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淮点头道:“应该也就是个这了,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啊!我们那天若不是因为这事儿过去的,若是在抓一个汉奸的儿子准备枪毙!那他便是自投罗网的找死了!”
颜维笑道:“在他的小心眼儿里,放眼这全天下,可还有再比他还要悲惨的人了?当时他定是以为,若是能冒名顶替的成为小华远,说不定日后的命运便会得到改变。反正他也够惨的了,还能再烂到哪儿去?至少在他的心里认为,现在若能冒顶小华远的身份,说不定日后便会得到些特殊照顾,能多吃一个馒头也说不错啊!而事后的事实证明,他的确因为于此,得到了咱们全队上下的一致特殊照顾!再说了泳溪兄,当时若不是直接便找到了这个假货,你们军统这一行人定是要立刻转身离去的了!定不会陪着我走完那段生死路程的!”
吴涵淮抬头思索了一下看着颜维道:“不错,定会如此!当时我的目标是小华远,若是寻找不到定不会陪着你等在那荒山野岭的玩儿命!”
颜维笑道:“如此说来我还要代表当时的所有孩子们谢谢这个假货了!若不是给他这样一搅和,说不定没有了泳溪兄你们军统方面的支持,我们没准儿便一个个的都客死他乡没命回来了!”
“不管怎么着吧,反正最后咱们是都让这小崽子给耍了!你也将永远的‘痛’留在了那里。”吴涵淮也深深的认为此次被这个小兔崽子真是害的不轻!
“那后来这小崽子是如何被识破的?”颜维只不过是想听听而已罢了,其实假的又如何会成了真的,再说做假者还只不过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
“还用被识破?回到重庆后小华远父亲的那位老同学,就小华远他妈在生命弥留之际,找到的那位在武汉民政厅的副厅长廖承建,在我们军统局本部见到这个假货的第一眼便对我说你们搞错了!这不是华铭先生的儿子!”
五十三
吴涵淮稍作停顿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跟颜维说起,但还是看着颜维道:“淞泉啊,其实为兄此次前来你军中探访,是实实在在的是有正事儿。”
颜维起身对吴涵淮道:“泳溪兄,大热天的咱俩说了半天的话这也渴了。走,回我师部,咱俩沏壶茶让勤务兵给扇着扇子慢慢聊。”说罢便要前面带路。
吴涵淮见装连忙起身拽住颜维道:“我觉的还是在此处为好,这里四下寂寥无人,对咱们接下来将要说的话最为合适。”说话之际目光坚定,使颜维不由感到莫名的紧张。
见颜维看着自己慢慢的点头同意,吴涵淮放开拽着颜维胳膊的右手,便要重新坐在树下。却见颜维打开腰间枪套,从里面取出了他随身配备的那把勃朗宁FN9mm大威力手枪,掰开击锤保险左手哗啦一拉枪身套筒,随即右臂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吴涵淮也是玩儿枪比吃饭不少的主了,但对颜维这莫名举动却是很不理解!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不让他回师部发脾气了,开枪瞎胡自己!问题是这也不可能啊!
颜维见状忙坐在吴涵淮身边看着他解释道:“泳溪兄,不回就不回了,我通知警卫员儿过来,想让他给咱们这儿送壶茶水来。”
通过开两枪传唤人过来听差,这可比打个电话使唤人谱摆的大多了!
“你们军中对于开枪的管制如此松懈?可以随便开枪?不怕引起误会造成部队慌乱?”吴涵淮看着颜维笑道。
“那不行,当兵的哪能随便开枪呢?不过我没问题!一来我官儿大,二来这里附近只有我的预备师一支队伍驻扎,不怕引起周边友邻部队紧张。再说了,我不能堂堂一个师长,大热天儿的跑回去通知他们送水吧?”颜维一脸的平常。
俩人这才刚说完,便见一队十几人的颜维部士兵已经顺着枪声快速跑过来了。颜维高喝一声:“在这儿呢!”几名最近的士兵便立刻闻声赶了过来,一见颜维的面儿看见没事儿,便立刻将步枪背在身后全部立正敬礼等待指示。
“送两壶茶水过来,再送一个西瓜过来,拿把刀过来我自己切。”颜维说罢还是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向左一摆,几名士兵便立刻跑着去了。路上碰到另外刚刚过来的几名战友后,立刻拉住人一同回去了。
“泳溪兄,真有事儿就说吧,只要不太违反军纪,我必办!”颜维这话明显在给吴涵淮减压,将他视吴涵淮为生死好兄弟的讯息传递了过去。
但吴涵淮那边却显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颜维也不催他,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吴涵淮等着。
吴涵淮拿过放在一旁的文件包,慢慢的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递到颜维面前。
