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纯见也不加分析,四九年薛廷臣来青海时只有二十一岁,怎么能是马步芳的下属军官呢?他想也没想,就派人到王德凯那里去调查。
有些事也是非常巧合的。这个时候,省委也分成了两派,王德凯属于整过王昭那一派的领导。王昭是青海省的省长,文化大革命中被整死在监狱里,听说当时周总理正在追查王昭死亡的原因,王德凯非常被动。还有一件事惰,当时连王德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公安厅敌伪档案里发现了由王德凯带队的盐干校的三十七个盐干校学员名单。
盐干校的这批学员由王德凯于一九四九年带队来青海这是真实的事,不只是省上的一些老的领导都知道,运城方面也有档案可查,虽是这么说,但总是给王德凯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连纯见派人去调查的时候,省委的“捍卫队”因为这两件事情正在批斗王德凯。也不知道王德凯写了证明材料没有、证明材料又是怎么写的,那些人调查回来之后,“捍卫队”对薛廷臣的批判斗争变得更加厉害了,专门成立了一个“群众专政小组”,对薛廷臣实行全面“专政”。
“专政”小组由刘增林、索充心、权作廉三人组成,刘增林任组长。
突然之间变本加厉地进行专政让薛廷臣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帮人又掌握了什么新“材料”。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薛廷臣非常明白,自己除了那个“四清”下台干部之外,根本就没有干过任何坏事,所以,他什么也不害怕。当专政组对他进行严厉的批判斗争的时候,他总是和那些人顶碰、反抗。
斗争会上,连纯见逼着要薛廷臣交待他是怎么来到青海的。薛廷臣大声说道:“这个问题我早已经交待过了……”还没有等他说完,有好几个人都一齐举起手来要求发言,同时,有几个人挥臂高呼起口号来:
“打倒死不悔改的走资派薛廷臣!”
“薛廷臣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 !
“誓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
口号呼了一阵子之后,汪国贞紧接着作了一阵非常尖锐、深刻的批判。根据会场的安排和气氛,薛廷臣感觉到这帮人在会前是经过认真组织、严格训练并分了工的,呼口号和发言都是事先套好的。从那个严肃认真的气氛来看,完全就是用对付阶级敌人的那一套办法来收拾他的。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我真的成了反革命分子了?”从那严肃、认真的气氛和可怕的形势来看,薛廷臣觉得可能是有点什么新的情况出现。他虽然说心里并不害怕,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安和恐慌的感觉。因为这个年代发生一些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也太司空见惯了。比如,有的人随便在纸上胡乱写了些字,本来是根本无意识的行为,但丢头去尾的联系以下,就成了一句反动标语了,其结果就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这样的事例在大通县出现过不止一次。薛廷臣虽然有时也爱随便胡写乱画,可他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面对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局面,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为什么?于是,薛廷臣又认真的回忆并检点了自己一番,他虽然敢肯定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但思想上的顾虑总是去不掉的。当然,这种顾虑和“四清”运动刚开始时的哪种顾虑则是完全不同的。“四清”时,他是明明知道自己有错误,本身就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所以,他自己就一直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现在则不一样,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弄不明白,强加在自己头上的都是莫须有的所谓“事实”,因此,前后两种顾虑和心理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这个非常时期,专政组作了明确的规定:薛廷臣不能随便与外人接触,家里来了人要向“专政”小组报告、有事外出要请假。他的人身自由已经被限制了!就在这个时候,薛廷臣的外甥郑均保来看舅舅了。薛廷臣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专政”小组成员权作廉请假说:“我外甥看我来了。”
根据专政组的规定,有重要事只要给“专政”小组的成员说一声就行了,这倒是给了薛廷臣一个好机会。当他给权作廉说了以后,权作廉竟然果断地说道:“以后再来了人或你有什么要紧事要出去你就尽管走。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已经给我说了。” 身处逆境的薛廷臣对权作廉非常感激,他觉得权作廉能给他说这样的话的确是很不容易的,实在是难能可贵!他非常感动,把权作廉的这句话比作是“雪里送炭”。
