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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换句话来说,这种人活着的唯一目的与追求,便是小心做人谨慎行事莫要出事!或者说他的人生唯一原则便是没有原则!其实这种人在我们中国比比皆是,因为以中国老百姓的认为,这种人最适合在中国生活。哦,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生活而是生存!因为这种人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明天还能继续的活着!这就是咱们中国最为恶心的所谓中庸之道了。”

“你认为我是这种人?”颜维似乎不认识吴涵淮一样的看着他问道。

吴涵淮摇摇头道:“不是。你性格豪爽不羁行事果敢纵意人生,你又如何会是这种人了。其实以你这种性格是最不适合当卧底的了!”

颜维一边点烟抽一边看着吴涵淮道:“这话还靠谱。”说罢便“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但你属于另一种人,这种人莫说是要干间谍了,只要他愿意,放眼天下便没有他干不了的活!”

颜维听到这儿忍不住欣喜笑道:“意思我是这种人?”

吴涵淮笑道:“你这么问我我都不知该如何张嘴了,好像我一直在哄着夸你似的。不过你还真就是这种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认为你是。”

颜维吸了一口烟笑道:“如此说来我日后若真的潜进去了,也不用每天如履薄冰的处处小心谨慎的装孙子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该怎么活就怎么活的便对了!照你的话说,我这个该叫最高境界了吧?”

吴涵淮道:“什么叫最高境界?什么间谍又永远都不会暴露?严格的来说没有!因为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任何因素皆不确定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之下,不是你不犯错误便可高枕无忧,因为往往别人的一个细微错误,也足可以至你于死!而你又不能完全不给别人犯错误的机会,因为没有一个间谍是孤军奋战没有团队的,世界上最优秀的间谍也有效力团体,他不可能不与战友打交道。而既然要跟‘人’这个世界上最不确定之因素打交道,便没有什么是个万无一失了。”

颜维若有所思道:“我好想开始理解为什么真正的高手都是独行大盗了!可以在最大限度上减少不确定因素的发生。”

吴涵淮道:“理解的很对。自从华北沦陷后,我每每要进华北沦陷区,若无必要都尽可能的单独行事,尽量减少跟当地军统机关的联系,怕的便也是这个了。其实要想扮演好卧底的这个角色,你就必须先要理解什么是你需要扮演的角色。换句话说,你要从根本上理解你将要融入的是个什么环境,那么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下的人他们想的又是什么,他们关心的是什么,他们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在往大了说要理解‘人’是个什么东西。”

颜维点头道:“你说的我全明白。”

吴涵淮道:“你真的全明白?”

颜维笑道:“简单的来说吧,我干什么就得像个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每天身边都是一帮子汉奸之辈,那么便得说服自己也得是个汉奸!我要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当汉奸,他们当汉奸的目的又都是个什么。然后给自己定个叛国目的与人生追求,再然后便比汉奸还汉奸的尽可能的去做一个汉奸该做的事儿!直到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个卧底间谍了的时候,我在敌人内部便真的安全了,便没有人会怀疑我是一个卧底间谍了。”

“那你不真成了一个汉奸了!”吴涵淮笑道。

颜维笑道:“该干的正事儿一件不落!该干的坏事儿一件也不少干!”

吴涵淮笑道:“其实什么是正事儿什么又是坏事儿了这个也不好说,当卧底的最大麻烦便是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又不能干的问题。还有就是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你干你认为该干的正事儿,那么你就有暴露的隐患!若是什么都不干,只干你所谓的坏事儿,那么你一样有危险,因为内部执法队便要找你了!”

颜维笑道:“这事儿你得给我特权!着了急只要跟我本职任务无关的事儿,我就是看着你们戴副局长被捕了,在人家那儿成天的挨打我也不管!我还得上去趁机占占便宜多抽两鞭子。”

吴涵淮被颜维这样的比喻给说的笑道:“若真是那样的话,你身负的所有使命将全部立刻作废!那时你的首要任务便是全力以赴先将咱们的戴副局长给闹出来再说!”

吴涵淮说罢正色道:“你要的这个权利我给你!你是一名党国的将军,我深信你时刻都明白自己的真正身份,也时刻都会明白何所为何所不为,何所又该半为。其实我对我手底下派出去执行此类任务的特工一向都有此权限,只是许多人掌握不了这个尺寸而已。”

五十七

“民国二十一年,我手底下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特工叫李延禄,此人系我们复兴社在南京设立的特工培训班儿第一全优高材生。无线电通讯、工兵爆破、跟踪反跟踪、刺杀格斗等等可以说是百里挑一无懈可击!那年我将他派入关外我们复兴社经营多年才打通关节建立起的伪满内部情报网进行潜伏,可这个百里挑一的特工全才,刚刚进去四个月便折了进去暴露了!下场便无需多说了,这也给了我许多的启示。”

