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会儿情形果真如此,是该继续死撑到底的装呢,还是该立刻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呢?”想到这儿颜维已经开始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环境了。
却见除了这大门之外多达五名警戒门卫的站岗值守之外,就连旁边那堵围墙之处,身形跟这些个值守卫兵差不多打扮的人员,也竟然闲散着五六名之多!看来若真是一会儿耍脱了想突围,简直便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儿了!
其实只是颜维不知道罢了,旁边的那堵围墙其实也不是一堵普通的围墙。这里原来是没有这座围墙的,那堵围墙后面其实是一条小胡同,用上海人的土话来说叫什么弄堂的。就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胡同,对于这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来说,也是大有名堂的。
那条小胡同有个名字叫“华邨”,胡同里头盖着二十多幢西洋小别墅。七十六号在此选址成立之后,便将这二十几幢小洋楼别墅全部征用了,专供这个七十六号里头高级长官们的家眷居住。为了确保安全,早已将那条小胡同于极斯菲尔路相交的出口,用砖头水泥给堵死了。特意在与七十六号大院儿右侧的围墙相接处内,开了一道小门儿,与这条胡同相连形成一条通道,供人进出行走。就连胡同口子处的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小杂货铺子,其实也是七十六号的外围瞭望站。
颜维这一集中精神想问题便倒也不觉的怎么热了。这便是颜维的特点了,紧张归紧张但内心越发平静毫不慌张!
心静自然凉,老和尚能三伏天假迷三道的穿着棉袄,装疯卖傻故弄玄虚的坐在密不透风的禅房里,装腔作势的修禅、打坐、入定而不出汗!也许便也是这个道理了。但颜维却是心不静也能凉!这是在战场上练就的,面对千军万马的两军生死相搏,心不静,头脑便不凉,那就离全军覆没身死兵败不远了!
正值颜维忐忑不安之际,刚才那名进去通传的特务还是由旁边儿的那扇小门儿走了出来。走到颜维面前后,神色明显比刚才客气友好了许多的弯腰恭敬道:“这位先生,属下刚才已遵照先生之命进去找寻李主任了,但咱们总部院子深广,房屋众多,属下一一查询但不凑巧的是正赶上咱们李主任外出公干了。你看咱们接待处的长官们可能跟先生也不认识,咱们特工总部又是军事机关要地,让先生受委屈在里面等候李主任吧,这又怕怠慢了先生。故,接待处长官的意思是请先生先移步找寻饭店落脚,待咱们李主任一回来,我们便会派专人立刻去饭店迎接先生。哦,对了,咱们接待处的长官还说了,若是先生对这上海城不大熟悉的话,我们可以派专人负责先生在沪的落脚处,一应事宜咱们特工总部可以全部妥当安排。只是怕先生误会咱们的意思,所以何去何从全由先生自己定夺。”
等你妈半天就等个这结果!什么他妈的李士群不在家,不在家又能用得了这许多时光!什么他妈院子大屋子多,全他妈哄鬼的屁话!院子再大屋子再多,只要李士群他人进了这个大院儿,你个看门儿的不知道他在哪儿还说的过去,但这个李士群身为这座大院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一把手!难道说穷的连个秘书也用不起了!他的秘书会不知道他的直属长官在哪里?这分明便是李士群不愿意出来见自己嘛!
想到这里颜维忽然想,那么这个李士群他为何不愿意与自己相见呢?是过河拆桥的忘恩负义了?怕是说不过去!整个的全中国特务界都知道李士群正在疯狂的四处招兵买马,到处的从国军中统、军统处,重金招揽旧部好友与大批同行入伙。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应该是值得信赖的有恩之人,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若不是这样便应该是单单的不愿意见自己了。嘿嘿,以现在一个堂堂的特工总部副主任身份,对于当年自己身陷牢狱受尽凌辱的回忆,是人便还是不愿意想起的。何况当年的他,为了使自己脱困,好好一个大美人儿媳妇,硬是在多个男人的手里转来转去的到处献身!虽然当年那个江于是没有趁人之危,但李士群这拿老婆大腿根儿换命的许诺,却还是对人家江于说过的!如此看来现在这个原因,也还是很有可能的。
再要么便是自己对这一行太过陌生了。也许是李士群想先将自己安顿下来,然后立刻抓紧时间在外围秘密调查自己此番前来的意图与动机背景。这个原因看来也是大有可能的。
为何吴涵淮事先没能想到会有这层周折呢?也许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太过不够虚心,使他不愿意跟自己交待的过多吧。或许干脆便是吴涵淮压根儿就认为跟自己没有交待这个的必要!自己现在若是连这个都应付不来,还是今夜趁天黑干脆偷偷溜走算了!
