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此行一去还不知得干到猴年马月呢?用这些大好时光,留在军中怎么着三年一格的升迁也不会很慢!怎么算不比现在这个看起来愚蠢不堪的决定要好?
看来人家现在肯这么干,图的压根儿也就不是这个!
没这么赌前程的。
自己总认为这个该死的党国不给自己机会,现在看来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配得到荣誉与尊严!在这一点上,看看这些已经得到荣誉与尊严的高级长官们都在干什么,便不难得知了。
不是党国的每一名高官都在日以继夜的闹钱、闹女人、闹前程、闹官职!也有真闹革命、闹民族尊严、闹民族荣誉、闹保家卫国的!
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真的是死不足惜一点儿也不冤枉!
想到这里的江于起身面对吴涵淮,然后面对颜维均深深的鞠了一躬道:“两位长官,属下想明白了,属下绝不再幻想能逃脱自己该付的责罚苟且偷生了!属下愿意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负责!属下愿意在配合两位长官完成任务后接受党国军法处置!”
“在这里,属下最后的一个要求就是,若两位长官能允许属下换个以死谢罪的方式!属下愿意在事后以一名党国普通士兵的身份,抱着杆步枪出现在抗日战场迎面杀敌的火线上!属下愿意用自己戴罪之身流尽的最后一滴鲜血,来洗刷自己的罪责与耻辱!”
江于说罢似乎压抑自己内心多年的屈辱与不公全部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看着吴涵淮与颜维平静的道:“两位长官可以问话了,江于若是虚言一句,便挖出自己一只眼珠子!属下相信自己眼珠子的数量,不足以支持属下不断的愧对党国!”
“姓名、年龄、籍贯、出身、家庭背景、家属状况、学历、履历、何时从军、何时入党、何时……”吴涵淮相信事态正在向着一个有利的方向前进。
对江于的审讯与摸底进行的十分顺利,顺利到吴涵淮始终惶恐不安!他的职业特务理论不是这样定性的,这种来自于江于内心深处震撼性的触动与悔恨,使吴涵淮始终对不上自己的点儿!也许在每一名特务的内心深处均认为,有时血淋淋的过程,更能使得到的一切看起来显的更加令人放心。
当天晚上吴涵淮便悄悄跟颜维商量要假意制造机会考察江于。而颜维却一笑拒绝了。
颜维在院中坐在矮椅上与吴涵淮借着乘凉,分别在梳理着一个下午对江于的审讯摸底结果。颜维一边摇着一把房主留在家中的蒲扇,来驱赶这七月北方那颇具霸道的干热!一边道:“泳溪兄,你我面对的是一个在中统、军统都干过的老牌儿特务了,听我的,别干这些瞎耽误工夫的烂活!没什么用。”
“就这种事儿来说吧,说白了他就没个保险的时候!怎么着也是个碰运气赌命了!莫说这个江于存心留咱们一道埋伏了,便是他真心实意的有悔改之心,想要助咱们完成任务,那也是个徒劳枉然!说不定他即便是绞尽脑汁穷其记忆,却偏偏就是忘了一件有关他自己的重要情况硬没有想起来告诉咱们呢!到时因为这件纰漏出了问题我也一样是个死!”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在这一点上只能是将假的尽量闹成真的,只能是该想到的尽量先想到,该做足了的尽量先做足了,尽量的设法避免未知意外也就是了。进去后是死是活的也并不全靠这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文章都做足了有时也是个玩笑!”
“你说我这一去,正好在那边儿碰上个当年在这个江于。老家,小时候跟他打过一架的小朋友,此时偏偏就这么巧,这货他也投靠李士群当了汉奸,正巧我是死活不认识人家,人家便想方设法的尽量说一些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儿,来提醒我的沉睡大脑记忆。可这童年一起的往事越说越多,我却就是跟个大傻子似的硬是一件也想不起来一件也对不上号!最后将马脚露在这个方面折了进去,你能说这个便是怨人家江于没有跟咱们将他自己的情况全部交代清楚吗?”
颜维说罢叹了一口气道:“泳溪兄,其实此次任务的重点说来说去也就是他当年在中统南京瞻园路的特工总部内,与李士群打交道的那一段儿前后了,其余的我看也就只能是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混了!”
吴涵淮听罢也深深觉的颜维此言有理,但总觉得自己现在工作只要做的再深入细致一步,到时候颜维在里面便能多加一分的保险!于是点了一根烟道:“不管怎么说,我明天还要将今天所记录的询问内容,再一字不漏的对他进行一遍回锅!若是有丝毫的不符,我定不会轻饶了这个江于!”