“让我猜猜这个倒霉鬼是怎么栽进去的。”颜维颇感兴趣的坐直上半身,将夹着烟卷的右手举在脑袋旁边略作思索道:“一个经过了严格内部标准培训的特工全才,刚进去不到半年就栽了!肯定是被人家给发觉了。那么所有的发觉都是由于怀疑而开始的,你这么跟我说显然问题便不是出在其他的外围因素上,那么引起伪满汉奸怀疑的因素定是他个人了。不用问,定是人家那些伪满汉奸都觉的这位老兄跟他们处处格格不入,行事作风大相径庭所引起的。”说罢边看着吴涵淮等待求证。

吴涵淮颇感欣慰的点头道:“基本上就是个这了。据另外一个潜伏在伪满汉奸内部的内线回报,此人其实在刚刚混进去之后没多久,他便基本上可以在内心深处确定这是一个总部又派进来的卧底同志了!”

“我们的内线反映,此人虽能处处给人感觉说话办事小心谨慎且行事紧密,但一不嫖、二不赌,三不贪污索贿。对金钱、女人、官职又均显的毫无兴趣!不管说什么话办什么事儿均是似乎反复思量才做最后的决定!果然,在奉命成功执行完第一个任务后,便立刻成为了伪满的高度怀疑对象!”

“更要命的是,此人面对伪满的初步怀疑阶段进行调查时,通过其优秀的反侦察能力在第一时间便发觉了。从而更加的谨言甚为更加的将自己包裹严密,不给伪满露出一丝痕迹!甚至对已经放松尺度准备对他进行进一步调查,在他面前频频露面儿负责跟踪调查的伪满同僚,也是假装不认识的尽量假装什么也没发觉!”

“如此一来便使人家更加的确定了他的怀疑程度,到最后连对别的怀疑对象的调查都停了,就专门儿针对他的进行进一步调查将他人给扣了!这一扣不要紧,到最后皮鞭棍棒的手段上了不少,咱们这老兄干脆连先前的那些托词也懒的说了,直接的紧咬牙关一言不发了!而且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没有被审出丝毫的问题!最后人家那些负责审讯他的伪满特工都笑他,当间谍当成你这样的,真不知你们长官是怎么派兵的!”

听到这里颜维笑道:“一个甘愿抛弃民族抛弃国家当汉奸的人,不外乎这么几种原因。要么便是被这个腐败透顶的国家气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怀才不遇报国无门!要么便是这边儿的人被捕后扛不住严刑被迫反水。要么便是在这边有用,经不住人家开出的豪华条件被收买了。咱们这位老兄,一不贪图人家的高官重位,那便显然不是第一种报国无门才华无处得展的了。二在被刑讯时居然能死抗住不松,那么显然也不是这第二种扛不住严刑的软骨头了。三不贪财也不好色,这无欲无求的就快赶上如来佛祖了!自然也不会是那第三种被利诱的人了。既然三种都不是,定是敌方间谍无疑了!”

“连你一个外行都看出来了,可惜当年我对派遣卧底的选材也是想的太不完善了,否则定不会派他潜进去的。因为他的愚蠢,白白断送了我们当年在关外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精心建立的情报组织。因为他的落网,后来直接连累了我们一条线的情报组织被迫撤离。”吴涵淮说罢叹了一口气道:“当初光是看上此人的优秀专业素质了,单单忽略了什么才是一名特务最优秀最根本的素质!我这个当长官的的确不称职啊。”

颜维笑道:“什么就你不称职了?你少美化你自己!你当年简直就一跟他一样的嫩雏!一个专业特务被人跟踪了好几天还浑然不觉,给谁谁相信啊!打的都快死了还硬是什么问题都没给审出来,底细如此干净的一个好人能当汉奸干特务这一行?你那手下简直就一废物!会无线电收发能收到无线电波,却收不到危险靠近的信号。会侦察与反侦察却不会避免被侦查与避免进行反侦察。精通爆破格斗,却不能将关押自己的大牢炸个口子脱身,也不能干掉伪满的几十万汉奸给自己打出个活路来。这样的废物死不足惜。”

吴涵淮略带沉重的道:“淞泉啊,你莫要太过不在意,你日后要面对的绝对不比他轻松。危险会犹如你周围的空气一般随时伴随在你身边。而且你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所以经验你是没有的了,很多突发情形还要你随机应变的靠智慧来应对。”

颜维笑道:“泳溪兄,你说我要是一个正牌儿汉奸,就是觉的在这边贪图钱财卖情报被你们给怀疑了,为了天大地大的躲避你们军统追杀,再有就是贪图富贵的想继续干老本行,一咬牙就是一个真心实意投过去的汉奸。我有什么可应对的,我有什么可小心的?我唯一要小心的便是躲避来自重庆的追杀了!”

吴涵淮道:“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可你毕竟不是真的,你是假的!”

