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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雷首山人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52

1940年3月20日,侯为从侦探人员方面得到可靠消息:盘踞在条西的日军20师团的牛岛师团长到条南进行扫荡,3月20日晚上要路过李庄圪瘩岭的饮马泉涧。这是一个打击敌人锐气的大好机会,候为和副营长罗守义马上召开各排干部会议,决定在其必经之地饮马泉涧进行截击。具体部署是由赵福旺第三连一个排的兵力,细致观察敌人的行踪,战斗打响后击敌大部队的尾部。而大部队则埋伏在李庄之北圪瘩峰的两侧山坡上。

3月20日黄昏,按照会议部署,三连连长赵福旺的第一排全体战士已悄悄地埋伏在饮马泉涧的两边山上,其余的三个连队也悄静地隐蔽在李庄圪瘩岭的两侧山坡上。

大约晚上7点左右,一股二三十人的日军从西边徐徐蠕动过来,慢慢地走近了一排的阵地。一个名叫马正方的战士就要跃出,向敌人投弹,,被另一个战士给拦住了。战士们对于敌人的行动,越来越感到蹊跷,只见这些敌人化整为零,散开分别走在山间大路的两边山地上搜索前进。原来这伙人就是村田派出的搜索队,是在搜索探路。

又过了约半个小时,敌人的大队人马从西边过来了。190多名日本兵在深深的大山沟里形成了一条长蛇状,不一会儿便全部进入了候为的埋伏圈。

“打!——”只听侯为一声令下,埋伏在东岭坡上的一、二连和埋伏在西岭坡上的三连战士居高临下,似天兵天将从空而降!三个连的兵力,四挺重机枪,八挺轻机枪,手榴弹、冲锋枪一齐朝敌群吐着火舌!三连长赵福旺也带着埋伏的战士从敌人的屁股后面打来,杀喊声响彻云霄,回荡在幽长的山谷里。忙乱慌神的日本兵盲目地乱放枪炮,进行还击,这哪能抵挡得住?前后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打死了130多个鬼子兵,我军仅12名战士阵亡。

日军村田、中岛率领700余名日兵去攻击驻扎在雪花山上杨振邦抗日纵队,很快就被杨部打败,阵亡了500多名精兵。这两个愚蠢的日军头目,带着200来名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疲惫地停留在条南的上阳村喘息。因他们是从雪花山深山老沟、南辿峪冰雪未化的荆棘灌木丛里逃出来的,穿着水湿湿冰溜溜军棉服,一个个缩脚哈手。一进村就撵逮老百姓的鸡,赶老百姓的猪羊,弄得村子里到处鸡飞狗咬乱跳墙。

侯为得到消息之后,立即率领部队赶至上阳村,前哨侦察人员在村头弄死那两个又冷又饿正在那里抱着枪打瞌睡的敌哨。一连和二连的战士冲进村去,赵福旺的三连悄悄在村的四围迅速散开,包围了上阳村。

日军突然看到拥满巷道的中国军队,仓促应战。候部仅用了47分钟的战斗,就全歼了200多名日军。村田、牛岛漏网。村田藏匿在一个小场的玉谷杆堆里,保住了性命。中岛化装成要饭的乞讨,随两个卖核桃的洛南商人溜出村逃跑了。

在永济一带揭竿而起的抗日英雄杨振邦在第四集团军撤离之后,将队伍拉上了雪花山,建立了抗日根据地,自命为“山西人民抗日游击第一支队”。

在雪花山上,杨振邦招募兵勇,制造和购买武器弹药,发展壮大自己的抗日队伍。

期间,他在下山募兵之时,结识了在家避居的原黄埔军校教官、汤恩伯的少将参谋长秦浩廷。在秦浩廷的帮助下,游击队很快发展到两千多人。

队伍壮大以后,在秦浩廷的参谋下,杨振邦对部队进行了整编,实行了“三三制”编制。此时,杨振邦又将自己的队伍自命为:“山西人民抗日游击纵队”,设“二部、六处、一个团九个直属单位,下设教导大队、特务大队、执法大队、手枪大队、通讯大队、机炮大队、直属中队和突击队等直属大队。并从‘戒烟戒赌戒嫖’开始,严肃整顿军纪,用文化提高队伍的素质,用纪律严格约束队伍,管理和教育自己的队伍。

杨振邦早年入狱并结识了共产党员冯彦俊(中共山西省地下特委书记),深受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在抗日战争形势极为严峻之时,他在雪花山上保护了大批的共产党员,并让这些共产党员在“山西人民抗日游击纵队”中担任领导职务。在大批共产党员的参与下,部队面貌发生更大变化。

兵强马壮之后,他在秦浩廷的参谋下,率部多次袭击位于境内的日军驻军,击毙日军官佐,打击消灭收编伪军,清除汉奸,对敌对叛逆分子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在战斗中杨振邦足智多谋果断出击干净利索收效明显,杨部将士英勇顽强,战果颇丰!特别是黄旗营伏击战,击毙日酋龟田,活捉炮目竹山一郎和几个日本翻译,极大地鼓舞了条南人民的抗日信心。