颜维笑道:“我倒觉得这个江于没跟我们说什么假话。”
六十一
第二天吴涵淮用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在拿着一摞子头天的记录材料,在不停的前后向江于反复的应正,只要出现一丝差异便立刻对这个问题进行反复审讯,却前后出入甚微,只不过是时间上的微小差异与地点上的细小误差而已。
这些都属于一个人的记忆误差正常范围。莫说是硬要回忆几年前、十几年前、甚至是二十几年前的自己人生经历与日常活动了,即便是几天前所发生的事,也不见得一个人便会丝毫不差的能牢牢记住。
好在这个江于天生一副好记性,加之从前在组织部调查科时干的便是机要记录工作,对时间、地点、事件、人物此类敏感问题还真是几乎能做到滴水不漏!吴涵淮一整天的反复审讯下来,连他这个资深特务都完全相信江于的悔改之心不假了。
由于昨天夜里是两人轮守值班儿看管这个江于的,故,再加之今日之整天的审讯,傍晚时分吴涵淮与颜维均显的精神疲惫体力不怠了。
颜维认为再问的细微再审的透彻,也不可能将他的一生经历都记录在案的过一遍。即便真有这个人力与时间,自己也定是没有这个精神与毅力去全部记住!
而吴涵淮则坚持要在明天再重新来一遍今天的工作,并且明日要亲自跟天津区的下属接触,要将这个江于在天津区的一切有关资料,及整个天津区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人员资料全部都取回来,然后再让颜维将他们的全部资料背熟!
颜维听了便立刻反对道:“泳溪兄,你们天津区之所以叫‘区’而不是叫‘站’便说明你们在这里的全部人员编制至少应该有一百六十人以上!便是一个站也少说得有一百人以上了!这么多的人,每个人的详细资料,每个人的长相特点,你若都要求我全部熟记的话,老实说,你的这个活我便真没法干了!”
吴涵淮严肃道:“可这些都是关乎于你日后生命安全的重要事项!”
颜维笑道:“什么最重要?再细致的工作也有纰漏!最重要的还是‘人’!不管今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情况,只要我脑子没坏,就还能凑合着混!但若是你真要我这么个做功课,我非得脑子乱作一团废了不可!毕竟都是些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没有经历过的人和事儿,对着跟山一样的各种资料照片儿在那儿二傻子似的死记硬背!我怕赶哪天真需要用的时候,我脑子一乱再给闹混了!到时候怕是我死的更快!”
吴涵淮沉思片刻道:“淞泉啊,其实我们干特务这一行的,这个还真就是个基本功!我们平日里往外头派间谍放卧底时,熟记各方面的各种详细资料还真就是个基本工作。这些成堆的各种资料数据,还真就是每个特务必须要牢记的本职工作!”
颜维点上一根烟后笑道:“我干不了!但我有我的办法。”
吴涵淮忧虑道:“若是哪天一个从天津区叛逃的特务正好也投奔李士群,在你那儿跟你见了面。当着李士群的面儿,人家将你给认出来了,老远的便跑着迎上去跟你打招呼,你却跟个大傻子似的死活连人家名字都叫不上来!你说你小子到时候还有什么活路?你还有什么办法?”
“真有这情况我立刻掏枪一枪毙了他!”颜维看着吴涵淮道。
“何解啊?”吴涵淮开始担心颜维的疲懒会给他日后的潜伏工作带来致命硬伤。
颜维笑道:“很简单,我毙了他就跟李士群说,这个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前是没机会干掉他,今天既然他小子送上门儿了,算他小子命不好活该找死!”
吴涵淮看着颜维简直是有些欲哭无泪了!笑道:“那这个人要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原军统天津区江于的同事,根本就是个李士群专门儿找来试探你的假货呢?”
颜维笑道:“若是李士群有意试探我,那办法便只有一个了。”
吴涵淮很有兴趣道:“如何?”
颜维道:“只有咱俩现在便反过头去跟这个江于做工作,让他亲自潜进去给你干活了!”
见吴涵淮一脸的为自己担心忧虑,颜维正色道:“泳溪兄,还是那句话,假的就是假的,装的再像也扯淡!若是李士群到时候真的对我产生了怀疑,怎么个闹法也是个扯淡!照你刚才说的,闹来了个假的我假装认识给暴露了!若是李士群真有意试探我,一会儿闹个真的一会儿又闹来个假的,我又该如何呢?”
吴涵淮道:“你若是能将江于所接触过的一切有关人员资料全部背熟的话,假的你一眼便分辨出来!就不可能会出事儿!”
“我又该如何判断这个人是否是假的?根据我之前背熟的所有资料中没有这个人来判断吗?若是这个人真认识我,又不在资料库里面儿呢?我们又如何确保江于给我们的资料全面可靠呢?这货在组织部调查科那边儿干过,现在即便咱们能把军统局全部人员资料都调齐!组织部调查科那边儿的呢?你也有能力全部调齐全了给我背一遍?”
吴涵淮叹气道:“淞泉,你如此倔强的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意欲何为啊?为兄现在是在担心你今后的安危!不是再跟你小子说笑抬杠!总之你现在多下一点儿工夫,日后为兄在重庆就能多睡一晚的安稳觉!”