正自胡乱猜测不知该如何处之的颜维,身形转动之际便感觉眼前被一道光亮猛的晃闪了一下。以颜维的职业判断,他的第一反应便该立刻侧向横移,然后快速掏枪对光闪所发之处进行压制性的猛烈射击了!因为对于一名将军级的人物来说,此等情形最大的可能,便是现在自己已经处于对方狙击步枪的狙杀范围之内了!那道光闪,无疑便应该是对方狙击步枪瞄准镜所发的阳光折射了。
但电光火石间颜维的脑细胞运算速度,万幸还能应付这现场的突变!一瞬间,颜维赌命般的搏此乃对方望远镜片儿所发的阳光折射!
狙击步枪的枪声并没有响起,这也就意味着颜维差不多是赌赢了!
稍作喘息的颜维暗自庆幸自己对事态的判断没有出现偏差。
现在再冷静一想,便觉的应该更是不会错的了。因为若是李士群真的下令干掉自己,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是不大现实的,也是轻而易举用不着什么狙击手的。
一来这样杀人,对于前来投靠之人会是个打击!二来也没必要在自己特工总部的大门口这么干!他相信李士群若是真的不想让他再见到明日黄浦江上的晨曦,他定会还有一百六十三种更好的方法解决自己!
再说自己若是李士群,便不会这样轻易的杀掉对方。对于一名职业特务来说,一个活着的间谍永远比一具尸体的价值更大!
想到这里,颜维便对那名通传的特务心定气闲道:“你,你回头跟你们李主任说,我是以一名故人的身份前来他处谋差的。若是我这么做不合规矩,令李主任实在为难了,你们谁谁谁的随便给我传个话也就是了,我江某并非低三下四的无礼之徒!”说罢提起放在地上的皮箱转身便走。
六十四
虽然颜维早就明白李士群必定会派人暗中跟踪自己,以确保自己在沪的具体落脚点,但看着就这么大模大样跟在自己身后并不如何回避的两名特务,颜维明白李士群的这个特工总部是太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见此情形颜维便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索性也就不再大热天儿的瞎耽误工夫了。随便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处看起来还算是有些规模的饭店前,驻足抬头看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
两名负责跟踪的特务一跟进门便看见颜维已箱子落地的站在柜台前正面带微笑的望着自己,一时间也感觉颇不自在,便也远远的看着颜维一笑。却见颜维对着他俩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向内勾动的示意他俩上前,于是俩人对看一眼后便同时笑着走了过来。
待两人走到颜维面前后,颜维还是用那一根手指指着柜台一摆道:“既然你们俩是奉命行事,给我开个房间吧。”
两人闻言又是对视一望,显然他俩接到的指示为负责跟清楚颜维的落脚点并负责监视,并没有接到给目标租房的命令。
其中一人正待说话,却被另外一名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同伴拦住,对着颜维微微一笑,便上前真的去替颜维交房租开房了。剩下的那名特务只好看着颜维又是微微一笑以示友好。那神情仿佛是说:“这位朋友,我们哥俩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何去何从的不管有什么事儿,那都是你跟咱们上头的事儿,莫要跟咱们兄弟发脾气,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你还是要拎清楚的才好啊!”
而颜维则只是看着这个特务一副挑衅式的微笑。说实话,随着颜维这些年来官儿越做越大,别人给他气受的机会真是越来越少了,他已经不是很适应受到如此待遇了。
房间内那台噪音足可以吓退小偷的电风扇,虽已开足马力的费劲摇晃着身躯,向全世界宣示着它的作用,但显然它那落后的工业文明,远远不足以对抗来自申城这肆无忌惮的酷热。
打开窗户,迎面而来的便是携带着粘湿的滚滚热浪!那种燥热,仿佛会透过身体的每一个毛汗孔,狠狠的钻进去!然后伸出蚊子式的吸管,将你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彻底吮咂干净!然后再毫不留情的将酷热与黏稠留在里面,使人恨不得能将身上的这张皮给扒下来才够解气!
关上窗户,依靠那台电风扇的旋转做功,所带来的便早已不是什么风了,简直就是一团团流动的蒸汽!
颜维似乎开始明白这南方人他为何都那么干瘦了,成天到晚的这么个出汗,的确还真是保持苗条身姿的一个好办法。
直到颜维在浴缸内放满了一整缸的凉水,然后再浑身一丝不挂的躺在里面时,才感到些许的清爽。但就这,舒服了没多长时间,颜维便感觉自己那露在水外的头脸表皮,正通过一个个毛汗孔向外流失着液体。原来这躺在凉水里也能一脑袋的大汗淋漓啊!
颜维开始苦笑着接受这南方的盛夏,给人所带来的这特有体验。因为他觉的在这无赖般的南方夏日里,要想将它给你带来的麻烦减弱至最小,聪明的办法便应该是跟它学会和睦相处从容而适。
这该死的南方夏天,连他妈屋里的一大缸凉水都能烤热了!就是不知烤个一整天下来,够不够温度煮碗面条!
颜维已经懒的起身再换水了,他知道若是他选择这么做的话,他浑身上下大流汗水的劳动成果,绝对跟这缸凉水再度被烤热的时间不成正比!况且现在从自来水管子里流出来的也不见得便是什么凉水了,这该死的盛夏早就将躲在地底下的土地爷都烤熟了!