在杨振邦部和侯为部经常出其不意的打击下,驻守在中条山一带的日本鬼子,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猖狂了,条南的百姓相对能安宁一点。

当村里稍稍平静以后,山民们便四处请老师给孩子们教书。韩三倩因为家里已经非常困难,就没有让臣子继续上学。

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又能开始念书,自己却不能去私塾,臣子的心里很不释然。

因为不能上学,臣子心里总是不死心,白天放羊是没有时间的,晚上一有机会,他就跑到学校里和相好的伙伴们睡觉,跟上老师学点东西。

随着年龄的增长,臣子的求学越来越心切,小时候曾经看到的“二贤庙”里的首阳小学,一直在他心里惦记着,一门心思想到首阳村的学校里去读书,但后来却让他失望了,因为 “二贤庙”被侵华日军拆掉盖了炮楼。首阳小学被日军拆毁以后,附近就再没有正规的小学校了。

一九四二年夏天,永济县在离西侯度村五公里远的匼河村成立了一所县立高级小学校(也叫南庙学校)。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臣子心里很兴奋,一心想到县立匼河高级小学去上学念书。但由于家里很穷,生活困难,母亲没有答应他。

求学心切的臣子不肯甘休,一有空就缠着母亲。执着求学的儿子总算缠动了善解人意的母亲,通情达理的韩三倩见儿子求学心切,咬了咬牙,答应了臣子的求。

臣子去匼河高小是和薛顺治一块去的,学校根据他两个人的实际情况,将薛顺治插班在四年级将他插班在三年级。

在匼河上高小可不比在村里,学校离家五公里路,吃住必须在学校。每星期只能是星期日才能回一次家。

学校有灶房,入灶的学生每月要给学校灶房交四十五斤麦面,才能在学生食堂里吃饭。同村一共有五个在匼河高小上学的同学,其中有三个同学家庭条件比较好些,他们按照向学校的要求,给灶房交了四十五斤麦面,一直在学生食堂里吃饭。臣子和薛顺治两个人,因为家里都很困难,交不起四十五斤麦面,就不能在学生食堂里上灶入伙。

不能入灶,但总要吃饭的。薛顺治有个妹子叫薛贤贤,和匼河村的刘发祥“敬了盅”(敬盅,就是订婚,是这一代的说法,)。刘发祥的家离匼河高小不远,在刘发祥的请求下,刘发祥的母亲每次做饭时总要多烧一点开水供两个孩子用。每到吃饭的时候,臣子和顺治就从薛顺治未过门的妹夫刘发祥家里提点开水,到学校泡馍吃。开水泡馍就是他们在匼河高小时期的伙食。夏天是比较好过的,两个孩子每到吃饭时候,就用一个白铁罐提点水去了学校。但到冬天就难过了,那个时侯没有暖水瓶,白铁罐不保温,冬天的时候,天气很冷,开水提到学校时就已经凉了,一个冬天,他们都吃不到一顿热饭。

生在乱世的孩子多数都是很苦的,在匼河高小里,穷人家的孩子还是占多数。交不起四十五斤麦面的学生,全校至少有八、九十个。富有同情心的学校领导了解到这些学生的具体情况和实际困难以后,决定在学生灶上又成立了一个米汤灶。让那些入不起学生灶的学生入米汤灶,由学校供应开水和米汤。

入米汤灶每月只需交几斤小米和炊事员的工钱就行了,这和交四十五斤麦面相比较,负担要轻的多,在这种情况下,臣子和顺治都入了米汤灶。

学生们一星期回家里取一次馍馍,在学校里用清米汤泡着馍吃一星期,生活的确是很苦的。臣子在每星期天回家取馍馍的时候,才有条件在家里好好吃上两顿热饭。然后从家里拿点秋麦混合或者面拌红薯渣混合的窝窝头,再拿点家里用黄豆晒的酱豆或用萝卜腌制的萝卜干咸菜。这些就是他一周的全部饭菜。

因为灶房小,容纳不下那么多学生吃饭,灶房规定,六个人一组,分一盆米汤,由六个学生一人一天轮流到灶房用瓦盆端回宿舍里。一九四四年九月的一天,轮到臣子值日端饭。吃早饭的时候,他便到灶房去给同学们端米汤。那天下着小雨,他端着米汤盆快步往教室里走去,一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把他摔倒了。“啪!”的一声,盛米汤的瓦盆摔在地上打碎了,米汤全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同学们的米汤没有了,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了让同学们能喝上汤,他硬着头皮回到了灶房,怯懦地对管理员说:“我把米汤瓦盆打了,米汤也倒了,怎么办?”。管理员人很好,笑着对臣子说道:“不要怕,你就另端一盆吧,米汤就算了,但按规定米汤盆你是一定要赔的。你买上一个同样的瓦盆放到灶房就行了,或者赔两毛六分钱也可以。”