颜维伸出一根手指在吴涵淮面前晃道:“何谓真?何又谓假?真假不过是潜伏在自己内心的一种意识形态而已!没有心魔便没有形魔!心定则形不乱!比如说:我就是一卧底,可有件事儿他还真不是我干的!那么我虚吗?我不虚!为什么呢?因为我没干!这跟我是不是曾经干过以后还要干多少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次我没干!”

“再比如说,我是一惯犯,可这次因为一件不是我做的案子被警察给抓进警局问话了。那么无论从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作案手段以及赃物等等就都跟我没关系了!只要警察没有掌握我过去作案的证据我就不怕!面对全世界一流的审讯专家,面对全世界最优秀的特工调查我还是不怕!为什么呢?无冤无仇的你还能无中生有的抓我顶杠不成?”

“所以说啊,我认为,八成的间谍全部都是暴露在自己的那些与众不同之上了!虽然也许他们的全部精力便是尽量的将自己掩饰的与众人相同!但注意,注意‘掩饰’这个词儿!只要你掩饰了!你就必定与众不同了!以为众人是无须掩饰的。当卧底间谍的最高境界就是彻底的忘了自己是一名间谍!”

颜维说罢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这番间谍论感到略为惊讶,因为颜维平日里从来就没有花心思想过这些问题。这一年来更是将每一秒钟的脑细胞,全部都用在了早已飘上仙境的方蘭身上。

吴涵淮听罢则久久不语,低着头在狠劲的思索颜维的话。连刚才点燃却一直没顾得上抽的香烟,那积攒了半天的烟灰落在手上,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颜维的理论所吸引了。抬头看着颜维道:“若照你的意思,那你就得是真的反水什么活也不干了!否则照你说的话,你干了便跟没干不一样!还是会被别人察觉的。”

颜维笑道:“泳溪兄,看来你不是一个天生的好特务。你不会就当自己没干?换句话说,一旦你干的事情露出了马脚,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想尽办法的进行掩饰与洗脱!你要使自己的内心相信,你自己他就什么都没干!这事儿他就不是你自己干的!你应该看热闹似的的跟着众人一起到处的搬弄是非道听途说。应该站在一边儿咧着嘴等着看哪个倒霉货完蛋。应该幸灾乐祸的唯恐天下不乱!甚至应该立刻着手调查,企图利用别人的不幸趁机立功。反正不是我干的!我自己都相信!”

听罢颜维的话吴涵淮便明白了,看着颜维便无花可说的只剩下笑了。一脸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个堂堂的国军少将将军!怎么看着就跟街上的流氓混混一球个样呢?你他妈真高啊!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道:“你别看着我笑啊,再笑我不干了。你当我愿意放着一个堂堂的少将师长不干,情愿跑到上海去当个千夫所指的汉奸啊!”

说罢看着吴涵淮道:“其实我将这次的任务就当成是我工作上的一个普通调动。我去哪儿也就是个拿俸禄上班儿的!只不过这次我的工作项目稍微复杂了一点儿而已!这样我就无需像别的间谍那样时刻将自己放在一个悬崖边儿上!还没怎么着呢,我就自己先每天每夜的紧绷神经时刻不敢松懈,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来,成天搞的神秘兮兮的把自己累死!时间一长,即使时刻紧绷的那根儿神经不崩溃,我自己也得少活十年!”

说罢看着吴涵淮认真道:“不过泳溪兄你还真得给我一个特设权限,我的要求是一旦我发觉我有暴露的可能了,我要求在第一时间内照着我的判断进行撤离!我不管我的行为会给你们军统方面造成多大的损失与浪费,我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第二,一旦我连跑都没来得及便被捕了,我进去了可是什么都不扛着啊!我不耽误那功夫,因为我知道我干不了那些个硬活!我是有什么说什么,谁他娘的官儿大我就揪谁!只要能脱身保命,反间谍我都答应他们!我是只要能脱身对机会就撤了!回来后你不得以叛徒对待我!还得给我做无罪免责证明!”

吴涵淮看着颜维半天没吭声,最后笑了一下道:“牛皮吹的轰天响!连我这个资深特务都给你唬的一愣二愣的,合着到了最后就是个这啊?你什么将军啊?简直就一混混!”

颜维则看着吴涵淮只笑不语。

吴涵淮则立刻将左手搭在颜维肩膀上道:“行!我拿自己的顶戴花翎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颜维道。

“不能让我在重庆听到你出事了的消息!我要日后跟你一起见证日本人彻底滚蛋的最终胜利!等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了,咱俩好好的为党国效力干点儿有用的,我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同僚与朋友!”

五十八

平汉铁路线上的近两天征途之中,颜维的脑海中总是不时的便涌现出自己跟关司令说这件事时的情景。尤其是关麟征最后的那段话,足以使颜维感恩戴德铭记终生。

“你小子若是真的决定了我便不拦着你。毕竟都是咱们党国的大业,且照你那么说,这事儿离了你也就黄了。不管怎么说吧,总归你小子眼里还有我这个长官。嘿嘿!当年杜聿明秘密加入他们复兴社时可是连招呼也没跟我打过啊!”

