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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通过李士群对那个小胡子的痛恨,与对江于当年援手之恩的念念不忘,颜维便明白这个现在被各路势力均视为头号死敌的李士群,其实也还是一个爱恨分明的性情中人。也是一个在命运的漩流中无法掌控自己未来的悲凉之人了。日后大可利用其这个性情来大作文章。

颜维频频点头道:“能想象的到,像李兄当年所受之酷刑,的确不是一般人能熬过来的。不过烟这个东西确是个排解烦忧减轻痛苦的好朋友,我之所以跟它交上了朋友,也是因为心中的烦忧伤痛啊。”

李士群道:“据我的情报显示,你后来因为受我的牵连得罪了上司被迫转投军统后,应该是过的还算可以吧?几年下来官升两级,一个校级军官又能有多少烦忧呢?再说了,你嫂子后来跟我说了,当年你们中统的那帮子王八蛋,是逮住了她往死里榨啊!可单单是你这个对我最有恩情之人,却硬是面对你嫂子给你的银元分文未取!按说你不该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力之徒啊,为何后来却非要铤而走险的放着大好前途不珍惜,去干那贩卖情报的玩儿命勾当呢?”

颜维笑道:“照李兄这么说,委员长的官儿应该是比我大的多了吧?可我看现在全中国最烦忧的人就应该是他了吧?”

说罢低头苦笑道:“哪儿来的什么大好的前程啊,几年下来,兄弟我连那个小小的档案股都走不出去!不过说实在的,倒卖情报确还是一时糊涂了,这的确不是一名军人的应有所为。当时也就是苦不得志,一气之下便想着为自己闹些日后打算,抚慰内心罢了。但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这样,也许我还真就一辈子的烂在那个倒霉的档案股里了!”

“现在你不用怕烂了发霉了,为兄定会给你一番好前程。”李士群一脸的真诚。

“那就劳烦李兄先我把当年的水钱、烟钱什么的,一块儿都给结了吧,意思意思怎么着也得给个五百块钱吧?”颜维进一步试探李士群对他日后的打算。

李士群看着颜维伸出右手在面前摆道:“你要是为了五百块钱就没必要非得冒着风险来找我了。为兄也绝非会用五百块钱来打发你这个好兄弟的。照你所说,你之所以会铤而走险的倒卖内部情报,也不过是因为怀才不遇想闹个平衡。为兄能给你你所想要的一切东西。”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颜维便转过话头道:“对了李兄,当年我也是只跟嫂子见过一面,这些年你们都好吧?”

见颜维突然说到了这个,李士群脸色显的十分为难,看着下方地板道:“她还好,她还好。这话本来应该我问你的,江老弟,你在老家的老父妻儿都怎么样了?你这从天津出来后,跟他们通过消息吗?”

明知道现在江于在老家的全家老少,早就一股脑的共赴黄泉了的颜维,听到李士群以这个口气问自己这个问题,便明白自己又得开始装了!这个该死的吴涵淮,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一名堂堂的国军少将,却要三分钟一段儿的不停胡说八道演电影!

颜维尽量入戏的用右手,看起来像是承受不住内心激动的艰难扶着沙发扶手,一边盯着李士群的脸,一边慢慢的起身道:“李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说罢便似乎不敢再问下去的样子,神情紧张的看着李士群等他回话。

六十七

“人生在世共如此,十之八九皆不能尽如意。男儿一生所图当为天下万世不谋之……”

“李兄!”

颜维见李士群一副为难砌词的真挚之情,既觉可笑亦为其之真情所感,于是便出言催促李士群尽快摊牌。

李士群看着颜维叹了一口气道:“我派人去过你河北老家了,除了祖屋之外,你可能在意的上心之人,一夜之间全部都失踪了。照你们军统的一向作风来看,应该是凶多吉少了。”李士群说罢便将脸扭向一边。毕竟,当年的江于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但现在,现在自己却似乎并没有帮到他些什么。

李士群不忍看到江于闻之此大噩之时的痛苦,只是在心里埋怨江于行事草率毫无经验。想当年自己在决定叛逃香港去投靠日本人之前,不也是煞费苦心的给老婆安排好完全的资金退路,方才行事的吗。

其实苍天无常世事多变,现在的李士群在感慨他面前这个冒牌儿江于的悲哀,岂知半年之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殊途同归的一般境地呢?看来有家人的牵绊根本就不适合来参与这场残酷游戏!干特务的最好都是全家死绝了的孤家寡人最好!

都知道军统掌门人戴笠为人凶险残忍,但惟独却侍母至孝。就凭这一点儿,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各方势力,也曾像暗杀李士群老母那般,瞄着这个可怜老太太的脑袋大作文章!

此刻的颜维明白,在此种情形之下,自己必须要立刻表演一出身为人父、人子、人夫,在得到此晴天霹雳般的人间绝惨噩耗时的那种悲痛欲绝的状态!

