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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四十九

民国二十八年七月三日,时任国民革命军中央军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直属预备师少将师长的颜维,却仿佛丝毫不被这湘北连日来的持续高温所侵扰,一身戎装表情忧郁的坐在司令部预备师驻地旁的一个大水塘前,似乎对身边蚊蝇的滋扰豪不察觉一般,平静的望着眼前那芦苇从生浮萍密布的水面,思绪便如同他手中烟卷所散发出的袅袅青烟一般,飘向了他几度梦回想要去的地方。

来人看着远处被包围在近一人高狂茂野草中的颜维轻声道:“你们师座常常这样?”

“吴处长,你跟咱们师座跟咱们十五集团军都不算是外人了,也用不着瞒你。你也知道去年那次任务对于我们师座来说意味着什么,自打去年从荆州直接返回部队后,这都快一年了,老实说我们一众老部下都没怎么见我们师座高兴过。自从我们第十五集团军接令被调军于此驻防后,好像我们师座认为这个大水塘四周的清幽,最能让他静静的感受那份痛苦吧。这些天以来只要没事儿,吃了饭便一个人的坐在这里抽烟,前天更是一夜未归,半夜来这里劝他回师部的两个老部下,也被他一个命令以标准正步给罚了回去!”

已是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直属预备师参谋长的蓝刚,说罢看着吴涵淮道:“不过吴处长是咱们师座的老朋友了,估计现在由你亲自过去,咱们师座是不会埋怨你对他的打扰的。”说罢便看着吴涵淮微笑不语了,看那样子似乎还真是怕扰了颜维被呵斥,竟是不肯再陪吴涵淮走近一步了。

来人正是现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党政情报处少将处长的吴涵淮了。

吴涵淮也没有想到再次的与这位他眼中国军不可或缺之年轻才俊相遇,会是在这么个杂草横生的湖南乡下烂水塘前,更没有想到去年的那次任务,更是使这位本来生性潇洒行事果敢的青年将军变的如此颓废不堪!

吴涵淮甚至不愿再上前去与这位昔日同生共死烽火战场的好战友、好同僚、好朋友、好兄弟上前相见了!不是鄙夷不是失望也不是痛心,而是不忍!不忍见到当今声名显赫的第十五集团军关司令麾下第一得力人才,是现在这么一个样子。

“时光境迁阔别三旬,泳溪兄进来可一切安好否?”

吴涵淮停在距离颜维还有十来米的杂草从中,听着不用回头便已得知自己身份的颜维那熟悉的话语腔调,心中莫名的一阵激动!

这激动有很多种含义,也许是因为吴涵淮从颜维的话语精气神中并未看到一个为情所伤鬼迷不振,颓废无志品性涣散的颜维。也没看到一个六亲不认是非不分,只是终日伤怀不已难以自拔的颜维。看来自己的运气终究是不坏的,自己这一趟定不虚此行。

或许又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自己这一生所面对的最为惊心动魄之经历,和最为值得感动的好兄弟而已。

“我说这快一年的没见面儿,你小子是每天这么一个人儿的躲在这儿悟出天机成仙了,还是你们第十五集团军又新添了什么高科技侦测装备?如何不用面见便知是你大哥我啊?”

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依然没有移动,已贵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直属预备师少将师长的颜维,吴涵淮真想猛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好一诉当年的同生共死之义与这些时日的分别之情。但吴涵淮没有这么做,显然颜维也不会这样做的。大丈夫相交重义而不重形!更何况两个党国将军的浓浓情谊,又岂会如此荒唐!想当年俩人在被日军重重包围之下,也就剩下个何时咽气儿的生死档口上,也没见谁搂住谁的哭出一声!

还是与吴涵淮想象的不大一样,却又似乎完全不出乎吴涵淮对颜维的了解与认识。颜维将手中烟头用食指向水塘远远弹去,随即迅速起来转身,面对吴涵淮隔着中间茂密的齐人高野草,对吴涵淮“啪!”的一个标准立正敬礼!

显然吴涵淮不愿意将此次重遇搞的太过伤情,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牛皮文件包夹在左臂腋下,再给颜维回过礼后笑道:“为兄不是你们野战正规军,没干过这野地里行军作战的苦差!这湖南的蚊虫鼠蚁甚是厉害,再说了,为兄这来之前刚刚在城里找人擦过的新皮鞋,这泥了吧唧的破地,我是一步也不朝前走了!”

说罢便指着自己身后一颗郁郁葱葱枝条倒垂如瀑的大柳树道:“你赶紧的给我出来,陪为兄到那地儿去歇会儿!告诉你小子,为兄可装的还是‘云斯顿’啊!想抽的赶紧过来吧。”说罢便率先向那颗在这烈日当空的境地下,看着便让人舒服的大柳树走去!

颜维一边接过站在大柳树下给自己发烟的吴涵淮递过来的“云斯顿”烟卷,一边掏出煤油打火机给吴和自己点着火后,深吸了一口笑道:“还是军统的本事大啊!我现在都一师长了,可这‘云斯顿’,我却还是弄不回来!”