都传说汪伪上海特工总部的名义主管丁默村,为人胆小如鼠狡诈诡异,连夜间就寝都是睡在浴室浴缸内的,但实际上情形却不是这样的。
丁默村是夜间就寝在浴室不假,是睡浴缸也不假,但不是睡在浴缸里的,而是在浴缸上面放置了一张棕绷床,晚上搁置好就寝,天亮后再收起来掩人耳目罢了。绝非是不明就里之人所道,便常年就直接的睡在浴缸里了。否则也不用多年来各方势力耗尽心智想方设法的刺杀此人了,他自己早就每晚睡觉睡死了!死不了腰也早就睡断了!
但颜维此刻却是真的一丝不挂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了。作为一名特工,作为一名潜入敌占区准备跟死神调情的间谍,颜维的此等行径无疑是在做着自杀式的轻率!
此等行为,莫说是在遇到突发情形立刻进行快速反应对抗敌人了,便是连且战且退进行逃跑的资格都没有了!一个国军少将,赤身裸体的在人潮如织的上海法租界大街上狂奔!这个照片若是被刊登在什么报纸上,那么颜维下半辈子唯一能待着的地方,便只能是灭绝人烟的深山老林了!
但颜维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也不愿意去顾忌这些了。国共两家现在肯定是不会要自己性命的,若是李士群现在真想要至自己于死地,那么莫说是什么赤身裸体了,便是穿上黄金圣衣也是个扯淡了!
这个该死的夏天已经将颜维所有的脑细胞全部都烤的死机报废了!颜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后脑勺枕在垫着毛巾的浴缸边沿儿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一阵凄凉。
由于高温燥热,空气又近乎于绝对的静止状态,天花板上挂满了成片的由水蒸汽上升,所聚集的大滴大滴水珠子!还不时的努力摆脱分子间的凝聚力,被地心引力的作用向下滴落。不时“啪”、“啪”、“啪”的落在下方盛满清水的浴缸水面上,在绝对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一丝涟漪,荡开圈圈水晕,波向四周。在碰到颜维裸露在水面外的右腿膝盖后,开始改变播散路线,变形消散。
而不时传来的微弱“吧”、“吧”声,则是水珠子掉落在颜维脸上的声音。颜维就这样的体验着他一生都没有见过的奇异场景,不断地抽着烟,不时的嘴角一抖,发出一丝苦笑。
凉水居然也能变成水蒸汽!还能上升遇冷凝华,聚水成珠!这个他娘的吴涵淮,真是一个天生干特务的好材料!一分钱不花就闹的自己这堂堂一个将军,跑到这鬼地方来受这个洋罪!
当浸泡自己的那缸凉水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它本身的化学性质变成热水后,颜维确信自己若是再泡在里面儿不动,那自己便有资格去印度,跟那里的苦行憎比比傻劲儿了!
出门儿,去哪儿也行,反正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就这样,颜维一连十几天就是这样的吃饱了转悠,转悠累了就找地方玩儿,反正不折腾到后半夜觉是不能睡的,如此十几天下来,上海能去的地方便也就都转了个遍!哪里还像是个正在躲避军统内部追杀的叛逃者,倒像是个十足的观光客。但颜维却始终还是不敢去法租界的福煦路四十九号乐仕纳登西餐厅的,毕竟王方凯将是他日后得以运作的至关重要之因素了。
这天下午申时时分,颜维正带着一身的郁闷从江边儿回来,一下车便被看样子是早已守候在饭店门口的两个人给迎住了。
“江先生,我们李主任有请。”
颜维看着这名上前说话的特务在内心对自己道:“终于到时候了。”
上一次来到这极斯菲尔路76号时,只是站在大街上看着那厚重的大铁门而已,这次跟随两名特务从旁边小门儿入内后,院内的警戒状态使颜维忍不住居然笑出了声!
刚穿过小门儿,眼前便是一座由以前的牌楼改建而成的机枪警戒岗哨。两挺日制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被两名着军装的机枪手,始终保持着上机状态严阵以待。好像已经接到情报,随时会有大队武装前来攻打似的。
架设两挺轻机枪的位置显然是在门楼主墙上临时开凿出来的,白底儿门楼大墙上,很明显的用油漆刷着四个蓝色大字,这两挺轻机枪便分别在第二与第四个字上面开洞,作为射击窗口伸了出来。而连上第一个字与第三个字,便使颜维的心中立刻跳出了一句他过去平日里在自己军中的师部里,每日可见再熟悉不过词——“天下为公”。
而此刻国父孙文先生人是早已化入仙境了,便连这字也是残缺不全的被剩下了“天”与“为”。
“天”、“为”。连起来便是“天为”!难不成这还是李士群的有意之作不成?何谓“天为”啊?难道说孙文先生一手所创之党国大业,终究难违天意不可绵延,而汪兆铭之辈乃顺应天命之为!