颜维便迅速在脑海里回忆梨园界的戏曲伶人们在戏台上,演艺关于这方面的戏文时,在得到类似噩耗时情不可支倒地昏厥时的情形。

无奈,全他妈都是扯淡!莫说是像戏剧伶人们那般的闻噩昏厥了,便是想哭出一声也是做不到的!

类似于这样的真实场景自己是真没碰见过,戏台上的那般演艺,自己又功力不够,生怕演的不像再画虎不成类似犬!一时间,颜维感到自己皮下组织汗腺立刻便开始运作干活了。

汗虽出了一头,但可惜那是情急之下急出的虚汗!而不是情悲之下痛出的悲伤泪水!至于昏倒就更别提了。到了现在颜维才明白,那些戏剧里的演艺有多么的夸张!同时他也相信,一个没有心血管病症的正常人,在无论遭到多大的打击时,是无论无何都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的!

爹死的时候颜维还年幼,对那种悲伤之情的理解,颜维每一年都不尽相同!老婆自己是没有的了,那么孩子就更谈不上了!丧妻、丧子之痛自己就更是无从说起了。

对了,丧妻!这种感觉或许自己还是应该勉强会有一些体会的。

令颜维没有想到的奇迹出现了。

当颜维正在抓紧时间的努力回忆去年与方蘭的点点滴滴时,还没回忆到在荆州日军机场痛失爱侣的那一幕呢,便直感一股酸楚从心底轰然涌上!速度绝不亚于阿波罗号升空!

当想到将已经没有声息的方蘭紧紧搂在怀里的那一刻时,颜维甚至还真是有了一种大脑瞬间缺氧将要窒息的难受!

原来唤醒自己心底那最深的痛,是那么的痛!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颜维一度想,就这样的顺势昏过去,应该是能达到演艺效果成功过关了吧。

无奈,难受是难受,悲痛是悲痛,断肠又是断肠,但就是死活昏不过去!原来伤心难过跟昏厥晕倒,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两码事儿!一个身体一点儿健康问题都没有的人,恐怕是一辈子也别想体会那种感觉了!

若是说谁谁谁的因为伤心过度给昏死过去了。醒了之后还是快快去医院看病的为好,因为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有病!

不知不觉之间,颜维的面前早已是朦胧一片了。

连颜维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自己是那么的爱方蘭,在方蘭面前,时间似乎对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

若是你真的承受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那绝杀般的伤痛,时间对于抚平你心灵的创伤效果不大。治疗此类疾患的灵丹妙药只能是替代品的出现。其治疗效果的显著程度,却跟时间这个因素有些反比关系。

不过对于爱情伤痛治疗品效果特别显著者,只能说明你上一段所经历的所谓爱情,根本就算不得是一段什么真正的爱情,所承受的伤痛也绝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伤痛,只能说明你的感情过于单薄脆弱了而已。

“江老弟,生离死别这些人伦悲怅是我们谁都躲不掉的。对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的开一些才好啊。日后你我兄弟联手,不怕军统那帮混蛋不连本带利的给咱们还回来!”

李士群见颜维泪流满面的伤痛欲绝,一方面也是替这个有恩于己的朋友难过,另一方面对于颜维反水投诚的可靠程度,再次的拍板儿确信了。因为阅人无数且本身也是表演高手的他,早就看出来这个“江于”不是很会演戏了。

而颜维确是真的不谙此表演之道,他不明白现在自己应该何时以何种方式,从悲痛中缓解过来才算是正常。于是乎便不敢过早的脱离状态,还在心中拼命的回忆去年。

去年,一个每一个人都有的去年,却对每一个人的人生意义不径相同。只是这个去年对于颜维来说,似乎太过波涛涌动翻天覆地了一些罢了。

见颜维久久不能从全家遇难满门黄泉的悲痛中缓过劲儿来,李士群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感慨以其此等性格干这种刀口上舔血的行当,是否显的过于懦弱惆怅了一些。但立刻潜在心底的人性本能便又提醒自己,做人切不可做的真冷血无情六亲不认了!那样的话,这个人也就不再是个什么人了!

过了多久颜维是闹不清楚了,反正颜维觉的应该是也就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自己的角色就不是一个资深特务,一个准备投奔大汉奸李士群的资深特务了。再闹下去就快成了一个手无四两缚鸡之力的废物文人了!

于是颜维默默对着永远藏在心中的方蘭说了句:“籣儿,没想到你人都不在了,却还是能相助于我。”说罢便觉的隐约有些亵渎感情的嫌疑,于是颜维对于什么是一名特务,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只是可怜的吴涵淮,又被颜维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回!