吴涵淮这才得空好好上下打量一番,自己这位也是每每想起便不甚牵挂思念的生死好兄弟。但见颜维一身少将戎装整洁笔挺,整个人除了眼神更具深远以外,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头发三七而分向后梳理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杂乱,脸上更是仪容整齐硬是连一根胡子茬都看不见!哪里又是刚才在听了蓝刚那小子的胡乱预伏之后,自己所担心的一个自我沉沦不能自拔的颓废之徒了!于是看着颜维颇具欣慰的笑道:“贤弟啊,看到你依旧风采凌人傲雪欺霜的为兄就放心了,刚才听了蓝刚那小子的胡说八道,还真怕你伤情成疾的修炼成仙了呢!”

听到成仙二字,颜维笑道:“其实蓝刚又哪里敢胡言于我了,近日来大战在即,淞泉确是心神不定对他们严厉了一些罢了。但我之所以不用回头便能得知是吴兄来访,却非我们真有什么高科技侦测设备,至于什么仙道鬼神之说便更是泳溪兄笑话了!只是我的确不用看便能知道来者定是你泳溪兄不会假了!”

吴涵淮听罢颇有兴趣道:“哦,如何?”

颜维笑道:“首先我部下是不敢过去烦我的,前天半夜刚让我给骂回去两个!当时我正看着月色水面回忆往事,便被这些个没眼力劲儿的傻蛋给扰了!真想上去踹他们两脚!”

看着吴涵淮那颇具担忧的神色,颜维笑道:“泳溪兄尽可放心,我没事儿。”

“若是我部下遇紧急军情需要找我,他们会远远高声向我报告的。在这荒郊野地里,既然不是我部士兵,那么当然也不会是寻常百姓了。这样不吭不哈的靠近我一个将军,我随时会掏枪毙了他!”

“我长官更不会不出声息的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近,老远便会派警卫员通报了嘛!至于说到我在军中的其他同僚朋友便更不会了。一来兄弟我备受皇恩浩荡,多年来便跟在关司令身边听差,属于近侍红人!别的同僚早就谁都看我不顺眼了!别说朋友了,连个能投机说上两句话的都没几个!说来说去,你说还能剩下谁呢?所以嘛刚才我猛的便想到你泳溪兄了,想你定是怕我大战在即有何损伤难免终身遗憾!定是要在这开战之前,来我军中与我一见,以诉旧情。”

吴涵淮听罢暗自在心中道:“心思敏捷判断细致,虽未免将我这个朋友给抬的太过汗颜了,但以这般心智,在部队里当差真是浪费了!”

于是道:“虽说日军在完成对华中地区基本控制后,剑指赣、湘两省完成一统已是箭上在弓弦之势了!但据为兄局本部情报,日军目前的兵力严重不足,对长沙一线进攻调兵也颇为不顺,若是这场大战不可避免的话,最少也得是八月底的事儿了。其实为兄此次前来湖南你军营找你,是有别的事儿。”

颜维看着远方蓝天道:“私事儿说话,必尽其所能,公事儿快算了吧!我颜维当了十几年兵打了几十场仗!虽不能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吧,但所幸还是一直都顺风顺水的不起波澜。去年,去年就跟你军统合作了那么一小次!”说罢停了良久叹气道:“就永失我爱遗痛荆州了!”

吴涵淮将右手搭在颜维肩膀上道:“说说看,你觉的你什么时候才能缓过劲儿来?”

颜维注视着吴涵淮道:“泳溪兄,告诉我你跟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吴涵淮当然明白颜维此话的用意了,将搭在颜维肩膀上的右手拿开,低头笑道:“忘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在益阳的妓院里是怎么认识那个小妓女的。”

颜维听罢当然明白这是吴涵淮在向自己表明他理解自己的情感,显然吴涵淮对爱情的理解是瞎耽误工夫,对女人的理解便更为简单一些了。同时他也明白,在这个地球上,除了自己以外不可能还会有谁比他更爱方蘭了。

颜维拉着一身崭新便装的吴涵淮坐在树下,看着随手捡起的一根小树枝道:“不止是方蘭,那次加上司令部汽车营司机,我带出去整整三十四名弟兄,全是我当时警卫团里身手最好的顶尖儿人才,死了二十五个!除了跟着飞机回重庆的蓝刚以外,最后我就带回来八个人!再加上你老兄与人家傅道军部的惨重伤亡!对于你们搞情报的职业特务来说,那定是值了。但对于我来说,我宁愿这件事儿从头到尾的就没有扯上过我,我也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方蘭。”

吴涵淮见颜维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在心里对方蘭的死最为伤心欲绝。于是叹气道:“像你说的我就一冷血人屠了!其实你不懂兄弟,那次跟我出去的也全部都是我党政情报处里的顶尖儿好手了。那次之后,老实说到现在我都还没缓过劲儿来呢,需要用人时,总是感觉身边没有合适的人了。”

颜维亦有同感道:“虽说我这里是军队不比你们情报部门人是不缺,但直到现在,我还是在需要找人出去搞侦察时不由自主的便脱口而出叫唤着蒋臣和余天。”

两人沉寂了少许,吴涵淮道:“对了,那老李父子现今怎么样了?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念他们了。”

颜维道:“跟我回来后都被我安排在后勤部门儿当闲差了。老的老少的少,人家帮过咱们,咱们不会让人家父子上第一线玩儿命的。对了泳溪兄,我走后你是盯着给人家傅道军空投了装备才走的吧?”

