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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王方凯显然是被自己使用了三十五年的名字给吓着了！还吓的不轻。

见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王方凯无奈军衔与现任职务均低于颜维，只好委屈的由他再次出言跟颜维对暗号接头：“现在正是南国一片好风光百花争鸣，其中不乏许多名花啊！”

还没等颜维开口回应，却见刚才那名女招待却又端着托盘儿，托着一杯香醇美味的狄得利牌儿咖啡走了过来。这名女招待一走过来颜维便又不再看王方凯了，眼睛一直盯着那名女招待，不肯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毕竟这是颜维第一次来上海，别的地方除了天津与广州以外又没有租界，这外国女人还是很少能见到的。准确的来说，应该说是在颜维来上海之前，这一辈子就压根儿没见过任何一个外国女人！

见颜维一直都盯着自己，硬是将那名生性开放浪漫的法国姑娘，也给看的不好意思了！在给颜维放下那杯狄得利咖啡后，对着颜维深情一笑道：“If you have the interest to me， I can work in heel your appointment. I work at one o 'clock.”说完便对着颜维再次妩媚一笑转身走了。

“这外国姑娘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颜维一边看着那名法国女招待的背影，一边对王方凯问道。

王方凯干了十几年的特务间谍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同僚！更别说现在颜维的身份还是自己的上级了。

“她说，你若是对她有兴趣的话，她可以在下班后跟你约会。她还说她中午一点钟下班。”

王方凯说罢便看着窗外想哭。

“我说老王，你老小子的这外国话，不会是个半瓶子醋的二把刀吧？人家姑娘真是这么说的？你老小子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王方凯觉的自己想吐血！就这么大庭广众的又将自己的真实姓氏给说了出来！说的居然还是这个！

王方凯尽量将声音压低道：“长官，属下青年求学时期，曾公派留学英吉利，对这英语的听力还是很轻松的。一口正宗伦敦英语，也还算是说的地道，断然不会有误的。”

“你说刚才那姑娘说的是英国话不是法国话？这么说这个姑娘她是个英国人了？”

颜维不明白，欧洲人掌握除母语以外的一门语言，算不得很稀奇。

王方凯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做官儿大一级压死人！尽量做出恭敬的表情回颜维的话道：“据属下猜测，这位姑娘很有可能是一名法国人，而不是什么英国人。她的英语发音明显带有法语的发音特点，单论这英语来讲，她便说的远不如属下纯正！”

说到这里颜维才觉的原来这干特务的也不尽是一帮子打家劫舍的半流氓！原来吴涵淮手下居然还真是人才济济什么精英都有，说不定人家吴涵淮本人更是深藏不露了！看来日后这除了领兵打仗以外，自己还真是要跟人家这类型的党国精英，好好学学才是！

“这外国姑娘都是这么好勾引上手？这一个个的都这样？”

颜维怀疑这个法国姑娘在这个饭馆儿里当侍应只是兼职，说不定她的正职是个专业妓女！

王方凯现在真是哭笑不得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呢？自己现在这连他的身份还都没有确定呢，便云山雾罩的跟这个应该是颜维的长官，瞎扯了这么多！你这官儿大也不能这么的欺负人吧？好歹也得先跟我将接头暗号对上了，咱们接上头了我再帮你做长官的，穿针引线勾引人家外国女人也不迟嘛！

“回长官的话，据属下对这西方女子的了解，西方女子在文教礼仪方面确是比之我中华礼教远远不如！通常西方女子在面对自己所倾慕的男子时，会无所保留的释放自己的情感！而在面对陌生男人的示爱时，也不像咱们的女人会将其视为洪水猛兽！他们会认为这是自己的一种荣幸！若是同样对其有好感，他们往往便会跟其开展一段令人回味无穷的浪漫爱情。”

“加之文化背景的不同，西方男人通常对于情感的抒发也看的很自然。比如说吧，咱们若是在大街上冲着一对母子中的儿子道：‘你的母亲长的很性感！我觉的她真是太动人了！’那么结局不用我说，长官也应该是明白了，人家就算是身高一米五体重不到一百斤！也会咬着牙跟咱们玩儿了命了！估计不死上一口子还不能算是个完！”

“但这同样的事，若是放在西方男人的身上，通常他们会真心的认为你这是在由衷的赞美与欣赏他的母亲。他便会很友好的对你示以微笑表示感谢！但这西方女子虽然对于情感的抒发比之咱们要热情的多，但这也不代表西方女子全部个个淫荡不堪！在咱们这里，一个女人在面对她并不喜欢的男人时，由于父母媒妁之故，往往都会委曲求全牺牲自己的真实情感而就范！但在西方，这样的事情却是几乎没有！西方姑娘都会认真让自己的心，给自己寻找一名理想伴侣。对于感情，她们决不妥协与凑合将就！从这一点来说，反倒似乎是西方女子，更加的尊重感情尊重情欲！”

