨越性的。在英法等欧洲列强,还处于蒙昧、未觉醒状态,便进占北美。这将是多么伟大的壮举。就为了21世纪的时候,中国的贪官去哪,都逃脱不了祖国的怀抱,北美也必须占领。仅有行政区地位的北美的最高执政长官,也只能永远比大中华最高领袖低上一个级别。不存在同级别会面的可能。既然有了这种雄伟的计划,何必去向更封建蒙昧的明朝投降,若是真同意了,简直是傻得可笑。
但是王直还是不得不接见了这个逆子,因为他发现另有一个人大大地辜负了自己的期望,那就是河尻秀隆。这河尻秀隆竟然放下解放军的主力不管,亲自替义子王滶领路,从海上乘船到达那古野,更进一步带到清州城。
河尻秀隆长期作为王直的亲卫,确实非常忠心。但是太过于老实,甚至于呆笨。其实王直也不是个聪明人,被他中意,留在身边服务的,自然更加不堪。王直这时也只能暗中自怨,用错了人。王直之所以让河尻秀隆统领主力,就是怕如上回三弟丰臣秀吉拥兵自重般,使军权旁落。如今河尻秀隆显然是上了王滶的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主力的军权只怕也会不稳。或许已被王滶这派人控制,也说不定。河尻秀隆资历不足以担大任,王滶在军中的影响力都要远大于他。就这么看,王直确实用错了人。但无论是丰臣秀吉这一派,还是王滶这一派,都行事出错,不合王直的心意。除了河尻秀隆,王直在当时还真用不出其他人了。就像当年的太祖,最后不得不倚仗华英雄一般,也是没其他可选了呀。
既然王滶有可能已暗中夺权,王直便也不能在表面上太怠慢他。左右权衡之下,王直还是答应,见这去而复返的王滶一面。当然,第一时间还是命令河尻秀隆,尽快赶回京畿。为了节约时间,特意让他秘密走陆路。
王直也并非不知道,王滶千辛万苦地又从大明回来,肯定会有极强的企图心。但无论出现何种状况,王直都自认立场坚定,绝不会同意向大明投降。因为这不仅滑稽可笑,完全不可取,而且与解放军当前的战略有根本性的冲突。
三百二十六、严嵩的印信
更新时间2013-6-23 10:04:51 字数:1540
自古干爹就难当,就像本朝作为干女儿的郭氏美美,反复折腾,不肯停歇,给背后的干爹闹出了多少意料之外的麻烦。当初走了便走了罢,在大洋彼岸,依旧本性不改,让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的干爹,又把心给揪上了。可见此人流毒之烈。
王直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这干儿子滚便滚吧,明明远赴重洋,还要带回来麻烦。真是天意如此,祸不单行。
王直极为勉强地同王滶见了面。没想到,刚一见面,王滶就使出了杀手锏,直逼义父王直的弱点,果真是有备而来。王滶带来了一些金银珠宝,说是当朝宰辅严嵩严相爷亲赏的,另还带了一封严嵩本人的印信。
对于财宝,解放军是不缺的。因此王直并没有太放在眼里,但是对于严嵩亲书的印信,却是有很大兴趣。连忙拆起看了,不曾想,里边除了对王直的赞许和肯定外,竟然主动提到,只要王直肯归顺朝廷,帮助平复海乱,他愿意牵头奏请,以准东南沿海“解禁开市”。
王直和严嵩还算是比较有缘分的。其实严嵩本人与整场东南沿海的乱局,都有莫大的牵扯关系。严嵩最主要的政敌正是因为任用闯下大祸的朱纨,而被一并治于死罪。后来因为王直,东南沿海终现转机,严嵩将功劳揽了,也是风光了一小阵。可是王直不肯轻易接受招安,要以什么“开市”、“改革开放”为前提条件。又弄得严嵩在朝廷里非常被动,于是任用王忬承继朱纨遗职,命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搞定招安王直这件大事。可惜王忬经验不足,才干亦缺,想用兵胁迫王直就范,结果将事情搞砸了。后来更是在丰臣秀吉的大肆进攻下,屡屡惨败。弄得背后的严嵩,也是灰头土脸。但是因为王忬的职务为他所荐,在其任上,严嵩不得不力保他,不被治罪。原因很简单,王忬一旦落罪,严嵩也脱不了干系。费劲力气,将王忬调任他职后,为闭人口舌,防止被政敌翻旧账。严嵩在第一时间,大义灭亲,以其他罪名,诬杀王忬。嘉靖皇帝认为严嵩在处置王直的问题上,颇为失当,引发形势恶化,很是冷落了他一番。幸亏峰回路转,解放军忽地又全撤走了。严嵩连忙又任用亲信胡宗宪,收复失地,平定盗乱。随着前线节节胜利,居功之伟,不在话下。皇上也对他这位三朝元老转变态度,格外器重,甚至可说言听计从。严嵩一时间得意忘形,不可一世。严嵩也知,自己的得势,完全是因为解放军的主动退兵。虽然不清楚王直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严嵩知道,如果解放军又打回来,自己便会受形势所累,重新失宠。于是又打起招安的主意,可惜虽然经过了亲信胡宗宪的一番大力运作,王直仍不上钩。倒是他那个义子王滶,带了些人船,过来响应招安。但王直才是真正的大鱼。严嵩仍旧迫切地想使王直接受招安,以保自身前程安稳。于是不惜犯禁,开出“改革开放”的诱惑条件。
严嵩算得倒准,“改革开放”确实是王直的软肋和命门。就算王直可以不把其他任何事物放在眼里,“改革开放”也照样是例外。要知道,王直曾经为了“改革开放”,一意孤行,甚至不惜放弃个人前程与性命。