吴涵淮道:“那还用你说?这个老傅真够兄弟啊!那次为了救咱们,整整贴进去小二百人啊!老实说,像这样能在民族大义面前将国家危亡放在首位的民族英雄,我吴某日后还真想再多结交一些!”

“我是亲自待重庆方面的空投到了之后才走的,一架德国JU-52运输机整整空投了二十六箱步枪和弹药,全部都是一水儿的崭新货。后来我回重庆后还与楚江帮联络,经水路再次给了老傅他们一船的粮食物资。加上你后来经水路给他们的那一船装备,咱们将就着也算是还了人家老傅半个人情了。”吴涵淮说罢便不禁频频点头,似乎在暗自衡量其价值。

“我回来后在跟关司令汇报情况后,关司令也深深被共军傅道军部之大义所动,立刻指示我将军中那些被淘汰闲置下来的装备,设法给傅道军他们送过去。还说真没想到剿了半辈子的共军里面儿居然会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忠勇之士,若日后有机会,还真想亲自见见这个颇具血性的共军军官。”

吴涵淮笑道:“怕是没什么机会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相差的太远了。我们军统花钱办事儿是天经地义,只不过关司令南征北战的剿了这么多年的共,居然能对共军心生敬意并怜悯之,实为不易啊!”

说罢便对颜维道:“对了,当日你坚持要不待其手下士兵完全伤愈便非要立刻急着归队,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颜维笑道:“咱们手里没了目标还有什么麻烦呢?一切的麻烦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孩子!”说到这里便咬牙切齿颇显激动!

吴涵淮明白颜维定是说起这事儿便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方蘭,正想再安慰他一番,却听颜维接着道:“不过这也就是咱们吾辈军人的宿命了。好在蓝刚在回来对我说,小华远一到重庆后便被你们在机场的人平安接走了。对了泳溪兄,后来都一切顺利吧?若是不涉及到国家机密,可否给我说说后来的事情啊?”

五十

吴涵淮笑道:“别说你是行动任务的直接执行者了,便是凭借你我关系,只要你不是要卖国,为兄对你还有什么所隐瞒的呢。”

说罢便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思索该从何说起。却见颜维一只右手已摸向自己短袖衬衣的右胸口袋了。敏感的职业反应吓了吴涵淮一跳,随即笑道:“不就一包烟嘛,差点儿没吓死老子!”说着便推开颜维的右手自己掏出来扔给颜维道:“你觉的这‘云斯顿’好抽是吧?回头我派人给你师部送去一箱。”

颜维点着烟卷后却只是笑看着吴涵淮冲他扬头,示意他接着说话。

“对了,你想知道那天咱们飞机回去的有多么危险吗?”吴涵淮看着颜维道。

“蓝刚比我还要早一步回来的,也没见他跟我汇报一路上有何特殊情况啊。只是说重庆方面却远不如他所想象的在机场内事先安排社会民众各界人士,兴高采烈的欢迎他们这些抗日英雄的胜利归来。一到机场后便立刻被自称是你们军统的人,上来二话不说便直接将目标带走强行交接了!最后又是几个人还算客气的上来将他请进一辆汽车内,被三个人像押送般的给送进市区了,第二天便由你们的人安排乘坐飞往南昌的飞机被送走了。到了南昌的中正机场后,又马不停蹄的被安排随二十四军的运输队乘卡车,一路辗转颠簸的才回到部队。”

吴涵淮听罢笑道:“刚才就是人家蓝刚陪我过来的,我为何却又没听到人家有你这么大的怨气啊?哎,我说这到底是你在埋怨我们军统做事怠慢了你的人,让你这个做长官的没了面子啊?还是人家蓝刚真的不太满意啊?”

颜维笑道:“我当时一区区中校团长又有什么面子了?那蓝刚现今亦已是堂堂的师部上校参谋长了,又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还怎么会跟你亲自告状呢?对我确实不止一次的抱怨过你们军统办事有点儿过河拆桥的意思!”

“过河拆桥?那我且问你,你领子上的这颗将星是如何来的?当日跟随你一起出任务有幸活着归队的那九名士兵,包括他蓝刚在内,又都是如何人人荣获嘉奖官升两级的?”吴涵淮说罢便眯着眼看颜维,一副居功至伟的表情。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了一下道:“跟我猜的无二,我就知道定是你泳溪兄在其中起了作用!当日关司令亲自嘉奖提升给我授衔时。也言明是上峰对我部一行的特别嘉奖了。当时我就猜定是你泳溪兄跟上面为我等请功了!否则便算是胜利完成任务,也不至于连升两级的嘉奖。如此看来,今晚我还得尽地主之谊叫上蓝刚,进城请你大吃一顿呢!”

“废话!到了你的地盘儿不吃你的难道说还要我回去报公费不成!”吴涵淮说罢便低头感慨道:“老实说你我的兵可都是精兵啊!都是咱们党国中流砥柱般的人才啊!我宁愿他们不是人人都被追封嘉奖的长眠于湖北一路,而是还效力军中为我党国尽忠啊!”