其实颜维早就从吴涵淮那缓慢的动作中看到那张照片了,于是立刻一把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个人是谁?什么身份?跟我有何关系?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对颜维一连串的追问,吴涵淮也是看着颜维手中的照片道:“像你吧?老实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照片时,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当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张嘴说话了!后来我亲自暗中见过此人一面,无论从身高体型,或者是年龄方面,简直便是活脱脱的另一个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一孪生兄弟呢!没想到这人真有长的如此之像的。”颜维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几乎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将照片还给了吴涵淮。
吴涵淮一边掏出煤油打火机将手中照片由一个角的点燃一边道:“这个人叫江于,是我们军统局天津区情报处档案股的一名副股长。少校军衔也是一名民国十九年便入党的老党员了。没在下面部队呆过,是咱们复兴社早一批的老人儿了,但以前也是组织部调查科的人,是在某一次事件中得罪了其顶头上司顾建中,才被迫找到咱们复兴社的熟人儿调过来的。”说换之际充满化学材料的相片纸,已变换着红、黄、绿、蓝不同色彩的火苗冉冉烧尽了。
“他怎么了?”颜维仿佛意识到些什么他不愿意面对的感觉,表现出一副对吴涵淮的话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吴涵淮一边用两根捏着即将烧尽的照片最后一个小角向上一扬,看着瞬间便在空中烟消云散化为灰烬的几片纸灰,叹了口气道:“据可靠证据显示,此人近年来干了多起出卖内部重要文件的吃里扒外不耻勾当!目前我的党政情报处已经派得力干将他的一些外围情况基本上都搜集妥当了。已经随时准备将他秘密逮捕了!只是当我掌握了一个情况后,我临时起意有了一个想法。这不,我现在要跟你商量的事儿便是这个了。”
见颜维干脆不再搭自己的话茬了,吴涵淮明白其实将话说到这份上也就该结束了,但还是想尽最后一丝努力。正待再次开口,便远远的看见颜维手下士兵抱着西瓜端着摆放茶壶的托盘儿跑过来了,于是便不再开口。
待打发走手下士兵后,颜维亲自拿起一尺来长的西瓜刀,切开面前的那个大西瓜分于吴涵淮吃。一大块儿西瓜吃完后便拿过摆放在托盘儿上的湿毛巾擦手擦嘴。又亲自斟茶给吴涵淮喝,就是再也不接吴涵淮的话了。
见此情形吴涵淮喝了两盏清茶后道:“如此说来为兄我这就不再强人所难的在这儿给淞泉你添麻烦了!不过晚上你可得做东好好请我在你军中吃上一顿。”
见吴涵淮这么说,颜维反倒一时间不好意思了。想起去年在湖北的一路生死之情,再想到以吴涵淮现今如此显赫的军中地位,再加上他那随时便能判人生死的无上权力,若不是他深思熟虑盘算良久了的事儿,他是不会在百忙之中赶到这眼看便要大战在即的军中前线来,跟自己鬼扯淡的。于是点了一根烟看着远方道:“吴兄,其实跟你们这路人马打交道便没个什么好事儿了!也就是我冲着咱俩有生死交情不怕你老兄罢了,估摸着我的副师长现在正召集我的一众亲信在开紧急部署会议呢!”
听到这儿吴涵淮不解了,问道:“何意啊?”
颜维笑道:“我的副师长现在定是在跟我的亲信秘密交待,一会儿若是看着形势不对头,这个不知死活的军统特务要是敢在咱们军中强行拿人,嘿嘿!说不得咱们也得先干了这老特务,保住咱们师座别被他们军统将人拿走了的才好!”
吴涵淮听罢想了一下便笑了。看着颜维道:“到你们下面的正规军拿一个师长,别说是我了,便是我们戴副局长也不敢亲自干这活以身犯险!谁不知道你们下面儿部队的这些个高级军官,给个面子就对我们礼敬有加的稍微客气着点儿,若真是一句话不对翻了脸!你说我们局本部得派多少人下来,才能在你们正规军的一个师里将人家的师长拿走啊?”
“多少人也拿不走!还是那句话,你们是特工而我们是正规军!动起手来我们一个连便能打你们一千人不败!”颜维显然还是瞧不起特工的作战能力,或许说还是对自己战无不胜从来便没输过的老部队太有信心了。
“那不就得了嘛,若是我们真想抓像你们这样将军级的高级军官,我们通常是绝不会亲自带着人到下面儿部队去动手的。那不是去抓人是去找死!我们会通过上峰的交涉,逼你们的上峰长官给我们交人!”吴涵淮说到最后,脸上的神色分明在告诉世人什么是军统,什么是权力。
“谁又说你真的是来抓我了,谁不知道我们关司令是出了名的护短,即便我们下属军官真的犯了事儿,只要不涉及通敌卖国!我也从没见过给你们特务部门儿交过谁!再说了,你们戴副局长才多大的官儿啊?一个区区陆军少将,就这还没被正式任命呢!比起我们关司令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啊!他还真不敢来我们军中叫板!随便一个旅长的军衔便压死他了!”颜维明显是看不起这个当时笑傲中国军界的特务皇帝。
吴涵淮笑道:“我们戴副局座军衔尴尬这谁都知道,但我们局座本人够资历了吧?比你们关司令的军中资历也不浅吧?比你们关司令军衔也高了不少吧?你当我们军统还没个能压住你们的人了!”