“刚才长官对人家姑娘一直死盯着不放，人家姑娘自然是认为长官爱慕于她了。加之长官身高伟建样貌英俊，那个姑娘对长官的回应也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恕属下多言，以长官此刻肩负的重要使命来看，实在是不适合跟这样的一名外国女子多于纠缠！若是长官钟情西方洋女的话，在这个法租界内便有不少的高级会所，面向有身份地位的中国人提供情色服务。并且那里的洋女子个个风情万种手段高超！令人销魂蚀骨回味悠长！长官日后大可在那些地方一尽其兴！在上海，钱办不到的事情不是很多！若是长官需要的话，日后由属下给长官安排也未尝不可。”

王方凯说罢便一副无可奈何的看着颜维。心想：省的你一会儿一句的扯个没完，我一次跟你说清楚了也就是了。早闻局本部党政情报处吴处长为人精明强干，做事滴水不漏！这次怎会如此走眼，选了这么个绣花枕头，军中官僚色鬼前来行事！以这样的素质，莫说是在长相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接近李士群了，便是李士群的亲大爷！那也是不成的啊！自己日后跟这样的角色共事儿，怕是杀身成仁为党捐躯，便是早晚的事儿了！”

七十

颜维自然也是从王方凯的话语里明显的感受到了那种不满，但颜维是属于当官儿当久了的那种人，对于这种形式的不满意，他很清楚应该如何处之，但他也同时很明白，自己与这个军统上校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

“老吴说的那个报纸该怎么叠我是真忘了。我也是前几天才见到李士群本人的，这些天还真是委屈你一个堂堂的一区之长，在百忙之中天天抽时间来这里等自己了。”

见颜维突然之间以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搞的王方凯一时之间便觉的很难受。因为同为军中任职多年的长官，对于级别的观念，两人还是一般无异的。

颜维不待王方凯有所表示，便又开口道：“现在我这边的形势有了很大的变化，李士群欲在南京开设特务机构，以应对日后的总体形势。如果不出现大问题的话，汪应该于近期便会回国筹建伪政府了。而伪都应该便是这个南京了。关于这一点你务必要立刻通知你们局本部，让委员长提前也好有个应对。”

“能不能具体掌握汪回国的时间与地点，以及汪组建伪政府的具体时间。”

王方凯立刻进入了职业状态。

颜维笑着摇头道：“你们前前后后派了多少人去越南，哪次又得手了？听我说，你对局本部的汇报，应该侧重于让军委对此形势做好长期应对准备，而不是找机会刺杀汪本人！就算我真有消息给你，你们又真的得手了，日本人在华分裂国家搞伪政权的行动，却是不会罢休的。你看看现在的中国，北平、天津、南京，到处都是日本人培植起的伪政权，没了汪，还会有别人的。即使别人没有汪本人的号召力，情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说罢看着王方凯，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道：“你我同为党国军人，身为一名军人的最高原则是保家守土。但保家守土的最高原则应该是在战略上及根本上摧毁敌人，使敌人彻底丧失一切实力！而不是单纯的从战术上暗杀敌人一个高官，摧毁敌人一个机构等等。别特务干久了，动不动的第一想法就是先干掉人家的大当家再说。其实你们副局座的那一套我从来就不欣赏。成天的搞暗杀搞破坏，除了能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成本给自己赢得最表面的政治成绩以外，根本就是个瞎耽误工夫！”

什么是特务？特殊任务。什么又是特殊任务呢？当然是刺杀、策反、破译、破坏、窃取、刺探等等了。一个特务不干这个，那他还能干什么呢？虽然王方凯对颜维的理论一时间很难接受，但内心深处却隐隐认为其言之有理不容反驳。

“长官教训的是，属下回去后定当认真理解好好体会。但日后我们的见面地点不能再是这里了，长官若是对上海暂时不是很了解的话，属下已经准备了几套方案供长官参考。”

通过颜维的一番教训，王方凯再次的在心中正视了官衔这个东西的份量，同时也认为，这个军中的嫡系少将，看来并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儿乐的废物。大名鼎鼎的吴处长原本也不该如此不堪，用人不利的嘛。

颜维喝了一口那杯狄得利，盯着拿在手里的咖啡皱眉点头道：“这杯咖啡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卖多少钱？”

王方凯见颜维说着说着又扯到了这杯咖啡的身上，想这位长官还真是跟自己平时打过交道的军中长官不大一样。

“这杯叫‘Tetley’，中文译音可以叫狄德利，是英国人的品牌，也是个小一百年的老牌子了。在这种档次的餐厅里，以这杯咖啡豆的质地，应该是要卖到十法郎一杯了。换算成咱们的法币也就差不多要十八块钱一杯吧。我从不喝这种牌子的咖啡，我只喝‘RoyalCopenhagen’，因为它够纯正，但狄德利却容易上口，所以我给长官你点了这个。”王方凯不明白颜维所问何举，只好尽量的给他解释清楚一些。