薛廷臣非常感激权作廉给自己的方便,但他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权作廉说的这些话,看起来很平常、很随便,但薛廷臣听了却有很深的体会和感受:这是信任,这是关切,这种明目张胆的照顾在那种情况下几乎很难遇到。
权作廉这个人本来就正直,他对连纯见的所作所为很看不惯,觉得费这么大的精力去整一个老干部根本没有必要,即便薛廷臣是“四清”下台干部,也没有必要这样整人,总认为他们对薛廷臣实行的“专政”完全是公报私仇。连纯见让他当“群众专政”小组的成员,他也是身在运动中没有办法,只是出于无奈的应付着。
薛廷臣在商业局办公室当主任的时候,权作廉就是农副公司的炊事员,虽地位不同,但经常来往,他对薛廷臣还是了解的,知道他不可能是坏人,所以他就大着胆子放开话给薛廷臣以方便。
薛廷臣很明白,自己在“四清”运动中犯过错误,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公司就把他列为斗争的对象进行批斗。他清楚的知道,在这样的形势下,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闹不过他们的。身陷泥潭之中,就是你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既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再受委屈,他都是一直在自我安慰,自己给自己宽心。抱着这种心态,薛廷臣在每一次的批判会上,对于任何人的发言,他总是抱着不管是对还是错,都要耐心的听下去。不表态,也不反驳!但对连纯见就不同了,因为自从连纯见踏进农副公司门的第一天,薛廷臣就瞧不起他。因为他本身对业务一点也不懂,但他不但不虚心学习,反而经常出些坏主意,更甚者,对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打击报复,胡乱整人。由于从心底里恨透了这个人。所以,只要是连纯见发言,薛廷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感情,总是硬碰硬的和他顶起来。
一次,在批斗会将要结束的时候,连纯见作了一个总结发言:“薛廷臣这个家伙,‘四清’运动中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还不老实……”还没等到他说完,薛廷臣就噎住了他,大声吼道:“薛廷臣在‘四清’运动中就是杀过人,都已经做了结论,早已经处理过了,你现在还要把薛廷臣怎么样?你有本事再来给薛廷臣降两级工资!” 连纯见和薛廷臣当时的工资级别一样,都是行政二十一级。薛廷臣这么一吼,还真的把连纯见弄得下不了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连纯见发呆了好一阵子才反应了过来,便随口宣布道:“算了,散会!”
他宣布散会了,薛廷臣却不依不饶,继续吼道:“为什么要散会?继续开下去嘛!如果在这里辩论不清楚,咱们就到新华书店门口去辩论,让全县的广大群众都来参加对薛廷臣问题的辩论!” 面对薛廷臣激动的情绪和强硬的对抗态度,连纯见再也没有说什么,自己就先离开会场走了。接着,大家也都陆续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人都走完了,薛廷臣才忿忿地离开了。
新华书店门口是个十字路口,是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平时总会有很多人。因为这里人多,两派群众都经常在这里进行大辩论,也常在那里批判斗争走资派和牛鬼蛇神。
薛廷臣之所以持这样的态度,根本原因是他自己心里有底,知道自己不是坏人。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根本就瞧不起这个连纯见,觉得把这种人放在领导岗位上是共产党的耻辱,让这样的人整天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是对自己的羞辱,因此对他十分反感、愤恨和不满。这种情绪早在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就产生了,在一次学习毛主席著作的会上,薛廷臣发言说:“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当前的形势,我也要跟上这个形势。”而连纯见在批判薛廷臣时却说:“薛廷臣在学习毛主席著作时曾说过,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形式。” 因为他断章取意,心眼很怀。所以,薛廷臣联系到他不懂业务,不积极工作只会随心所欲、指手画脚,根本就不是一块领导的料,所以总是瞧不起,也看不惯他。
当然,这与薛廷臣对“四清”运动中给他降两级工资的处分一直心中不满也有一点关系。虽然他认为组织上给自己的处分是应该的,也表示过愿意接受,但实质上不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对开除党籍,他认为,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确做了一个共产党员不应该做的事,应该受到党纪处分,但开除党籍的处分太重了,自己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 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犯了一点点错误,改正了就行了,把他开除出党,他从心底里总不愿意接受的;对于撤消经理职务,他却并不在乎,干不干经理不影响他为党工作;但对降两级工资,他从思想深处的确是不愿意接受的。因为这样一来他全家的生活就陷入了困境,生活苦点不要紧,孩子们连学也上不起了,害的孩子们不能接受教育,一个个中途辍学。一想起这些来他心里就有不满情绪。