“去就去吧,若是你在那里更能发挥你的作用,我代表党国支持你的决定。不过你时刻都要切记明白,你是我关麟征麾下的一名将军,是我国军中央军的堂堂少将师长。这次答应跟军统合作只不过是经我同意的一次秘密人事借调,你可并不是他们军统的什么马仔了。”

“干特务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应该比你更了解。当年那个张副总司令造反乱国时,我也没见他们出了什么力起了什么作用,着了急还不是得靠我们军队振臂一挥力挽狂澜!这些个人有奶就是娘有枪就是爹!为了达到目的往往是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别看他们嘴上说的好,真出了问题不会有人顾忌你的死活!”

关麟征说到最后看着颜维郑重道:“记住了,军统不是你的靠山与归宿,咱们第十五集团军才是你的娘家!过去了以后,能干就干,不能干了立马的抬腿走人!一分钟都莫要犹豫莫要耽搁!无论你将来在那边儿出了什么问题,只要你小子不是真心投敌叛国!只要你能留着性命跑回来,回到咱们的部队来,只要那时我关麟征还在,我立刻恢复你的一切身份,给我回部队带兵当你的师长去。有天大的麻烦我这个当长官的替你一力承担了!着了急我亲自面见委座也简单,谁也动不了你!”

关麟征这番话不像是一个长官对下属的告诫,而像是一位兄长对兄弟的承诺。

“怎么了?去年被日军堵在机场里命悬一线时我也没见过你闹这个啊!不是吓的吧?”看到一直出神望着窗外的颜维居然默默流下了眼泪,甚为担心的吴涵淮试探的问道。

听到吴涵淮开口说话,颜维这才从感慨中回到现实,看着吴涵淮颇为紧张但装作轻松的眼神,颜维这才感觉到脸上潮湿,也不禁大为惊讶自己的失态。

一个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能有一个如此维护下属豪气盖天的长官,真是夫复何求此生无憾!这种情义,足可以感动威震天潸然落泪!

颜维甚至想,若是有一天关司令跟他说,颜维,老子准备投敌叛国去日本跟着他们天皇干活了,你,你跟我一起走。那么自己定会二话不说毫不思索的便跟着关司令一同反过去了!

什么对与错,什么是与非,什么民族,什么国家!这些都跟自己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关系了!

民族不见得有多待见自己,国家也不见得会对自己有多好。但人一生能遇到一个如此器重并维护自己的长官,这却是一种何等的感动啊!

士为知己者死,这话对于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男人来说,绝对有着最正确的理解!知遇之恩绝对不亚于救命之恩!至少这话颜维能坚信到他四百七十三岁!

颜维看着吴涵淮笑了,笑的很爽朗,因为他的内心很欣慰。但这笑却似乎又很心酸,也许这种酸是潜意识的,至少现在这个人世间还没有什么使颜维感到“酸”!对于方蘭来说那叫“痛”!永远的痛!

“我没事儿,只是想起了关司令临别时对我的交待,一时情激而已。”颜维说罢便点烟,他相信烟草可以帮助他尽快的恢复平静。

“你这样可不行啊,虽说你那套大隐无形的理论我还暂时没有完全明白,但作为一个间谍,随时随地的便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实非上佳。”吴涵淮不无担心的道。

“你当这世上有多少人多少情能让我如此失态啊?”颜维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

“其实我还怕关司令不肯放人呢,没想到关司令如此深明大义。吴涵淮也是对这些他自认为很了解的军中手握重兵的高官,有了一种另类的认识。

听到这里颜维笑道:“你知道我们关司令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关某戎马半生,带出的名将、勇将大有人在,但是最能干的自己却一个都留不住。”颜维看着对关麟征很是感兴趣的吴涵淮道。

“关司令指的是杨将军?”吴涵淮一听这话便立刻明白关麟征所指了。

“我想是吧,反正关司令没说清楚。不过就不能说的是我啊?”颜维明知故问。

早在湖南颜维的军营之中,两人便早已敲定了此次行动的大致总体方案。

两人以私人身份秘密潜进天津,事先不知会军统在天津区方面的任何人员。由吴涵淮单独对重庆局本部来津,对江于施行秘密监控的特务下达撤退命令。由颜维在天津第九区的湘潭道临时租下了一座回民聚集的普通独门小院儿,然后俩人在没有惊动天津军统方面任何人的情形之下,便直接就在军统驻天津的新华路秘密工作站外围,将照常下班儿回家的江于给控制了。

正提着自己的公文包准备步行回家的江于,在隔壁熙熙攘攘的泰安道大街上,面对几乎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颜维,正在努力的调动自己的脑细胞来判断事态时,便见颜维面带微笑的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兄弟我是局本部行动处的,奉上峰命令请江兄移步咱们局本部的天津区临时工作点儿走一趟。”颜维说罢便向下拉了拉戴在头上的礼帽,然后便面对面的笑着看江于,一副有备无患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也属于这个行当中资深老手的江于,见此情形甚至连查看地形与左右形势,进行放抗逃走的念头都放弃了。他认为,局本部的人既然能在沦陷区内如此明目张胆的对自己进行抓捕,那么估计现在自己的周围,至少应该又不下七八名的局本部特工,在随时准备进行应急抓捕行动了。说不定多把已经上膛的枪口,早就瞄准自己多时了。

