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维一边拉开自己汽车的后门儿坐进去后,伸出右手还是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对着这名女子伸出一根手指向内勾动,示意她上前说话。待这名女子将上半身探进车内后,颜维看着她颇带爱怜的道:“你们家老苗在上海老家是有家有室的,估摸着人家的正室家眷,最晚后天也就能赶到了。到时候人家的正室才是对苗处长一切善后事宜的合法主持人,而我们以后对苗处长拨发的各类抚恤金,也不会对你们姐妹俩。到时候……”
颜维说到这儿,透过车窗看着灯火通明的苗家公馆道:“到时候苗处长在南京城内的一切,包括你们姐妹俩现在栖身的这处房子,便都是人家苗处长夫人的了!到时候怕是你们姐妹俩,连根儿毛也休想从这里带出去!”
说到这儿像是看着自己一个不争气的妹妹一般叮嘱道:“记住了,你们姐妹俩跟苗处长的这个关系就到此为止了!就当是你们姐妹俩做了一场梦好了!你们俩现在也是该穿衣裳起床的时候了,别再关心什么苗处长的案子了,也别再关心这南京城内的一切了!我跟苗处长是干什么的,你们虽为一女流之辈,却也应该是大概知晓的。想杀我们的人,光在这南京城内,便不愁找出一千多个人来!我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莫说什么将凶手找出来正法了,便真是找了出来,又能如何?总之你记住了,苗处长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你们之间从现在开始,便什么也不存在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颜维看着眼前的这个可怜女子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将她本就早已哭的红肿流泪的双眼,呛的难受至极!但她却不敢伸手去揉,抚或是表现出不悦之情,只是尽量强忍着双眼的酸楚,硬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颜维。
颜维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子道:“记住了,现在你们姐妹俩能做的事儿就是,等一会儿我们总部的人马过来后,配合他们赶紧的先将苗处长尸体给闹走。然后你们姐妹俩立刻回屋,连夜将这个公馆里一切值钱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明天一早马上找到买家,变卖这个公馆里的的所有物品!一切都莫要搞价的统统贱卖!然后带上你姐姐,立刻的雇车收拾细软,走人就是了。记住了,最迟要在明天中午,赶紧的离开这所房子,否则等人家苗处长正室一到,你们姐妹俩便不仅是失去了现在,怕是连将来也都没有了!”
颜维说罢将身体靠在车座靠背上,吸了一口烟看着前方道:“我回去后会下令特工总部及警察署,不准任何人来你们家对你们进行骚扰。给你们姐妹俩腾出时间来,赶紧的倒腾拾掇着走人。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这座城市只是你们一段曾经的经历。甜与苦,酸与乐,你们日后会有一生的时间,去慢慢的体会。以后姐妹俩合计着过日子,将到手的钱省着点儿花,再往后,各自找个踏实放心的男人,嫁了也就是了。”
颜维说罢将右边身体抬起,掏出钱包抽出一叠子钱,也没看是多少,反正几乎是在钱包里没剩下几张了。递到那女子面前道:“我跟老苗也算是朋友一场了,这些算作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心意吧。省着点儿花,足够你们姐妹俩花一年的了!”说罢便一脸惋惜外加爱怜的,看着这个脑子进水了的苦命女子,等着她伸手拿钱。
这名女子踌躇了良久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伸手拿钱。只是低着头小声道:“江处长,你是个好人,我们姐妹俩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颜维心道:“江于这小子也算是好命了,他妈人都死了,还跟着老子尽落好名声!”
见她迟迟不好意思接钱,便道:“拿着吧,日后你们姐妹俩没了男人做靠山,需要用钱来摆平一切的东西太多了!我跟老苗闹钱都跟玩儿一样,这些不算是个什么事儿。”说罢便将那叠钱又往前递了递。
见那女子接过钱的同时,眼泪便又大滴大滴的连珠落下,知她是心中不舍苗荐非,痛不欲生。于是看着她道:“念过书吗?”
这名女子不知颜维此问何意,于是便看着颜维点点头。
颜维换了个表情点头笑道:“好,念过书就好。记住了,‘娥皇’、‘女英’这两个女人,绝不是什么历史美谈传世爱情之代表典范!只是这个万恶社会下女人的一种悲哀,一种沦落!且我也不相信女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得到什么所谓的爱情与一个男人的真心关怀!再跟你姐姐糊里糊涂的糟蹋自己,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便不会再有男人肯帮助你们了!”说罢也不再等她回示什么,便径直从另一侧开门下车了。
走到前面坐进自从苗荐非中枪后便没有再关上车门的驾驶位,一把拧着了早已自行灭火的发动机。而那名女子也正要顺势将颜维的后车门轻轻碰上之际,犹豫了一下道:“江处长,刚才那几名警察来了以后,假装检查我们家老苗的尸体,趁机将我们家老苗的金表及钱包偷了。”
颜维听罢并没有回头,只是一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向后朝她摆了摆手。
八十三
对于苗荐非的被刺,似乎每一个身处这一行当的人都不觉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紧张。第二天一早,李士群从上海打来电话,倒是对颜维的安全显的更为关注,当得知枪手是有意针对苗荐非后,指示颜维在南京展开一些表面上的报复行动,意思意思撑撑场面也就是了。好像对于一名干特务的来说,苗荐非此等下场,也是其应有结局中的一种罢了。整个通话过程中,李士群一直也没提到什么让颜维抓到凶手破案的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便无法避免,也抓不完。
破案,指望南京伪警察署那简直就是个逗乐子了。至于下功夫指派手下找人,那也并非是颜维愿意的,他要亲自找到那名神秘的女枪手。
让谁去给自己找人呢?王方凯?还是自己手下?颜维举棋不定,认为这名神秘的女枪手不论是落在谁的手里,结局也就是个必然了。但他却太想先亲眼见见这个令他佩服万分的女枪手了,因为他对那名客房女清洁工,对这个美丽女人的描述,总感到十之欠九。
颜维并不感到有何意外的发觉,现在这座特工总部里想进一步跟自己拉交情的人,显然并不只是现在早已在黄泉路上了的苗荐非。
“江处,自从你给我下了指示以后,我老肖可是一天也没好好的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上一会儿啊!只要下面儿的人回话说看上了一处宅子,我老肖就立马的亲自开车前去查看。只怪咱们手下尽是些光吃饭干不了活的废物,这不,直折腾了这许多天,我才在桃叶渡附近给你找了处好宅子。贡院街十八号。是从前直系大军阀李纯,在这南京城里的一处物业。你也知道这货,一门心思的就是个在全国各地置办物业,当年天津城里只要是个像模像样的宅子,差不多就全是他个王八蛋的私人财产了!这不,给江处你左挑右挑的,最后挑上的还是他个老混蛋的物业。你要感兴趣,要不咱们俩现在就过去看看?”