颜维端着那杯狄德利感慨道：“一杯小小的饮品却要卖到十八块钱一杯！顶咱们一户普通老百姓全家三个月的生活费了！比咱们茶馆儿里最好的一壶龙井茶，还要贵出十倍之多！”

说罢频频点头道：“这洋人对我华夏的经济侵略真是不容小视啊！单单这个小东西，不知一年便能从我中华骗走多少白银啊！国家若是再不知自强，国之完矣！”

说罢又加了一句：“不过这个东西还真是很好喝，醇香的很。”说罢便又是细品一口。

洋人在国内卖一杯咖啡便是代表经济侵略！还能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这种言论王方凯显然还是头一次听到。不禁对颜维又多加深了一层了解。

颜维看着一脸不是很理解的王方凯道：“别小看一杯咖啡的含义，这仗若还是这么一直没完没了的打下去，咱们中华虽说地大物博根基强健，但早晚也会被拖垮的！从民国二十四年至今，这才几年时间啊？可咱们政府发行的法币却足足贬值了近三倍之多！”

颜维凝重的看着王方凯道：“北平沦陷之前，我军中士兵一个月只有一块钱的军饷！但这一块钱却能使我的一个士兵养活他们的一个家！现在呢？军饷虽说是提到了四块钱一个月，但现在已经有许多士兵不同意再以法币发军饷了！他们说宁愿每月领两块银元也不愿意再要四元法币！”

说罢见王方凯一副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并显的很陌生的样子，颜维苦笑了一下便端起那杯他军中士兵，要为国卖命四个多月才能买的起的咖啡！像是喝苦酒般的又品了一口。这次应该便没有什么醇美了，有的便只能是对这个国家的苦涩了。

颜维放下杯子道：“没有什么下一次了，李士群已经决定派我去南京先期筹备那里的特工总部了，对我的任命是特工总部南京区筹备处中校副处长。暂时名称是日本南京宪兵队特务班，对外的暂时机构名称为‘金公馆’。昨天我连在这里统一印制的内部证件都见到了，证件名称为‘振华中学’，地址选在南京一个叫颐和路21号的地方，据说这个地方紧邻日军在南京的宪兵总队。我这次过去是给一个原来你的同僚，叫陈明楚的人当副手，但我现在及日后的工作重点，应该是帮李士群在南京看着他将要一手建立的那个特工总部，铲除异己为其培植个人力量。现在暂时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要等我过去后才能再具体了解。”

王方凯出于职业的特性是从来不用纸笔的。同时他也确信自己多年的职业素质与过人天份，能使他过耳不忘。

待颜维说罢，王方凯又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在确定自己已经将颜维刚才的话全部都准确无误的记牢了以后，抬头看着颜维道：“名花，你刚才所说的非常重要，这也能使我们在最大限度上争取主动，抢占有利形势。相信当我将你的情报向吴处长汇报以后，他定会第一时间在南京安排运作一切事宜，来对抗日后李士群的运作的。同时，他也定会第一时间在南京为你全部运作完毕，以配合你日后的工作。”

说罢便问道：“你估计李士群会在什么时候派你过去？”

颜维笑道：“谁叫名花？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再用这个词儿叫我了。人前你就叫我江于便好，人后你随便叫！师长、长官什么的随你的便。但就是别再叫我什么名花了！这老吴起的这破代号，听了就难受！跟他妈妓女似的！”

王方凯笑道：“既然长官听着不舒服，那我改了就是。但‘名花’这个代号是吴处长亲定的，属下没有权利更改，还望长官见谅。不过我估计属下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能跟随长官聆听教诲了，毕竟南京不是属下的工作范围。相信等长官到了南京以后，吴处长定会安排南京区的同僚，为其再指定专人联络的。也就是正因如此，现在长官必须要告诉属下，你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启程去南京，这样属下也好判断从时间上还来不来的及，在得到总部吴处长的回复指示后，能再次的跟长官进行联系。”

“随时便会有可能动身，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王方凯“哦”了一声点头道：“如此说来怕是在时间上来不及等到总部指示后，再与长官您联络了。那么请长官现在就亲定一个日后到了南京后，与上峰对长官指定选派的联络人的联络方式。这样才好等日后在南京，顺利的与长官取得联络。”

颜维笑道：“南京城我没去过也不熟悉。待老吴给我安排好联络人后，让他主动来找我吧。反正我的点儿应该就是那个什么颐和路21号了，有了地址，再加上照片儿，他总不至于找不见我吧。至于联络方式嘛……”

说到这儿，颜维才真的感觉原来这临时起个暗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既不能太过不符合客观条件，又得在不确定接头地点及周围环境的情形之下，做起来显的合情合理，不至于引起别人怀疑，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想了半天颜维也拿不出个什么妥当方式，毕竟他不是个职业特务，对于这些，他还是没有什么经验，还是很陌生的。