颜维对着街边一个等活的人力车夫一招手,早就环顾四周找生意的人力车夫,便立刻机敏的拉着自己赖以营生的洋车跑了过来。停在两人身边后,随手取下搭在自己左肩上的一条不知是用来擦脸还是用来擦车的手巾,啪!啪!两下做做样子的在洋车扶手上掸了两下,便抬头笑着等两人上车了。

见此情形江于暗自懊悔,这附近几条街自己每个星期少说也得走个两回,多年来养成的职业素养,使他对这附近几条街上的大小商铺及常聚人等也都差不多的认了个大概。就说现在眼前的这名人力车夫吧,自己清晰的记着,便曾经不止一次的做过他的车。居然就硬是没有看出来他这样一个神形平平无奇的市井之徒,居然也是局里秘密安置在天津的同行特工!自己这副眼力真是死不足惜!

于是江于暗自叹了一口气,便顺从的抬腿跨上了洋车,直到颜维也上车并排挤在自己身边就坐,并对着车夫说出湘潭道二十六号时,江于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纳闷儿,为何这名局本部派来抓捕自己的同事,居然跟自己长相如此接近!这究竟是搞的什么鬼!原来湘潭道二十六号也是咱们天津区的一个秘密点儿,看来这内部的事儿自己不知道的海了去了!

其实一切的一切却都是这个江于做贼心虚的想岔了!这个人力车夫自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人力车夫了,这个湘潭道二十六号也只不过是颜维上午才临时从老百姓手里租下来的而已。况且将地点选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图,只是这个地区远离各国租界区域,位于汉、回两族的平民聚集地,人员成份复杂便于行事罢了。而这个湘潭道二十六号的小院子,也并非是颜维事先特意挑选的,乃是顺着大街一路挨个的拍门询问,一直走到这个二十六号时,才碰到人家房主说愿意出租而已!颜维要做的便是豪不还价一次性的付给了这户人家整一年的房租!并外加一个银元让这户喜出望外的人家立刻在一个时辰内收拾东西走人而已!

这便是颜维的所谓大隐理论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别人又怎会洞悉吾之意图呢。

颜维深信精心的刻意策划,有时并不见得会比随心所欲的无心之举更为妥当。

见到到地儿后颜维掏钱给那个早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人力车夫车费,江于一边左右看着四周的陌生环境下车,一边看着已经拉车走了的那个车夫背影自语道:“怎么,难道这个车夫不是自己人?”

颜维看着这个一头雾水且似乎颇为后悔的江于道:“就这样的腌臜泼才也能进军统?你老兄闹钱闹傻了吧?”

说吧指着面前的那个小院儿道:“什么也别想了,这里面才有你所谓的自己人,进去吧。”颜维看着眼前这个二货就想笑。

见这个江于一副心有不甘的感觉,颜维看着他笑道:“要不服气你现在就走我保证不拦着你。但一会儿你还得回来,只不过一会儿你是脑袋上被穿了一个窟窿让人给抬回来的,还是像现在这般坐着洋车被拉过来的便不好说了。”

五十九

推开虚掩的院落大门,便看见吴涵淮就坐在大敞着房门的正屋厅中等着自己。颜维一边转身关院门儿一边儿对江于道:“进去吧,屋里的人早就等着你老兄了。”说罢便竟然不怕这个江于转身逃走,径直超过江于率先朝正屋走去。

而这个江于略加犹豫后,也叹了一口气随着颜维向屋里走去。显然是颜维刚才的话对他起了作用,他知道既然局本部的人都找到他头上了,那么他干的勾当必定是早已败露了。但局里的人究竟掌握了他多少材料以及准备如何处置于他,他却还是存有侥幸心理的。但他明白,既然现在人家敢就这样毫不戒备的对他进行逮捕,那么,很显然人家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坐吧。”看着紧张万分走进来的江于,吴涵淮的这第一句话将他本来就上下狂翻的内心搅的更加摸不着头脑,但同时这句话似乎却对此刻屋内的三人均起到了一个给彼此冷静的作用。

“我是局本部党政情报处的处长吴涵淮,不知你可知道我?”吴涵淮看着江于平静的道。

听到这话江于已经近乎于绝望了。

他不明白自己平日里的那些小打小闹怎么会惊动到局本部的如此高官亲自前来天津。看来自己此番定是凶多吉少难逃此劫了!