说罢抬头看着颜维道:“你知道吗?是我们副局座戴先生,亲自面见委员长给你们请的功啊!你们所有人的追封令与嘉奖令,都是委座本人亲自签发的啊!这份荣誉足可慰藉吾辈军人一生了!”

颜维听罢便要起身目视西方给委员长立正敬礼,却被吴涵淮一把拉住道:“快算了吧,他妈跪下给委员长磕头他老人家也看不见!不如你今晚好好巴结一下我这个当大哥的,回头找机会我将你对委座的忠心报上去有用!”

待颜维坐下后接着道:“刚才不是说到咱们飞机回去时九死一生了吗?那天咱们的飞机刚刚起飞,据可靠情报表明,日军立刻从刚刚占领的恩施机场起飞了六架川崎九五式战斗机,对咱们的飞机进行拦截!另又由恩施机场起飞了四架三菱九三式重型轰炸机,居然只在两架川崎九五式战斗机的护航下,便冒险直飞重庆广阳坝机场,进行大规模的轰炸作业!企图炸毁咱们的重庆机场,使咱们的飞机无法在重庆成功着陆。”

“那为何日军的战斗机没有在天上拦截到咱们的飞机啊?重庆机场方面又是否被袭呢?”颜维虽然明知道当时飞机及目标皆安然无恙,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你都说是在天上了,天上不是一条公路,哪有那么好拦截的住的?再说周正那小子你当是白给的?人家可是美国人的徒弟啊!开着一架水平舵被炸去了小一半儿的破飞机,在达到上升高度后便奋力将飞机提升到了爬高极限!硬是在一万米的高空中将飞机开回了重庆!说不定黑灯瞎火的在天上就这么的上下给错过去了也说不定。”

“至于重庆广阳坝机场可是就惨了!日军空军冒着咱们机场对空防御的强大火力,硬是玩儿命的对机场进行了满满一个轮次的狂轰乱炸!当时便将机场给基本摧毁了!”

“那咱们的飞机是在哪儿降落的?没听蓝刚说机场被毁啊?”听吴涵淮这么说,颜维忙追问道。

“咱们现在在重庆起码有三个机场可以投入使用。日军在仓促间又哪里能调集那么多的飞机对咱们所有的机场进行轰炸!周正在飞机上用日军的无线电跟咱们重庆方面进行联络后,接重庆方面指示,最终在珊瑚坝机场平安降落的。”

当颜维听吴涵淮说罢暗自感慨道:“想我中华真是地大物博源远流长,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重庆市便有至少三个机场能投入运行,那么成都便更不知要有多少个机场了!日军想要短期之内一举吃掉中国,想想还真是痴人说梦。”

突然想到吴涵淮这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还没谈到关键的问题呢,这小华远后来到底如何了?现在美军方面又是一个什么态度呢?于是看着吴涵淮道:“泳溪兄,若是下面儿的我们局外人真不该知道,那你还真是别太为难了。总之我知道咱们一路上贴了几百条人命闹回去的目标没事儿就行了。对了,我先走后你们由楚江帮经水路带着其余的一众孩子们返渝还算顺利吧?”

“就像你说的,咱们手里没了目标便人人都安全了。你走后我又等了几天,见日军早就在江面上撤掉了那些巡逻的河内炮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撤下了封锁码头、渡口、及大小船只的全部兵力。我们才在楚江帮的协助下,分三条船一同经长江返渝的。要说起来,这次若是没有人家楚江帮的大力协助,咱们在荆州什么也办不成!”吴涵淮显然对楚江帮的无私协助深感敬意。

“可惜我虽还有权限能调配一些军火物资,但楚江帮不需要这些,别的我也回报不了人家什么了。”颜维对于楚江帮此次的大力协助,以致后来居然牺牲了近百人的英雄爱国壮举,亦心生愧疚与无尚的敬意!

吴涵淮摆手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伤怀,他楚江帮自楚连天之下全帮的爱国情操以及民族壮举,当然是有目共睹日月可鉴的,但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的为国家白忙乎了一场!”

颜维颇感兴趣道:“哦?难道说泳溪兄回去后为他们申请了一笔特别经费作为奖金不成?”

吴涵淮笑道:“想他楚江帮盘踞江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干的又全是歪门儿邪道的来钱买卖,手里头攒下的黄白之物想来也定不会少了。为兄回去后将他们楚江帮自楚连天之下的一众爱国壮举,全盘向戴副局座亲自上报了。戴副局座听后亦对楚江帮上下大加赞赏!还说若我中华多出几个像上海青帮杜先生,太原亭裕隆杨将军,荆州楚江帮楚连天这样的国家栋梁之辈,那便真是我中华有幸,国民之福了!”

“随即亲自挥笔为他们楚江帮颁了一个特别手令,言明在荆州城沦陷期间,楚江帮上下一众的任何行为,均出自于军统局副局长戴笠的亲自受命!在荆州城沦陷期间的任何行为也均属于国家行为!待抗战胜利荆州城光复之后,楚江帮自帮主楚连天之下,所有帮众再另行论功行赏!”

听到这里颜维不禁自语道:“这代表……”

吴涵淮接口道:“这代表自打戴副局座亲自下令即日起,这盘踞江陵一百多年的楚江帮,便再次从新被纳入官家正途,彻底洗底的成为一个受国家委派,且于国家有重大贡献,享国家荣誉的正当商会了!这些才是目光深远才智过人的楚连天最想要的!”