听了管理员的话以后,臣子如释重负,起码同学们有米汤喝了。但他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因为家里实在困难,母亲又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他在学校要买书、纸、墨、笔等,每一次向母亲要钱的时候,母亲总是花多少,就给多少钱。他也从不瞒报,母亲也从不多给,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零花钱。无奈,他只好恳求管理员道:“我现在没有钱,等星期天取馍馍时从家里拿到钱后再赔。”管理员没有说话,但点头答应了。臣子如释重负,赶紧端了一盆米汤回到了宿舍。和大家一块吃了早饭。

这一关总算过了,但在他的心还是结了一个疙瘩,要赔偿的两毛六分钱债务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钱陪人家。心里很难过,也有一点害怕。怕的是回到家里母亲会骂,说不定还会挨打的。因为家里实在没钱,供自己上学已经是顶着脚尖了,两毛六分钱对他们家来讲,的确不算一个小数字。但事情已经发生,只有听天由命了。

平时最盼的是星期天,因为星期天能在家里吃上热饭,能见到妈妈、六叔六婶和哥嫂这些亲人。但这一星期臣子却觉得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星期天。放学以后,同学们都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臣子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顺治知道臣子的心事,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回吧,总是要让大人知道的。”臣子没有说话,和同村的四位同学相跟着出了校门。一路上,他心思重重,一直拉在别人的后面,磨磨蹭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妈,我犯下事了!”臣子看着妈妈怯懦地说道。

“犯下什么事了?”妈妈平静地问道。

“星期二轮我端饭,因为下雨路滑,我滑倒了,把学校灶上的米汤瓦盆打了,要给人家赔的。”从来不会说谎的臣子如实向母亲说道。韩三倩听了后,心里很不高兴,但却没有责备他儿子,脸露不悦地对儿子说道:“打了灶上的米汤盆,就得赔人家的。”

臣子没有说话,韩三倩便接着问儿子:“你知道那米汤瓦盆值多少钱吗?”臣子赶紧回答道:“管理员说了,两毛六分钱。”

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臣子从来不乱花钱,也不会说谎,这一点韩三倩是非常放心的,只是口袋里实在没钱,又平添了这个不算小的负担,心里才有点不高兴。韩三倩没有责备小儿子,更没有动手打他,随手将口袋里的所有钱全部掏了出来,数了两遍。一共两毛一分钱,还差五分钱。韩三倩无奈地去找了大儿媳,向大儿媳要了五分钱。

韩三倩把两毛六分钱放到儿子手上的时候脸上挂上了疼爱的微笑说了一句话:“以后做啥事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要毛手毛脚的,像个急猴子一样。”

看到妈妈脸上的笑容臣子如释重负,提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了,当他接到母亲给的两毛六分钱的时侯,手颤抖了,是自己的不小心给妈妈平添了这么一个负担,懊悔的心情让他自责不已

婚事 [本章字数:53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3 23:09:44.0]

009 婚 事

一九四二年冬天,臣子还在学校里上学,家里却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天,和臣子他们家住一条巷的老汉薛绪才来到臣子家里,韩三倩有礼貌地给这位老人倒了一杯水。绪才坐下以后笑着对韩三倩说道:“我想给你家臣子保举个媳妇”。韩三倩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赶紧说道:“那我得先谢你这个大媒了!”

“长旺村(首阳村)郑林和有一个女子叫郑四聪没有订婚,郑林和在西安警察局里干公事不在家,林和的妻子曾向我女儿打听过你们家的臣子,想把女儿嫁到你家。”薛绪才说道。

听了薛绪才的话,韩三倩心里明白了。前不久,东侯度村的姚占元来到西侯度,在韩三倩家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家常话,闲聊期间了解到韩三倩的小儿子臣子还没有定婚,姚占元是郑林和的小舅子,是郑四聪的大舅,估计就是姚占元在中间撮合此事。

想到这些,韩三倩很高兴地对薛绪才说道:“好呀!那就拜托您老人家给我家臣子当个大媒!”

“好说!好说!这事好办,女方家已经有意,婚事肯定一说就成。我来就是这个意思,就想给你们家臣子把这件事凑成。”薛绪才当仁不让,慷慨应允。

薛绪才走了以后,韩三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长旺村。她想到妹夫家向妹妹、妹夫了解郑林和家里的情况,了解郑四聪的情况。郑安富如实地对韩三倩说道:“郑林和在西安警察局干事,她的婆娘也去了西安,四聪和她奶奶在屋里。那个老太太是个老思想,人也很好。四聪那孩子很本分,也很勤快,我看能行。”听了郑妥富的话后,韩三倩心里踏实了。家长里短的闲聊中,郑妥富两口子比较详细地向三倩介绍了郑林和的家庭情况。