见颜维坐在那儿发愁，王方凯小心的问道：“长官，若是您行事谨慎考虑周全，为了日后咱们属下的安全，暂时没有一个完全妥当的构思，属下大胆，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中国人的这语言功力真是了得！分明便是颜维黔驴技穷的想不出个什么好方式，硬是让王方凯给拍的说成了什么颜维过于行事谨慎考虑周全！还什么这么为难，全是因为怕稍有差池日后害了他们做属下的！

颜维将右手展开，将胳膊肘顶在桌面上，用三根手指支着脑袋看着这个王方凯笑道：“我是真没什么好主意了，老是笑话你们干特务的，真到了我自己的头上，才觉的原来你们这一行，也还真不是白给的！你说，尽管说就是了。”

见颜维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上司，王方凯便看着颜维道：“等日后长官您到了南京，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先生，要换些美元吗？你就问：我只要1934年的B版五美元，你有吗？对方若是说：1934年的B版五美元我只有三百三十四元，不知先生够不够？你就说：用不了这么多，我只要三百三十三元就够了。他若再说：没问题，但我只要四两一根的金条来兑换，不知先生又又没有？那么……”

“那么这个人就是我在南京的接头人了。”

颜维接过王方凯的话，不满意的看着他接着道：“但只是五元面额的钞票又怎能凑出三百三十四元来？还什么三百三十三元？你还会不会数数啊？再说了，这金条又如何会有四两一根的？我说你小子怎么说话如此……”

颜维说话之际王方凯只是看着颜维始终微笑不语，见颜维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停住不说了，便开口笑道：“不错，就是怕真有黑市贩子，误打误撞的跟你换美元闹了误会，所以这接头暗号才必须要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胡说！我这才一说，长官你立刻就明白了，长官果然才思敏捷见事极快。”

颜维看着王方凯也笑了，笑容中有欣赏也有敬佩。

颜维看着王方凯笑道：“老王，这五美元长什么样啊？你说的什么1934年，什么B版的，我听着太糊涂，你有你说的这个钱吗？拿出一张来我亲眼认认。”

王方凯从裤兜里掏出自己随身的黑色牛皮钱包，打开后从里面捏出一叠子花花绿绿的钞票，放在颜维面前的桌子上看着那叠子钞票道：“这些都是美元，多大面额的都有，上面儿印着几就是几了。”

说罢便将自己的钱包随手合上便装回了裤兜，竟然没有要收回去桌上那些美元的意思。

颜维虽没有进过洋学堂，但这阿拉伯数字他还是认识的。从里面找出一张四个角都印着5的钞票，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遍道：“这上面儿画的是谁啊？”

王方凯道：“美国第十六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

颜维将那张五美元钞票拿在手里又正反看了一遍后道：“印制非常精美，其工艺质地跟咱们的法币不可相提并论！我看咱们这辈子是没法超过人家了！”

说罢将那张五美元放在那叠子钞票的最上面儿，一同推到王方凯面前道：“将你的钱收回去吧。”

王方凯则不是很好意思的笑道：“长官，在上海这地方还是美元好使，这些你就留着用吧。”

颜维将双手交叉合十抱拳，双臂支在桌上，看着王方凯道：“想给我这个长官送礼就拿你自己的钱，党国的经费还是省着点儿花的好，否则咱们下辈子也别想超过人家美国了！”

说罢便起身道：“把账给我结了。”看着王方凯一笑，便直接向门口走去。

七十一

颜维做官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同上司的相处与合作，他还是轻车路熟的。同样，久历官场的陈明楚，对形势看的确也不糊涂。

这个自己身边的副手“江于”，谁都知道也是个从军统那边儿因犯了事儿才投过来的。但此人投过来他们的特工总部，一没这边儿的策反相邀，二没这边儿的高官引见，但此人来到上海的第一天，便立刻指名道姓的上门就找李士群本人。而没用几天的工夫，这个江于便扶摇直上的官升中校享上校待遇，并被委以重任与自己这个为李士群打拼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一般，被派到南京这样重要的地方，联手筹办特工总部南京区。可见此人要么便是反过来时带来了那边儿的顶级情报！要么便是跟李士群本人关系匪浅了！

但想来他在那边儿一个区区的少校档案股股长，手里又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材料了，再加上此人在第一次来到特工总部时的那个自报家门儿——“南京瞻园路”的二十九号前来拜访。看来此人还是自己最为担心的那种类型，此人跟李士群私交甚厚！

南京瞻园路是什么地方，作为这一行当的一名资深特务，陈明楚还是知道的。当然了，李士群在南京瞻园路的那段经历，陈明楚也是略知一二的。那么现在看起来，这个名义上是李士群给自己配备的副手，嘿嘿，其实便是李士群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钦差大臣无疑了！至于说到一个行政主官该如何跟钦差大臣打交道，他陈明楚若是不明白的话，那么他的官儿也就做不到现在这么大了。