王直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细细琢磨字里行间的意思。照着字面理解,严嵩对于朝廷“实行改革开放”,有较强信心和把握。但是首要条件还是,自己先行归顺,并帮助平乱。
“改革开放”确实是王直长久以来的愿望,可惜已被证明仅是他个人的一厢情愿。而且就因为“改革开放”,王直失去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曾经遭受的欺骗,同样在提醒着他,不可轻信此类承诺。
王直不由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严嵩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郑重其事地在信上,加盖了他本人的相印。怎么说,可信度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但严嵩此人毕竟老谋深算,若然使诈,仅是以“改革开放”为饵,钓自己这条大鱼。而自己又一次犯傻中计,岂不是显得太低级。
王直若是真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肯定不把“改革开放”太当回事。不同之处,也正在这里。“改革开放”的诱惑力对于王直这个从500年后穿越而来的新中国人来说,完全可用“致命”来形容。真真实实地“要人命”。
三百二十七、太白金星
更新时间2013-7-20 14:55:39 字数:1253
西游记里的太白金星是谁?吴承恩在世的时候,能当此名者,只有一人——那就是严嵩严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奈伴君如伴虎。悟空触犯圣怒,被砍了头。太白金星也因力荐招安,不久之后,被罢官抄家,晚景凄凉。但西游记里不能这么写呀,得艺术化地处理这一场悲剧。
严嵩此人如何,公正评价的话,亦有可取之处。三朝元老,位极人臣。本事和功绩,不能完全抹杀。严嵩是大贪官没错。但当时的官场,不贪者零星可数。严嵩得居高位甚久,怎会不腐化堕落。如果他不腐化堕落,来个孤家寡人、清者自清,也不可能在官场上如此得意。
大凡平民百姓的心思都一样,一位高官倒了,便大呼痛快。文人墨客也趁机口诛笔伐,连操祖宗十八代。墙倒众人推,骂倒台的贪官,既痛快,又没有风险。试问严嵩在位时,谁敢这么来。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了。不敢声张正义,只会来几下“伪正义”,装装样子。
骂的人多了,自然臭了。骂什么的都有。于是乎,任何有的、没的;做过的、没做过的,都盖到头上了。有话说得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贪官,大多没事,平平安安,一生便过去了。一旦摊上大事,先毁了自己不说,还会被骂得遗臭万年。
严嵩位高权重,按常理,只是贪腐的话,皇帝是不会下罪的。所以说,他必定是冲犯到了皇帝的核心利益,让皇帝动了真怒。像嘉靖皇帝这种一心修道、求长生的甩手掌柜来说。一般的朝廷大小事务,就算严嵩处理失当,也不会使,惯于修身养性的主子,气得办了他。所以说严嵩的骄横是有道理的,也是安全的。但任何一位做皇帝的,最不能容忍,都是同样一件事——谋反。若是江山旁落,不仅愧对列祖列宗、殃及后人,更会让自己下场悲惨,性命堪忧还是小的,生不如死亦有可能。所以说,对于皇帝,权位、江山的稳固,便是他的核心利益。如嘉靖皇帝来说,失了皇位,就算修得长生,又有什么用?长生固然重要,还是不敌皇位。
严嵩错不该打起招安“孙悟空”的主意。皇帝给严嵩正式的罪名,就是“通倭”。黎民百姓、文人墨客、同僚政敌都不能理解,认为严嵩的罪名应是“贪污腐败、专权跋扈”,因此纷说此罪乃误判,更历数严嵩种种罪行。但是别忘了,拥有最高统治权,把控整个朝廷,玩弄整个官场的头号大BOSS——皇帝,都说了严嵩的罪行是“通倭”。若是连这种结论都否定,不仅极度轻视了皇帝的智商,更是极度轻视了维系至高统治的那一整套强大机制。或许皇帝是低智商,但他背后的智囊团、情报机构都一样草包吗?事实上,从古到今,一心求仙正道的皇帝,无一不是超高智商。因为修炼这种事,本就是低智商玩不了,也理解不了的。这种事,你说它迷信也罢,但马列主义里有科学论断——“唯心主义”。“心”,亦是“智”。能钻研唯心主义的人,绝对是高智商。“唯物主义”太朴素了,层次上不去,因此在历史上,反落了下乘。
因此皇帝给严嵩的罪名,其实是公正的。给一位门生故吏遍天下的三朝元老下定论,不公正是会出问题的。这个死严嵩,的确通了倭,到底通了谁?不是很清楚吗?通了只无父无母,来历不明,天上掉下,石里蹦出的孙猴子。但皇帝知道,这猴子乃是倭。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想不透。那智商,杠杠的。
三百二十八、世界梦
更新时间2013-7-20 14:56:57 字数:1733
王直看完信后,缓缓地抬起头。激烈的心理斗争使他一时间忘记了所处的环境,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内心里终于有了决断。目光由迷茫和离散,逐渐变回有力而坚定。于是开口道:“你这么做,可是要害死我这个干爹?”