韩三倩到长旺村去了一趟,也弄明白了此事的原委:因为是邻村,姚占元对薛廷臣家庭的情况比较了解,也知道韩三倩的为人处世。他知道韩三倩人缘好,妯娌之间、婆媳之间的团结和睦在周围邻村是出了名的,于是姚占元便和他姐姐商量,劝他姐姐把女儿郑四聪许给韩三倩家。当然,他是孩子的大舅,不可能出面来说这件事。郑林和两口子也早有风闻,知道韩三倩和蔼善良,勤劳贤德,教子有方,在周围邻村很有名气,就想把女儿嫁到韩三倩家。也正好西侯度村薛绪才的女儿就嫁到他们郑家,是郑四聪的婶子,于是四聪妈便向妯娌打听了韩三倩小儿子臣子的情况,并透露了托人说合的意思。薛绪才的女儿也很愿意凑成这件好事,便特此回了一趟娘家,将此事告知了父母,热心的薛绪才便登门给韩三倩透了信,并根据女儿的述说,向韩三倩介绍了郑林和家庭及郑四聪的情况。

从长旺回到家以后,韩三倩就决定了打发媒人给儿子说这个媳妇。

媒人当然就是薛绪才了。

在解放前,儿女的婚姻完全是由父母包办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自西周春秋时期确定的婚姻礼仪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其实,这种婚姻制度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是每个人的喜好和性格父母不一定了解,完全听从父母的话,按照父母的意愿去确定自己的婚姻,这样造成的婚姻可能会因为两人性格不合导致以后婚姻家庭的隐患。好的一面是因为父母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对配偶一方的家庭情况、父母性格、品性打听和了解的比较多,对自己的儿女也是非常尽心。另外,自奴隶社会末期到封建社会,一直推崇的是儒家的仁义礼孝。父母是带子女来到世界上的人,所以子女的人生要听从父母的安排,才能体现孝道。这种习惯流传远久,也就变成了古代的一种婚约习惯。就这样,薛廷臣和郑四聪这个相互之间不认识的两个少年,在大人的包办下就确定成了夫妻。

臣子在学校的学习是刻苦的,成绩也是优秀的。生活上虽然比较艰苦,但他心里一直是高兴的。村里的那些儿时的伙伴们,多数都是因为家庭困难,没有能去匼河上学。他觉得,和这些伙伴们相比之下,自己已算是很幸运了。自己的家里生活也很困难,甚至比那些没能到匼河上高小的伙伴家里更困难一些,但自己有一个好妈妈,是妈妈通情达理,疼爱儿子,节衣缩食供养着自己。所以,在匼河高小上学的阶段他学习很刻苦,很用功。

四年级学业结束了,臣子以优异的成绩升入了五年级,当时家里非常困难,实在供不起他念书了,深深体会到母亲辛劳和困难的臣子离开了难舍的学校,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臣子辍学的这一年冬天,也就是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九日(农历十一月初二),在家人和媒人的撮合下,薛廷臣和郑四聪拜了天地。

小儿子要结婚了,韩三倩心里很高兴,但家里很穷,没有钱给儿子买件新衣服,总不能让孩子穿着平时穿的补丁叠补丁的旧衣服吧!为了孩子的颜面,韩三倩决定厚着脸皮到邻村的一户财东家去借衣服。因为韩三倩的善名远播,一般不给人张口的她一旦出面,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会给她面子的。她顺利的给儿子借来了一套兰长袍、黑马褂和礼帽。

虽然已经到了民国,但山区农村人结婚还是按照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那一套旧的风俗。

这一套旧的结婚风俗是很复杂的,这个复杂的程序从订婚就开始了。

订婚叫“敬盅”,订婚时男方要给女方纳彩,俗称过礼,敬盅那天,男方要经媒人手给女方一定的财物,如银元、银镯、银项圈、绸缎衣服、八副罗裙、鞋面、红绿手帕、裤带等。富裕人家一般要凑足十件,表示“十全十美”;贫寒人家也要凑够四样,叫“四色礼”。女方也回奉一些简单的礼物,如“莲生贵子”面人一个,面石榴十个,纸包麸、盐十包,其民俗象征意义是预祝婚后连生贵子,多子多福。麸撒在家人身上,预示全家老少有“福(麸)气”;盐撒在公婆和妯娌身上,表示婆媳、姑嫂之间有“缘(盐)法。”,盐与缘谐音,包含有缘份的意思,希冀婆媳、妯娌以后相处关系亲密。这些赠品礼轻意重,寄托着人民的善良愿望。

结婚更复杂,先“看日子”。由男家找阴阳先生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选择一个婚嫁吉日,然后写好“课方(把婚期、禁忌等写在红贴上)”,请媒人送给女方征求意见。女方认为不犯忌讳,婚期即定。结婚前一、二日,一对新人要根据“课方”要求,由“全福人”开脸。男的简单一些,理发完了即可,女方则复杂一点,要用两条线在脸上反复绞合,把脸上及两鬓的汗毛拔除,新娘子愈加聪俊漂亮,表示处女生活已经结束,新生活即将开始。因为是战乱,又是贫寒人家,这些复杂的程序都简单化了。

大喜那天一早,韩三倩起了大早,让儿子洗脸梳头之后便亲自打扮新郎官。十五岁的小臣子身材瘦小,尽管里面穿着棉衣,那套兰长袍和黑马褂还是显得很大,很不合适,三倩给孩子穿好衣服之后,左看看,又看看,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只能是这样了!”然后把礼帽戴在了儿子 的头上。礼帽也大,戴上很松。凑合着吧。只有这样了!