“李兄,痛快点儿说罢,你到底能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我要尽快的对工作上手,我要以牙还牙我要报仇!”颜维借势进一步行事。

其实事先李士群对“江于”是有着好几手的打算的,但到了现在,已经有两三手都被颜维的精湛表演给彻底的躲过去了。若是躲不过去的话,以后也就没有什么颜维了,只会有烈士颜维,或者是国名革命军中央军少将师长颜维了,但颜维绝对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汉奸,不过杀身成仁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有关麟征将军给他的免死金牌与吴涵淮这个军统高级长官给他的至高权限。最大的可能就是颜维面对李士群给他准备的几手对策,根本就不敢上去尝试一下76号的道道酷刑,直接便一五一十的全盘儿交代清楚,然后对机会脱身,再回他的军中去带兵打仗也就是了。

但显然吴涵淮不是一个愚钝之人,他看好的颜维更不是一名才疏之辈,否则在当年的那个大间谍年代中,便会少了颜维那段堪称经典的传奇一笔了。

“干什么都好说,你现在这悲情伤心的样子不适合咱们再谈这些了。这的,我在咱们基地隔壁的小别墅里给你暂时安排了住处,一会儿我会派人去将你在饭店里的行礼给取过来,等你情绪平静下来咱们再谈这个如何?”显然李士群认为颜维此刻的心情不适合再继续进行他们的谈话。

颜维则认为自己一个业余“演员”入一回戏不容易,想趁热打铁将自己日后的名份给定下来。于是看着前方摇头道:“不用李兄,你现在就跟我说,我在你这儿到底能干些什么吧?”颜维从来就是一个以攻为守的好手。

在李士群对江于为数不多的一些记忆中,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容易冲动沉不住气的人。但看现在这个江于的反应及联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李士群认定这个江于是被突闻噩耗的悲痛所摧毁了。

“本来我想等你在咱们总部先休养几天,再对你作具体安排的,但既然江老弟你难以自抑,那么我现在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李士群说罢看着颜维道:“我想让你去南京。”

南京,这可不是吴涵淮最初对自己在汪兆铭集团潜伏的初衷设计。该如何是好?立即拒绝也得有个理由吧。再说一来便立刻拒绝人家长官对自己的第一个工作安置,这似乎也不大说的过去。一时间颜维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借口来回绝李士群,于是便低头不语,似乎是在考虑李士群的建议,实则是在看李士群的具体意图再做打算。

见颜维低头沉默不语,李士群便解释道:“江老弟啊,你于我有缓命相救之恩,我对你的安排绝对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可绝不是做哥哥的见不得兄弟你留在我身边,随便的找个地方将给踢出去了事啊!”

说罢看着抬头回应他的颜维道:“上海滩这个地方,各国租界势力混杂,俄国、美国、英国、法国、日本,再加上军统、中统、中共等等,嫣然已是一个世界上所有情报的集散地,世界上所有优秀间谍的大舞台了。你在这个地方跟他们争个什么劲儿?累死累活的不会拼出个什么好前程的。但南京就不同了。南京是咱们国府所在京师重地,虽在当初破城之际惨遭摧毁,但其沉聚几千年的深厚底蕴,却仍是不可小视啊!”

见颜维似乎听的很认真,李士群便显的更有兴趣般的对其道:“国父孙先生的寝陵在那里,汪先生的秉性为人你也多少了解一些吧?”

颜维试探着揣摩李士群的意图道:“汪先生这个人韬光伟略还是很了不起的。其青年时期的激进思想也深深感染并影响了一代的大好青年!但吾认为汪先生最大的人生羁绊还是太过守念正统,太过……”

“太过迂腐与软弱了一些是吧?”李士群见颜维不敢明言,干脆便替其说了出来。

颜维一笑道:“不错,汪先生有时做事的确是显的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了一些,这点从中原大战便不难看出。总想维护各方面势力的平衡,照顾各方面势力的利益,有些时候行事的确是不如老蒋来的更加狠辣果断。”

李士群颇为认同点头道:“所以我觉的汪先生这次若是决心借助日本人的势力,跟委员长再拼一回这座景秀江山的最后归属,他一定会再度定都南京。南京,这座千年古都,注定会再一次成为世界的焦点。”

“你认为汪先生会回国之后将与蒋决战的大本营定在南京,所以想让我去南京打打头站,在那里站住脚跟尽快培植咱们自己的势力。”颜维根据李士群的人性认定,他必是这个打算。

李士群颇为欣赏的看着颜维微笑点头道:“不错。我过去就是没有看透这一点,一直认为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便能在任何地方站稳脚跟。现在回过头来看,应该是错的可以了。”

“在这里给咱们的日本东家干活之初,老实说,为兄我以前在军中的级别及号召力都不够。无奈,为兄不得已请出咱们的少将参议丁大将军,来主持大局出任这上海特工总部的一把手。有这个原国军少将在这里坐镇就是不一样啊,振臂一呼的便三山五岳来投。不过在日本人那边儿的大戏为兄我虽是唱好了,但日后的种种弊端也定会显露无疑。”

李士群说罢看着颜维道:“咱们这个丁大主任可绝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说不定有一天这老小子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开派祖师爷也会一口吞掉的!”