颜维笑道:“行了泳溪兄,你我生死一场,有话明说吧,你来我军中到底何事啊?”
吴涵淮绷住嘴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若能舍得下你现在军中这将军的荣誉,若能不怕随时面对死亡的抚摸,若能为了民族为了党国肯忍辱负重!我想让你代替这个江于的身份,潜入敌人当中干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颜维听吴涵淮说罢直笑的肚子疼!好半天才止住大笑看着吴涵淮道:“行了行了,我终于知道你老兄这次是来我这儿干什么的了,你是怕我在这农村儿里给闷坏了,诚心来逗我乐解闷儿的!”
五十四
吴涵淮看着颜维冷冷道:“有那么好笑吗?”
颜维见吴涵淮一脸的严肃,便也收起笑容对其道:“泳溪兄,你我不是昨天才认识的,跟我说话用的着又煽动又鼓惑的下猛药吗?还什么为了民族为了党国的,你也不怕这一定大帽子扣下来把我给压死了!还说什么让我冒名顶替你们天津区的那个叛徒江雨……”
“是江于!江是长江的江,于是于是的于,这些你却莫要闹错了才好。”傅道军见颜维对江于的名字不熟悉发错了读音,便立刻出言打断他的话进行纠正。
“你告我这个干什么啊?他叫什么姜什么鱼的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叫这个吗?你不知道我姓颜啊?都姓了马上就三十年了!我为什么就非得闹清楚他一个党国败类的破名字啊?我同意给你干活了吗?”颜维就是不习惯这吴涵淮有时说话的这态度!这哪里是在跟自己商量什么嘛,这分明便是长官在给下属训话嘛!所以说到最后一句时,颜维也是瞪着吴涵淮将声音提的老高!
“没同意就没同意呗,你嚷什么啊?”显然干了多年复兴社的吴涵淮也不习惯别人冲他叫唤。
“我嚷我是眼看着泳溪兄你的脑袋坏掉了我心里着急!潜入敌人当中,谁啊?你让我往哪儿潜啊?日本人那边儿,你看我长的像日本人?小日本儿能长五尺四寸这么高?还是我会说日本话啊?共军那边儿吧,以前还凑合着能干,但自从咱们欠下人家傅道军那天大的人情以后,我跟我们关司令都是这么说的,日后我绝不主动对共军再开一枪!我往哪儿潜啊?要潜就往你的党政情报处潜!就算是我们第十五集团军派去你们军统局的卧底吧。”颜维说罢看着吴涵淮便又想笑。
吴涵淮并没有直接回答颜维咄咄逼人的疑问,而是又伸出手来问颜维要烟抽。待颜维亲自给其点上火后,慢慢的吸了两口才看着颜维道:“你知道汪兆铭吧?”
颜维笑道:“你这话相当于问每一名中国人,你们都知道慈禧老太后吧?中国人又怎会有人不知道他的!”
吴涵淮笑道:“还真就有不少的中国人不知道他。不过要说起来他平日里用来写文章的笔名便应该是无人不知了!”
颜维笑道:“那你直接说汪精卫不就谁都明白这说的是谁了吗?嘿嘿!你们军统好大的胆子啊!现在便直呼人家的名字了!连个汪副总裁、汪副主席、汪议长都不叫了!你们军统眼里可还有国家领导人啊?”
“现在你还认他这个党国副总裁?”吴涵淮笑道。
“人家党国高层领导人之间的政治游戏,吾辈级别的军内官员没资格参与也不敢妄言议之。别人家哪一天一个回马枪的杀回来,咱再重新拣起来对人家的尊崇巴结人家更没意思!”颜维一副正儿八经的道。
吴涵淮又道:“那你对汪兆铭叛逃越南后,由林柏生向全世界代为发表的公开电文又怎么看啊?”
“措辞严谨修饰工整,能充分的利用中共作乱为矛盾焦点,转移世人对其亲日态度的聚焦。成功将党派矛盾及国内广大百姓的需求压力转嫁给委员长。意欲迷惑广大民众积极与倭寇进行所谓的共治共荣!最终以达到一己私欲谋图大宝一统天下!一篇文章做的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绝不亚于其青年时期刺杀大清摄政王载沣,事败入狱后激情而作的《慷慨篇》。”
颜维说罢叹气道:“此人乃大智慧大才华也!可惜,功成名就一统天下,耀我风采丰功伟绩,名载千秋万世膜拜,不是他这么个干法!从历史上看,勾结外族为援谋图江山的,最终都没个好结局!”
“很不错啊!淞泉对这汪公的评价很是使我对尔刮目相看啊!对汪公的这份艳电,(以中国古代以韵目代替日期的古老方法——“韵目代日”来算,汪精卫在越南公开发表电报声明的那一天为二十九日,而相对的汉字则为“艳”。故,历史上对汪精卫此著名卖国通电声明称之为——“艳电”)我跟不少人都交换过看法,其中以尔之分析评价最令人耳目一新大感所悟!”吴涵淮像刚认识颜维般,以极其欣赏的眼光对其重新审视。同时也更加确信以颜维之才,屈在军中带兵实在太过可惜!