本来在这十几天内越发后悔答应吴涵淮的颜维,此刻看到孙文先生的手书被这帮子党国的败类如此糟蹋!内心忠党爱国之怒火与军人之熊熊斗志,便又瞬间油然而生!
看着哪个可笑的机枪警戒岗哨,颜维内心激愤道:“你们他妈干的是“天为”之道!老子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天为”还是“天谴”!”
机枪门楼子背后,便又是一道能看出来是新修建没多久的大铁门。在此负责职守警戒的士兵,居然高达一个班的兵力!而进入此道哨岗,则必须出具一本印有“昌始中学”的对外用来作掩护的临时证件。
颜维随着两人进入到此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到处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东面空地上一大帮子工人,正在实枪核弹警卫士兵的监管之下砌墙造屋,看那主墙高度应是在修建平房,但地基规模宏大,怕是将要起的房屋不在二十间之下。而西边则正在向下挖土打地基,看样子像是要起一栋楼房的样子了。
通过工地再向内行走了没有几步,便又是一道刚刚被修建而成的大铁门岗哨,看那警戒阵势似乎比上一道警戒更加的严密。两名带领颜维前来的特务,不但要主动面对警戒士兵报出自己的证件号码,还要由负责盘查之士兵取出人员花名册,再对照上面的证件号码,对前来之人仔细核对照片!
虽然颜维相信这些负责警卫的士兵不可能会不认识这两名带自己前来的特务,但看两人被审查合格无疑后,居然还要出示一张应该是由李士群本人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才可将自己带入其内。便不由也被其紧张兮兮的作风搞的浑身紧张不自在!但出于一名带兵将领的军官本质,颜维却不由的对这里的形势做起了战略评估。
少顷,颜维自信的断定,李士群大张旗鼓煞费其事闹的这些个名堂,只能防住一些普通刺客。若是由自己发兵进攻他这个特务机关总部,一个排的兵力便能在五分钟内全面突破!结束战斗!
颜维正在测算着若是要活捉李士群又该如何行事,便见一名领自己前来的特务走到身前对自己道:“江先生,李主任本人定的规矩,所有走到这道岗哨的任何人,都要交出武器暂时被收管,请配合。”
见此颜维暗想:“如此看来这道门后便应该是李士群的办公之地了,但若真是规矩如此,若是此刻真有人混入其内对其刺杀,不知其警卫人员没有了武器,又该如何处之。”
颜维看着这名特务努力的保持着面容温和,将自己的配枪取出递了给他。
作为一名将军,被人下枪!这应该是一种职业荣誉的耻辱!便是现在去重庆军委会面见委员长,依军规便也是不用被下枪的!看来这个他娘的的李士群真是卖国卖的胆战心寒了!一个小小的党国校级军官!他妈阵势居然搞的比委员长还大!
颜维相信若是真有死士想刺杀李士群,绝对不至于没枪便不可成事!但他也明白,自己现在不是要去刺杀李士群而是要接近他、利用他。
“请江先生将双手抬起来,兄弟要照规矩意思意思。”那名特务还是很恭敬的看着颜维道。
这意思是还要搜身了!颜维又开始后悔答应吴涵淮,来干这个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了!
这天底下哪有他妈一个正牌儿将军卧底去干这个勾当的!
令颜维没有想到的是,在通过这道门儿后,居然还有一道门儿!也是要通过本人照片密码对照的通行证方可通过。
其实只是颜维不知道罢了,过了这道门儿,便可直接通过这76号大院儿去往相邻的“华邨”了。“华邨”内安置的全部皆是76号内部重要长官的家眷,被设置在重重岗哨之内实是无可厚非的。
后面还有一道门儿!
颜维真的想笑了。他甚至想,若是有一天自己干完了吴涵淮拜托的这破活以后,非得带兵摸进上海,来亲自指挥自己部下在五分钟内端了李士群的这个老窝!让他个老小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个扯淡!
过了这道门儿便来到一座三层楼房下面,走到这里后,颜维开始在心里觉的自己第一次前来时,不该埋怨人家李士群让自己在大太阳地里站了半天是在怠慢自己。这么多关卡如此之多的手续,看来上次人家那伙计,还得是跑着在干活了!