于是一个本着给尽你做上司的面子与规矩，一个本着绝不得罪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莫被你钦差大人抓住把柄便好的原则，两人从结伴带队从上海出发，直至到达南京后的这三天之中，都是相互的礼敬有加相安无事。

这正是颜维想要的最佳环境。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自己才有可能安全的来开展一些工作。

同样，作为特工总部南京区筹建处处长的陈明楚，对这一形势也是求之不得。

李士群对于南京这里毫无基础百事待举，自然是忙坏了陈明楚。但自来到南京的这三天以来，颜维也是马不停蹄的朝夕不得闲歇。

江于从前在中统时，曾在南京这里工作过。那么对于现在的颜维来说，自然便不能两眼一抹黑的对这南京城哪儿都不熟悉吧？

没办法，逼的颜维只好以要对南京过去的中统、及军统势力进行勘察，肃清在南京成立特工总部的外围环境为由，成天领着人一大早的就出门儿，假迷三道的去干活。每天只要一出21号的大门，便领着一帮子手下开着车在城里到处的瞎溜达，然后随便指着一处单位便说这里从前是中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站，然后便指挥手下全部对这个单位进行外围秘密侦查，说什么设法摸清其具体运作，调查其现在的真实身份。

第二天又随便的指着一个酒楼说这里从前是军统的一个秘密情报站，然后派人将主事儿的掌柜秘密逮捕进行审讯，说是看现在军统是否已经放弃了这个据点。

而他自己呢，一旦找借口支开手下，他便说什么自己要化装对以前中统在南京的几个秘密联络站进行摸底。其实每天颜维在支开手下后所干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立刻找两个南京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力车夫，然后出钱连人带车的包下他们两个，让他们轮番的拉着自己满南京城的到处转悠。沿途还得不断的给他讲解这里的位置和名称，以及街道店铺的历史与南京城的一些风土人情。

就这么狼吞虎咽的几天加紧补习下来，颜维这个以前从没有来过南京的外地人，居然硬是对南京城的许多街道地名，及著名的本地产业名胜，人文风俗都有了不少的了解。城里每个地方吧，不敢说是都能熟悉的记住，但起码是差不多哪儿都去过了，见了哪儿也都不陌生了。

而这几天下来，陈明楚自然是忙的晕头转向不用说了，就连颜维这每天的坐在车上满大街的溜达，也是累的筋疲力尽浑身散了架了！每天晚上上了床，颜维便在被窝里暗道：“以前只知道带兵打仗累人，却不成想原来这成天的游山玩水也不是个好差事儿！

这边儿陈明楚就纳闷儿了，眼下这颐和路21号里，百业待建万事待举的人人都在拼命忙乎，你江于身为一个副处长，怎能成天的带着人在外头瞎忙乎呢？昨天自己去见那日军驻南京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清水泽见时，清水泽见因为没有见到江于这个筹建处的副处长，还显的不是很高兴。认为这是江于对他的不够尊重。

再说了，那李士群派你来南京跟我一起筹备这特工总部南京区的意图还不是明摆着吗？你不坚守岗位的紧紧看着我，这成天的是瞎跑个什么劲儿呢？

不过颜维对他的态度还是令陈明楚十分感激的，甚至认为这是颜维在有意的跟自己示好，说不定安抚好眼前的这名钦差大人，日后这南京的天下还真是自己的了也说不定！

这几天颜维往外跑的劲头已经不是很足了，一来是累的实在受不了了，二来他觉的就目前自己对南京城的熟悉程度，也将就着能往下混了。毕竟这江于过去在这南京城里，也只是一名身份还需要保密的特务，而不是个需要遍知南京城古今的导游嘛！

而李士群对南京这里的情形显的还是极为关心的，要求颜维每天晚上都必须亲自打电话给远在上海的他汇报形势。大到日军驻南京大使馆，以及日军驻南京宪兵司令部对他们特工总部南京区的态度，小到陈明楚每天的活动内容以及运作安排，甚至是陈明楚今天见过什么人，都要求颜维对他详细汇报！就连丁默村本人也先后两次致电特工总部南京区了，第二次还专门儿让陈明楚叫颜维来听电话。只是无奈颜维当时又不在，还是在晚上回来得知后，立刻主动给丁默村去的电话。可见上海方面对这个正在组建的特工总部南京区的重视程度了。

而陈明楚这两天见颜维往外跑的不是那么勤了，便立刻抓住机会跟颜维说，让他马上负责在后院儿加盖屋舍，以备后期之需。并要求他立刻负责起特工总部南京区的一切后勤工作，大到设备申请报批，小到人员编制福利申报，甚至是每天下面儿各科室上报的经费消耗，也都需要他一支笔签字生效！