颜维听罢暗自点头心道:“不错,对于一个已经声名鹊起颇具实力的黑道帮会来说,在其内心深处那份最原始的期待,终究还是渴望被朝廷认同与招安!北宋梁山宋江到后来发展的够实力了吧,但他宁可放弃与赵家皇族一争天下的千古良机,也还是愿意被朝廷招安受封的做一个芝麻小官儿!心甘情愿的被朝廷利用,以致一时间声势浩大气焰熏天的梁山聚义,最后灰飞烟灭!

见颜维在那里暗自感慨政治,吴涵淮道:“淞泉我且问你,你说人生是什么?“听到此话颜维立刻便想到了早已香消玉损幻化成蝶的方蘭,于是脱口道:“如梦!”

吴涵淮笑道:“我说如戏!”

颜维笑道:“如什么都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与遗憾!甚至是永远的痛!”

吴涵淮笑道:“可这次咱们真是痛到家了!因为咱们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这一大群人,甚至是包括咱们党国,包括咱们委座本人!都被彻底的耍乎了一把!”

五十一

“美军方面收了人不办事儿,答应的军事合作与物资援助泡汤了是吧?”颜维听后并不显的有何惊讶,仿佛对此事他原本也就没当回事儿。

“少自作聪明,美军方面是一个政府一个国家,人家又怎会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干这种事儿!耍咱们的人是咱们中国人,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吴涵淮说到最后用眼睛死盯着颜维,那意思是说,你猜猜看?

听吴涵淮这么说,颜维便在心里认定既然不是美军方面翻脸,那就必是那个小华远他爹华铭翻脸不认人了!定是这个王八蛋怪国内有关部门没有对他妻儿尽到照顾责任,以致于他妻死子散心中愤!这小子在美国那边儿说了咱们国民政府不少的坏话也说不定!于是便道:“是不是小华远他爹不是个东西啊?早知道咱就不一路上九死一生的救他的这个兔崽子了!”

吴涵淮无奈的笑道:“这姓华的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可混蛋的却不是这姓华的大混蛋,而是这个小混蛋!”说罢连连改口道:“不对,这姓华的血统正宗出身高贵,又如何会是干这不要脸之事的混蛋了!这小王八蛋又哪里有什么资格姓华了!他妈要不是因为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老子真想亲手一把掐死这个小王八蛋!”

“么非问题出在了那个孩子身上?”颜维的脑细胞运转速度不足以对吴涵淮的话进行分析了。

颜维不解的看着吴涵淮道:“咱们一路上对这个小家伙应该算是当皇太子般的供着了吧?从汉川到天门县的一路上咱们粮食不够吃,咱俩几天都没吃饱过一顿,可何曾饿着他个小崽子了!一路上山路崎岖下过雨后的山间密林那可是人走的?可这小崽子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走过路!全他妈咱俩的士兵给背着了!一听说他小子病了,老子立刻二话不说的冒着掉脑袋的风向去天门县城里给他闹药,方蘭更是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几夜守着他就没敢怎么睡觉!”

说到方蘭便又心中一阵刺痛,闭上眼睛几近痛苦的道:“泳溪兄,若是这小兔崽子狼心狗肺,在他爹那里说咱们的坏话,那他小子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他小子长大后也不会像他爹一样的能成为一个可以改变人类历史的什么伟大科学家!这人品,给我师部伙房里劈柴老子都不要!”

吴涵淮则是一脸的阴沟里翻船,看着头顶那郁郁葱葱的旺盛柳枝感慨道:“淞泉,知道什么是血统吗?”

颜维睁开眼看着吴涵淮道:“你是说他爹就不是个东西?”

吴涵淮低头看着颜维道:“爹是好爹,儿子也是好儿子,问题是这个儿子他压根儿就不是这个好爹的好儿子!”

此话一出,颜维便立刻将自己所有能调动的脑细胞进行了一轮运算后,似乎隐约明白了问题出在何处了!也颇感震惊的看着吴涵淮“嘿嘿!”的苦笑了两声后道:“莫非是咱们这一大帮子的老混混,都让这个十来岁的孩子给耍了不成?这里头还包括你泳溪兄这个资深军统老特务?”

吴涵淮也是看着颜维嘴角抽动的苦笑两声道:“猜对了,这小崽子根本便不是人家华铭先生的种!乃是一个在汉阳镇兰陵路上每天临街拉客的娼妓之子!至于谁的种,嘿嘿!估计连他妈也闹不清了!”

听到这里颜维苦笑着频频点头,似乎像是在感慨自己一行居然为了这个小杂种赔上了几百条人命与不可计数之白银军费的不值!也似乎在暗自感叹这个小杂种的天性机敏与狡诈!