嗯……十分钟吧,五分钟实在是太紧了。即使自己的工兵营在步兵的全力掩护之下处处顺利,若是想炸开这道道铁门,怎么着也得十分钟了。五分钟安置炸药时间也不够了。
看着这座楼房的楼道口处居然又是一道铁栅栏!颜维甚至觉的这李士群干脆就在王八壳子里头过日子得了!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能不能长命百岁!颜维在心里说罢,暗自吸了一口气。毕竟,自己真正的表演这就便要开始了。
六十五
顺利的是李士群的长相跟吴涵淮给自己提供的照片,除了衣服之外还是一模一样的,连发型也一样。这便给了颜维足够的自信主动上前去跟李士群打招呼见面了。
“李兄,余以故人之缘想见李兄一面可真是不易啊!”颜维站在距离李士群五六米之处,面带埋怨之色的看着其微笑道。
李士群则没有搭话,上前两步看着颜维似乎在仔细确认了一下后,点头微笑道:“果然是江老弟到了。其实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在楼顶用望远镜远远的见过江老弟了,只是一来事隔咱们上次分手太过久远,二来这东洋货也不咋地,在望远镜内根本便看不清老弟你的摸样,不敢贸然相认罢了。”
说罢便一边转身向沙发走去,一边伸出右手作请,示意颜维跟自己坐下说话。
“你也知道咱们干特务的这一行,名字都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被勾了几十回了!那天我一听到手下说有人自称是南京瞻园路的‘二十九号’,到了门口说要见我,我还是在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江老弟你这个救命恩人。”李士群边说话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香烟分给颜维。
见李士群说起了“救命恩人”这个词儿,颜维紧悬着的心不由的瞬间一松,顿时觉的既然李士群记旧情,并不回避这层关系,那么自己此行看来不会出师不捷。于是顺势伸出右手,接过了李士群递过来的香烟。
右手手指接过香烟的一刹那,电光火石间便猛的心生一股悲凉之情!那感觉便好像现在已经有一把冰冷的刺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一般!
江于是不抽烟的!
76号里的每一立方厘米都是战场,在战场上的一次细微松懈,都是会死人的!
颜维一个笑傲沙场的铁血将军,哪里又是个干间谍特务的料了,但颜维天赋异禀又能干任何事!
颜维以闪电的速度拽住自己已奔腾狂躁的内心!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拿在手里的香烟,用两根手指捏住一端搓动着转了几圈儿,然后自己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煤油打火机,拿在手里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装作对这个东西不是很熟悉的样子掰开防护盖儿,搓着火石点燃了自己的香烟。
将打火机放回到茶几上深吸了一口烟后,看着夹在手指间的香烟道:“曹孟德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说烟这个东西是一点儿也不比杜康差啊!”
说罢叹了一口气,看着李士群的眼睛道:“李兄,兄弟我今日之境地还不如李兄你当年啊!东躲西藏的早已是丧家之犬无处安身了!”
“哦,不见得吧?我听手下说你江老弟这些天在这上海滩可是意气风发的到处游玩儿啊!哪儿人多就去哪儿,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可完全不是老弟你口中的什么东躲西藏啊!”李士群的双眼分明在告诉颜维,跟我比起来你差远了!我是这上海滩的特务之王!情报皇帝!你算什么,不如速速投降来的痛快!
听到这里颜维自己都觉的好笑。
一个被内部追杀前来上海投靠李士群,准备降日当汉奸的丧家之犬!硬是在这些天内被自己给闹的像是一名腰缠万贯的观光客!明知道江于根本就不抽烟,可这十几天内早不知被李士群手下,几十次的看见自己叼着个烟卷儿了!要不是刚才李士群亲自给自己递烟,自己怕是就此忘光了这个重要环节也还真说不定了!就自己这样的,他妈怎么看起来也不配跟李士群这样的特务之王交手!
肯定是有人疯了!不是吴涵淮就是自己。
“李兄,你知道你若再不见我,我就准备去哪儿了吗?”颜维看着李士群决定胡说八道的死搅到底。
李士群则微笑着摇头示意不知。
颜维看着李士群笑道:“李兄,你若再不肯见我,这天大地大的也就无我容身之处了。我去重庆!我去我们军统总部自首!或是就干脆在你们这黄浦江边儿跳了算了!”
见李士群依旧一副让人摸不清深浅的看着自己微笑不语,那深邃的眼神似乎随时便要变成血盆大口,将自己一口吞噬!颜维,这个身经百战指挥千军万马战场杀敌的骁勇将军,甚至在内心深处开始感到了害怕。
或许是恐惧吧,也许恐惧这个词儿更加贴切。
颜维这时才明白,原来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是容易的什么又是高难度的。
其实自己从前在心里根本就看不上像吴涵淮他们那些干情报的专业特务。总认为作为一名军人的最高体现,便是要在烽火战场上提着敌人的人头来数数个!