颜维则很有自知之明道:“一个人不愁吃不愁穿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时间多了再加上愿意静下来思考一下人生万物之间的道理,让人看起来自然便与大街上卖馒头的大婶有所区别了。但我这些只是以己度人对事物的一些个人理解而已。听说我十七军前辈长官杨将军,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所作文章字字珠玑如沐神风!咱俩若有机会结识此等神辈,便不会在这儿孤芳独赏妄自言尊了。”
吴涵淮笑道:“人家杨将军不会将我看在眼内的,结识人家我是不想了,咱们现在还是接着说咱们。我且问你,汪此刻的叛逃、声明,现在还都可以说是他与蒋之间的个人矛盾,但倘若有一天咱们这位汪公真的公然叛国反党,你又该如何呢?”
“关我什么事儿?地球剩一半儿了我就跟大伙挤挤,凑合的在另外一半儿活着也就是了。汪公叛国反党的跟我本人没有太过直接的关系。倘若有一天果真如此,他若敢派兵公然与我国军开战!吾辈身为党国将军,披挂上阵带兵迎敌,杀他个片甲不留剿了他也就是了。至于是刺杀也好绑架也罢,那些都是你们干特务的本份,又关我一个带兵的正规军将军何干了!”已东西吴涵淮意图的颜维,尽量的不接吴涵淮话茬。
“我本人对刺杀不是很感兴趣。杀了汪公还有王克敏,杀了王克敏还有齐燮元,中国自古又哪里缺过汉奸了!在这个万物皆靠人事背景后台关系的糜烂国度里,只要日本人肯给他们的展才华一展抱负的机会,自然便会有大批怀才不遇的有为人士趋之若附般蜂拥而至!”
“其实自去年汪兆铭叛逃并公开发表艳电起,委座本人便已有刺杀于他的手谕了!光我们军统一方面派去越南的特工杀手,及军统越南组,便早已前前后后的几个轮次对汪采取过行动了!只不过咱们这位汪公现在人不在国内,且身边大批日军警卫森严,苦无良机不能得手罢了。为兄也是直恨自己不认识人家这样的党国魁首,眼看他兴风作浪却又无法接近其为国锄奸啊!吴涵淮说罢边看着颜维,一脸的高深莫测。
颜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盯着吴涵淮道:“莫非我跟汪副总裁是亲戚我自己都不知道,最近被你们军统给查明了?“吴涵淮笑道:“你是肯定不认识他的了。”
颜维转目稍思道:“难道说你们那个内部败类叫什么江于的跟汪兆铭有交情?”说罢便紧接道:“这也不对啊!这无论是年龄、职务、或是军中级别也相差的太远了吧?”
吴涵淮笑道:“才思敏捷反应迅速,不干我们这一行真是浪费了!”
说罢看着颜维认真道:“这个江于虽说也跟识汪公本人攀不上任何交情,但这个人却与现在一个正风云上海滩炙手可热的新一代上海特工界掌门人,有着一手非比寻常的交情。”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道:“你们这一行我没兴趣也不了解,你接着说就行了,反正谁谁谁的我也不认识。”
“跟你这人说话他就是没劲!”吴涵淮嘟囔了一句便接着道:“说起这个人的背景便复杂了,此人早期曾加入过中共并留学苏联。民国二十一年,在上海进行间谍活动时被中央组织部调查科逮捕。反水后继续以双面间谍的身份在上海活跃。被中共质疑其身份及政治立场后,遂逼迫此人刺杀同样活跃在上海与其份属同僚的原中共早期地下党元老级人物,后来也是反水加入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资深特工,其时在上海的对外身份为民党中学校长,其实真正身份则是专门针对中共所创办的《社会新闻》报社社长丁默村。”
“此人在接到中共对他执行考验的刺杀任务后,一来深知中共地下锄奸团对待组织叛徒的严厉与残忍,二来也觉的若是一反再反的怕是两头不靠岸在哪边儿也混不住!于是立刻便将中共要他执行此次锄奸任务的情况,与被执行对象丁默村面见商议。俩个同为中共叛徒的老特务,在反复磋商后认为中共的暗杀团太过厉害!上了他们黑名单的人还没见过能活着的!于是俩人一合计,觉的眼下还不是跟中共翻脸的时候。于是俩人也是混了头的,居然找了一只他们最不该选择的替罪羊宰了给中共交差!”
“他们俩选择的这只替罪羊便是早年曾在上海,逮捕过当时还是中国地下党身份的李士群,时任国民党组织部调查科,上海区的区长马绍武!他们俩的这次愚蠢行为立即引起了当时组织部调查科内的轩然大波!这马绍武他也不是个一般人啊,这家伙是CC派实权元老级人物徐恩曾的入室弟子!徐在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立刻亲自点齐精兵强将,扬言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国家资源,力求要将凶手严惩不怠!”