吃过早饭,新郎官头上戴着礼帽,礼帽两边还插着两枝状元花,随着迎亲的队伍到首阳去迎亲。

按照乡俗,结婚那天,新郎的长辈要带着新郎、带着乐队和娶亲人马到女方家去迎娶新娘,谓之“亲迎”。有钱人家的婚礼颇为壮观:前面是彩旗招展的仪仗队,旗上绘有“飞虎”、“青龙”图象,接着是一群吹鼓手鸣锣开道,有的挑着灯笼,有的举着“迎避”、“肃静”的大牌,紧跟着的是为新娘准备的“花轿”和新郎乘坐的“官轿”,沿途鼓乐齐鸣,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气势非凡。但自年馑过后,经济条件都不好,这一带的婚礼的声势已经简单化了。臣子的迎亲队伍更简单,没有鼓乐,只是主要亲属和一些必要的勤杂牵着骡子到长旺去迎亲。

长旺村很大,巷道里的人多,看热闹的也很多。迎亲的队伍穿过巷道两边的人群,鱼贯到了新娘的家门口。新娘家的小辈们看到迎亲的来了,急忙将大门关上。媒人薛绪才手里拿着一个红包上前叫门,里面传出了一句响亮的童音:“拿红包来!”薛绪才将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不行!太少!”又是另一个童音。薛绪才回答道:“不少啦!赶快开门吧!”“不行!”里面一群孩子异口同声地吼道。薛绪才无奈,只好从口袋里再掏出了一个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不行!太少!”大门里面又传出童音。“行啦!已经不少啦!”薛绪才辩道。就这样,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在郑家长辈的干预下大门才算开开了。

进门关过了之后,迎亲队伍鱼贯而入,按照看客主事的安排,一行人八个人一桌开始入席。按照规矩,臣子在长辈的引导下,先叩拜神子,再叩拜岳父岳母和亲朋好友,然后便开始吃席喝喜酒。在新娘家的一切礼仪结束之后,新娘子身穿大红色的百折裙和大红的龙凤袍,头上戴着凤冠,脚上穿着绣花鞋,鞋底贴着红纸鞋样,进行上轿仪式。新娘上轿前,照例都要号啕大哭,谓之“哭嫁”。“哭嫁”有两层意思,一是新娘真情的表露,新娘自幼生长在父母身旁,骨肉情长,猛然分别,女儿将做**,出于对未来生活的担忧与恐惧,想到昔日父母的恩情,自然情意绵绵、难分难舍,不由得涕泪交流,痛哭一场。 二是乡俗要求。当地人认为新娘上轿不哭,娘家就不兴旺,民谚有:“女儿哭一苦,娘家富一富。”临走哭嫁被认为是吉利的事情,哭,成了特定的民俗惯例。四聪照例哭了一番。因为没有轿子,四聪踩着凳子上了驮新娘的骡子。四聪上了骡子以后,她的母亲就赶快坐上她踩过的凳子,这种规矩是防止出嫁的女子把娘家的福气带走。

按照乡俗,抬轿的队伍一路上是不许轿子落地的,以防不测。据说,这种习俗起源于“梁祝”传说。祝英台出嫁那天,路过梁山伯墓,请求下轿观看,结果跳入墓穴,梁祝化为双蝶。民间从反面理解,认为祝英台的死是停轿所致,所以形成了出嫁途中不停轿的习俗。俗话说:“抬轿的只管抬轿,不管新娘尿不尿。”意思是新娘再有要紧的事,也不许中途下轿。就这样,四聪骑在骡子身上 ,随着迎亲的队伍一路来到了西侯度。

迎娶的花轿回来了,也是韩三倩的人缘好,西侯度虽然是个小村,但在巷道里看热闹的人却很多,几乎是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来了,除了帮忙的,就是看热闹的。巷道两旁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把巷道两旁站的满满的。

迎亲的队伍穿巷而过,人们最最关注的是一对新人。那新郎官的个子太小,借来的衣服太大,穿着这身长炮马褂的结婚服走到巷道里,惹得大家都大笑不止。新郎官身上的衣服实际上算是民国时期的穿戴,新娘身上的那件大红色的百折裙、大红的龙凤袍和头上戴着凤冠都是封建社会那一套老古董,山上的人们除了年老的一些人见过之外,年青一代都没有见过。这对新人穿着不伦不类,又不合身,逗得巷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笑声起伏,一波又一波。

薛家的大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子的的后面靠着一扇风门,风门用彩布罩着,桌上放着一些水果、花馍一类的食品,这是结婚典礼的地方,也是小两口拜天地的地方。