王滶熟知“改革开放”在义父心中的分量,于是信心满满地等着王直充分考虑后,给一个令自己愉快和满意的答复。没想到,一向不怎么聪明的义父,经过一番比较勉强的深思熟虑后,竟然冒出这么一句出乎意料的问话。作为儿子,对于干爹,自然是以孝义为先。王滶向来觉得自己重孝重义,长久以来对于这位实际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干爹也都毫无二心。不知为什么,干爹竟然如此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王滶自认问心无愧,那么是不是问题都出在了干爹王直的智商上?
王滶顿时有些怀疑,又转向确信。但王直接下来的话,无情地打碎了这个不算高明的念头。王直虽然傻,但有话说得好:“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王直再傻,也有想通道理的时候,只要他花心思仔细琢磨,终能有一回能撞着真理。
王直见王滶一时回不过神来,也答不上话。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这么做,不光会害死我,还会连累上许多人。我们解放军走到今天这一步,与大明的梁子已经结深了。你让我过去投降,不是成心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我死便死罢,其余战士们也跟着遭殃。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造孽?”
王滶连忙说:“义父,孩儿哪敢有那个心呢?此次招安乃是严相爷一手在幕后操办。以严相爷的声誉和地位,断不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
王直因为受过500年后的初中教育,虽然学得不好,但也知道严嵩在历史上的名声很臭,简直十恶不赦。初中语文课本里,还专门有首诗,就是骂他的:“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上次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这严嵩却坚定不移地反对“改革开放”。使得解放军被迫改变方略,进行长征,北上抗日。要知道,王直当时可是满打满算,做好接受大明朝廷招安,当一个逍遥王爷的准备了。因此王直对于严嵩还是相当有意见的,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早把他记恨上了。这回情况不明,风险难测,依照经验和感觉,当然是把严嵩更往坏里想了。招安可不是寻常儿戏,如若有诈,绝对万劫不复。至于严嵩所说的“同意改革开放”,王直没往心里去。不是对改革开放,失去了信心。而是对严嵩这个人不放心。于是说:“你又不是这老鬼肚里的蛔虫,你怎知他不会出尔反尔,过河拆桥。你既然这么说,其实内心里也在暗自怀疑吧。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解放军主动退居日本,已于大明和他严嵩,都再无瓜葛。何必假惺惺地送些金银财宝,还弄封书信好言相劝,十足有诈。”
王滶原本就性子耿直,头脑简单,被王直这番明显经过充分思考、充分组织的话一冲,顿时乱了阵脚,不该如何应对。
王直见王滶有些发呆,也知他平素就脑子迟钝,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有些道理。干脆在多教育他几句:“我解放军如今已定下东进大计。怎可未见实效,便半途而废?如果都是这样,不说东进。就是把西进、南下、北上,统统都提个遍,也是白费。我解放军东进之势,犹如利箭在弓,已经不容反悔。若是三心二意,无法坚持,不仅大业难成,以往的所有努力也都打了水漂。对外开放确实好,但时势起了变化,现在我解放军应该力主‘对外扩张’。不该画了一个圈,就永远把自己困在圈里。与其在圈里求开放不能,不如主动地走到圈外。广阔世界,大有可为。我解放军就该有‘世界梦’,去取得世界,拥有世界。”
王滶其实也不太能听懂王直这番话的含义,以王滶的智商和阅历,并不足以做到。但他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傻子义父,似乎难得开窍了一回,悟得了些很高深的道理。而自己作为一个混江湖的粗人,哪怕做过些所谓精明的生意,也远远达不到理解这些东西所需要的层次。在王滶看来,王直的脾气向来是很倔的,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甚至很多时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把墙撞破了,好出去。也就是常说的“认死理”。要让这样的人下另一番决心,必须让他先转而接受另一种道理。王直既然觉得“对外开放”,并不如“对外扩张”。那就该找一个更高明,起码在“说理”上要更强的人来,劝王直重新回到信奉“改革开放”的这条老路上来。而对于不善言辞、更不善说理的王滶来说,对义父的这趟游说,可说是彻底失败了。哪怕搬出了严相爷这尊大仙的名头,也无济于事。干爹王直好像根本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