“你说的这个人是李士群。”听到这里颜维总算是明白吴涵淮说了半天究竟说的是谁了。当时李士群伙同丁默村在上海刺杀马绍武一案,闹的沸沸腾腾连下面部队内部,也都是但凡有些级别的军官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吴涵淮看着颜维道:“不错啊,便是这个李士群了。就因为这事儿,当时俩人在上海滩可谓是四面楚歌无人敢保了!躲都没了个躲的地方。”
颜维不解道:“中共方面也不出面支援?”
吴涵淮笑道:“俩叛徒之辈,中共巴不得有人出手替他们清理门户。”
“由于是徐恩曾亲自出手,于是乎俩人很快便在上海双双落网了!由于丁默村多年来深受CC派大当家陈立夫的赏识,所以陈立夫立刻派手下大将,时任上海社会局局长的吴醒亚出面保释出狱了!但可怜这李士群便就惨了!被押解南京关进了瞻园路的特工总部内,由南京区侦查股股长马啸天负责看管,交由情报科长徐兆麟和机要科长顾建中审问。前前后后的被关押了半年,老虎凳、辣椒水的十八班酷刑,真是吃尽了苦头!”
颜维接话道:“这事儿我倒是知道,听说后来还是全凭着李士群天生命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才死里逃生的!听说她老婆前后两次为了救他,先后被不知道多少个男人给玩儿惨了!”
吴涵淮笑道:“这就是他娘的鬼侃蛋了!要说这次他媳妇为了往外捞他,还真是变卖家产的最后连人都三天三夜的,贴给老色棍儿徐恩曾了倒也不假!但若说第一次那就没谱了!当年这李士群第一次以中共身份被组织部调查科逮捕时,他老婆叶吉卿正大着肚子给他怀着孩子呢!一个大肚子女人,便是再过漂亮,估摸着也不会入了上海青帮通字辈儿老大的眼里吧?”
“当年季云卿为她出头看上的定不是她的美貌了!再说那次季云卿说是什么笑傲江湖的威震上海滩,其实后来也没有起到上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那次人家马绍武就是死咬着不松口,谁说请也没用!硬是打的李士群遍体鳞伤的反水加入了组织部调查科才算完事儿!什么青帮大亨只手遮天,还真以为只要是青帮的便人人都有杜先生说话的份量了?人家马绍武代表的国家政府!一个不给面子谁也扯淡!”
颜维听到这儿就颇有兴趣的问道:“哎,我说泳溪兄,你说当年若是被抓的是我,凭借你手里的权利可否将我给捞出来啊?”
吴涵淮笑道:“首先你现在的你跟当年的李士群不同,你一国家将军他算是个什么啊?一来马绍武也不敢抓你一个堂堂的国家将军,他听见你们关司令的名字就能吓死!第二,为兄的若是想往外捞你没问题!马绍武没死的时候还真跟我是哥们儿!他小子临死前还欠着我俩人情没来得及还呢!”
五十五
吴涵淮颇为动情的看着颜维道:“不是为兄的忽悠你,若是你真愿意放下身份为了民族,为了党国……”
听到这儿,颜维立刻笑着伸手制止吴涵淮道:“我说吴兄,你就真的那么想把我扔进去啊?又来这套,什么民族什么党国的,我颜维这些年来早就对得起这个党国这个民族了!再说了,我一堂堂将军,他在哪儿抗日不是个抗,在哪儿报国不是个报啊?非得搞的我见不得人的闹成那样你才安心?”
“但这次真是天作巧合非你莫属!乃上天之意!”吴涵淮再次强调颜维的历史使命。
“快算了吧,我看也就是你的意思了!我没听见人家上天这么说过!”颜维显然不是一个轻易能被说服的人。
“那好,我接着跟你说。”吴涵淮说罢接着道:“就是这个李士群了,虽然后来被玩儿了他老婆的徐恩曾一道手谕下令释放了,但却并不准许其离开南京,被迫做了马啸天手下的一名普通特工。直到民国二十二年底,才被委任了一个小小的什么留俄学生招待所副所长的芝麻绿豆小官儿!”
“民国二十六年日军全面侵华后,李士群继续在南京执行中统南京区的秘密工作,直到首府沦陷前才与中统特务石林森和夏仲高两人,一同撤往武汉。人到了武汉之后连个对刚从抗日第一线撤回来的同志最基本的礼遇都没有!就被安排在中统局职员集体宿舍里便没人管了!”
“直到民国二十七年秋天,李士群被委任‘株萍铁路特别党部特务室’主任一职,李士群才凭借此机会将大笔办公费用秘密拨给当年为了营救自己,也早就被中统逼着加入了的老婆叶吉卿,让她速回老家暂避一时。自己则为躲避广州等地的内部特务检查,由云南经越南河内绕道香港,到了香港后,早就对中统多年来恨之入骨的李士群,再想到老婆叶吉卿自从被逼加入中统局后,不但随时听差候在身边被那个老王八蛋徐恩曾干了几百回!还不知多少回的被逼利用其美色条件,脱光了衣服的被迫钻进别的男人被窝去给他们中统局搞情报!便毫不犹豫的立刻投靠了日本驻香港领事馆总领事中村丰一。”
“前后两次被捕入狱,惨遭非人虐待,还人妻被褥的忍了这么多年!该反!给了我便也反了!但日本人那儿我是不去,要去也找中国人反!”颜维也对李士群的悲惨人生感到同情。
“给了我也不给他们中统干了!但我也不会投日当汉奸,我往军统那边儿反。”吴涵淮也认为中统这么干活对待自己人,没落消亡便是个早晚的事儿了!