可现在他明白了,原来特务这一行,还真不是个是人就能干了的活。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个指挥千军万马与敌人进行决战的将军,或许是一名能开着战斗机上天,打下敌人十几架战机的空中英豪!跟街边儿一个小铁匠铺子里的学徒工,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素质高低的绝对区分。
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拿个锤子烧块儿铁,打两锤试试就明白了。三天下来,你若是能将一块儿铁,在回炉一百八十次的情形之下打成个方块儿,就不算是个笨的太厉害的人了。
这一行原本要比自己所想象的艰难多了。面对随时暴露身陷的危险,这个战场也绝不比枪林弹雨的阵地看起来更能使人有些许的轻松。或许自己就不该来,自己他压根儿就不属于这里。
颜维看着李士群道:“李兄,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很清楚,而且我也是完全有资格清楚的。党国对不住你。”
见李士群依然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沉稳,还是那双深邃的双眼,只是从李士群踩在枫木地板上右脚的一下轻微移动,颜维知道李士群也不见得一直便能在自己面前假装高深了。
“若说你真是由于一些咱们个人的问题,被党国给逼的无路可走了,那丁主任呢?都知道他深得咱们陈部长的赏识,那他今日又为何会在这里呢?难道说仅仅就是因为戴笠那天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卑微与下贱吗?你这里的警卫大队长,那个青帮的小混混吴四宝呢?他图的又是什么呢?李兄,每个人干每件事,都是有它的目的,无论对错,至少来说,在他们干的时候他们是认为值的。”
“我自民国十九年入党以来,跟着这个党国也一同风雨同舟了十年了。十年来矜矜业业不敢有负当年的入党誓言,为了党国也算是抛家舍业的尽忠尽责了。可这个党国给了我一些什么回报呢?当年在中统的时候,见不得他们那帮子王八蛋欺人太甚,贪污胡来辱没党国,给李兄你通风报信儿,结果无奈被逼转投军统。”
“过去后励精图治想厚积薄发施展抱负再效忠党国,可结果呢?结果守着成堆的档案资料终日不得重用。搞的我真是对这个党国彻底的死了心了!他娘的,将心一横,闹点儿实惠给自己后半辈子买个保险吧,别闹到最后伤透了心再闹的一无所有。”
颜维说到这儿,李士群接过话头嘿嘿笑道:“结果呢?结果又没闹利索!辛苦了小一年往外闹情报换的那点儿油水,一夜之间连银行账号都被军统秘密查封充公了!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跑出天津城找到我这儿来了。”
显然颜维的话对李士群很有触动,加之颜维不断拿当年的援助其脱狱之情触碰李士群,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李士群,便深感共鸣与当年所欠的恩情。觉的若总是这样一副对待审讯对象的态度,未免伤了昔日恩人的心,有损江湖好男儿的本色。于是便接着颜维的话头,将自己这些天派人在天津秘密调查江于所获之资料,说了出来。
“干这一行也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知道你李兄会派人去天津核实情况调查我的。其实说实在的啊李兄,这吃里扒外的烂活他还真不是人干的!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后悔了,卖第一份情报拿到钱时,我感觉到的不是兴奋而是耻辱!”颜维说罢便将目光盯着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打火机。
“哦,如此说来江老弟对党国还是很忠诚的啊?”很明显李士群还不明白颜维所言之意,便开口探颜维的意思。
颜维看着李士群道:“李兄,这不是对党国忠不忠诚的问题。据我后来在军统的内部资料显示,你李兄在中统的那几年中,应该也算是为了党国舍生忘死肝脑涂地了吧?可那帮子王八蛋又是如何对你的呢?不是你李兄不想对党国不忠诚,而是那帮子党国的败类!他们不允许你对党国忠诚啊!”
“说到忠诚,我想没有人能比汪先生对党国更加忠诚了吧?汪先生可是国父临终前守候在其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啊!连国父的遗嘱也是由汪先生亲笔起草的!国父临终看好并指定的接班人,又如何会不忠诚于党国呢?可汪先生他能对党国尽忠吗?不能!小人当道人心不古啊!所以汪先生才逼于无奈被迫无奈曲线救国,以另一种方式来对党国尽忠嘛。而且汪先生也从来就没有说过不承认中华民国嘛,他不承认的只是蒋本人而已。”
“其实跟汪先生比起来,我等又如何有资格妄谈什么忠党爱国了。只是我认为,要想忠党爱国就得正大光明的为党尽忠为国出力!与其被党国那帮子败类压制埋没,终生不得以志!就莫要偷偷摸摸的暗中拆台出气!不如干脆痛痛快快的投到汪先生这边的党国正统来,来进行另一种形势的忠党爱国更加为好!”颜维说罢假装情绪激动,猛嘬两口烟,借着面前的烟雾缭绕来观察李士群听罢的反应。
李士群则像是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后道:“这么说你老弟是想明白了,受不了了,主动投过来的。而非是倒卖内部情报失手败露,这才被迫投过来的了?
“都有吧,其实这么多年了,心里早就被那帮子王八蛋给压的忍无可忍了!正好活没干干净,出了点儿纰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投李兄你,走回正路得了。”
颜维若是说他的投营跟自己倒卖内部情报败露没有关系,那么便很容易使李士群对他前来投营的动机产生怀疑。若说就是因为其倒卖内部情报败露,那么自己就是一个有奶就是娘的鼠辈之徒了!也不利于日后自己在这边儿的发展,也不容易得到李士群的重用。
那些天里,吴涵淮曾不止一次的想教授颜维作为一名特务的语言艺术,无奈颜维始终认为吴涵淮是成天的面对着他那帮子废物手下看的习惯了,认为自己天生神勇没那个必要!而对于颜维有着绝对欣赏与信心的吴涵淮,加之时间紧迫也就不再坚持了。今天,今天颜维才发觉原来作为一名特务,这说话也绝对是一门儿专业的必修课!