对于陈明楚的此等安排之目的，久历官场的颜维还是心知肚明的。这分明便是强赶着让颜维趁机捞油水闹钱嘛！其望与自己休好合作的态度，则是不言而喻的。

而过去的颜维是这样看待钱财的。他认为，自己既然有幸能追随像关麟征这样的清廉虎威之将，征战仕途乃三生有幸！那么，自己的这一生定当便是戎马终老，死也是部队的鬼了！直到去年由于那次特殊的任务得到了中央军委的嘉奖，被破格连升两级位列将级后，他的这种观念更是根深蒂固！

他认为，一个国家将军，不能说要什么有什么吧，起码自己这一生之中，估计是没什么需要自己上街花钱去买的东西了！

吃在部队住在军中，想要什么也就是自己的一句话，麾下军需处长自会开出军费立刻亲自去采办！自己是一名国家将军，无论干什么去哪里，都可以视为国家行为，领军令行事！加之自从自己位居少校的那年起，便设法派出亲信卫兵，曾秘密出关去联络过表叔一家。在得知表叔家中一个表哥一个表弟，后来均年少有为时来运转的在沈阳，将自己家里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有声有色，早已摆脱了不运之困，开府立户的过上了好日子后，颜维便更加的不知道自己今后还要这些个黄白之物，干什么了！

当年表叔一家在得知颜维近况，亲情性的收下了颜维派卫兵转赠的两百块银元后，嘱咐卫兵给颜维捎话，说现在家里一切安好时来运转，家中自表叔表婶以下，人人安康富足，只盼颜维能早日退伍回家全家团聚得享天伦！

如此一来，面对这陈明楚给自己安排的这满满当当的肥差，颜维除了头晕就是个头痛了！

但每日看着几千上万的巨大经费开支账款，经自己的手上下流动，一向对钱财便不感什么兴趣的颜维，也觉的不闹下他点儿便对不起委员长了！反正都是汪公将来那伪政府的钱了，再说这哪一毛钱又不是咱们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了？自己费点儿心截留下一些，就算是为沦陷区的老百姓出口气吧！

但如此一来，这当官儿捞油水的好处却着实吓了颜维一跳！短短一个星期下来，颜维便足足贪污了两万块钱之多！用当时的银元价值及当时的南京城物价来换算，换算到现在就相当于贪污了五百万人民币之多！

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儿当奸人了！原来在这里面儿闹钱容易的简直就跟吃瓜籽儿一样！普通老百姓全家拼死奋斗十辈子的所有财富，在颜维这里只短短的一个礼拜便成就了！

这就是中国，一个无奈的民族，一个无奈的国家。

这几天颜维没事儿就老是惦记着吴涵淮那边儿。自己虽不是对潜伏卧底这一行很专业，也闹不清什么情报对国家有用，什么情报则不值一提，但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大把的情报在手了！其中包括直接威胁到吴涵淮他们军统的情报，就不下三份儿！

但自己来上海都这么长的时间了，却迟迟不见吴涵淮派人在南京方面接应自己。难不成是这个上海的王方凯被捕了？还是他娘的被人下了黑手给要了命！总不至于是反水了吧？要不然自己哪儿还能每天这么逍遥的闹钱呢！难不成还真是这个王方凯个人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被李士群安排在南京的消息，根本就没有送到吴涵淮那里！若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就不得不冒险自己搭桥设法去联络吴涵淮了。

这天颜维在签完总务处送来的一大堆报销单据后，直觉的心情烦躁气息不顺。虽说是已经立秋了，但南京这个鬼地方似乎比起上海来，炎热的更加令人无可奈何！人坐在电风扇不断工作的屋里，脑门子上的汗便顺着脖子往下流！你说这又是受的什么罪了！

颜维这些年随部队带兵征战各地，也赶上过三伏天在南方驻军，但关麟征的部队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王牌嫡系野战军，所以颜维往常即便是在南方的三伏天驻军，却也还大都是山岭郊外地区，跟这城市里的那种燥热还是没法比的。这南京的太阳虽不似北方盛夏的那般猛辣！但现在单说这满屋子的粘湿，就足以让一个男人在面对天仙美女时，都失了兴致！

颜维戴着墨镜，头顶竹草编制的麦色礼帽，在手里一把大号折扇的护卫下，走出了这个能把人蒸熟了的办公室。但具体去哪儿能找到些清凉惬意，他却是没有具体去处的。临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桌时，右手习惯性的抓向了放在自己办公桌一边，跟随自己已经很有了些年头的那把勃朗宁FN 9mm 大威力手枪。但颜维想了一下并没有拿起，因为他觉的自己现在已经不穿军装了，那么在现在这个天气出门儿，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总共二两重的纺织品上下，在什么地方可以藏得下一把这么大这么重的手枪而不被人发现。

一个特务并不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士兵。对于一名士兵来说，在战场上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在敌人杀死自己之前，先将对方消灭！但对于一名特务来说，他的敌人往往都是看不见的，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让敌人也看不见自己。