“不过当时咱们在现场,你和方蘭对他的询问却丝毫不差啊!姓名、年龄、父母姓名、父亲状况、家庭住址、所上学校、包括校长名字都是丝毫不差啊!”颜维还是感到不解。

“他妈算咱们倒霉!真正的小华远家住汉阳镇兰陵路四十九号,这小崽子他家四十八号,跟小华远家隔壁!由于他们两家那同为单身母亲家庭的相同背景,加上还有他们母亲所从事的那卑贱的相同职业,整条街上所有的人家大人,都不允许自家的孩子跟他们两个小家伙来往玩耍!所以这两个生活环境与悲惨命运几近相同的可怜孩子,自然便成为了一对二好朋友了。”

“虽说这小崽子他妈只是一个最贫贱的妓女,但后来据我派过去调查回来的资料显示,这个妓女虽贱为万人可夫,但少年之际却也是颇有家世的大户出身。对孩子读书学习新式教育却十分注重。此妇人虽然身材极为出众,但无奈长相平平,所以她每次所接之客只收一毛钱的嫖资。就这便要上下紧忙乎的给人家客人来一套全活了!往往被包整夜也不过才能收区区三毛钱而已!像她们这种武汉江边街头的最低等私娼,甚至于一晚上被六七个码头苦力凑钱包夜嫖玩儿,也只能是一晚上被干几十次的才可收到两块钱的嫖资!”

说到这儿,吴涵淮也是颇为这些社会底层妓女的生活痛楚感到同情,同时作为党国之高级官员,内心深处也不禁略感有负百姓。

“但这个妇人为了能让他的这个野种从小便接受先进文化的培养,希望他将来不至于想自己一样沦为社会最底层被万人凌辱,不惜玩命儿赚钱拼命接客!常常是白天连吃饭时间都不肯浪费,送走一个便立刻出门再接活。经常是下面儿正被人狂干,上面手里抓个饼子紧往嘴里猛塞两口便算是一顿饭了!事后为了不再出纰漏彻查清楚,我派去武汉的人将亲自嫖玩儿过她的嫖客便找到了十几个!”吴涵淮说到这儿似乎眼中也是略带敬意,是对一名母亲的敬意,绝不是对一名妓女的敬意。

“如此说来此妇人拼命接客赚钱便是为了能让他的这个儿子上学了?”还未为人父的颜维,也是对一位母亲的伟大听的心惊肉跳。

“不是为了这个小杂种还为了什么呢?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虽说样貌平平,但是凭借着那一身上下的好手段与那高挑动人的好身材,随便的找个男人嫁了图个温饱还不是个菜!”

“也真是可怜这个妇人了,据我回来的手下回报,这个妇人在兰陵路一带的私娼圈内接客赚钱不要命是出了名儿的了!一白天连个内裤都没时间穿上是常事儿!因为她急于赚钱,开出的嫖资又特别低,人家别的私娼都是一次两毛钱,而她只要一毛钱便给人家干全活!所以她的生意总是最好,常常是客人自己在他家厅里找脸盆儿接上一盆儿水,挨个的端着脸盆儿排队在屋外等着,里面出来一个便自己端着盆儿再进去一个!”吴涵淮说着都似乎为这个市井传奇般的妇人所惊叹了,伸手向颜维要烟抽,嘴里埋怨道:“哪有你这样的,把我的烟卷装了,我想抽烟还得伸手跟你要。”

颜维一边给吴涵淮拿烟一边感慨道:“此妇人一心想要快快赚钱能让她儿子日后不再被人踩在脚下!却不知在如此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说着便摇摇头接着道:“能他妈成了国家的栋梁之才?看着他妈每天被几十个脚夫苦力脏了吧唧的压在身下猛干,长大了不仇视政府不仇视这个国家?咳,这个可怜的而又可敬的妇人啊!”

“你这话说的没错,要不然也不会教出这么个小王八蛋来!”吴涵淮身为资深高级特务,对于被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愚弄深感耻辱!

吴涵淮抽了一口烟接着道:“就这样,这个妇人用自己终日不分白天黑夜的卖水钱!硬是将这个小崽子送进了每月六块钱天价学费,全武汉最好最贵的德国教会学校格若瑟小学上学!六块钱啊!嘿嘿!得躺在床上给六十个男人下火啊!不过这小子也争气,没白白糟蹋他娘的卖水钱!上了两年学,年年各科成绩全校第一!你看这小崽子是不是他娘天生的人才?”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小崽子跟同在格若瑟小学上学的小华远成了同学……”

“还是同一个班的,还是同桌,还是很不错的小朋友,因为咱们那个小华远他爹虽然是当今世界炙手可热的顶尖级物理科学家,但咱们这个小华远却天生是个资质极为平庸的小废物,每天的作业若不是非得由这个小杂种替他完成,那他便得回家被他妈打屁股了!”吴涵淮打断颜维的话道。

“嘿嘿!”,颜维笑了两声道:“如此一来,两人既是同班同学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又住的紧紧相邻,咳,也难怪这个小崽子对小华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了!如此看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当时武汉警备旅的弟兄们,在汉川与第一批赶到的日军劫杀部队的那一战之中,不幸身亡的那三个小孩子当中,定是有咱们小华远这个可怜的小倒霉鬼了!”

吴涵淮无奈的笑道:“不错。老子名声盖天享誉全球又如何?你小子命不好,天生就一废物货!连他妈躲子弹都比别人差劲儿!真是人的命天注定啊!”