自从在那次会上薛廷臣把连纯见顶撞的说不上话来之后,农副公司就停止了对他的批判斗争,再没有开过对薛廷臣的批判斗争会。也不问也不管他了,这样,就算是不声不吭地解除了对他的“群众专政”。
事实上,不是连纯见善罢甘休,而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弄下去了。他一直都想把薛廷臣彻底整垮,但一直弄不出什么名堂和结果来。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他听说到薛廷臣是解放以前来青海的,当过马步芳的伪军官,便觉得捞到了一根稻草,希望能抓住这个问题把薛廷臣打成反革命,但最终还是失望了。
连纯见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全省全面的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互助县的社教工作团从大通抽了一部分干部,其中有商业局的张庆元。
互助县的社教工作团在威远镇搞了一次社会主义运动展览,展览会上有一张马步芳军官的照片,张庆元看了以后,觉得这个马步芳的军官和薛廷臣长得很像,就开玩笑地指着那个伪军官说了一句:“这不是薛廷臣吗?”后来,不知道连纯见从那里听到了这句话,便认为薛廷臣是解放前来青海的曾当过马步芳的伪军官。因此,他便怀疑薛廷臣有特务嫌疑。费了好大的劲,却一直没有弄不到真凭实据。
那几个骨干分子在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薛廷臣的特嫌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希望能把薛廷臣整垮,一有机会就跟上连纯见起哄,使劲、助威。当他们看到薛廷臣的态度一直那么强硬,根本就不像真有其事的样子,也就不像以前那么坚决,那么积极了。薛廷臣的态度一直这么横硬,连纯见也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可靠,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真的。如果真的弄不出问题来,以后也不好收场。再这样继续下去,弄个没有结果,那才叫难看哩,还不如早点收场为好。所以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薛廷臣的问题放下来不管了。但这些都是连纯见的心理活动,薛廷臣并不知道,突然停止了批斗,倒把薛廷臣弄的好像掉进了五里云雾之中一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白天没有具体的工作,晚上也不开会批判斗争了,他无聊的坐在家里坐立不安,还有点感觉不太适应了。
薛廷臣坐在家里无事可干,他想了很多事。一些心里不明白的事总想想个明白。特别是连纯见给他栽的这个特嫌,他一直都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为了弄个明白,薛廷臣专门去找了一次张庆元。
见面以后,他就开门见山地问张庆元道:“你说薛廷臣是马步芳的伪军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庆元笑着说:“我也听说了,你为那件事的确吃了不少苦,挨了好长时间的批判斗争。其实就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薛廷臣追问道。
“那一年我被抽到互助县的社教工作团,有一次在威远镇搞了一个社会主义运动展览,当时我是和我们组长一块去看展览的,展览的墙报上有一张马步芳手下军官的相片特别像你,我当时心笑了,就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句自言自语的玩笑话:‘这不是薛廷臣吗?’其实并没有在意什么。你想,我们的组长是商业厅基层指导处的一个副科长,他根本不知道薛廷臣是谁。在你因为此事遭到批斗的时候,我也觉得蹊跷。后来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看展览的人很多,好像还有好几个是大通的人,因为过去时间长了,究竟是谁现在也记不起来了。”
薛廷臣苦笑了一下说道:“就因为你的那么一句话,可把我给害苦了!叫我挨了些非常冤枉的批判斗争倒不要紧,如果真的把我打成了反革命的话,那才真的叫冤枉哩!”
张庆元开玩笑着说道:“如果真要把你打成反革命的话,那以后肯定是要给你平反的,平反的时候还得找我写证明材料,你放心,我一定会你好好的写,保证给你彻底平反!”他的这个玩笑倒把薛廷臣弄的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姑妇无欺 [本章字数:326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9 11:50:05.0]
042 姑妇无欺