但颜维有一门儿课却早就成绩优秀的自打出娘胎便毕业了。那就是天赋异禀的随机应变与适应能力。也许这正是吴涵淮一眼便看上了他,以至于非要委屈他这个军中少将来干这个的原因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无疑吴涵淮更具备一名领导者的全面素质。
显然颜维的话使李士群非常满意,同时也引起了共鸣。这点从他将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将一只手摸着头顶望着天花板感慨的神态,便不难看出。因为像李士群这样的黄金级王牌儿特工,是不容易轻易被人洞察内心的。
“李兄,你到底是抽不抽烟啊?夹着跟烟卷拿在手里一直也不点上,难不成是兄弟我初来乍到不懂你这地头的规矩,你是在哪儿等着兄弟我给你点火呢?”颜维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你给我点就你给我点,我年长于你,你给我点个烟也不算个什么。”
听颜维这么说,李士群紧绷的心情也一下子松了下来,笑着将烟叼在嘴上,将身体前倾离开紧靠着的沙发后背,真就等着颜维来给他点火了。
按说一般像颜维这样的卧底,初来乍到的便能跟像李士群这样的集团顶级人物,将关系闹的如此融洽,那该是一种何等的荣幸啊!可颜维现在就想上去直接扇李士群一个大耳刮子!你什么军衔儿啊?我什么人啊?老子给你点烟,你当你小子是军长啊……还是兵团司令啊?
其实对于像颜维这样出身富足的门第之子,对于阶级的观念还是很为重视的。这就是祖辈儿往上数个十八代,都是他妈穷光蛋老百姓出身的平民,与祖辈儿做官或者大富之家的后辈儿子弟之区别了。
一个祖辈儿往上数十八代,都是穷光蛋老百姓出身的平民,即使在他这一代凭借无论任何原因,风生水起的成了大富!或者是凭借任何原因拔地而起的成了官员。不管是有多少钱或者是当了多大的官儿吧,可他们骨子里的那副奴性,却始终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再往后数,没有两三代的演化,绝对不可能完完全全的脱干净!
这种人,见了比他们穷,比他们官儿小的人,便会往死的欺辱!老子是怎么富的?老子是如何当的官儿?你们他妈的成天到晚搂着老婆睡觉!老子可是整晚的将一个大好媳妇,亲自脱光了尽往别人的被窝里头塞了!操你妈的!老子现在还不闹死你们个该死的平头老百姓!
你们每天跟个人似的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老子可是成天到晚的跟个狗似的,尽跪在别人脚底下舔鞋帮子了!活该你们这帮子穷鬼穷死!活该你们这帮子老百姓屈死!老子当年付出了多少,你们知道吗?若真说起来的话,老子他妈下辈子都想哭死!
可这种人他见了比他官儿大的,比他更有钱的人,便会非常自然的立刻完全恢复其那盘踞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奴性!不管他现在的官儿有多大,也不管他现在的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他们会马上很自然的恢复成一个标准的狗奴才!即使他现在官至国家副总理!若是总理需要,他便会再次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老婆,浑身上下扒个干干净净!再次一把推进总理的被窝!
深感权利与财富的得来不易,深谙权利与财富之美妙的他们,绝不会允许有一天,权利与财富从自己手里失去的情形发生!
他们受不了!
若是那样,他们会亲自将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肉,一口一口的咬下来嚼烂!包括自己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灵魂!
这种从穷人、从平头百姓爬上来的人,对于权力与金钱的追求与向往,对于权力与金钱的热爱与渴望,是一般的贵族出身之人,无法想象与理解的!
这种人反过来也是对于这个国家,祸害最深的一种人!
莫说是一个企业、一个机关、一个地方、甚至是一个国家了!这种人对于老百姓和下级的那种贪婪与狠毒!足可以毁了整个的太阳系!
六十六
颜维当然不属于小人得志了,他领子上的每一级军衔与荣誉,都是靠着上百次的生与死,烽与火换来的!但显然颜维更不是一名一根筋的老学究。颜维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个煤油打火机,走到李士群面前亲自给其点燃了叼在嘴上的香烟。那感觉只有颜维自己知道,仿佛是在点燃一个十公斤的TNT炸药包!
实际每一名被下属给点烟的领导说不定都是这个潜在的待遇,只是世人愚昧不知,乐于享受其中罢了。
颜维在给李士群点燃香烟后,随手将打火机仍在茶几上,一边走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一边道:“李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当年我可是记得你也是不抽烟的啊。”
李士群微笑着点头道:“不错,当年我是不抽烟,我也记得,当年是你在对我做完审讯记录后,趁徐兆麟出去透气的工夫,主动拿起徐兆麟放在桌上的香烟想给我抽的。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不抽烟的。
“可你当时看着我说烟就不抽了,麻烦你了这位兄弟,给我一杯水吧。”吴涵淮显然老谋深算,活干的严谨细微。而颜维显然也的确天赋异禀过耳不忘!将江于的口供背记的只字不差!