江于急忙从刚刚坐下的椅子上起身,浑身上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但内心却在暗自评估敌我环境,准备拼死一搏了!此刻他的心中首先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放在自己手提包内的那把德国造“华尔特PPK/S” 9毫米口径手枪了。

人的内心思想活动是可以通过肢体语言所表现出来的。吴涵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出现,看着江于郑重其事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想过要如何处理你的问题。除非,你要迫使我下一个简单的决定!”

江于当然明白吴涵淮此话的含义,电光火石间便立刻放弃了反抗的决定。除了眼下他根本毫无把握解决这屋里的两个人外,他始终觉的此刻埋伏在这座小院内外不下十几人!

江于一把将从进门便紧握在手的公事包仍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双膝下跪在吴涵淮面前道:“处座,我错了!我对不起党国对我的栽培,对不起军统对我的再造之恩,也对不起处座对我的信任。既然处座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肯千里迢迢亲自前来处理,并且至今还宽宏大量的愿意给我一条生路,无论处座有何吩咐,属下都愿戴罪立功死而无怨!”

见这个江于做人干脆且看事明了并非乃一浑人。吴涵淮便明白自己想要的目的不会太过麻烦了。

“江于,你的底细我很清楚,你没有在下面部队干过,是民国十九年被组织部调查科直接选入南京特训班儿后,才参军入党的。也是因为后来在组织部调查科方面得不到重用反被排挤,才被迫转到我们复兴社的。可惜你小子认为咱们复兴社也像组织部调查科的那帮子混蛋一样任人唯亲不能唯才所用,多年来没有给你小子展示才华的机会!”吴涵淮说道最后加中语调显的很愤怒。

江于见状忙道:“是属下辜负了咱们长官多年以来对属下的信任与栽培,一时被利益蒙住了双眼,请处座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既然愿意戴罪立功,那么起来说话。”吴涵淮也不认为将气氛搞成这样有利于他们的此行目的。

吴涵淮看着慢慢起身坐在椅子上的江于,略带惋惜的道:“江副股长,你应该也是一个存有志气身怀抱负的爱国之人,否则当年你就不会舍弃还算很殷实的家境,跟着一帮子的同学到南京去追求什么理想了。也不会在党国的用人之际毅然加入当年的组织部调查科了。只是当年在组织部调查科时被顾建中那帮子党国的败类给折腾的够呛,觉的调到咱们军统后也没有得到上峰的重用,怀才不遇的才逐渐对党国失去了信心。继而开始在感觉报国无门不能得展抱负的前提下,才开始漫漫的消磨的你的人生信仰与追求,扭曲了你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开始试图通过对金钱的追求来平衡你对理想的无能为力!”

吴涵淮说到这儿,颇带惋惜的道:“但你真的是走错了路。”

听的一头虚汗的江于也是深有感触的后悔万分道:“吴处座训斥的对,其实近两年以来属下也是每每午夜梦回皆被噩梦惊醒!对自己所犯罪孽懊悔不已!只恨一失足成千古恨无法回头!”

“卖情报给中统、中共也就算了,但你万万不该将党国,将我民族卖给日本人!就凭这点儿你便难辞其咎罪该万死!”听到这里颜维在一旁插话道。

听到这话江于立刻脸色大变面如死灰!

“这位长官训斥的毫无差错!悔当初不该利欲熏心利令智昏的接受日本人的接触。这些年来对民族对党国所犯的滔天罪孽,属下真是万死莫辞!”

江于说罢不知是出于看到自己真是罪孽深重无法挽回,还是觉的今日自己左右难逃一死,沉默了少许后看着吴涵淮道:“处座,请允许属下自裁谢罪!”

见局面搞到这个地步,吴涵淮暗暗埋怨颜维审讯经验稚嫩毫无章法。要知道,若是现在这个江于真的心灰意冷死意已决!那么面对他们的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颜维则立刻掏出自己随身的那把勃朗宁FN9mm大威力手枪起身走到江于身边递到他面前。

此刻吴涵淮已不便起身阻止,只能是暗自全身戒备准备应对,心中不断埋怨颜维不该如此随性所为。

江于则默默的抬头看了颜维一眼,继而重新缓缓低头看着被自己仍在地上的工事包道:“请长官允许我用包内自己的手枪自裁!属下自觉罪孽深重愧对民族,也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价值能为党国立功谢罪!”说罢略带豁出去的看着这个几乎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颜维道:“没有子弹的手枪属下用不惯,属下也不敢一错再错冒犯两位长官,请这位长官莫要再试探耍笑属下了!”

颜维听罢一笑,继而右手持枪左手向后猛的一拉枪机套管儿,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一粒黄橙橙的子弹立刻从抛壳窗内弹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被颜维左手一把接住。面对整个过程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江于道:“不放心就亲自再退两颗看看。”说罢一把将枪扔到江于手里,并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江于一点,示意他可以开枪自杀了,赶紧的别磨蹭!