颜维笑着摆手道:“这功夫我是真不下了。三国时期蜀汉有个尚书令叫费玮,这小子的确是个天才!不但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我不行,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干,明年,明年的这会儿我就差不多了,不过我估计我也就不用去了,说不定到那时候抗战都胜利了。”
颜维说罢看着吴涵淮道:“泳溪兄,现在咱们没时间了,这个江于的被捕也不能瞒太长的时间,时间长了风声跑了,我就算是去了以后也不好办,时间、情形等等我就都不好自圆其说了。泳溪兄,其实说白了干你们这一行的还有万无一失的这一说?我敢去就不愿意想这么多我根本就无法控制无法预料的烂事儿!为了党国为了民族嘛,我一个党国将军老是想着自己也不像话。再说了,有你老兄给我的免死金牌,再加上我们关司令给我的无尚靠山!便是真栽进去了我也不怕!”
吴涵淮看着颜维沉默良久道:“也许你说的也有道理吧,也许你真的跟一般人有所差别。那我这个当兄长的现在就再给你一遍承诺,记住了,只要栽进去了,只要能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你就是把我赚进去换你的命都行!”
颜维笑道:“那你进去了又该如何啊?”
吴涵淮笑道:“我比你官儿大,我进去了他李士群就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拿我当宝贝!我大不了也拉个替死鬼进去把自个换出来!哎,你看中统的大当家陈氏兄弟如何啊?”
“你认识人家陈氏兄弟?”
“不认识,可我认识他们的小老婆!是这么回事儿,那年我们军统……”
次日中午吴涵淮与颜维一同进房与江于进行最后的一次谈话。而对这一行也是经验老到的江于亦明白,这也许是自己跟这两名上峰高层的最后一次谈话了。
“江于,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吴涵淮进屋坐下后,便首先对江于发话。
江于平静的看着吴涵淮摇头道:“吴处长,这三天以来属下已经尽量的将我认为有必要交代的全部都交代了,请吴处长和颜师长看在属下的悔改之心,能满足属下的请求,将属下派去烽火战场第一线,让枪炮的轰鸣来洗刷属下的罪孽。”
吴涵淮看着江于审视了片刻,便转头看颜维还有没有要进行补充的。
颜维则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扔给了江于。
“颜师长,属下是不抽烟的,咱们见面的第一天您就知道的。”江于接住飞来的香烟后,拿在手里看着颜维道。
颜维则慢慢的点着自己的香烟后,深吸一口将打火机也扔给了江于。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后看着江于道:“抽吧,你不是想到下面儿部队去戴罪立功吗?到了下面儿部队不抽烟的军官可是不多啊。“看着江于一脸的惊讶与疑惑,颜维继续道:“不错,我跟吴处长经研究已经同意了你的请求,决定将你以军统秘密调研员的身份安插进部队,是胡宗南长官的第三十四集团军。保留你的少校军衔,被安插进部队后,具体任务及工作一会儿由吴处长对你进行特别指示。”
听到这里江于猛然起身,对着两人一个鞠躬已激动的难以成语了。此时对自己这样的一个处理决定,不亚于三天前的他一份情报卖了一万根金条!
“你河北老家的老父亲与妻儿,我们都要暂时对其上手段先由吴处长安排秘密控制起来。这么做一来是要为我借用你的身份开展工作避免麻烦铺平道路,二来,日后你在军中的表现,会直接决定他们的最终命运。”颜维盯着江于的眼睛道。
作为一个资深特务,江于当然明白颜维此话的含义了。同时也从颜维的这些话里,再次坚信了党国是真要给自己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站着对吴涵淮与颜维道:“吴处长、颜师长,属下一戴罪之身亏对党国之犯官,承蒙党国之宽宏两位长官之大量,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舍生忘死,力求肝脑涂地戴罪立功报效党国!请受属下一拜!”说罢便立刻双膝下跪,对吴涵淮与颜维一磕到底!
此刻已是一头雾水的吴涵淮已经是彻底的被颜维给搞糊涂了!只好趁江于磕头谢恩之际赶紧的扭头怒视颜维,用目光对颜维道:“你小子究竟搞什么鬼?”
颜维此刻则顾不上来自于吴涵淮的责问了,颜维相信亲眼看着自己给自己下跪磕头,那种感觉绝对不享受。
“起来,你我同为党国之臣,我与吴处长所作的一切也绝非是针对你江于个人,都是为了我党国大业,尔无需如此。”颜维认为自己再这么的每天面对着另一个自己,早晚得成了疯子!
“不知属下可否大致了解我一众家小的处理方式?”在军统,上手段的含义有很多,江于不知自己家眷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具体的不可能跟你说,你也是这一行的老人儿了,这一点我想咱们无需过多解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日后的工作没有因为你的问题出现麻烦,而你在军中也能按照一会儿吴处长给你的具体指示,忠诚有效的完成任务,等到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或是我的卧底任务完成时,你定可与老父妻儿团聚!”颜维在内心再一次的对自己强调要坚持!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现在是在瞎耽误工夫!
一个干特务工作的不能是个菩萨。他们不能有太多的个人情感与情绪释放。但江于显然是放弃了自己作为一名特务的最底限!