文化大革命运动的后期,进入了整改阶段。多数单位都已经转入了正常的理论学习。农副公司却因为连纯见和薛廷臣之间的那些矛盾,一直处于僵持状态。连纯见对薛廷臣怀恨在心,想着各种办法来借机整他。但又遇着薛廷臣这么个硬茬,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这也是 “冻萝卜遇着了铁杈子”,不把薛廷臣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只脚连纯见很不甘心,在背地里总是对他们那些人说:“薛廷臣这个家伙,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彻底整垮他我不甘心。”但对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他却没有办法,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随着全国大形势的发展,农副公司也自然而然地随着形势走,每星期三、星期六上午的那半天的学习时间已经取消了,当然,也不再开批斗会了,学习的时间放在了晚上,职工会上念上两个小时的报纸就结束了。因为没有给薛廷臣安排具体工作,他只好白天便呆在家里不出去。他没有其他爱好,就在家里看看书。
突然有一天,废品门市部的苏群远来到了薛廷臣的到家里。因为这一时期薛廷臣一直是被批斗的对象,一般没事是没有人敢到他家里来的,过去的门庭若市早已变得门前冷落了,苏群远的突然登门倒让薛廷臣觉得有点稀奇。
“连指导让我来叫你,让你和我到废品门市部去收购废品。” 苏群远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一听到“连指导”薛廷臣就感到恶心,非常不愿意接受这个活儿。但他一想,这活儿是给公家干的,又不是给他连纯见干的,自己本来就没事可做,还不如和苏远群一起到废品门市部去。脑子里矛盾了一会儿后他便答应了。说了几句闲话之后,薛廷臣便和苏群远一起去了废品门市部。
薛廷臣在废品门市部呆了两三天之后,连纯见在一次机关学习会上向大家宣布道:“经过党支部研究并请示了商业局,薛廷臣从现在开始,到废品收购门市部去上班。”
薛廷臣虽然很看不起连纯见,但自己需要工作,也就没有理他,散会以后仍继续在废品收购门市部上班。
废品门市部以前只有胡建初和苏群远两个人,胡建初负责付款,苏群远负责验货收废品。现在添了薛廷臣,变成三个人之后,分工也没有多大变动,胡建初仍然负责付款,薛廷臣和苏群远两个人收废品。
一天下午,苏群远到街上买菜去了,门市部只剩下薛廷臣一个人。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拿来一块铅铁来卖(当地人一般都把废铅、废锡、废铝,统称为铅铁),因为她常来这里卖废纸、废铁和其他废品,薛廷臣认识这个孩子,知道她家住在南门滩,姓朱。
薛廷臣接过女孩手中的铅铁掂了掂,估计大约有半市斤左右,觉得不像是铅铁。于是,他又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总觉得这东西不像铅,也不像锡,更不像铝。他便估计这东西可能是银子或其它金属。
薛廷臣虽然没见过银子,但他搞收购已经一年多了,多少也知道一些皮毛。他便对那个小女孩说道:“这样吧,你把这块铅铁拿到银行去试试,他们如果不收,你再拿过来。”
小女孩听了以后有点不乐意,她以为薛廷臣嫌东西少,怕麻烦。薛廷臣看了看小女孩的神态笑了笑说道:“这个东西不像铅铁,如果银行能收的话可能就是银子,他们收了给你的钱会比在我这儿卖的钱要多的多。如果银行不要,你还拿过来,我给你收下。”小女孩听他这么一说,狐疑地拿上她的东西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小女孩从银行又返回了收购门市部。进门以后,她非常高兴的对薛廷臣说道:“谢谢您!银行给了我五十二元八毛钱。”
“看,看!给你说话你不听,如果刚才按废铅或废锡收了你的东西,最多也就只能卖几毛钱,你不就吃了大亏了?”每公斤废铅的收购价是一块二毛八分钱,每公斤废锡的收购价只有一块八毛八分钱,这个概念小女孩是知道的,她的心里非常感激。高兴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一天上午,门市部来了两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妇女。进门以后,其中一个妇女将手里的一个银质领口别针递到薛廷臣手里问道:“我的这件东西你们收不收?”
薛廷臣拿着银质领口别针仔细看了看,觉得那别针做工很精细,上面还有一颗蓝宝石。便说道:“收是肯定收,你们要卖多少钱?”那个货主说道:“我们家一共有这么两个同样的东西,我和姐姐每人一个。我姐姐的那一个前几年在郑州卖了,当时卖了一百八十块钱,你也给我一百八十块钱吧。”
因为薛廷臣在收购行业里只能算是一个新手,对这个东西的确看不懂,一时竟拿不定主意。薛廷臣觉得苏群远肯定懂得这个,因为早在“四清”运动之前,还是他当经理的时候苏群远就一直在废品门市部收购,肯定经验丰富。于是,他便把苏群远叫到跟前,将银质领口别针递到她的手中问道:“你看看该怎么办?”
苏群远将银别针拿在手上看了看,摇头说道:“这东西我也没收过,说不来。”说罢又将银别针放到了薛廷臣的手中。
薛廷臣拿着银别针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怎么给人家回话。苏群远看到他有点为难,便出了一个主意道:“你干脆拿上这个东西找‘孽瘴’去,把这个问题推给他,看他怎么办。”
‘孽障’意为前世作孽而生下来的坏东西。苏群远所说的‘孽瘴’是职工们给连纯见起的绰号。
薛廷臣觉得苏群远出的这个主意很不错,笑了笑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应该把这个难题让给‘孽瘴’,看他这个经理怎么办!”