“所以李兄认为南京日后必是汪先生夺取天下的大本营,认为我该早早过去南京那边儿打点根基,等日后咱们在外围形成稳固势力后,就再也不用顾忌这个名义上的丁大主任了。到时汪先生一旦能大业所成,那么李兄便会当仁不让的成为那中统的陈氏兄弟了。”颜维顺着李士群的意图说道。

其实经过思考,颜维还真不愿意整天的守在李士群身边。一来自己还真是底虚,认为自己在特务这个行当里,根本便闹不过这个经验老道天赋异禀的李士群。若日后老在他身边闹花样,早晚得栽在这个上海滩的特务皇帝之手!

再说吴涵淮之处也并没有跟自己交待过什么具体任务,他的意思也只是凭借高瞻远瞩的政治眼光,希望自己能利用眼下的大好条件,先潜进汪兆铭集团内部,给日后的对手楔进颗钉子,立于有备之地再说。

吴涵淮是一名党内高级官员,是一名纯政客形式的军人。他要对付的是一切可能颠覆国家危害党的敌人!而不是特定的某个对手或者某个团体。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若是能成功在汪兆铭集团日后的京师重地潜伏,其意义绝不亚于在上海。

日后的南京便如两军对垒的敌方大本营。而上海这个地方,只是双方激烈厮杀的一个前沿阵地而已。若能直接的潜进敌人朝廷内部做内应,显然会比在竞技场上捕风捉影更具意义。

“那江老弟,你意下如何?”其实李士群根本便没有想过颜维会不答应自己。因为他觉的,在今时今日的上海,背后有日本大东家给自己撑腰,敢在这个地方拒绝自己的人不会很多。况且他对颜维的安排还是很诚心实意的。

“一切就照李兄的安排便是了。”颜维一句话便再次改变了他自己的一生。

六十八

见颜维欣然受命,李士群面露微笑道:“既然江老弟你明白为兄的一片苦心,那为兄定不会亏待了兄弟你的。”说罢略作沉思道:“你在军统那边儿位居少校是吧?”

颜维暗道:“老子位居将军!但却不是什么军统的。”但还是对李士群点头道:“对,去年才提的。”

“我立刻致电汪先生本人,为你申请军衔。你刚刚过来还未有建树,官升一级闹个中校暂且先干着再说吧。”说罢便观察颜维是否满意。

对于现在的颜维来说,汪兆铭便是给自己封个三星一级上将那还不是个扯淡!但想到自己的这官儿居然却是倒着升的,不禁觉得好笑罢了。于是便立刻道:“全仰仗李兄提拔栽培了。”

见颜维面露喜悦,李士群以为颜维很满意自己对他的安排,于是笑道:“江老弟莫要着急,你我的交情跟别人便是不一样的,为兄日后定会罩着你一路高升春风得意的。但你毕竟过去在军中资历稍浅位份不够,操之过急只会引人妒忌被人排挤。故,为兄会一步一步的安排于你,为兄最终的打算便是上海与南京,日后便是咱们兄弟二人的诸侯之地!”

颜维看着李士群配合道:“指日可待。”

李士群欣慰道:“我虽准备让你过去南京那边儿打前站,但却不准备让你冲在最前面打先锋。一来冲锋陷阵总是处于风口浪尖儿之上强出头,很容易成为众家下手的众矢之的!我可不愿意江老弟你日后只敢躲在厕所里睡觉!”

“什么意思?”颜维不明白李士群隐喻什么,便干脆直接出言询问。可他却没有想到,李士群此言完全是在讥笑76号的名义主任丁默村胆小如鼠,为众豪杰之辈所耻!

“什么意思,完了咱们吃饭的时候我讲于你听,你听了不笑算你厉害。”李士群说罢停了一下道:“南京乃国府之地,是委员长的根基老巢。现在那里虽说是日本人的占领地,但党部、军部,均在那里留下了大批的精英力量。另外中共在南京的势力培植也很早,还很成型。在那里打开局面并不容易。”

“并且现在日本人正式委任的南京政府元首还不是咱们汪先生,而是人家党国元老梁鸿志的‘维新政府’。事情是明白着的,梁鸿志那个老王八蛋是绝不会轻易的将花花江山拱手相让交出来的。所以咱们若想在南京站住脚,还是会很困难的。”

“一直以来日本人也对于我可以在南京站稳脚跟,成立特务机构持怀疑态度。这次我们就唱出好戏给咱们的日本大东家好好看看。”

李士群说吧对颜维道:“陈明楚这个人你听说过吧?”

颜维点头道:“对于我来说也是前辈级人物了,在咱们特务界赫赫大名又有谁不知道了。”说罢便暗自佩服吴涵淮让自己多记几个重要级人物果然没错。

“有名个屁!他现在不过是我李士群手底下的一个马仔!不过这个人的办事能力还是不容置疑的,我准备让他去南京充当这个急先锋!干的好自然也没有他什么功劳,若是出了乱子,在那边儿跟梁鸿志的维新政府闹出了麻烦,背黑锅的自然便是他老兄了。”李士群说话的神态一副运筹帷幄。

“如此说来若是一切顺利,他便会是南京特务总部的负责人了?”颜维必须要确定日后自己要跟什么人打交道,以便立刻通知吴涵淮给自己收集此人的资料,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士群摇头道:“他不行。我说过了,他也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急先锋。南京这个棋子,我另有大用处。”

颜维怕再顺着李士群的话往下追问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便道:“那么开创南京的初步具体事宜,李兄可否都一切考虑妥当了?”