“吴处长、颜师长,当年在组织部调查科南京瞻园路特工总部时,少校以下级别的工作人员都不是以真实姓名所称谓的,都是统一由编订的代号来称呼。这是马啸天本人的特殊规定,我当时的内部代号是二十九号。”江于此刻的话将吴涵淮与颜维惊了一个跟头!
“江于!你小子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情况你居然刻意隐瞒!我看你小子是不像好好做人了!”吴涵淮内心复杂的猛然起身发火,同时也对颜维的狡猾心悦诚服。
颜维则看着低头不语暗自汗颜的江于平静道:“江于,其实当年你们组织部调查科南京总部使用代号的情况,吴处长很多年前就知道了,现在跟你发火也是气你对党国始终不够坦白。”
说罢看着一直将点燃的烟卷夹在手上任其自生自灭的江于道:“为何不抽烟啊?不相信我的话?”
江于闻言连忙将一直夹在指间的烟卷猛的放在嘴里狠嘬了一口来表示自己的臣服,却被烟雾的毒气瞬间熏的头昏脑胀咳嗽不已!
颜维则抓住时机道:“江于,你还有什么关于你和马啸天等人的重要情况遗漏未报的吗?”
此时的江于只想连连咳嗽来缓解自己气管部位的剧烈不适,但面对颜维的询问却不敢不答。于是只能立刻强忍着肺部和咽喉的强烈难受,与大脑一片的头晕目眩道:“没有了,没有了,咳咳……真的没有了。当年属下与马啸天苏成德等人的大小事宜,属下这两天来都已跟吴处长交代的事无巨细了。这点也是属下临时才想起来的,请吴处长与颜师长莫要责怪。咳咳……”由于忙着回话,一时间气息调整不匀,便又接连的咳嗽不断。
颜维与吴涵淮对视一眼后,吴涵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专业水平不敢再开口了。颜维却是毫不慌乱的继续“下药”道:“那好,一会儿咱们吃过午饭后,天津区这边儿会过来两名同僚将你秘密带走,目的地是位于永清县你们军统的一个临时秘密联络站,然后会由你们军统的同事再负责将你秘密押送回重庆总部。在那里你将会被暂时关押,等待吴处长办完这边的事宜后回去对你进行单独的任命与日后安排。至于你老父妻儿的情形就恕我不能再对你言明了,总之,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将该说的都说清楚,你的家眷定能得到党国人道妥善的安置,直至你我皆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说罢便起身像是要结束这场最后的谈话似的,对江于道:“快中午了,我和吴处长这就去给你先闹点儿吃的,我还有别的事儿需要在天津办一下,一会儿你吃过饭后,就会有你们天津区的同事过来带你走了,我就不回来跟你告别了。我都跟吴处长沟通好了,他会交待你们天津区的同事,以执行秘密任务的形式将你带到永清县的,同时也会交待重庆方面的同僚以你在执行特殊秘密使命的形式对待于你。总之,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所有问题除了我和吴处长本人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你现在还是咱们党国的一名军统优秀特工!还是咱们党国的战士、咱们所有党国同僚的战友!”
说罢看着江于郑重其事道:“但我要提醒你,路都是一个人自己走的,何去何从你要头脑清晰莫要犯糊涂。若是我与吴处长得到了你在路上擅自逃脱的消息,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还是会以这种身份和我们见面的。但那时我想我们之间的气氛与关系将会变的非常尴尬!至少那将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说罢走到江于身边,伸出一只手扶在江于肩膀上道:“你我长相如此相近,我相信这便是冥冥中的一种缘份了,我愿意这种奇妙的缘份能保持到我们的党国赢得这场必将赢得的战争以后。到那时,我会与我的老婆孩子,邀请你全家去我府上做客的,我想那时的场景一定非常美好!我很期待!”
“颜师长,请稍等。”面对转身将要出门的颜维,江于说完这一句声调平静而低沉的话后,看着慢慢转过身的颜维道:“李士群当年在四下无人向我求助时,曾许愿事后会给我两根金条作为回报!见我并未动容便急忙追加说另外他妻子还会以最诚恳的方式对我进行回报!”
“都传说他老婆天生销魂蚀骨号称天下每一个男人的遗憾,而我却对他的许愿却没有什么兴趣。当时我对他说,全天下干间谍特务这一行的都是一个悲剧!作为一党同僚,我不愿意趁人之危!只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处境调换之际,我能够同样的在他那里得到一名同僚的友情!”
“当时李士群便说,若能得我相助逃出生天,此生此世,他李士群愿意与我伯牙碎琴以诚相交!”
吴涵淮与颜维再次震撼过后,颜维依然平静的看着江于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江于则笑了。“颜师长,这个是我们干这一行的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个底把了。简单的来说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意思。没了,真没什么了,你跟吴处长如此待我,再留一手我就真不是人了。”
“我先去看看广德酒楼的伙计把饭给送过来了没有。泳溪兄,江少校说了半天了,给他倒杯茶吧。”颜维说罢扭头一笑,出门了。
六十二
“泳溪兄,你们这个什么氰化钾的起效时间有多快啊?”