在薛廷臣想来,我不懂,苏远群都拿不准,‘孽瘴’肯定更不懂,把这个难题推给他,还真能看看他的洋相。于是,薛廷臣便对那两个女人说:“这个东西我们可以收,也归我们收,但是我拿不准价钱,咱们一块到办公室和我们领导研究一下。” 那两个女人觉得薛廷臣说的话很负责任,就跟着薛廷臣一块去找经理连纯见。
连纯见将薛廷臣给到他手里的银别针拿在手里反过来看,翻过去看却不说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东西能值多少钱,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拿在手里看只是在那里做样子。连纯见很聪明,是个玩政治的把式,他拿着银别针看了一会后便来了个“球!” 连纯见有个口头禅,一开口就是一个“球”字,又来了个一推(退)“六二五”,对薛廷臣说道:“你看着办吧!”
薛廷臣明明知道连纯见是个绝对的外行,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办,请示他实际上是在给他出个难题,出出他的洋相,没想到连纯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自己解脱了。
薛廷臣当然是要对顾客负责任的,他当即在公司办公室里给省外贸进出口公司一个姓滕的技术员打了个电话,说道:“有一件首铈我们不懂,想请您来给鉴定一下。”姓滕的回话说:“我这里事很忙,你叫把东西拿到西宁来,我帮你鉴定一下。”
为了对工作负责任、对顾客负责任,薛廷臣放下电话便对那两位顾客说道:“对不起,这个东西我们没收过,也不懂,要收购就得要拿到省上去鉴定一下。如果能卖的多了当然更好,如果卖的少了,你们是会吃亏的。”
货主因为跟着薛廷臣跑了一圈,也看出了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就对他说道:“我相信你们,你就拿去鉴定吧,要是卖不上一百八十块钱,你把东西原样还给我,我以后再拿到郑州去卖。”
买卖定下来以后,薛廷臣便给货主打了个收条,叫她们过三天以后再来。
第二天,薛廷臣就把河南客户的那个银别针拿上,专程到西宁去进行鉴定。
到省外贸进出口公司以后,薛廷臣见到了滕技术员。滕技术员看了东西以后对薛廷臣说:“那颗蓝宝石质地很好,东西的确不错,建议以一千三百块钱收购。”
古玩、字画和珠宝、金银首饰、古懂等这一类的贵重物品,农副公司一直都在给省外贸进出口公司代收。收下的货交给外贸进出口公司的时候,在确定的收购价基础上,给农副公司百分之八的代收手续费。
鉴定回来之后,薛廷臣就决定按滕技术员的鉴定结论收购该货,并将东西放在了财务上的保险柜里。
三天以后,那两个女顾客没有来,一直等了一个多星期她们才来,那个货主一进门就问道:“我那东西值多少钱?”
“你们的东西我拿到省上鉴定了,能值一千三百块钱,我们就按一千三百块钱收购你的货。”薛廷臣回答道。
那货主当时听了非常惊讶,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薛廷臣回答道。
“那我姐姐的那个以前在郑州就卖亏了!”顾客惋惜地说道。
“我们是公家单位,是按政策办事的,不会哄人的。”薛廷臣说罢,就将她们领到财务上,让出纳开给了一张一千三百块钱的现金支票,由她们自己到银行去取钱。
那两个顾客从银行里取了钱以后,回家路过收购门市部的时候特意跑到门市部,对薛廷臣和苏群远说道:“你们真实在,谢谢你们了!”
当选经理 [本章字数:4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0 06:50:46.0]
042 当选经理
其实,农副公司经理连纯见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坏的人,只是不学习,业务不熟,水平不高,工作能力低,做事不扎实,社会知识缺乏,只喜欢搞政治,不愿意抓业务,只喜欢说好话、拍马屁的人,不喜欢说实话、做实事的人,加之心胸比较狭窄,在单位不受大家欢迎而已。
连纯见是河南省渑池县人,出身贫寒家庭,小时候没有念过几天书,后来在国民党军队里当了几年兵。因为家寒,兵就当得实在,由一个新兵、上等兵慢慢升到了副班长。在一次国民党军队和解放军打仗的时候,被解放军俘虏了。解放军根据优待俘虏的政策,经过改编以后,仍然让他继续当副班长。由于他出身贫苦,并且在诉苦运动中表现积极,经过教育和培养,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以后又提升为班长,再以后又提干担任了副排长职务。一九五三年,随集体转业到了青海省公安厅劳改局,被分到海西诺木洪劳改农场看管犯人,在牧区一呆就将近十年。后来,省里为了照顾在牧区工作时间长的同志,一九六二年七月,将一批干部从牧区调到了市县,连纯见被安排到大通县商业局。由于他文化程度不高,刚分配来的时候,商业局准备将他分到食品公司肉食品门市部当副主任去卖肉,后来又觉得他对商业工作没有经验,因为他是共产党员,便被安排到合作总店当了政治指导员。合作总店只有两个脱产干部,一个是经理张庆元,一个就是指导员连纯见,指导员是个闲职,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连纯见调到大通县商业局以后,商业局党总支开会研究安排连纯见工作的时候,薛廷臣当时是人事秘书科科长,也是商业局的总支委员,因此,对连纯见的情况非常了解。
连纯见在诺木洪劳改农场是专门看管犯人的,一个看管犯人的看守,由于职业习惯,对犯人总是以教训的口气说话。他到大通合作总店以后不注意工作方法,对合作总店的下属人员仍像过去对待犯人的那一套工作方法,尤其是对待私方过渡人员,态度生硬,说话呵斥。因此,下面的人对他多有不满。