颜维虽干这一行没多久，但显然他已理解到了其中另一种力量的威力，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

这种环境之下若是身边再跟上一帮子的人，怕是连空气都要被蒸发干净了！颜维只对手下交待说有事要办，便一个人上街了。

走在大街上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次在上海与王方凯接头时的那间西餐厅！若是这南京城里也有一家跟那一模一样的洋餐馆儿便好了。那种环境，那种音乐，那杯叫什么来着的咖啡？还有那看着很新鲜的外国女人。

颜维正半闭着眼睛，靠储存在脑海里的美妙回忆，来对抗这湿热的南京九月之暑，便轻微的察觉自己没有系扣子敞开着的真丝汗衫儿，好像被什么给触碰了一下。这烦归烦热归热，但颜维在军中十年，靠着几十场大小生死之战所练出来的那份职业军人的警觉，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人给侵犯了！

睁目定睛一看，自己前方正有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快步走去，同时便感觉到本来沉坠在自己真丝汗衫儿左下方口袋儿里的那种份量不见了！几乎在瞬间便又感觉到沉坠在汗衫儿右下方口袋儿里的那种份量也不见了！

操你妈的小崽子好把式啊！颜维对于自己那已经不见了的钱包里到底装了多少钱，自己是不清楚的，但右边口袋里却装着两天前，总务处处长萧一城，刚刚送给自己的那块儿进口名牌儿金表——“江诗丹顿”怀表啊！

自打颜维投靠关麟征军中后，钱这个东西便从来没有使颜维上过火！但一个手里头亲自过了几百条人命的堂堂中央军少将师长！嘿嘿！若是就这样的被你一个小毛贼得了这么大的一笔买卖！这个脸却是无论如何也丢不起的！

颜维仗着自己多年来过硬的军事素质与身高体健的自身硬件儿，根本便没有将眼前那个还在装着没事儿一样，快步紧走的瘦小青年放在眼里。只是感觉这穿在脚上的尖头皮鞋，怕是一会儿跑起来会惹麻烦！不过颜维也并没有认为一会儿真要到跑的感觉自己脚疼时，才能解决问题。

“哎！孙子！”

颜维站定身姿，对着前面还在一直快步加速的瘦弱青年大喊了一句，便等着对方在惊恐之余转头相看时，便立刻用自己那强劲的爆发力迅速启动，然后几个大步上去，一把掐住这个可怜的倒霉鬼那细弱的脖子！然后照着他的脸上一拳一拳的打到火消了为止！

这闷热的天气确实令每一个人都想发脾气！

而这个不走运的颜维，估计也是这个倒霉的小贼，在他们南京城里的所有同行之中，被下手对象身份最大的一个失主了！

谁知当颜维话音一落，那个看起来身形瘦弱的青年，居然头也不回的立刻启动！并且马上以闪电的状态加速奔腾了起来！一向自认为军事素质在全中国国军少将级别的军官中，不是数第一也得数第二的颜维，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大脑中枢神经给自己的双腿传递启动信号，便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名瘦弱青年，已经在街角拐了个弯儿没影了！

你妈你这身子下头长的是腿啊？还是轮子啊？就这速度，比老子手下那个爱养狗的团长养的军犬还快！你这么能跑，咋就没撞死你个小王八蛋呢！

闷热的南京城大街上，颜维就那么的带着十二分怒火与十一分的佩服，右手握着他的那把大号折扇叉着腰，看着那名小贼身影消失的街头，愣的不会动了！

七十二

足足十来秒钟的时间颜维就愣在那儿站着不动，这段儿时间也让颜维明白了许多。原来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优秀，原来许多普通老百姓，也可以比一名国家将军更加优秀。

颜维双手叉腰向左下方扭头一笑，真是既无奈又好笑。但现在已身无常物的他，却不知该去哪儿了，总不能不文一名的去找地方喝咖啡吧？

颜维现在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出门儿不带枪了。若是刚才自己有枪在手，嘿嘿！总不见得那个小贼还真比猎犬速度更快吧！就算真是一条猎犬，颜维也有信心在第一时间将它打掉！

不过颜维又想，若是刚才自己手里有枪，便真的要开枪杀了那个小贼吗？杀！必须要杀！国家已经风雨飘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就是因为有太多的如此不堪之徒，才会沦落至此的！

被怒火充斥着头脑的颜维，现在真恨不得能在那个小贼的头上一枪穿出个洞来！但颜维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只不过是被气极了而已，即使今天自己带枪出门儿了，刚才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掏枪对那名小贼射杀的！这除了颜维本人天性自负以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颜维是一名国家正规部队军人，而绝非一名土匪！并且当时情况突发之际，面对那名小贼，颜维的第一念头的确是没有想到掏枪的，这与在面对真正的敌人时，是不一样的。刚才颜维只想一把抓住他，然后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军人的本份是保家卫国的。南京城当然是国家的了，那么这个城里的一切当然也是国家的了。一名军人的无尚天职应该是保卫而不是摧毁！一名保卫者只会保卫老百姓而不是去杀死老百姓。这个小贼虽然可恨，但可恨之余他也还是个老百姓！