驮着新娘的骡子临近礼桌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由两位“全福人”搀扶着身着凤冠霞帔,蒙着红盖头新娘下了骡子。新郎长袍马褂,披红插花,用红绸牵着新娘,向礼桌走去。此时,司仪人手抓五谷杂粮,不时撒在新娘身上,口里吟诵:“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郎新娘进大门,进了大门大吉利,进了二门万事如意!¨¨¨”

新郎新娘走到典礼桌前之后,结婚典礼便开始了。

司仪人手里端着一个装着莲子、花生、红枣之类的干果的果盘,一边从果盘里抓些东西向人群中抛撒,一边大声吆喝着:“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婚夫妇进了门,进了大门大吉利,进了二门万事如意!撒金银,撒糖烟,亲朋好友好喜欢。吃了喜烟心舒畅,吃了喜糖不牙疼!新郎莲子吃着香,早生贵子最吉祥。新娘红枣吃着甜,红枣吃了寿长¨¨¨ ”。看热闹的人们争相抢拾这些预示吉祥的食物。

结婚典礼(那个时候叫“拜天地”)正式开始,仪式由司仪主持,一拜天地,二拜祖先,三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在拜天地的时候,因为臣子头上的礼帽太大,一磕头就掉下来了。磕了三次头,臣子的帽子就掉了三次,新郎官脸红了,到再磕头的时候都不敢低头了,只是仰着脸把身子往前稍微倾斜一下就算应付过去了。臣子的这个样子,惹的围在一圈的那些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新郎官滑稽的样子,竟然让新娘子郑四聪也没能忍住,嘻嘻嘻地笑出了声来。

那个时候的规矩是很严的,新媳妇在人前是不能随便笑的,尤其是拜天地,更是非常严肃的仪式,在拜天地的时候新娘是不能笑的。由于郑四聪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惹的所有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加厉害了。

拜天地的所有仪式结束以后,入洞房。新郎新娘便牵着手往家里走去。

薛家大门口放置一盆火和一个马鞍,司仪让新娘从上面跳过去。跳火盆,寓意着婚后日子红红火火;跨马鞍,则是祈求夫妇白头偕老,日子平安,还有一层意思是让新娘懂得规矩,切实做到“好马不备二鞍,好女不嫁二男”。

拜堂完毕,新郎新娘进洞房饮过交杯酒,接着二人手拉手绕炕转一周,俗称“拜四角”,意在祷告送子娘娘早赐恩典。他俩边走边诵:“拜——拜——拜四角,四角娘娘保护着,儿多着女少着,婆夫两个常好着。”然后,新郎退出,新娘上炕面对墙角端坐,称为“坐帐”。这时,新娘手里拿着秤杆,怀里抱着蔑筘,隐含今后办事像秤一样公平,不偏不倚,且心灵手巧,辛勤操劳。

臣子的婚礼很简单,但很热闹!这对新人给久无笑语的山区农村带来了少见的欢乐。

郑四聪小的时候,在她祖母封建思想的教导下,还偷偷的缠过几年脚。后来由于县政府查缠脚的查的很紧,最终没有缠成就半途而废了。因为她缠过脚却没有缠成,走起路来,虽然不像真正的小脚女人那么扭扭捏捏,但也不像那些根本没有缠过脚的人走路那么自然、随便。当地的老百姓把这种“半成品” 的脚称之为“红萝卜脚”。当时,长旺、匼河一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长旺到匼河,豆腐块头巾红萝卜脚” 。豆腐块头巾,是指妇女自己织的白兰相间的像豆腐块大小的方格头巾。红萝卜脚,指的就像郑四聪那样的女孩子,缠过脚却没有缠成半途而废的脚丫子。

西安求学 [本章字数:45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08:42:05.0]

010西安求学

臣子结婚了,但并没有消除他求学的欲望。因为家里太穷,他没能在匼河高小毕业,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一直解不开,放不下,他很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一九四五年,日本鬼子投降以后,停摆了七年半的风陵渡渡口开始摆渡了,码头上又开始出现生机。因为岳父郑林和在西安警察局干事,臣子就产生了一种到西安求学的念头,他觉得,去了西安或许就能有学习的机会,或许岳父能资助自己在西安继续上学提高文化。

产生这个想法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臣子的心里一直都在思谋着这件事,游心不定,下不了决心。

定不下来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岳父的面,不知道岳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帮他这个女婿,也不知道到西安以后有没有上学的机会,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心里没有数。二是担心母亲会不会答应,要是母亲不答应,没有钱也是去不成的。

转眼到了年底,过罢年以后,臣子觉得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他便硬着头皮走出第一步,把自己的想法给母亲说了:“妈,我还想上学,可咱们家没有钱,一直不能如愿。这一段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想到西安去上学,四聪他爸在西安,或许能帮上我的忙。”

儿子的请求是合理的,因为家里穷,供不起孩子上学,韩三倩心里也很不释然。听到儿子的想法,她也觉得可能是一条路子,于是便对儿子说:“咱们家里穷,妈供不起你上学,你想上学这或许是个办法,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帮你。但不管怎么讲,你应该到西安去一趟,去见见四聪的父母也好,要是人家不答应帮你不能上学你就回来。权当是到西安见了一回世面。”