连纯见在合作总店时期,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一次,他组织私方过渡人员学习,他先给大家念了《红旗》杂志上的一篇社论。念完以后,他板着面孔很严肃的对大家说:“本来这篇社论是不能让你们这些过渡人员知道的,今天给你们念了《红旗》杂志上的这篇社论,你们知道就行了,下去都不要随便乱讲。”他的这段话被合作总店的人当成了笑料,一段时间成了职工们饭后茶余的谈资。
在连纯见看来,《红旗》杂志是党中央的刊物,党中央刊物上的社论,是不能随便让私方过渡人员知道的。但他却不知道,《红旗》杂志是在国内公开发行的刊物,而且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订阅。本来就是公开的刊物,为什么上面的社论就不能让私方过渡人员知道呢?大家都觉得连纯见的水平低、工作能力差,社会知识缺乏,“孽瘴”到了一定程度。缘于此,李道坤、苏群远、崔茂生、蔡凤五等基层职工便给他取了“孽瘴”这个绰号。
连纯见到了农副公司以后,先后办过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在仓库的院子里矗立了一座六、七米高的照壁,请人在照壁的一面写了林彪副主席的题词:“敬祝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寿无疆!” 照壁很醒目,走在大街上,老远都可以看得见;另一面画了一幅毛主席去安源煤矿的油画像,毛主席拿着一把雨伞,肩上背着包袱走在去安源煤矿的途中。油画像的名字叫“毛主席去安源”。
连纯见觉得这是他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最好见证,是忠于毛主席和忠于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具体表现。这件事从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角度来讲,的确是应该赞赏的。但是,农副公司是业务单位,院子里有几幢仓库,仓库是要装卸货物的,本来不大的院子却经常有汽车进进出出,那个照壁对汽车的进出和装卸货物影响很大,司机一进大院,比考执照还要难,稍之不慎就撞到了照壁上。那个标志性建筑时不时的被汽车撞坏。过了没多长时间,就被汽车撞的不成样子了,以后不得不拆除了。
连纯见到农副公司办的第二件事情,是带领农副公司的全体职工,每天早上向毛主席请示,每天晚上向毛主席汇报。早请示、晚汇报是有一定规范的,职工们必须按照连经理的具体要求,用左手拿着毛主席语录(也叫红宝书),贴在胸前的心窝处;右手握拳高举,由连纯见领头说一句,大家跟着复诵一句:“敬祝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连纯见牢记林副主席的指示:“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学生。”他一心想当毛主席的好学生,坚决按照毛主席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指示,始终念念不忘阶级斗争这个纲,绝不走白专道路,因此业务上的事情他从来不管,只抓“政治工作”。当时全国正在宣传和学习河南兰考县县委书记焦裕碌的先进事迹,说焦裕禄是毛主席的好学生。连纯见就一心想学焦裕禄,也当一个毛主席的好学生,所以,他总是能想出好多的办法来表现自己。
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时候,提倡活学、活用、学用结合,立竿见影,急用先学的方针。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如果谁在白天做错了什么事情,除了受到连纯见的批评和指责外,晚上向毛主席汇报的时候,还要单独向毛主席汇报和忏悔,取得毛主席他老人家的饶恕和谅解。平时,除了星期六的晚上不开会,只要开会,天天如此,一共坚持了三、四个月。这就充分体现了连纯见活学活用毛主席的著作收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可见连纯见对毛主席是多么的忠心耿耿,对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是多么的忠诚。
文化大革命使全国的工农业生产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损失。为了挽回损失,党中央发出了“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人民日报还专门发表了“抓革命、促生产”的社论。
大气候下,县生产指挥部下了一个通知,要求全县各单位,除了继续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外,还要组织一套抓生产的班子来专门抓生产。通知下达以后,多数单位都根据实际情况指定成立一个生产班子。农副公司却创新了一套选举的办法,来确定抓生产的班子。连纯见因为对业务太不熟悉,心中无数,更不知道公司里谁是抓生产的行家里手,不知道谁的工作能力强,谁的工作能力弱,所以,他也就不知道农副公司该指定谁来抓生产。于是,他别出心裁,想出了一个由群众选举产生抓生产班子的办法来。
在选举之前李士帮提了一个问题,他问连纯见道:“连书记,你说哪些人能选、哪些人不能选?”