李士群道:“差不多了吧。鉴于南京势力交错形势复杂,我将总部地址选择在了日军南京宪兵司令部的隔壁,颐和路21号。一来日后跟日本人打交道离得近些方便行事,二来有日军给我们站岗护航,在南京定可一帆风顺无往而不利。”

“现在汪先生正式回国筹建国民政府的工作还未全面展开,所以咱们在南京的特务机构,暂且对外先以‘日军南京宪兵队特务班’的名称叫着。稍后我会正式任命你为南京特务班筹备处的副处长,先委屈兄弟你暂且给这个陈明楚当副手。等你们在南京的一切都进行完毕后,我再另行对你进行任命。”

李士群说罢将身体前倾看着颜维道:“江老弟,不管我安排你在南京干什么都好,你的终极任务究竟为何,你可否心中有数啊?”

颜维笑道:“我是李兄在南京的耳朵和眼睛,着了急就是手脚!我在南京干什么都扯淡,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帮李兄盯着南京的一切!使南京真正的成为李兄的大本营预备队。”

“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李士群将身体靠回在沙发上,一脸的慧眼识英雄,一副高忱无忧从此稳坐钓鱼台的神情。

对于现在的颜维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该尽快将这里的变化通报给远在重庆的吴涵淮。也许吴涵淮此刻人并不在重庆吧,谁知道这老小子现在又在哪里,算计着什么阴谋诡计呢!

战争是生物演变过程中的一个必要元素。“谍报”,这个特殊而关键的工作,便是决定一场战争走向的关键性元素。而一场轰天动地的战争,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报战,其实也不过是一场思维算计的较量结果。

人类是在不断的思维中成长发展的,思维是人类进化史中最不可或缺的至关因素!但无论亿万年来人类的任何一次思维是否正确,我们说,这应该都是人类历史的推进剂。

不管吴涵淮现在人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吧,现在都必须要将自己这里的一切现状向他报告。因为颜维明白,离开了吴涵淮的背后支持,自己怕是什么也运行不下去!或者说若是没了吴涵淮,自己也就压根儿不用再在这里受这个洋罪了!

联系吴涵淮的唯一正当途径,便是那个还从未谋面的军统上海情报区区长王方凯了。但距离上次李士群跟自己首次见面后,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天时间。现在李士群随时会调自己立刻动身前往南京进行筹办,若是等人到了南京,自己便会断掉与吴涵淮取得联络的这个唯一途径。而面对自己现状一无所知的吴涵淮,便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的支援帮助。

自己必须要冒险去一趟福煦路的那个乐仕纳登西餐厅。即使自己现在再一个人的出门瞎溜达,不会有什么好借口,即使说不定现在李士群对自己的秘密监视调查还没有结束,但颜维明白,自己必须要想办法在自己离开上海之前,与王方凯接上头。

“江处长,您要出去啊?要不要通知总务处给您备车?”颜维刚刚从李士群给他临时安排的,与76号紧紧相邻的“华邸”住处出来,刚走到第一道岗哨时,在这里负责职守的便衣警卫头目,一个吴四宝手下的流氓,便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一脸巴结的热情打招呼。

颜维暗想:“都是一帮子专业的特务,打探消息的工夫自是不在话下,但没想到吴四宝手下的一群流氓居然也是消息灵通的如此先知,这李士群对自己的口头任命这才几天啊?这帮子杂碎们这都也就知道了!看来在这个大院儿里头,除了自己以外,个个都是天生干特务的材料。

颜维正想直接出门办事,猛的便感觉这个人的话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提议。自己对上海对法租界都并不熟悉,若是一会边打听边找的去与王方凯接头,那么若是自己身边一旦有眼线的话,便会相当难以解释。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

见颜维居然停下脚步跟自己说话,这名头目立刻受宠若惊般的变戏法一样,将一根烟卷儿恭敬的递到颜维面前,哈腰堆笑的伺候着颜维点着火后,一边挥动手腕儿甩灭用两根手指捏着的洋火棍儿,一面道:“江处长,属下第四警戒区的便衣班班长阎勉,早就想高攀江处长跟您认识了,今日属下真是得偿所愿荣幸的很了。”

颜维心想:“早就想认识我了,那我连着几天从你这儿进出,为何只见你对我一脸的恭敬点头,却不上前来与我结识啊?是今早才得到的准确消息,知道老子被任命为中校副处长了吧?”但还是看着这个阎勉笑道:“哦,姓阎?哪个阎啊?”颜维生怕祖上不幸,本家里头出了像他这么个烂货。

“属下荣幸之至,跟山西阎长官同宗。”说话之际,看这个烂货的神情似乎还真是觉的挺荣幸。

颜维心想:“就你这猪狗一样的东西也配跟人家山西阎长官同宗?你咋不说你跟阎王爷同宗呢?”但还是忍住笑道:“哦,很好,很好。我说阎班长啊,我初来乍到的对咱们总部还不是很熟悉,我若是想叫车出去,不知是个什么手续啊?”