吴涵淮回头看了一眼江于的那间屋子道:“以我下的份量,虽然我只看着他喝了一口,估计……”
吴涵淮正说着,便听见房门关闭的屋内一片茶具摔落地上打碎的杂乱声响。于是看着颜维道:“看见了吧?就这么快!”
吴涵淮说罢便与颜维在院中木椅上坐下道:“老实说淞泉,你究竟是凭什么判断这个江于还有事在瞒着咱们,以至于刚才咱们准备送他上路的时候你又临时演了这出好戏 ?”
“凭的多了!首先他跟一个垂死之人的绝望反应不大一样。几天以来他的眼神之中没有那种绝望的悲哀,却有一种绝望的悲壮。”
“没听明白。”
“很简单。”颜维看着吴涵淮一边给他分烟一边道:“一个垂死之人的那种绝望、那种悲戚、那种无助、那种恐惧,这些在他的神态中全部都有。但是,却多了一丝的镇静与悲壮!那分明便是在告诉我,老子既然吃这碗饭,便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老子载了就认!但你们也休想将老子当猴一样的戏耍!嘿嘿!五十步笑百步吧,也就是个前后脚的事儿!”
颜维深吸了一口烟后,看着那团翻滚在自己面前的烟雾道:“泳溪兄,你注意到了没有?当江于在跟咱们说出了当年他与李士群的那番对华后,他的那份镇定与悲壮刹那间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无助,一脸的弹尽粮绝走投无路再无所持!那时我便明白了,这个人已经彻底的对咱们没有用了。”
吴涵淮心悦臣服的点头道:“也就是给了你这个天生的胡说八道专家了!他娘的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跟他妈真的一样!什么永清县临时联络站,什么重庆总部,什么我对他的另外重用安排,什么胡长官的第三十四集团军,什么军统特派员,还什么抗战胜利后你会跟老婆孩子在家等着人家携家眷做客!我听的都快吐了!编的都快上了天了!听的我都想捂住脸一头磕地上了!你说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流氓呢?真他妈的哄死人不偿命!”
“你知道刚才当我亲自给江于倒上那杯放了氰化钾的浓茶后,他这一生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颜维一脸的平静。
“他一边不顾那杯致命浓茶的热水温度,一边受宠若惊的赶紧冒着被烫伤的危险喝了一大口后,带着舌头被热水高温的灼炙与麻木,感激涕零的双手捧着那杯现在已经将他带到阎王殿里的热茶道:‘吴处长,你与颜师长的大恩大德再造之恩,属下今生至死不忘!来生定当结草衔环续报大德!’”吴涵淮说罢便看这颜维。
“嘿嘿!他小子就这把式还敢吃这碗刀口饭!我干脆等着他变成鬼后找我索命算了!”颜维依然的一脸平静。
“反正我是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吴涵淮像伯乐一般的看着颜维。
“你放心,等我凯旋归来归来时,我和老婆孩子在家邀请你做客,到时候……”
吴涵淮忙伸手制止颜维再说下去,这个一生真话不见得有假话多的老牌儿特工,自觉论起这胡说八道的功力还在颜维之下。
“江于的所有家眷我会尽快安排重庆本部的手下来解决掉,到目前为止这个江于的一切还都成功的没有惊动天津方面的任何人。到目前为止我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该想的了。”吴涵淮说罢听了一会儿道:“兄弟,你准备好了吗?”
颜维笑道:“从答应了上你的这条黑船开始,我就准备好了。你可以随时通知上海区区长王方凯准备接应我了。”
“到了上海先别忙着接触王方凯,先跟李士群取得联系,若是情况比预想的困难或是无法打入渗透,就根本没有跟上海区接触的必要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你抽时间到法租界的福煦路四十九号乐仕纳登西餐厅去一趟。进门的时候记着买张报纸随手折成一个三角形拿在手里就行了。王方凯会认出你并主动见你的。”吴涵淮显然早有准备。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王方凯商量好这些了?”颜维明显不悦。
“什么时候也没商量过!只是前两个月我在上海公干,顺道临时路过福煦路那个乐仕纳登西餐厅喝了点儿东西。当时吧我就觉的那个西餐厅环境优雅视线开阔,并且我在上厕所的时候还顺便发现哪家洋人饭馆儿有后门儿,能通向另外一条繁华的巷子。当时我就以我们一个职业特工的思维想,这个地方当做个接头点儿很合适。这不,现在一想到你在上海与王方凯的联络地点,我对上海又不是很熟悉,所以自然便想到这里了嘛!”吴涵淮一脸的委屈。
“那你什么时候通知他?”颜维接着道。
“谁?”吴涵淮装傻。
“那个什么王方凯啊!”颜维配合吴涵淮装傻。
“我先跟你定好了,等你满意了再通知他不行啊?只要你从这里一动身,我立刻便通知王方凯不管有多忙,今后每天一早专门儿去那个洋饭馆吃饭等着你就是了!就定为每日早上的七点半到九点吧。”吴涵淮一副以颜维的一切为出发点的样子。
颜维听到这里不禁笑道:“那我要一直都没工夫去那里跟人家王方凯接头,人家成天早上去哪个洋饭馆儿吃饭,你不怕吃死人家啊?”