江于见这根本就是什么试探,分明便是催着自己快死了!他不明白若真是这样,这两人费劲儿的将自己闹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刚才自己要求开枪自裁也是在此局面之下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惯用伎俩,目的便是已进为守的抢占主动,以便能看清楚目前自己所面临的形势,掌握主动积极应对。说白了就是根本便不敢死,只是想主动出击闹明白对手的意图,寻求个生机而已。

江于见吴涵淮也是默默的看着自己不做任何阻止,似乎自己对眼前这两个人来说根本便没有丝毫的用处!但江于明白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否则就凭自己卖出的那些价值并非绝顶重要的普通情报,定不会惊动到一名局本部少将处长亲自来到这里负责处决自己。

一定有什么,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尤其是这事儿他不能这么个巧法!这名吴处长带着一个跟自己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前来,定是有所图谋的!可惜,可惜自己在他们面前算不得是高手!自己反客为主争取主动的目的也流产了。看来自己今天定要重新审视自己所面临的局面,重新的衡量一下保住自己性命的方式了。

江于绝对不算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否则今天吴涵淮与颜维不会站在他面前。但他也绝不是一个太愚蠢的人,否则吴涵淮与颜维的运气便太过不好了。

江于慢慢起身,将手枪托在手中双手递到颜维面前,心悦臣服的恭敬低头弯腰道:“这位长官,请收回配枪。属下只求两位长官能宽宏大量给属下一次机会!无论有何差遣,请两位长官直接吩咐便是了。

到了此刻吴涵淮似乎才刚刚明白自己去年就认识的这位军中同僚加朋友是个什么人了!显然颜维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出色!这个人简直便是一名天生的间谍高手!不,应该说他是一个人生高手,一个看透人性的高手!

看到这里,吴涵淮越发的感觉党国大有希望。

颜维一边点头一边从江于双手中拿过自己的手枪装回身上,抬头看着江于道:“既然不闹了,那么现在咱们就说正事儿。”

说罢便用右手一指江于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继续说话,自己则走回自己的座椅坐下接着道:“我不是你们军统的人,也不是中统的人,我叫颜维,是国名革命军第十五集团军的少将师长。我本身跟你们干特务的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阴差阳错的因为你小子跟我长的太过相似了!而你小子又对党国不忠!故,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所以党国对你小子已失去了信心。”

“但就眼下的对日复杂形势来看,你小子本人却与已经彻底叛党反水的大汉奸,上海李士群有着一段儿特殊的关系。所以你们军统局本部高层,决定利用我与你小子长相相似的这个特殊原因,利用你跟李士群的那段儿特殊交情,让我冒名顶替你小子的身份,以在军统内部贩卖军事情报败露为名,反水投靠上海汪兆铭集团,借机混入李士群身边充当卧底间谍,以图日后能为咱们党国的抗日大业做出特殊贡献!”

“情况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本人因为没有干过你们特务的此类审讯策反任务,所以也不精通对你的动员工作。但至少你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你若能积极配合党国的抗日大业愿意戴罪立功,我和吴处长这两个少将将军现在就可以对你进行口头承诺——往事一概不究!从此对你进行秘密关押处置!直至党国的抗日大业胜利结束,或者我冒名顶替你的卧底行动彻底结束!事后根据你对此次行动的具体贡献大小,再决定是否对你进行继续监管或是戴罪立功特赦释放!”

“话虽跟你小子说清楚了,但我觉的你不要盲目乐观暗自庆幸!不过你小子也的确应该值得庆幸!你应该庆幸你小子的爹妈天生一副好眼光,居然将你小子生的跟我这个将军长的如此相像!也应该庆幸你小子当年对落难时的李士群有过援手之恩!以至于你小子现在一个叛党卖国的汉奸身份,还能让我们两位将军在这里陪着你聊天儿!”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明白我跟吴处长的想法。我们认为此行动若能顺利实施对党国日后在汪兆铭集团内部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但我们同时也认为若你不肯真心合作,我们两个少将将军便实在是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再陪着你一个小小的少校副股长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处决你小子跟点根儿烟没什么区别!也合理、合法,毫无争议!你小子何去何从认真想一下赶紧的给个准话。老实说江于,老子堂堂的一名党国中央军少将师长!若不是看在民族和与吴处长本人特殊交情的份儿上,我还真是不愿意冒名顶替你小子区区一名少校副股长的卑微身份!丢人败兴的跑到上海去捂住脸当什么汉奸败类!你小子现在就赶紧的使劲儿给我好好想想,然后给个明确的答复。老子也好赶紧的离开这个沦陷区,回部队去继续带兵当我的师长,运气好的话,嘿嘿!说不定还不会错过长沙会战这个使老子名扬天下升官进爵的好机会!”

六十

起初吴涵淮还怕颜维对此等审讯策反工作毫无经验,如此一上来便全部跟对手和盘托出自己的所有真实意图,使对手从心理及战略方面有了主动,会坏事!没想到这颜维打的却是这个主意,从而也暗自佩服颜维这对人性理解的透彻,及分寸火候掌握的恰当。

而江于在得到颜维这毫无保留的全部意图后,一方面感觉自己有了绝对的把握跟对手周旋到底,至少今天绝无性命之忧而稍微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感觉内心更加的沉重不堪!要知道对手此刻如此痛快的跟自己全面表白,也就意味着对手在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后,那么自己能活命的机会便会渺茫甚微了!