五十二

俩人就这么的默默抽烟各自感慨了一会儿,颜维看着吴涵淮道:“每个月六块钱的学费可真不算是少了,不说咱们小华远他娘不也是无依无靠的以卖身为生吗?那她又是如何负担这格若瑟小学那高昂的学费的?难到说这也是一个赚钱不要命的伟大母亲不成?”

“是也算很伟大了,单看能在弥留之际,硬是拼尽全身的最后一口气,将儿子送到武汉保育会便够伟大了。可经济方面她却比自己隔壁邻居那个可怜的小野鸡强多了!一来据情报显示,小华远他妈那可绝对是个江城的大美人儿了!生前接一次单活便要收费五毛钱的,所接客人的身份也要比起那可苦命女人来高了许多。所以平日里甚至都不用日夜开工的拼命赚钱,通常都是白天将小华远送到学校之后,趁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才抽空接上一两个活的。”

“据事后我派去武汉将此事彻查的特工调查汇报,小华远他妈为了儿子的成长健康,那么多年下来便从来就没有当着儿子的面,或者在晚上留宿过一个客人在家过夜。听说曾经有一个她的熟客,早就不满足于短暂无味的匆匆一欢,多次出高价要求将她整夜包起,有一次甚至出到了一夜十块钱的绝顶天价!这个利敏蓉都硬是忍着没有答应。”吴涵淮说罢似乎也在脑中暗自体会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十块钱,可真是给的不能算少了!去上海滩百乐门大舞厅包个头牌舞女过夜也就是个这价钱了!”说话之际,颜维也深深为这个伟大母亲对儿子的爱所感动。

“还有就是,孩子毕竟是人家华家的血脉骨肉嘛!事后我亲自去过同样全家转移到重庆的华家,老太爷虽坚持不肯承认有过这么一个孙子,但华家的老管家偷偷跟我说了,他们老爷也并非是就不想认这个孙子,只是一来家风严谨门厅甚大丢不起那个人。二来他们老爷曾偷偷的差人暗中观察接触过几次那个没有名份的小孙子,实在是觉的这孩子傻头傻脑的一看便不像是他华家的种!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一直硬顶着没认而已!但是老夫人却经常不断的差他偷偷给那对儿可怜的母子送些银钱过去!这去格若瑟小学上学,也是他们家老夫人差他给联络办好的,否则就凭咱们小华远那天生蠢钝的小脑袋瓜子,怕是人家学校给钱都不收!”吴涵淮一脸的人世沉沦。

“哦,如此说来这华家老夫人还算是有情有义了!”颜维点头道。

吴涵淮抽了一口偶烟看着颜维道:“贤弟啊,你用兵打仗洞察战机似乎有着天生的敏锐才华,似乎你小子天生便是属于战场的。可对着人事沧桑却似乎还欠火候啊!”

说罢看着一脸待请教的颜维笑道:“什么他就老夫人有情有义了?这家业再大,这白银再多,他不还是人家华老爷子当家作主的一句话嘛!若不是这华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或者说不定这干脆便是人家华老爷子的暗自授意了!若不是如此,想那华老夫人便算是再心疼孙子,若华老爷子不点头,整个华府上下谁又敢干这私自做主拿银钱贴外人的勾当了!”

颜维连连点头称是,也觉的自己看待问题还是过于浅薄,日后定要多抽时间感悟人性世事。

“那说来说去的这个小崽子他到底叫个什么啊?”颜维看着吴涵淮问道。

“由于根本便闹不清他爹是个谁?跟着他妈的姓走了,叫个李转豪。你听听,名字里都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待啊!”吴涵淮不无感慨的道。

“那后来他怎么也到儿童保育会了?他妈也死了?”颜维道。

“死了!武汉开打的前一个礼拜便死了。死在了自家接客的床上,被十二个码头苦力给活活干死了!”

听吴涵淮这么说颜维大感惊异道:“干那事儿还能干死人?”

吴涵淮笑道:“那要看怎么干了!为了彻查清楚别再糊里糊涂的被那个小崽子耍乎,我派去武汉的人连当晚干死那个苦命妇人的十二个码头苦力,都费尽周折的找到了八个!一番审讯,供词一致。”

颜维大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吴涵淮看着颜维调侃道:“我一说找你有事儿你小子就连连推却,怎么一说这个你便来神儿啊?”

颜维笑道:“等会儿再说你的事,先说这个。为了这事儿,我前后也贴进去了二十五个得力部下,如何能不闹清楚。”

“闹清楚这玩意儿有个蛋的用!”吴涵淮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开口道:“这妇人赚钱不要命在整个兰陵路一带都早有名气了!那天十几个江边码头苦力收工闲着无聊,便起哄打赌这个妇人到底能一次连续干那事儿多长时间。于是十二个人便凑钱去那妇人处寻她,便是打定主意要穷极无聊的用那早已攒了几个月而无处发泄的茂盛精力,好好糟蹋糟蹋这个妇人,诚心打的主意便是要让她三天下不了床!”