“吃死了我再给你换人就是了!”吴涵淮明显是想把颜维捧上天。
看着吴涵淮说话的神态,颜维不禁笑了。吴涵淮想想也笑了起来。
“不过你还是得悠着点儿,别有个人一上来就忙着跟人家接头。嗯……这样吧,给你们定个接头联络暗号吧,嗯……叫什么呢?这的吧,就用咱们的这次行动总代号为接头暗号吧。”
“你等等。”听到这里颜维忙打断吴涵淮的话道:“什么就这次的行动总代号了?又是你定的?我这个直接行动执行者为何不知道啊?”
吴涵淮笑道:“我说兄弟,咱们俩这到底是谁领导谁啊?你还知道你也就是个执行者啊?合着我一个当大哥的还什么都领导不了你小子了?”
颜维笑道:“那行,那行,说吧泳溪兄,你起了个什么代号啊?”
“名花行动。”吴涵淮看着颜维一脸的郑重其事。
“哦,‘名花’,什么花他就是个名花啊?干脆叫‘名菜’算了!就糖醋鱼得了,民国二十四年我在河南洛阳城里吃过一回糖醋鱼,那个厨子做的那叫个好吃!至今我都没机会能再去洛阳那个饭馆儿吃上一回!糖醋鱼好,就叫糖醋鱼得了。”颜维一听吴涵淮起的这个行动代号就想笑。‘名花’,还名妓呢!
吴涵淮颇感无奈道:“下次就算是再有人长的跟日本天皇一模一样!只要他的级别跟我平级,我是也不再动这个脑筋了!这根本就指挥不了嘛!”
“颜维笑道:“这才叫废话呢!跟你平级的一个将军,谁会听你一个特务的指挥跟着你干这个啊!你也就是吃定了我是你兄弟推不了你罢了!”
说罢见吴涵淮一脸的无可奈何,便不忍道:“行了泳溪兄,名花就名花吧,不是残花就行了!这也是你刚刚想起来定的?”
“我昨晚上睡不着觉定的。”吴涵淮倒也坦诚。
“我说怎么昨夜跟你换岗时总见你坐在床上抽烟呢,合着一晚上就想了个这个?”
“到底行不行吧?”吴涵淮被颜维气的够呛。
“行!那个王方凯见了我就问:‘你是名花?’我就答:‘不错,在下正是名花。’然后我们就握手相认了对吧?”颜维不忍再跟这个好朋友调侃了,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不似一般干特务的一脸正经严肃好像家里面儿天天死人似的,但毕竟长久战斗在神经高度戒备战线上的同僚,幽默感都有限的很。
“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了!都他妈的老人精了!死了都活该!”吴涵淮显然对颜维亵渎他的创意感到情绪低落。
“哎、哎、哎,还能不能说话了?弄的跟真的一样。然后呢?我跟这个王方凯接上了头然后干什么啊?”颜维开始转移这个话题。
“什么也不干!接上头了以后,你便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对他的指示将会是他们上海区方面没有权利对你进行任何形式上的任务下达与委派!他王方凯的唯一任务便是直接接受你对他的领导,并对你的一切工作需要提供不能打丝毫折扣的无条件支持!换句话说,王方凯便是你日后在上海执行任务的唯一直接联络人!他若有任何差池,我会在第一时间将他解决妥当,并重新给你安排唯一联络人的。”
“你日后在汪兆铭集团内部所截获的任何你认为有价值的情报,将会通过他这个唯一途径运送出来。而他的背后则是咱们军统整个上海区的所有力量!这些资源,都会无条件的随时听从你这个最高顶尖上线的调遣,为你想完成的一切去服务。但一切都要通过王方凯来传达你的命令去执行。这是我对你身份的最大保护!”吴涵淮显然连日来都在运算颜维潜进去以后的安全运作问题。
“我在上海能调动多少人员?能调动多少资金?能策划多大的行动?”颜维看着远处严肃的问道。
“原则上,上海区的所有人员都将无条件的归你紧急调动!资金嘛,上海区也调不出多少来,但着了急一两万块钱还是有办法的。若需要动用的钱款过大,你只要指示王方凯立刻向我汇报便是了。只要是你认为有价值的,以我的权限便能立刻给你拨款五万块!不够了我再跟上峰申请便是了。”
“至于行动嘛,我不建议在敌占区策划过大的行动。毕竟我们属于隐蔽战线,不到万不得已,大规模的与敌人武装冲突不是我们该干的活!酌情处置吧,太大的行动王方凯是不敢答应你的,他一定会请示我。再大了为兄也做不了主,我便得请示戴副局长本人了。”吴涵淮的回答分明给了颜维日后最大的信心保证。
“泳溪兄,我若有事能直接找你吗?”颜维看着吴涵淮道。