人总有他最脆弱的一点,也有他最难忘最感恩的一幕。
李士群看着颜维,将最初猎鹰般的眼神换成了耶稣看世人时的慈祥目光,微微点头道:“是啊,当时每次被刑讯,我几乎都要精神崩溃无法再忍受下去了,还是多亏了你每次找机会给我的那杯救命水啊!江老弟你说,若是现在你跟我清算当时的水钱,我该付给你多少,才叫个不是忘恩负义?”
“你看着给吧?”颜维明白自己至少今天是问题不大了。
李士群摆着手微笑道:“其实我知道远远不止这些。有一次……”说到这儿,李士群突然打住,耶稣的目光瞬间便变的有些像撒旦了!看着颜维道:“那个成天负责对我用刑的大胡子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年负责对你动刑的人的确是有个留胡子的,但李兄你记错了,他留的不是什么大胡子,是在嘴唇上留了一撮小胡子!这小子的外号就叫做‘小胡子’。他跟你本家,叫李锦淘。”
颜维再次感慨吴涵淮精湛的专业。
当时吴涵淮向江于提问这些时,颜维一度认为吴涵淮是在扯淡!所幸,颜维没有扯淡自己的生命!他将吴涵淮反复要求自己牢记的材料全部都记住了。
同时颜维也开始对特务这一行在心中暗自致敬!这绝非是一门儿靠儿吃喝玩乐打家劫舍便能胜任的工作!这绝对是一门儿高深的专业技能!能胜任这项崇高职业的也绝非一般的庸才废物!能达到像李士群与吴涵淮这样境界的高手,绝对又是凤毛麟角的!
这样的游戏,绝对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来参与的。
颜维甚至在瞬间对这门行当充满了好奇与期待。面对李士群这运算精准经验老道,借着任何可能的机会,均可以设局试探自己的这场生死游戏,颜维的潜意识里,甚至产生了希望挑战李士群这个上海情报皇帝欲望!
一个天才的欲望。
“狗屁本家!”李士群火不打一处来的道:“就这个王八蛋对我下手最狠了!有机会老子非得亲手扒了他身上的那张狗皮!将他的贼骨头一根根的活拆下来喂狗!”
李士群估计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那个负责对他动刑的小胡子到底姓甚名谁。但显然颜维的回答却令他十分满意。
李士群稍作平静后又将目光换成耶稣,看着颜维道:“有一次,就这个他妈的小胡子,刚打完老子就趁你们都不在的时候问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问为何三番五次的交待他们,对我用刑时尽量的手下留情,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说你一个当官儿的,居然还肯为了我一个犯人,再加上你自己又不抽烟,专门儿的给他们买了好几条好烟,帮我做人情。”
说罢看着颜维颇为动情的道:“你平日里对谁都这样?”
颜维看着李士群微微一笑道:“也不一定吧,不过当时就是看着你于心不忍,总觉的不管怎么说吧,跟你也算是同僚一场,都是一场红尘政治的棋子,心想着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哎,那当时到底是帮到你了没有啊?”
李士群笑道:“还帮了我没有?差点害了我!那个小胡子拣没人儿的时候问我,到底你是收了我多少钱的好处,为何会那样的关照于我。还跟我说,若是我不给他一百块钱,他早晚下黑手打死我,要我的命!”
“这个该死的狗玩意儿!当年我怎么说也是一中尉干事,他一个大头兵居然敢对我阴奉阳违!”颜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个这结果,不禁也是顿时痛恨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小胡子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见颜维面色难堪,李士群连忙笑道:“当年那个小胡子话是的确这么说过,但你借他个胆子他也还是不敢跟你一个军官对着干的。再加上你每次都照看着,盯着他们几个小子,我能感觉到,后来他们再对我用刑时,虽是鞭子甩的震天响,力道也没见怎么减少,但下到身上的力道却全吃在皮肉上了,对骨头筋脉却是再没有了丝毫的损伤了。”
说到这儿便看着颜维颇有兴趣的道:“你还真莫要小看了这帮子干粗活的狗杂碎们,对各种刑具的火候掌握,真是炉火纯青各有门道啊。能让你疼的龇牙咧嘴苦不堪言,让长官们看不出丝毫破绽,却又能保证不伤你骨头内脏!还真是他妈的行行都有门道啊!”
颜维摇头道:“其实我天生对这种刑讯方面的事儿就很反感,不过能帮到李兄你,也算是当年我没白忙乎吧。”
李士群道:“可绝不是白忙乎!当年要不是蒙你老弟的援手,怕是今日为兄就很难像现在这样的不落后遗症行动如常了。你刚才问我何时也抽烟了,就是那时候。后来我脱狱后,那个浑身上下真是到处疼的就没法过了!别说抽烟了,连打吗啡针的念头都有了。”
说罢看着颜维又换了一种比春秋著名侠士灵辄,还知恩图报的眼神道:“更莫要说兄弟你后来冒险替为兄往外送消息了。若不是兄弟你当年的那份恩情,为兄当年的下场堪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