“你反回军统那不是正好回娘家了嘛!对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这李士群他说反水投日就投啊?他到了香港推开人家日本驻香港领事馆的大门儿,掏出名片儿给人家衣看,便直接就见着人家的总领事还顺利被留用了?换做是我,怕是连人家领事馆的门儿也找不见。”颜维显然还不是很理解什么叫间谍,什么叫间谍网络。
吴涵淮笑道:“你不在这一行里,对某些事物便看的很神秘,不理解也是正常的。其实这李士群对中统的痛恨又哪里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个家伙早在南京未被沦陷之前,便早就开始秘密接触日军了方面了!而对于一个能成功暗杀中统上海区区长马绍武的人才干将,日军间谍组织对李士群的欣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据我们军统方面后期对李士群的调查显示,早在首府还未沦陷之前,李士群在南京工作时的住处——大树根七十六号,家里所雇的两名女佣,其中一人便是一个专业的日军女间谍了!人长的还很漂亮!据说床上软功举世无双!”
“还有就是据他们调查科的内部邮件检查结果显示,南京板桥车站有个女职员,每日均频频接受大笔的巨额汇显的,非常可疑,上级遂派李士群前去调查。李士群也没费多大的劲儿,直接将人抓回去后几番手段下来便查明这个女职员就是一名日本籍的女间谍,潜伏在这里便是为日机轰炸南京提供信号指示工作的。李士群见该女间谍美貌绝伦风姿撩人,便以查无实据并无可疑动用职权私自放了!后面便简单了,从此他的被窝里便又多了一个东瀛尤物的夜夜销魂!左拥右抱的想尽齐人之福!再想到党国对自己的种种不仁,谁不反谁便是个贱货了!”
“哎呀,这些个女人们真是了不得啊!听着便觉的比我一个正规军师都顶事儿啊!颜维有所感慨的自语道。
吴涵淮笑道:“其实我们干特务的也很怕女人,多少优秀老特务边都是栽在女人大腿根儿上的!但这个李士群到了香港之后,中村丰一觉得李士群在香港作用不大,于是介绍他回上海接洽上海领事馆的书记官清水董三。这个清水董三是日本外务省情报系统的一个资深特务,去年春节过后便立刻着手安排李士群回到上海,并开始在清水董三的一手支持之下,将上海的情报网络搞的越来越强大!现在的上海大西路七十六号,已经在李士群的一手运作之下,成为了一个让咱们中统、军统两家均十分头痛的日军精英谍报机构了!”
“据可靠情报显示,近期汪兆铭随时会回国在上海筹谋组建伪政权的一切事宜!立志要在咱们的国府南京另立班子跟委员长唱对台戏!日军为了增强汪兆铭集团在上海、南京的实力,以方便其先期筹办及后期运作,已将李士群一伙拨给了汪兆铭集团任用。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想在短期之内铲除此等威胁已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能在汪兆铭在南京组建伪政权之初,成功的将我党国精英秘密安插进其内部进行潜伏,便是当前我们搞特务工作的重中之重了!”
颜维缓缓道:“说来说去莫非你们那个叛徒跟李士群有交情?”
“有,还很不错!对于李士群来说属于患难之情,间接对他有救命之恩!”吴涵淮见颜维开始对任务感兴趣,也显得十分激动。
“说来听听。”颜维则表现的还是一番平静。
“李士群刺杀马绍武一案被捕后,当时这个江于还是一名调查科南京区情报科的普通特工,当时也是负责对李士群进行审讯调查的参与人员其一。出于对李士群同朝为僚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一种同情之心,在李被关押期间对其多次手下留情,指示下属对其动刑尽量留手颇为关照。”
“李士群感激之余便在私下无人之际向江于求助,恳求江于将其深陷此处的消息设法送出去,通知他老婆打通渠道营救自己。当时这个江于在明知一毛钱也收不到的情形之下,居然答应了李士群的恳求,将李士群身陷此地的消息传给了他老婆叶吉卿得知。如此一来正苦无消息走投无路的叶吉卿,这才得知她丈夫的具体被拘单位、地点,遂立刻开始变卖家产的由被收买的调查科上海方面人员陪同,火速赶赴南京并开始接触对自己丈夫直接掌有监管大权的马啸天、苏成德、徐兆麟和顾建中等人接触。”
“但后来家产散尽,浑身上下也是被南京区方面的几个实权人物玩儿的快散了架的叶吉卿,也只是换来了李士群免去了皮肉之苦得到礼遇而已!”