“直接找我,怎么找?上海每一条接望重庆的电话线都会被日军严密监控!每一封发往重庆的信件均会被拆信检查!电报就更不妥当了。一来你亲自用电报跟我联络太不安全,二来据我所知你也根本就不会使用电报机!找人发报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有事还是通过王方凯的好,他们上海区有秘密电台四处之多!常年备用潜伏的便有两台!你若想找我,通过王方凯应该是最直接最安全的方法了。吴涵淮显然将颜维的安全看的相当重视!因为他知道自己远在大后方日军拿自己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但身在虎穴的这个兄弟,却来不得半点的马虎。
“那你觉得我应该何时启程?”颜维显然不愿意再继续面对一些他根本就没有把握的陌生环境。与其终日忐忑不安的忧虑,还不如今早进入。
吴涵淮摇头道:“别心急,我已经根据这几天江于的口供,安排天津区的得力人员给你搜集一切与其相关的各种资料了。我知道你嫌麻烦,但至少一些你将可能会接触到的主要人员的资料你一定要牢牢背熟,总不能到了地头连人家李士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另外还有,我昨天已经跟我从重庆局本部先期过来已经秘密进驻天津区的手下交待过了,让他们安排看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晚上吧,将你化装悄悄带进江于平时工作的站点内实地熟悉环境。还有就是整个天津区的大小秘密站点儿你都得大概的过个数,这些缺了那样也不行。”
六十三
八月份的上海中午,能将一个人的所有好心情全部蒸发散尽!何况是几天来一直都觉的自己真是太冲动了,不该答应吴涵淮接这个破活的颜维了。
已被近四十摄氏度高温晒的变软发粘的柏油马路,在火热太阳的垂直烘烤之下,在地平线上蒸腾着滚滚热浪。在光线的折射之下远远望去,如海市蜃楼般光怪陆离的在空气中浮幻出一幕幕飘忽不定的画面。
这就是南方的夏天。它带给人的难受不仅是气温的高昂,更有那渗透在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里的粘热与躁闷。
这种天气可以把每一个人的好心情全部蒸发殆尽。颜维甚至觉的这也许是自己一生中最愚蠢的一个决定了。
站在极斯菲尔路七十六号原国民党元老级人物,安徽省主席陈调元的那栋花园洋房前,越过两扇紧闭的大铁门远远向内望去,看着院内处处屋舍的朱红色房顶,一时间颜维便直感人生如云命运如萍,飘忽难测。二十几天前自己便是掐着大腿根儿也绝不会想到自己的生命中还会有这样的一段插曲。
颜维同时也深感世事万物的叵测与神奇。谁会想到大清德宗光绪九年,广东一个小小的佛山镇,随随便便降生下的一个婴孩儿,他居然就是日后足以影响整个中国命运走向的一个惊天动地般的大人物!谁会想到多年后这名党国重要领导人的叛党,居然会直接改变千万世人的命运!谁又会想到自己一个国军将军,居然也间接成为了这个名留青史的大人物那气动山河般政治风云中的一个“兵”、“马”、“炮”!
南美洲一只蝴蝶的一次振翅可以令欧洲发生海啸。若是这样看的话,现在马路边儿的一个卖瓜籽的老头的一声咳嗽,都足以令美国总统罗斯福丧命!
你看啊,这卖瓜籽的老头咳嗽了一声,回家就告诉他儿子了。他儿子关心老爷子,回头就领着老爷子上医馆找郎中看病去了。这郎中他给老爷子一把脉,完了!肺痨晚期!
这儿子吧他孝顺,他就想方设法的找钱买药,结果闹不来!这闹不来怎么着呢?他妈的抢!于是便趁着当晚月黑风高的夜色就干了。干了谁了呢?干了一个教书先生。这教书先生辛苦了一年好容易攒了十块钱正准备着给儿子说个媳妇呢,这没成想就这么的被抢了!想不开上吊了!
这教书先生上吊了不要紧,将他这儿子给气坏了!他觉的这世道他妈的简直就不能活人了!正赶上洋买办在大街上给英国人骗劳工,万念俱灰之下把心一横就做上火轮船漂洋过海走了。
这路上吧,他由于痛恨世间的不公痛失老父,情绪极为低下之际就在船上卖了一瓶子白酒给喝了解愁!这一喝他不要紧,醉了!糊里糊涂之际就摇摇晃晃的给走错了路,摸到人家头等船舱的包房里去了。
正赶上这间包房里的洋人先生去餐厅与好友喝酒去了,这包房里就他那如花似玉的夫人一人儿,正在床上睡觉呢。
这天热啊,这海上他也不凉快儿啊!这洋女人她开放啊,她不像咱中国人守旧啊!脱了个精光正跟咱老祖宗周公聊天儿呢,被这个早已意乱心躁醉意熏心的儿子给撞上了,还一下子没忍住就给把人给干了!
这下可了不得了!这儿子吧就不说了,被船员一枪打死扔海里也就算了。可这妇人的先生人家可受不了了!有钱有势的给闹了个这!回英国后就将他那没能守住贞洁的夫人给休了!