“江处长要想叫车出去,哪还用得着什么手续啊!属下这就去总务处通知他们给您备车。”这个阎勉说罢便就等颜维一句话,便要跑着去总务处了。见颜维习惯性的笑着对自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挥,他便立刻荣幸的飞奔而去了。

当官儿的感觉颜维是一点儿也不陌生,对于权力的运用颜维也早就是轻车路熟了。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不可能会少了溜须拍马之徒,只要有中国人地方,便随处可见这般的钻营之辈。但此刻颜维以这种身份被巴结奉承,感觉起来总是与从前在军中似乎不大一样。这里的感觉更令人觉的不自在。

明着叫司机将自己拉到福煦路的乐仕纳登西餐厅显然不行,好在吴涵淮跟颜维说过,那个福煦路也在法租界内。这个法租界到底有多大,离76号究竟有多远,颜维是不明白的。但想既然都在一个区域内,想来也不会远到哪儿去吧。于是坐在汽车后排的颜维,将身体靠在座椅上,对着刚才招呼自己上车时已报过家门儿的司机道:“小王啊,这个上海他都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啊?”

自从这天底下有了汽车这个东西,便因应而出的有了司机这个职业。而给私人或者单位长官开车的这类司机,那便真是一种需要专业学习的职业了。在中国,此类司机的各项专业技能,更是令国外同行瞠目结舌望尘莫及!

给私人领导或者东家老板开车的司机,从本质上来说跟一个伺候主子的太监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或者更像是一个敬业的妓女一样!

这种司机,在主子起床之前的三个钟头之前,便能跟看门狗似的,早早候在主子楼下等着!约摸着主子快下来了,便拿起抹布假迷三道的装着擦车了。为的便是能让主子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无论何时都在尽心工作。

他们能像服侍一个耄耋老人般的伺候主子上车,好像若不是由他们奴才般的用手挡着车门框子,主子就非得跟弱智一般的碰头。

他们在起步时能将汽车开的跟放在静波水面上的一艘小纸船一样,只要轻轻一吹,便徐徐开波稳稳前行了。好像他们的主子都是经不起任何惊动的熟睡小婴儿一般。

遇到道路坎坷不平整,或者需要制动停车时,他们能像面首伺候武则天一样温柔的用脚尖儿,以纳米下踏幅度触碰刹车板,以每小时零点零零零一牛顿的力道,给刹车板传递压力!好像他们的主子都是经不起任何颠簸的玻璃人儿!

主子下车办事时,他们便又像狗一样的忠守岗位,随时等候主子的再次使唤。当然了,还得经验丰富的随时准备拿起道具——那块儿永远也不会真擦脏了的抹布,掐准主子来临的时间,再次表演自己的敬业。这就是咱中国伺候主子的司机,到了外国你不一定能看得见。而他们需要掌握的专业技能与其他五花八门儿的特殊技能,真是说一辈子也说不完!

像这种天生骨子里便有一股浓重奴性的家伙们,在面对主子的询问时,往往都不会根据主子提问的表面含义去回话,他们都会往复杂里了去想!因为中国人还讲就个锣鼓听声,听话听音!

“江处长,其实在咱们法租界内便有好几家法国人开办的高级会所,不但面对身份高贵的华人提供饮食娱乐服务,还特别备有许多的欧洲女人,提供专业特殊服务。你看现在咱们是否要先去那里看一看?只是这时间却是稍微的早了一些。

这个叫小王的司机,在强迫自己的大脑以每秒钟五千转的高速运转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颜维孤身一人来到上海,憋了好长时间了没地方下火!昨晚定是欲火难耐的在床上翻了一晚上的烙饼,把床单儿给戳了好几个大窟窿!所以这才一大早便差上自己给他当“大茶壶”的找地方下火!

颜维忍着内心极为感兴趣的冲动暗道:“下次我若是真的找女人,定指名道姓的找你带路!”

像颜维这样的铁血军人也吃这一套!换句话说,是中国人他就吃这一套!所以中国式的司机,绝对有其生存必要!

“这种事咱们回头再去也不迟,我是昨晚上睡的挺好,所以就是想问问你,咱们这附近哪儿有环境优雅适合看看报纸喝喝咖啡的地方,能顺便听听音乐也是不错的。”

颜维不得已,只好尽量的往正路上引这个小王。其实他现在还真就想立刻去那些法国佬开办的所谓高级会所,去见识见识那些神秘的外国女人。

“哦,这就简单了。咱们法租界里像类似的地方可真不少,在附近的福煦路上便有许多的西餐厅、咖啡馆儿,个个环境优雅适合放松休息。比如菲利斯特西餐厅,百瑟牧西餐厅,艾罗休斯西餐厅,乐仕纳登西餐厅,华芬勃格西餐厅等等,要不咱们开过去看看?”