得到了母亲的同意和支持,臣子的心里非常高兴,更坚定了去西安的信心和决心。

虽说臣子跳过年已经十八岁了,但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心里很不踏实。也是机会遇的好,长旺村的郑林太也在西安不知道干什么事,他和郑林和还是远房本家。过年的时侯他回了趟老家,是在长旺老家过的年。过完年后,他正好要回西安去,臣子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到长旺找了郑林太。

郑林太看着自己家的女婿上门来了,心里很高兴,欣然同意带他到西安。

按照约定的日子,臣子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到长旺村见了郑林太。跟上郑林太一块去了西安。

没有出过门的臣子在郑林太的带领下,一路走到风陵渡的渡口,坐上船过了黄河,到潼关火车站候车室等车。

初春乍寒,候车室里还很冷,臣子穿的有点单薄,冷得直打哆嗦,但他一直咬着牙耐心地等待。

“去西安方向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剪票进站了!” 听到车站工作人员用铁皮喇叭的喊话,臣子心里很兴奋,跃跃欲试地拿着行李准备上车。但郑林太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去西安方向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剪票进站了!”车站工作人员例行公务,已经喊了两、三次,但郑林太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臣子心里着急了,想问问林太叔。可他转过身却不见了郑林太。

郑林太不知道那里去了,他只能干着急。不见郑林太他是不敢动的。心急火燎地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郑林太从外面走进来了。这个时候,进站的门已经关了。

“林太叔,刚才人家喊去西安的剪票进站了却不见了你。现在人家进站口的门已经关了,咱们怎么办?臣子着急地问道。

郑林太却漫不经心的回答涚:“你不要管,我们不坐这个车,跟上我就行了。”臣子没有出过门,什么也不懂,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多问,更不敢胡跑,只有耐心的坐在候车室里继续等着。郑林太坐了一会儿又出去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候车室。进来坐了一会又出去了,这一次出去的时间很长,臣子怀着忐忑的心情,耐心地坐在候车室的座椅上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郑林太在干什么,因为什么都不懂,他也不便再问。

臣子在候车室里已经坐了几个时辰了,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他便从粗布布袋里拿出了一块馍馍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想:“这林太叔在做什么?眼看外面的太阳都没有了,却不见他的人影,难道今天走不了了?”越想心里越着急。出了家门已经快一天时间了,啃了一点干膜口渴的咽不下去了,他站起来打了一点开水,就这样,喝点开水吃点馍,耐着性子硬等。

天快黑的时候,郑林太来了,他拉着臣子的手就往外跑。跑到离候车室很远的一个地方,那里停着一趟货车,郑林太开口了:“我们没有买票,就上这一辆棚子车。”莫名其妙的臣子跟上郑林太上了棚子车。

上车以后,车厢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等了一会儿,又上来了几个人。臣子坐在车厢里看着上车的这些人,看得出,车厢里坐的这二十几个人都是一些没有钱的人,这些人都是没有买票的。

“哧——”货车终于启动了!臣子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

因为是货车,大小站都停,有的站一停就是很长时间。每个站都有下去的,也有上来的,这些人都是去西安的人。就这样,一会儿走,一会儿停,到西安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车停下来以后,郑林太叮咛臣子:“你不要乱跑,跟上我走就行了。”

下车以后,第一次到西安的臣子丝毫不敢含糊地跟在郑林太的屁股后面,顺着铁路往前走了很长时间,转过弯便到了大街上。这个时候臣子才明白:“原来林太叔是想省下坐车的钱。”他不愿意沾别人的便宜,但因为什么也不懂,跟着别人离家出门,被动地做了他一生第一次亏心的事。

轻车熟路,郑林太领着臣子径直走到了郑林和的家里——西安莲湖路雷神庙街三十六号。

见到岳父的第一面,臣子看得出,岳父是个很老实也非常本分的人。女婿第一次上门,也没有多少热情,只是笑了笑,让妻子给他们做饭。

郑林太每月的薪水是三袋洋面,一家三口人的生活就靠这三袋洋面来维持。他自己没有房子,他们家住的着两间平房是租赁别人的。一共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小平房,一家三口人吃住都在里面,本身就有点紧张。臣子去了以后没有地方住,便和郑四聪的弟弟郑四耀打脚蹬,大家挤在一个炕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郑四耀放假没有去上学,两个人便到街上去玩耍。郑四耀知道臣子哥没有看过电影,便领着他去看了一场电影。

那电影是黑白的,也没有声音,但臣子还是觉得非常新鲜,觉得也很奇怪。那时的电影只有动作没有声音,电影里人说的话,用字幕在旁边放出来,看电影很费劲。因为没有声音,人们一边看电影里的动作,还得一边看旁边的字幕,不然就不知道电影里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字幕上有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因此,对电影的情节是模模糊糊的,当时只有新鲜和奇怪的感觉。