这妇人吧名节无辜受辱还被先生抛弃!于是只能孤身一人的带着年幼的女儿独自生活。含辛茹苦就不用说了,最可怜的是孩子,这孩子是跟着他妈成天的被打受虐待啊!这没办法,他妈也苦啊!
孩子受了气她没处撒啊,正赶上学校里的一个同学欺负她,她便恶作剧式的将这个同学的作业本儿给偷了!
这同学他爸一看孩子把作业本儿给丢了,他也生气啊,一气之下就拒绝了他那嗜赌成性,欠下赌债的表妹对他提出的借钱请求。
他表妹借钱不成无法度过难关,便无奈向在军队中服役的情人求助。
这情人便趁机向她提出由她下毒害死自己的丈夫,以求与其长相厮守!
这表妹他就真这么干了!
后来事情败露,一对野鸳鸯双双被捕入狱!
这表妹服刑的监狱长,本是一名贪婪之徒,经常干那拿了好处便徇私枉法的勾当!
这天,一名美国共和党的政客,为了集团利益在英国招募刺客欲行刺美国现任总统罗斯福!
找来找去觉的监狱服刑犯人保险。于是便买通这个贪赃枉法的监狱长,将这个情夫给闹了出来!
剩下的简单点儿,这情夫无奈之下,被逼成功的利用罗斯福一次露天公开演讲的时机,利用军中服役多年枪法精准的自身优势,一枪狙击了罗斯福!
若照如此看来,人的命天注定!他娘的每一个人简直就都是个老天爷了!谁都有可能会改变整个银河系的命运!包括一只蚂蚁!
卧底,特务,汉奸,潜伏。在那个大战争大间谍时代,身为一名军中少将,这些词语颜维从来就不陌生。但颜维却从来就没想过这些跟自己有多大的联系。
现在,这些将会是今后自己生活的全部角色。
命运链条的神奇与至尊,其实是这个人类世界中最值得研究的高等科学!跟这个比起来,研究所谓“红学”的纯粹就是一帮子伪学术界的混混!
当时这个后来令所有人均闻风丧胆的极斯菲尔路七十六号,还是默默无名不被世人所知的。但就凭那两扇紧闭的大铁门,与其左右流动不断的便衣特务们,那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的打扮,哪个没事儿又愿意靠近这座已经霸气外漏恐怖压抑的建筑了。
但颜维此刻正向着这座后来埋葬了多国各党派大批优秀间谍的建筑走去,走的还挺从容。但颜维却知道,现在自己每迈出的一步,都会将他拽进一场血肉横飞的政治角逐中!
颜维是名将军。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烽火锻造的将军,颜维不怕那些眼前飞来飞去的支离破碎!但他怕那些看不见的阴森与恐怖!
他真怕,是一种人性天生对陌生事物的敬畏与恐惧!
颜维不熟悉这些,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他甚至想现在就掉头直接去火车站,然后立刻上火车回湖南部队!
但颜维还是尽量假装放松的提着自己的皮箱,向着那处他一百个不愿意面对的建筑走去。
他退缩了便不是一名叫颜维的国军将军了。
“干什么的?”早就注意到颜维的多名门口值守特务,当颜维距离到他们无法漠视的位置后,其中一名特务便上前出手挡住颜维,用那比颜维专业二十七倍的专业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一看就是外地人的颜维。
“看大门儿的,你进去通传一下,跟你们的头李士群说,他的老朋友,南京瞻园路‘二十九号’前来拜访。”颜维真是没经验该如何对待这帮子职业特务,于是干脆便以一名中央军师长的派头,便像平日里在军中呵斥士兵一般的对那个上前阻拦之人。
现在这些个站在大门口负责职守之人,大多数是已经投靠了李士群的青帮“悟”字辈儿大流氓吴四宝的手下,但这个对颜维问话之人却是一名以前组织部调查科上海区的正牌儿特务。南京瞻园路是什么地方他还是了解的,至于这个什么“二十九号”他却并不知晓,但想来定是他们南京总部的内部编号不假了。
再看颜维这派头,也不像是装腔作势拿捏出来的,看来此人说不定还是中统内部的一个长官了。于是对着颜维也不说话,只是再次的伸出右手对着他虚挡了一把,示意他在此等候,自己则立刻从旁边的小门儿入内去向他的直属上司禀报了。
顶着上海正午的恶毒日头,站在这两脚虚软,早已被火热的太阳给烤的透过鞋底儿,直往上烫脚的柏油马路上,一等就是个十五分钟。
颜维不想在一群小流氓的面前丢了自己堂堂一名中央军少将将军的架子,便不愿意走到旁边那堵围墙处的一间小杂货铺里去躲避日头,只是心中暗自对自己道:“颜维,你若现在转身就走,说不定还有机会!想这一个陈调元的宅子能有多深啊?难不成比北平的王府还深?这通报一声能有多难啊?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怕是其中有变!说不定自己已经在哪个方面漏了马脚自己却还不知道!说不定再等一会儿那个王八蛋看门儿的出来后,便要直接的下令抓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