颜维是不杀老百姓的。自己手里的几百条人命，也没有一个是老百姓的。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去年那次令他终生难忘的特殊任务，在湖北天门县城里杀的那名汉奸，是颜维杀的唯一一个没有穿军装的老百姓！但显然一个汉奸，他绝对已经不再属于什么老百姓了！若是这个国家里的老百姓都是汉奸的话，那还了得！

颜维还是看着那名小贼消失的街尾笑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去了。突然便猛的又想，多亏自己今天没有带枪出门儿，否则的话，以刚才那名小贼的高超手法专业技术，今天自己岂不是要连枪也一同被他给偷了去！要是那样的话，人可就更丢大了！说不定那名小贼还会在败露后，用自己的枪对自己射击的！

虽然颜维不相信一名偷鸡摸狗的小贼，敢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开枪杀人！甚至颜维都不相信他能准确的找到手枪保险开关，但颜维还是忍不住又望了那条街尾一眼。

“小鱼！哈哈！果然是你啊！”

谁啊？这叫谁呢？颜维猛的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在叫自己了！因为他突然想到，当时吴涵淮在对江于进行审讯时，专门提到了这一点，当时颜维还在心里责怪吴涵淮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儿干！闲的难受问人家的小名干什么？

这个江于的原名就叫江小鱼，是他爸爸给他起的。后来这个江于上了学堂以后，先生很是喜欢他聪明好学，便给他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江于了。那么现在这大街上有人高声叫“小鱼”，说不定真是在叫自己了。

麻烦了，定是遇到这个江于年少时在老家的同乡了。“小鱼”，这么傻的名字，估计这个江于在成年之后定是不会跟别人提起，他小时候叫这个的。

“哎，谁啊？”颜维假迷三道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其实不管是谁他也定是不认识的了。

不过令颜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他还是真认识。

看清对他呼唤之人后，颜维便又想动手打人了！因为这个在本来就够炎热够令人恼火的大街上，再次令颜维出了一头冷汗的人，居然是王方凯。

见在这里，在这大马路上，当着这么多的人，这个王方凯就这么的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形之下，对自己以这个称呼大呼小叫！颜维认定作为一名资深间谍的王方凯这么做，定是有其原因的。

“哦……是你啊，原来是你啊……”

颜维一边假迷三道的跟王方凯打着招呼，一边快步上前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不能就这么一直的是你啊、是你啊的，总是叫不上人家的名字来。因为颜维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环境之中，也不确认自己现在是否正在某个圈套之中被人试探！也不明白这个王方凯为何会以此等形式出现在这里，他甚至不明白这个王方凯现在是何等身份，以及现在的他又叫什么！

颜维什么都不清楚，他只想立刻一把抓住王方凯，将他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清楚！

待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容不下双方任何一人再迈出一步时，颜维一脸笑容的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对方压低声音道：“你老小子玩儿什么把戏呢？不想活了的吭声气就行了，没多麻烦！”

这就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了。当颜维以要咬下王方凯二两肉的语气，一脸笑容的说完这段话后，王方凯意识到颜维可能是真生气了！

“小鱼，我！我段五眳啊！”生怕颜维弄巧成拙，王方凯立刻自报家门。

“哦，是小明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自打吴涵淮逼着自己唱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的大戏以后，颜维还真相信原来世上人有相似绝不是胡侃蛋！他现在甚至认为眼前这个自称什么段五眳的人，会不会跟自己与江于的情形相似，又是一个真的认识江于的人，只不过跟那个王方凯长的差不多罢了。

见再这么下去非要坏事儿，王方凯一边笑着与颜维握手相拥，一边将脸贴近他小声道：“颜长官，请随我来，咱们找地方说话。

闹了半天果然是王方凯这个王八蛋，白让老子大热天儿的出了一头汗！

只是颜维闹不清王方凯现在在扮演什么身份，于是便咬着牙笑看着他，等他作安排。

“哎呀，小鱼啊，咱们这说起来也有二十年不见了吧？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走，去我家好好聚聚，今天咱们非得不醉不归！”

王方凯说罢拉着颜维便走。

颜维抬腿之际，猛的用眼睛余光扫见好像马路对面儿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个时候他不像现在啊，全中国总共能有多少辆小汽车呢？一个南京城里又能有几辆啊？正待细看一下，便听王方凯高声笑道：“哎呀，小鱼啊，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呢吧？待会儿啊，我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说罢借着话音刚落，嘴还咧着的空档，居然满脸笑容眼睛看着前方，嘴都不用动弹的快速小声说道：“不用看了，是陈明楚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