“看在眼里的江于不忍于此,便再次冒险授意叶吉卿,告诉她这样做只能保住李士群一时但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即便是被这里的一群大佬们活活玩儿死了也是无用!若想救她丈夫,只有亲自面见徐恩曾,打通他的关节得到赦免方可成事。并将徐恩曾的品性为人一一祥告于其。”
“于是这个叶吉卿才得要领立刻设法面见徐恩曾本人,亲自以感天动地之夫妻情意加妩媚诱人之躯,硬是伺候的徐恩曾这个老色棍儿飘飘欲仙心满意足!才大笔一挥硬是从阎王殿里将自己的丈夫给拽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南京去的一帮实权人物从此便断了对李士群家里无穷无尽的索贿与榨取!同时也没有了风姿撩人软功一流的如此少妇之终日伺候,南京区的这帮子实权人物很快便查明是他们手下这个江于,便是断了他们财路与艳福的罪魁祸首!遂开始频频利用职权轮番收拾这个江于。最后硬是逼的这个江于再也无法在调查科生存一天!无奈,只好通过其一个我们军统老同学的关系,设法调到了我们军统走人才算完事儿!”吴涵淮说罢便看着颜维,他明白颜维定是早已听明白了其中的人事关系。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道:“此后这李士群便实实在在的欠下了人家江于一个相当有份量的大人情!对其必是感恩戴德此生不忘了!”
吴涵淮道:“如何?可否愿意干这一票?”
颜维叹了一口气后抬头看着吴涵淮道:“泳溪兄,你我相交于为难之际,接情与生死之刻,看来你是真那么想让我去给你们干这个。”
吴涵淮无奈道:“天机如此,时不我怠。”
颜维笑道:“泳溪兄,这自古以来哪里又有想我这样级别的将军去干这个的了?这不开玩笑嘛!”
“如何没有?娥皇、女英就是尧派到舜身边的卧底!西施的卧底也够经典了吧?”吴涵淮道。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干这个的就得是女人,我一个将军能给你干这个吗?”颜维一脸的正儿八经。
吴涵淮见颜维推来推去的找借口便道:“东汉名将黄盖是男的吧?人家官拜偏将军武陵太守官儿不比你小吧?人家还诈降曹营卧了一回底呢!”
颜维笑道:“这的说罢泳溪兄,到底这你们派出去的卧底有我这么大级别的官儿吗?”
“有!别问我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吴涵淮一脸的认真。说罢便又转了个口气道:“不过这自古以来当细作的干的都得是个情愿活!否则去了也没用!回头再因为这个折了进去,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没法给自己个交代。既然你是真不愿意干,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其实你在军中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也许你真正的舞台还是应该在硝烟弥漫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
说罢缓了一下抬头看着颜维严肃的道:“但今天你我之间的谈话便不可再向外有只言片语的透漏了!你是一名从军多年的将军了,这点不用我再跟你多说了吧?”
听吴涵淮说罢,颜维久久低头不语,而后看着吴涵淮道:“泳溪兄,我明白,若不是此次机缘巧合这个倒霉的江于跟我长的这么像,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拉我这个将军去给你们打零工的。不过即使我同意,你们军统又哪里有权利调动一名中央军少将了?关司令那儿你们如何交待?”
见颜维居然有松口的意思,吴涵淮立刻双眼精光一聚道:“关司令那儿我们来运作,甚至请委员长侍从室给关司令发公函调令都行!但如此一来知道你身份的人便太多了,为兄是一百个不愿意的。我认为,不如由你本人亲自跟关司令说的好。一来你是关司令看重的身边人,你若是真有决心,关司令是不会不同意的。二来这样才可以最大限度上保证你的安全。”
“那若是我真答应你,我的此次行动究竟会有多少人知晓?”
吴涵淮低头沉思了少许道:“为兄想将你的一切身份都控制在我与现任上海区区长王方凯的范围内。为了你的安全,我准备在戴副局长那里都不将你的资料交出去。但你若真的下去后,为了你能更好的开展工作,给你配备的专职情报员还是要有的。但为兄会拿出一套严格的防范措施来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说罢暗自点头道:“其实对于为兄一个职业特务来说,能在汪兆铭集团内成功的安插进一个自己人,我视为莫大的成功。但说来说去,我一生也忘不了去年,忘不了我们兄弟之间的那份友情。”
沉寂了良久后,颜维看着吴涵淮道:“机缘巧合天降大任,为了党国为了泳溪兄你……但事成之后我还是中央正规军战斗序列下带兵的一名将军,你们军统在本质上与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要立刻回部队你们军统方面不能对我有任何形式上的审查调离!我也不会继续留在军统任何部门任职。并且在你们军统局本部之内,不得出现任何关于我的档案材料。”
见颜维这便是分明答应了自己,吴涵淮立刻激动的道:“这点你尽可放心,待日后大事得成,为兄自会证明你的一切身份,并亲自要求我们戴副局座向中央军委为兄弟你请功!”
“请功遥看届时具体是否有功可请。至于我的身份我自己倒是从未担心过。你我干的便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若有一天你泳溪兄不巧为国捐躯了,那到时候还怎么恢复我的身份啊?”