“就这去的档口那妇人还在家中正埋头苦干的同时伺候着两个客人呢!据那些码头苦力交代,起初这妇人在得知他们居然要十二个人一起上的包自己一整晚后,看着那十二个肌肉发达浑身污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难闻气味儿的壮汉,再看他们盯着自己全都一脸淫笑不怀好意的样子,也害怕自己的身体吃不住如此折腾怕挨不下来,所以便推脱不接。可那十二个苦力是打定主意要来糟蹋她的,再加上见了那妇人动人心魄的身子,也都是个没人能忍的住走人了!于是嫖资价码一加再加!最后居然十二个人掏光了身上的所有钱,出到了八块钱!要知道这个价钱是足可以使一个沉沦于这个城市里的最低等妓女,出卖她的一切了!”

“于是这名妇人紧咬着牙齿收下了她一生中靠出卖身体换来的这最后一笔钱!脱光了本来就没来得及穿上几件的内衣裤,躺在了她工作了十几年的床上再没起来。”

“就这么死了?”听吴涵淮说着说着就完了,颜维一脸不解的问道。

“还要怎么着啊?十二个像憋了一年的种牛一样的壮汉,一拥而上的成吨份量压在一个弱小的女人身上!他妈压也压死人了!”吴涵淮颇为愤愤不平的道。

“少来,八百个人他还不得一个个的来啊!如何便会压死了!”颜维不信这名妇人是被压死的。

“一个一个的来她不就能留住性命了嘛!一开始是一拥而上!后来整夜都是五六个五六个的同时一块儿干!这妇人身上能干的地方一整晚就没闲着!都被干烂了!最后,最后是下身多处同时猛烈出血不止!由于嘴一直被占着,连出声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吴涵淮说到这儿似乎是真火了!瞪着眼睛看着颜维。

颜维却一脸轻松的笑道:“将军难免阵上亡,瓦罐难免井上破,此妇人也算是没死错了地方与方式。”

吴涵淮看着颜微笑道:“我还以为一直都是我们干特务的心狠手辣呢,如此说来原来还是你们正规军最冷血啊!”

颜维笑道:“两码事儿!我的怜悯心不会用到一个妓女身上。知道现在这个国家里有多少的妓女吗?现在着了急一个馒头就能将一个孩子的母亲、丈夫的妻子、父亲的女儿变成妓女!这是委员长的责任,用不着你我伤怀。”

吴涵淮一边品读颜维的话一边道:“看来你比我更加具备当特务的资质。就说我派去武汉调查的那几个手下特工吧,审完那八个码头苦力后,压不住心中怒火,手起刀落的将人全给杀了!”

“杀就杀了吧!也没他们那样花钱的!中国就是有着太多这样自私冷漠的穷光蛋,才会将这个大好河山搞成现今如此一番境地,死几个烂人也绝非坏事儿!”颜维说话之际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状态,能看的出来,方蘭对他的打击不是个小事儿。

“好在人家华铭先生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美军方面在得知咱们此次为了这件事的具体运作过程后,也对咱们采取了最大的理解与感谢!并美军方面也通过这件事充分的看到了党国的合作诚意,双方高层已经开始密切接触并具体实施运作了,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别说是援华物资了,两国高层军方定会有更加紧密的合作。届时,在全世界统一打击法西斯的合作阵线上,定会展开一番新的局面。”

“那这个小崽子最后到底是如何被识破冒名顶替的?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又如何会有此心机,他意欲何为啊?”颜维对这个小崽子的目的依然不解。

“是这样的,这个小崽子虽说其心可诛,但绝对是一个天生干政治家的好材料!看待问题的角度太绝了!从小身为社会最底层的他,早已尝尽了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早早的便明白在这个国家里,若是没背景没根底的话,干什么也是个寸步难行!就说他妈死的那天早上吧,当他看到一大群的壮汉从他家一涌而出后,发现他妈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立刻挨家拍门的求援与四周邻居帮忙!可所有的邻居家女人,都紧紧的拽着自家男人不让出门半步!将他们那个房子视为狼窝虎穴一般!都以有他们这样的邻居为耻!”

“直到人躺在床上流尽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唯一来到自己家里无可奈何的搂着自己一直哭泣的,也只是他妈生前那个营生上的竞争对手,那个他唯一小朋友的妈妈,那个自己也是已到生命弥留之际的小华远他妈了!”

“天亮之后,闻讯而来的警察也是匆匆看过一眼后扭头便走了!四下兵荒马乱的谁还愿意管这破事儿!最后,还是几名平日里常来玩儿他妈的嫖客,感念他妈生前收费低廉服务到位,本着一份鱼水之缘露水情份,凑了些银钱在街上买了一副薄棺,雇人将他妈草草收敛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吴涵淮说着便感慨道:“这个妇人生前用自己的身体,给上万个男人带来过精神与肉体的快乐,自己却悲惨的带着对这个国家的泣血控诉离开了!最终打发她的居然还是几名恩客!看来她此生是命中注定的了!”

“但这一切人伦惨剧,却都被只有十岁的李转豪看在了眼里,使他那幼小的心灵便更加确定,在这个国家里从古至今直到未来甚至永远都是一回事儿,那就是穷人若无背景死路一条!”

“于是当时咱们刚刚接上头时,当你在人群中寻找小华远时,这个小崽子便意识到若能冒名顶替已经死去了的他所熟悉的那个小朋友小同学的身份,说不定便能借机改变他这一生悲惨的命运了!”听到这里,颜维对李转豪的动机已完全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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