电影的名子因为几个字不认识,他只知道是美国电影。这是他有生一来第一次看到电影,也是第一次从电影里看到外国人。虽然他见过日本人,因为日本人和中国人一样,不说话就看不出是日本人,而电影里的那些外国人却和中国人不一样。在内弟的介绍下,他才知道中国以外还有许多国家,他们的长相大都和中国人不一样。

在岳父家呆了几天之后,臣子了解到,岳父虽说在西安工作,且是警察局的警员,但因为人很本分,除了每月三袋洋面的薪水外,他从来不谋外快,所以一家人的生活过的很平常也比较艰苦。但比臣子家的生活要好得多,因为每天都吃的白面馍馍。但臣子能看得出来岳父家里确实紧巴,他那满怀着求学的迫切心情,想象着在西安上学的美好希望已经很不现实了,面对岳父家的现实情况,想求岳父在西安帮他在西安上学的想法便打消了。所以,他一直就没有提起上学的事。

没有向岳父提起并不是他放弃了求学的想法,每天闲着没事,他就到街上去看看,了解一些情况。经过各方面了解,他觉得越没有勇气向岳父提起上学的事了。内弟郑四耀比他小三岁,正在上小学六年级,当时已快要高小毕业了。面对现实他觉得自己的文化程度太低,中学上不去,上小学年龄又大了些,哪个小学也不愿意收我这个大年龄、低年级的特殊学生,他觉得在西安继续求学的想法很不现实。但他还是打听到当时西安有一些贫民学校,店员业余学校和夜校。他想,既然来了,在西安找个事情干干,在西安找个事情干总比回农村去拾柴割草要好些,还有机会去那里上业余学校或者上夜校。

臣子的这个想法没有对岳父讲,因为他觉得岳父工作很忙,就不想给他添麻烦。他自己到街上去转悠,看看能否找到一份工作。

一天,臣子在街上闲转,遇到一家夫妻开的糖果店,需要找个帮忙的。他便走上前去和掌柜的商量道:“我来给你们帮忙干活行吗?”

那掌柜的看得出臣子是刚从农村来的小伙,便说道:“可以,但你是初学,学徒期间只管吃管住,没有工钱。”

“不给工钱可以,但要允许我上夜校或者业余学校,并负担上学的的学习费用。”臣子讨价还价道。

那掌柜的觉得这个刚刚来自农村的娃娃比较老实,就痛快的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

找到工作了,也有条件上业余学校了,臣子心里很高兴。晚上回到岳父家里,便把情况向岳父、岳母说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两个大人都不答应。当然,岳父有他的看法和意见,他笑着对女婿说道:“臣子呀,你刚来到西安,对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你的年纪还小,又是刚从农村里出来的,你又这么老实,我怕你吃亏上当。既然你想在这里找个事情干,我托人给你找个店员的工作干。店员学出来就可以挣工钱了,如果干的时间长了,你干的也好,或者掌柜的还会分给你几分生意哩。这样,将来既可以挣工钱,又可以年终分红利。如果你愿意在西安停,我认为当“店员”还是比较好些。要是你觉得行,我就托个可靠的人给你去找” 。

“店员”实际就是学徒,这一带把当“店员”叫“熬相公”。对这个概念臣子是知道的,他来西安主要是因为没有条件上学,文化程度太低,想在这里继续上学提高文化,对当店员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郑林太看自己的女婿没有说话,就以为他答应了,便再没有吭声,思谋着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让他去“熬相公”。

隔了两天,岳父家里来了一个人,进门以后就开口对郑林太说道:“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说好了。”

“是那一家?”郑林太问道。

“盐店街三十六号胡泉林刀剪铺。”那人回答道。

“行呀!臣子你和你叔去看看,到那里去当店员。”郑林太很满意,就对女婿说道。

“当店员就要好好干活,要嘴甜、勤快,要讨人喜欢。你没有在城里呆过,要多向别人学着点,主意纠正在农村时养成的那些陋习。”临走前郑林太叮咛道。

臣子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那个人去了胡泉林刀剪铺。

坐落在盐店街三十六号的胡泉林刀剪铺还算气派,木质匾框招牌赫然挂在门脑上边。进了铺子之后是一个门面,门市部里有两个人看着铺子。后面院子里有四五个人在那里干活,这种前店后厂的作坊在西安当时比较普遍。

进了铺子之后,介绍人便向他交待道:“你在铺子里白天主要是干点杂活,做饭、扫院子,晚上掌柜的要打麻将,你的伙计是给掌柜的和那几个打麻将的人烧水、倒茶,有时候他们还要吃夜宵,你得帮他们去整夜宵。掌柜的睡觉前,你要帮掌柜的铺床叠被子。”

介绍人说着,臣子应着。因为是第一天,那一天臣子没有干什么活儿,天快黑的时候便离开店铺回家了。

吃过晚饭,郑林太看了看女婿问道:“臣子,你觉得怎么样?”

“当店员要做饭,我不会做饭,心里不愿意当店员。”臣子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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