连纯见当时表现的非常民主,他当众宣布道:“凡是参加会议的人都可以选、也都可以被选。”
当然,就连纯见而言,只要不是薛廷臣和李道坤干,其余人谁干都能行。在他的心目中,像薛廷臣这样的“四清”下台干部、李道坤这个地主家庭出身的人,怎么选也不可能把他们选进生产班子里去。为了体现他的民主、公开,选举开始以后,连纯见就明确的讲道:“本次选举,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式,以得票多者当选。”他宣布完后,让办公室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纸。全体人员都领到纸以后,连纯见便向大家提出了一个新要求,就是在办公室发给大家的纸上面写三个你愿意选的人的名字。
说来也怪,事情往往就不按某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事物的发展也不是某一个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领导的想法有时候并不一定和群众所想的完全一样。连纯见绝对没有料到,选举的结果竟能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薛廷臣、李道坤得票最多。接下来依次是赵发荣、权作廉、李士帮。都超过了半数。其余都不超过半数。连纯见居然也得了一票!
检票完后,职工们便开始在下面议论选举结果,大家都觉得连纯见的那一票很有可能是他自己选了他自己的一票。根据他的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以及对业务工作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有人选他去抓生产的。
当然,选举的结果,也是薛廷臣和李道坤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他们连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选举的结果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选举结果出来之后,连纯见便乱了阵脚,不知道如何是好,表现很不自然。
按得票多少,薛廷臣、李道坤、赵发荣三个人当选了。这就意味着选举出来的生产班子,将在农副公司党支部的领导一块研究农副公司的业务工作“抓革命,促生产”。
连纯见毕竟是连纯见,面对这种局面,他还是想出了应对的办法,他当众宣布:选举结果出来了,但要经过党支部开会研究以后再做决定。
连纯见怎么能容薛廷臣来当经理?不可能!支部研究的结果,把薛廷臣刷下去了,理由很简单,薛廷臣是“四清”运动中下了台的干部。最后,按得票多少,递增了权作廉。
农副公司的生产班子,由李道坤、赵发荣、权作廉三个人组成。
农副公司的生产班子定下来了,但职工们却在下面纷纷议论着:“叫大家选出来的生产班子不算数,还要党支部开会研究,那一开始就由党支部研究就完了,还多此一举要大家搞什么选举,真是多此一举!”
这次选举生产班子的结果,的确使薛廷臣非常感动,大家的信任让他的心里暖烘烘的,同时他深深的体会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党的群众路线是非常正确的。虽然连纯见没有让他进生产班子,但他的心里已经很知足了。他觉得,虽然自己一直是被斗争的对象,但大家对他还是信任的,和连纯见相比之下,我薛廷臣还是有一定的群众基础的,虽然连纯见以党支部研究这个招牌将他刷下去了,他却没有生气,心里反而很高兴。
权作廉是农副公司的炊事员,没有文化,但人很正直,也比较随和,人缘比较好,群众关系也不错,对本职工作完成的很好,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因为他没有文化,对农副公司的业务工作却很不内行,业务不熟悉,更不懂得管理。但由于是经过群众选出来的,也经过党支部开会研究定下来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这样,权作廉这一生就算有过三种职务:炊事员是他的本职工作,还兼过“群众专政”小组的成员和生产小组的成员,现在又是生产班子的主要成员。
因为连纯见确实挑不起农副公司的这副担子,把公司的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后来商业局便把他调离了业务部门,让他到局里搞治安保卫工作。后来有一次,后子河供销社发生了一起被盗案,商业局让连纯见去处理。处理结束以后,局长让他在局务会上汇报案情经过和处理情况。他在汇报的时候,稀里糊涂,东拉西扯,根本说不明问题。顾局长认为他根本搞不了保卫工作,便把他调到元朔供销社当了一名不太管事的副主任。
远离尘嚣 [本章字数:22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21 08:19:09.0]
043 远离尘嚣