小王一头冷汗的暗自庆幸,这位新贵长官没有怪罪自己自作聪明的会错意!要知道在中国作为一名司机,揣摩错误主子的意思,那情形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银河系的爆炸!

“你说的这些个西餐厅都在福煦路上?离的都远不远啊?”

颜维只能是进一步的试探,这样的说话办事使他很不爽。他认为这该是一名腐败官僚与奴才的谈话,绝不应该是一名笑傲疆场的将军的说话方式。这个该死的吴涵淮!

“回江处长的话,属下刚才所说的那些个西餐厅,都在福煦路一条街上,并且离的都不远。像乐仕纳登西餐厅与华芬勃格西餐厅吧,他两家的位置就中间儿隔着三四个店铺……”

“就去这个华芬勃格西餐厅吧,听起来还不错。”颜维赶紧打断小王的话。一来他不愿意再跟这个奴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二来刚才这货说的那一串儿外国饭馆儿名字,五花八门儿的自己是一个也记不住!趁他刚刚说完自己还有印象,于是马上接口说,就去那个什么华芬勃格西餐厅了。直说去乐仕纳登西餐厅,显然就是个傻子了。

颜维真是觉的自己今天运气不错,不仅站在华芬勃格西餐厅的门口,便能一眼看到乐仕纳登西餐厅的霓虹灯招牌,更令人欣喜的是,华芬勃格西餐厅的门口,现在就站着一个卖报纸报贩。

六十九

“你不用等我了,我在这里瞎转悠会儿便会坐人力车回去了。你办事得力我很欣赏你,下次我再用车定会指定找你。”

颜维明白对于这种每日处心积虑找机会出头的底层人物来说,身为长官的一句褒奖,比打赏他十块钱还要令他兴奋。

转身之际便忽然察觉自己甚至都没感觉到是做汽车来的,与自己在军中开车时,或者是与自己部队的专职司机开起车来的一路奔腾相比,这个小王的驾驶水平的确真是了得。于是便又回头对着站在车门处一脸欣喜的小王道:“你车开的很是不错。”

将报纸叠成个什么形状来着?颜维只是记得吴涵淮替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是让他随便找份儿报纸,然后叠成个什么样子拿着进饭馆儿。这具体到底是叠成个什么形状来着,一时间颜维硬是给忘光了,死活想不起来了!

颜维真是觉得自己他压根儿就不是个干这一行的料!哪有一个专业资深特务,会硬是将接头暗号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光了呢。

想不起来了也得进啊,这都走到门口了难不成再回去?颜维拿着那份刚刚从报贩手里买过来的《民国日报》假装大致浏览上面的内容,在以他的水平确定四周没有人是在刻意对他进行监视后,直待小王驾驶者那辆哈德森牌汽车在街尾拐弯儿看不到后,才将手里的报纸卷成一个纸筒,慢慢的向乐仕纳登西餐厅踱去。

肯定不是卷成纸筒,但颜维真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个什么了。与其弄巧成拙不如随便来吧,再说那个王方凯他不能连自己个照片儿也没有吧?吴涵淮肯定早就将自己的有关信息给了他了。

颜维虽说早已是贵为将军了,但像这样的西式餐厅却是还真没来过。一尘不染的乳白主色调装修,使人有一种不由自主的素雅神圣感。配合一边的一位年轻小伙子,用钢琴娴熟演奏的莫扎特钢琴奏鸣曲,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内,使人顿觉心气平和宁静致远。

颜维还没顾上用眼睛搜索他要找的目标,便见一位年轻的外国女人向他走来。通过她手里拿着的菜谱,颜维断定这个应该便是洋饭馆儿里的跑堂女伙计了。只是看她手里的那本儿菜谱,却比咱们国人饭馆儿的菜谱要大的多,也要精致的多。

一时间颜维便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名洋服务员儿看,心想:“就这么的看起来,这洋女人却不是很好看,单说那一脸的雀斑,便给人一种已经喝了一杯咖啡的感觉了。不知那个小王说的那些洋人妓院里的姑娘,比之她来相较如何。若是都一般的货色,看来嫖院子还是咱们本土的好!只是这洋女人却着实让人看者新鲜不已。

“Sir, please follow me to your seat”颜维见这个女跑堂的对着自己说完这一串儿洋文后便向后走去,然后对着一处空位伸手作请,便明白这应该是在招呼着自己入座呢。

颜维边走边想:麻烦了!看这意思是今天这儿吃饭怕还得使外国钱呢!估摸着这里连法币也不会收的。但想到自己兜里装着银元呢,便稍觉踏实。心想不管在这个地球上的哪一寸土地上,跟什么人打交道吧,这黄金白银的总是硬道理吧!