过了一会儿见江于还在暗自计算着自己的处境与得失,吴涵淮开口道:“江副股长,考虑的如何了?”

江于见吴涵淮身为高级长官却对自己处处以官职相称,明白吴涵淮这是在提醒自己的身份,从而也从另外一方面向他传递了还是将他当做自己属下的信号。明白照眼下情形来看,扛是扛不住的了。于是看着吴涵淮尽量做出一副能使他看起来觉的自己诚信可靠后悔万分,愿意戴罪立功的表情道:“吴处座、颜师长,属下一待罪之身,蒙两位长官不弃施以援手挽救,属下定当感恩戴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愿以戴罪之身能为两位长官分忧,为党国尽我一丝绵力。”

见这个江于还算不傻,颜维便开口道:“江于,看在你我如此长相相似的份儿上,我很不愿意亲手对着你的这张脸将它一枪打烂!这样做我从感情上接受不了!”

。你们干特务的对于审讯与反审讯应该并不陌生!你欲如何对我们进行配合,还是要在自己心里先打定了注意的最好。否则一会儿绕来绕去的搞的你哭我喊的就不是很好了!毕竟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我党国一名军官,而你所犯之事儿,往大了说够抄你小子九族!但往小了说,也就吴处长的一句话那么简单,这里面的各种关节你却莫要闹错了才好。”

吴涵淮也开口道:“颜师长所言不假,你为求一己之私利向各方势力变卖我军统局内部军事情报,虽说罪不可恕理当正法!但我们都明白,你只是对党国对世事不满,一时想以金钱来平衡自己那颗报国无门怀才不遇的内心而已,并非是那些铁了心就是想当卖国贼的十恶不赦之徒!况且说白了你又能接触到什么顶级的重要情报了,你所出卖的不过也就是咱们军统内部还没有来的及销账的过期材料罢了!你也不过是拿这些垃圾去糊弄糊弄你的买家罢了!”

“对于这些,我在接到汇报准备对你采取行动时便都了解的非常清楚了。况且你在咱们军统的这七八年里,除了这些个糊涂的一时错举以外,也还算得上是矜矜业业任劳任怨了。作为你的高级长官,作为一党同僚,我也希望你能考虑清楚目前自己的处境,选择一条最适合你自己的路来走,莫要自作聪明毁了自己!”

“你对自己错误的认识与悔改,我以一名绝对比你资深的同行向你保证,我一会儿绝对能立刻便感受得到!保证不会冤枉你也不会容忍你继续的对党国不忠!”

见此情形江于暗想:“什么还都没有说呢,便将什么都说尽了!很明显这两个家伙没有个好糊弄的,都他妈人精!

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难道说跟你们这些个高高在上的长官们,平日里的人事腐败任人唯亲混蛋透顶没有关系吗?都他妈被这个肮脏的世道给逼的!

但转念一想,现在说的不是什么谁谁谁闹的好处多,谁谁谁占的便宜多,现在说的是一个任何一名中国人都扛不过去的道理——抗日!现在说的是一场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不管这场该死的战争是在为谁流血拼命!也不管这场该死的战争最终的受益人是谁,作为一名中国人,都不能说这是别人的战争与自己无关!

现在不管怎么说,自己将情报卖给日本人那就是个该死!什么理由也不足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也不会有人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在这一点上,莫要说归责于他人了,连自己的内心也交待不了!几十次的午夜梦回,然后大汗淋漓的坐在床上拼命的喘着粗气回神,便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自己怨恨这个世界这个残破不堪的世道!总认为自己之所以沦落至此全是这个破败的党国给逼的!但究竟如何才算是这个党国、这个世道的宠儿呢?

像眼前这两位如何?个个官居要位将星在身!可谓是春风得意此生无憾了吧?可现在这两名将军正在干什么呢?一个不顾身份不计安危的深入沦陷区干这些个玩儿命的险活!另一个更是时刻准备着不计个人荣辱、不计生命安危、不计利益得失、不计军中前途,随时便要准备着给自己官降三级的孤身闯入龙潭虎穴去卧底!

什么是卧底?跟自己在这沦陷区坚持敌后工作相比又如何?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江于不愿意再拿任何理由来开脱自己了。

人家这一去,面子怎么办?谁愿意放着个少将不当去干个少校?今后还一伪的!就算委员长亲自许愿后来后官升三级给个三星一级上将!没命回来又怎么办?在国军中央军里当师长安全,还是打入虎穴随时呼吸着死亡的空气安全?这个是人就能算清账!何况眼前这个几乎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中央正规军师长,也不见得回来后谁会真的给他一个三星一级上将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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