“四清”运动开始,到文化大革命运动结束,多少年来,苦难像魔鬼一样一直缠绕着薛廷臣,躲不掉,甩不掉,本来兢兢业业在搞工作,却被人无限上纲上线的进行批判、斗争、开除、降级,一个运动完了再接着一个运动,无休止的批判、斗争让薛廷臣寒心透了。这些年来,他有过痛苦,有过烦恼,有过愤怒,但事情过后,他却不太过在意。当厄运降临时,他总能给自己一片晴空,当身处逆境时,他总能给自己一缕朝晖,坚信风雨过后天空一定晴朗的豁达胸怀,让他放大思维,不钻牛角。磨砺后的成熟与明智使薛廷臣性格上改变了许多,但他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母亲的教诲奠定了他的做人的道德基础和处世的哲学,他心存正念,以清楚的知见生活,让智慧引导自己,而不任由自己的情绪做主,理性的去看待所有发生的一切。当然,在历次运动的舞台上,一些人口是心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尔虞我诈的伎俩和表现真的让他很反感,残酷的现实让他看清了人的本性,看厌了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虚伪、欺骗、互相利用、互相之间的勾心斗角的种种现象,领略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世故人情。因此,他便产生了远离喧嚣繁杂的想法,他觉得,在偏远和人少的地方,自己的心情或许要比在县城的环境可能要好一点。他想离开县城这个人与人之间频繁接触的是非之地,到比较偏远的、人少的地方去寻找一块能耕耘快乐,收获自由,呵护情绪,释放郁闷的地方。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他便想起了第一次刚到城关供销社的时候,马吉领上他曾到过的青山公社的马场门市部和西吉凹门市部,这两个门市在一个沟里。那里是脑山地区,比较偏僻也非常清静。脑山的百姓都很忠厚、淳朴,诚实、可靠、热情好客。于是,他就一心想到青山公社的马场门市部或西吉凹门市部去当营业员。
就在薛廷臣产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县上派了民政局局长高占科当了商业局长。薛廷臣便专门去找了高局长,向高局长说了他自己的想法,并提出了离开农副公司的申请。
高局长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到城关供销社去,究竟到那个门市部,你到城关供销社以后和余主任商量商量。”
薛廷臣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很高兴地到城关供销社去报到。报到以后,他当即就向城关供销社主任余得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要求,要求余主任把他分到到最偏僻的青山公社马场门市部或西吉凹门市部去当营业员。余主任听了以后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所有人都愿到比较近的地方,你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薛廷臣回答道:“我很厌倦城里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就想到偏僻的地方去宁静宁静。”余主任劝说道:“马场和西吉凹这两个门市部都太远,路也不好走,骑自行车从贺家庄到马场门市部只能是推上自行车走,很不方便,我的意见你到祁家大庄门市部去。那里离城关只有五里路,也是平路,你回家的时候,从祁家大庄门市部骑上自行车,不用下自行车就回到桥头了,我觉得你到大庄门市部要比马场和西吉凹好些。”
余主任完全是出于好心,盛情难却,薛廷臣也就答应了。
工作地点确定下来之后,薛廷臣便在余主任的带领下去了祁家大庄门市部。
祁家大庄门市部原来有两个营业员。张宗骞是营业组长,还有一个营业员叫马能银。薛廷臣在商业局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张宗骞是管理员,薛廷臣是张宗骞的上级,他们曾在一块工作过几年,一直相处的比较融洽。马能银是五八年招收的盲流人员,在离祁家大庄门市部不远的麻什藏村找了个对象,在当地安了家。
因为人少,农村也比较安静,薛廷臣心里感到非常满意,就安心的在那里开始工作了。
祁家大庄门市部一般不忙,只是中午营业时间比较忙些,在人多的时候也会忙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下午一般就不太忙了。因为工作不忙,思想上也没有负担,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相处的也很融洽,薛廷臣就觉得在这里工作很开心。
农村商店就是为农村老百姓服务的,薛廷臣虽然被开除党籍了,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却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佛家思想在他的脑子里根深蒂固,所以,他经常力所能及帮当地村民解忧排难。正常营业就不说了,有些社员因家里有急事,在门市部关了门以后还得来买东西。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随叫随开门,尽可能的满足他们的要求。虽然这种情况不是每天都有,但总是时有发生,每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为找上门来的群众服务,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和要求。
薛廷臣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祁家大庄门市部的院子比较大,他就利用这些自然条件种了些菜,养了些鸡和鸽子,还让鸽子用鸡蛋孵化出了小鸡。下午没事的时候,他便到外面地里去散心,从地里捡回几个野生尕拉鸡蛋。
尕拉鸡,学名叫石鸡,他的老家把石鸡叫崖鸡。他就让鸽子去浮化尕拉鸡蛋,还真的成功了,两窝一共浮化出了四个尕拉鸡。后来,其中有一只死了,剩下的三只由于野性的原因,长大以后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