“Sir, you may I take your order now.”

看这动作像是在让自己点菜了,可看着这名外国姑娘递过来的大菜单上那一行行的外国字儿,颜维明白若是不想一会儿将人丢的太过严重,现在自己就不能再硬着头皮死撑了。这个该死的吴涵淮!

“我听不懂法国话,你们这里有中国伙计吗?”颜维不知道这个女招待还真是个法国女孩儿,但他说的却是地地道道的英国话。颜维认为这里既然是法国人的租界,那么生活在这里的洋人定是法国人的可能性最大了。那么一个法国人嘴里说的话,自然也就应该便是法国话了。

看这个洋女人在听完颜维的话后,那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一脸茫然,颜维明白今天这“头”自己算是接不上了!

颜维心想:“我就不明白了这吴涵淮,这么大的上海市,难道说除了这洋饭馆儿以外,便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接头地点了?合着是你吴涵淮会说这法国话啊?我也没见你老小子说过啊!这个该死的吴涵淮。

自从这吴涵淮招惹上颜维以来,这个可怜的吴涵淮算是倒尽了八辈子血霉了!不知被颜维骂了多少遍了!

颜维看着那名并不算是漂亮的法国女招待微微一笑,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颜维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了。你若真是惹的他不高兴了,便是天塌了的大事儿!他也不愿意保持着那份冷静。看来颜维还真是不该属于这个具有足够耐心者的竞技场。

“He's my friend, may I called him, a cup of coffee Terley.”

便在颜维满肚子火气准备起身之际,一名着洋装的男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端着一杯咖啡走了上前,对这名女招待说了一句洋文后,便在颜维的对面坐了下来。待那名女招待对着颜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后,他便将手里的那张对折着的报纸铺在桌上,然后左右两下的便折成了一个大三角形。

看到这里颜维明白了,这个人定是王方凯不会错了。不错,就是三角形。颜维看到那个男人这叠报纸后的成形,便猛的想起了吴涵淮当时交待的接头暗号之一。

见颜维就这么的看着自己只是微笑不语,那个男人便看着颜维放在桌上,还成卷状的报纸努努嘴,然后看着颜维。那意思分明是:“哎,这等什么呢朋友,赶紧的叠报纸对暗号啊!你这一直不动的就这么坐着,我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确认接头啊!”

见颜维始终看着自己不动神色,那个男人便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马上警觉的用右手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借着喝咖啡的掩护,双眼如雷达般的对着店内环境及窗外环境,进行闪电搜寻判断。照他的理解,现在颜维不跟自己对暗号接头,那定是颜维与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不安全的危险环境当中!也许是颜维被跟踪了而自己未能察觉,又或者是这个餐厅内有敌人,而自己并没有发现!

其实是他不明白罢了,事情根本便没那么复杂,只是颜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人了!正在那儿生气呢!

一圈儿的专业搜索过后,那个男人却并未发觉有何异常,致使颜维如此这般。但见颜维还是那副摸样的一直看着自己,他判断定是在某方面出了状况,而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说不定,说不定自己面前这个早已对着照片儿记熟了的颜维,此刻早已在李士群那里露了马脚并反水投敌了!说不定他今天便是奉命前来抓捕自己的!

想到这儿,那个男人立刻决定撤退!

“王方凯,你给我坐下。”

颜维还是那样的面带微笑,看着被称作是王方凯的人阻止他起身。声音虽不高,但却分明的传递出一股威严与不可抗拒。

这个男人正是王方凯了。其实当颜维还在门口准备进门时,早已对着照片二将其样貌牢牢熟记的王方凯,便在第一时间就已认出了颜维。

只是见他并没有按照事先约定的那样,将自己拿在手里的报纸叠成三角形,故,生怕情况有异,迟迟不敢上前进一步的接头罢了。

但看到颜维因为跟这餐厅里的法国女招待语言不通,以至于颜维便要起身离开了!王方凯无奈只好冒险上前与其接头。

本来也是以为颜维将报纸的环节给记错了或者是忘了,因为自己明白,局本部吴处长现在给自己指派的这个上级,根本便不是个他们这一行里的专业选手。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个人的来头很大!乃是一名位居中央军嫡系王牌儿部队的少将师长!

但是当自己反过来给颜维叠报纸作提示后,为何这名还未接上头的上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呢?现在倒好,当自己准备先行撤退时,对方居然就这么当众的叫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自己是叫王方凯不错,这是老父给起的名字都用了三十多年了!可是在这近几年中,却是很少能听到有人这样的叫自己了!

自己在敌占区工作有三四个假名字之多!平日里有资格跟自己接触的属下,也都是在人前叫假名字或者代名称。为数不多的几名亲信之人,虽是知道自己的真名字,却由于官阶原因,也都是在无人之时才称呼自己为王区长。真是很少,或者说这些年差不多根本就没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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