见颜维这么说,吴涵淮认为言之有理,便立刻暗自思量是否该为颜维开一个特别档案,以求日后能够不至于使他的身份成问题。
见吴涵淮还认真了,颜维笑道:“泳溪兄不必伤神,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便是你们军统局有朝一日全军覆没被炸成平地了,这一点我也无忧。”
看着吴涵淮不解的眼神,颜维笑道:“因为我知道我们关司令定然无事长命百岁!只要有关司令在,我什么时候想回部队,那还是一句话的事儿!只不过这国家突然就少了一个将军,又突然的便多回来一个将军,中央军委方面确还需要泳溪兄给我具体运作一下。”
这时吴涵淮却沉默不语了。少顷看着颜维道:“兄弟,为兄确是很希望你能利用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接触到李士群打入汪兆铭集团。但既然现在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却要求你再认真的考虑一下。毕竟,你今后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局面。那里的残酷与复杂,可能使你想象不到的,对于你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实际运作起来绝不比你带兵上战场有半点儿轻松!也许真的上战场还有休战的空档可以喘口气儿,但干我们这一行的,怕是连睡觉都得将神经绷紧了!因为你不知道,危险何时会悄悄的靠近你,一口将你吞噬!”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道:“这些回头咱们再说。”说罢便起身道:“走,跟我回师部,都快一年没见面儿了,咱们先好好的吃顿饭再说。”
五十六
当晚戌时,颜维师部大院里。
两人在皎洁月光的泼洒下,就在大院儿的正中央,摆上矮桌沏上好茶,并排紧挨着靠在了两张慈竹躺椅上。照吴涵淮的话说,这样是他最为放心的谈话环境,只有在没有墙的环境中,他才可以不必费神的去防备隔墙有耳。
而颜维则在内心认为,现在正值盛夏,在院中纳凉固然可取,但若是在冰天雪地的三九天关外苦寒之地,如此找地儿说话确是无需再防备什么隔墙有耳了,因为只要你敢将耳朵露出来,东北的严寒便会将你的耳朵给冻下来!
吴涵淮端着那盏刚刚泡好的湖南名茶“老君眉”,望着盏中那根根紧细酷似人眉的茶条,随着自己的轻吹细嘘,在汤色翠绿清澈明亮的碧波中起伏飘动,似乎只愿静静的欣赏其妩媚悦动的意境,而不舍就此将它喝下似的。
直到吴涵淮相信若再不品其芳醇便会失去最佳时机,才慢慢将其品尽。而后便起身一边取壶倒茶一边道:“淞泉啊,你若是真的下了决心还需早早禀明关司令,若是这个江于嗅出了风声,那么说不得我的人也只好强行动手拿人了。如此一来,风声怕就保不住了。”
颜维缓缓道:“大战在即,维身为军中大将手握重兵,现在让我突然的便将手中一大堆的军务交上去,我真是给关司令找麻烦啊!”
两人沉默少顷颜维道:“泳溪兄,其实要我看这事儿他也不是个太着急的事儿,一来我对你们这个江于的一切情形还都什么都不了解。二来干你们这一行的基本常识我可以说是都一窍不通!我想我需要点儿时间。”
吴涵淮缓缓摇头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汪兆铭已经派遣特使先期回国了,此公彻底叛党公然叛国之心已是昭然若揭迫在眉睫了。汪公可是不会给我们什么时间的。现在对于党国来说,越早的派人打入其内部,便对日后复杂严峻的形势越能掌握主动。我现在甚至都不能对你进行什么特别培训了,没时间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颜维笑道:“你还真放心啊?将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扔进去,你也不怕我进去第一天就折了?”
吴涵淮看着颜维道:“为兄干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我是怎么理解这一行的吗?”
说罢看着微笑不语的颜维接着道:“我的理解是,干这一行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与灵性!其实天下万物皆如此,你能通过一场严格的培训便可将一只乌龟培养成短跑冠军吗?而一只鹿,不需要培训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里面主要讲究的便是个天份了。”
“其实天下万物不管是干哪一行,都离不开个道理,什么道理呢?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个道理在咱们中国,尤为重要。”
“与其说培训一个极品特工,不如直接说培训他最完美最适合的做人道理!在中国,一个看透世事的做人高手,他的一生之中无时无刻的便都在进行着伪装表演。连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生怕不经意间说出一两句不该说的梦话坏了他的做人原则。那么你说这种人,他在什么环境下又会被人看到他的真实情感而暴露自己呢?这种人他生下来便是个天生的演员,他的谢幕时间便是永无休止的!即使死后到了阎王殿,他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该怎么跟领路鬼差打交道。”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人严格的来说他根本便不算是个人!这种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在人前表露自己的情感!也许在人后也一样。这种人在张嘴说话之前先想到的并不是怎么说自己想说的话,而是先考虑这话该不该说以及该如何说。这种人也许一生之中都不会跟人翻脸吵架,也许一生之中都不会发表自己的观点,也许一生之中都不会表明自己的原则。这种人其实是一个根本就没有原则、没有立场、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任何个人魅力的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