颜维跟总务处打招呼说让他们给自己在南京闹一套宅子,可这帮子混蛋一办就是将近一个月都没个信儿!现在倒好,见陈明楚被发配回上海晾起来了,这才知道自己在这南京区的地位,这不也没几天工夫,就全办好了嘛。
颜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总务处长肖一城道:“老肖啊,办了就好啊,我就是觉的总住在咱们特工总部里头,成天到晚的也躲不着个清净,就是想在外头安个临时住处清静清静。桃叶渡,那不是在秦淮河边儿上吗?会不会太吵了啊?”
“不会,现在的南京秦淮河,早就今非昔比的没了往日的风采了,倒是晚上挨着个河边儿显的很清幽呢!”
肖一城摸不准这颜维是不是在怪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怠慢了他,故意在跟他找茬,只好赶紧的陪着笑脸儿解释着。毕竟,自己这房子吗,是给人家找的太久了一些。
“去了就能住?”
颜维将双臂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抱拳的看着肖一城道。
“能,一应家具物品全都置办齐全了!你今晚就能住在自己的家里头了!这是房契及大门钥匙,请江处过目。”
肖一城说罢便从口袋里抽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房契和一串儿钥匙,恭敬的放在了颜维的面前。
颜维却并不去看那张叠起来的房契,看着肖一城道:“老肖啊,你是个很能干的人嘛!你看过去你的手下办事不利,整整他妈的快一个月了!就是办不成老子交待下去的这点儿小事儿!”
颜维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在对着肖一城怒吼了!直吓的肖一城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不过你老肖就不同了。你看,这不你亲自一出马,得,这事儿他不就成了吗?老肖啊,日后我便要慢慢将自己身上的担子交给你了,陈处长以前给我压下来的那些个破事儿,我可真是一天也不想再背着了,你老兄日后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最后这几句话的口气,温和的像是夫子讲学!
肖一城心道:“都说这江于在那边儿的时候一直都不得志,只是干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可今天自己这一看,嘿嘿!先是跟自己发脾气,明确的向自己表达了他本人对自己的不满!见自己将功补罪的利用公款,送了他一套私人大宅子,于是乎打完了便立刻的给自己揉揉屁股!什么将来便要将陈明楚压在他身上的那些个重担,慢慢的移到自己的肩上。这话他什么意思啊?陈明楚给他派的那些个是叫重担吗?那分明便是肥差嘛!什么他就叫要慢慢的移给自己啊?不就摆明了要让自己替他日后在外头捞钱嘛!不过照这样子看起来,他对今天自己的见风使舵,还是颇为满意的。看来今后自己定会跟着这位李士群身边的亲信,分上一杯残羹!”
“江处,从前都是我老肖有眼不识泰山的忙晕乎了,今后,今后在这特工总部里头,我老肖就是你江处的人了!你江处指东我老肖绝不打西!只愿日后能跟着江处为汪总裁效力,为李主任分忧!”
肖一城的一番臣服效忠表白,让颜维顿时感觉自己日后若能得此人鼎力,定当更加的游刃有余无往不利!
颜维满意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张房契,又抬头看着肖一城道:“老肖,这的,最近咱们特工总部后面儿大院儿里,加紧新建的那许多屋舍,我觉的进度太慢了!你帮我去跟那个新晨建筑公司的王老板谈谈,看看他们还想不想继续再干下去了!另外,我觉的为了咱们特工总部的汽车进出方便些,我决定在后院儿开个大门儿!我看过了,大门儿就开在后面儿灵隐路八号的位置就行!还有,我决定在宁海路再盖一个看守所!位置我还没最后看好,你替我去宁海路上看看盖在哪儿合适。”
颜维说罢,将身体靠在椅背儿上,双手十指交叉抱于身前,仰头看着早已喜出望外的肖一城道:“老肖啊,这些个破事儿本来就都是你小子的份内活,我可是帮着你干了不少了!今后该如何的干,该怎么着接着干,你老小子可心中有数啊?”
现在就是颜维立马的上前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他肖一城也是个无怨无悔了!颜维刚刚交待给他的这些活,闹好了的话,怎么着也得顶上他在这特工总部里,明着的十年工资了!不过当然了,他颜维的那份儿,自然是分毫马虎不得的。若是将这个搞错了,嘿嘿!成不了他的身边亲信还不要紧,脑袋搬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才他这话里头不是都点清楚自己了吗。最大的那份儿最多的那份儿,依然是他江于的!
肖一城出门后,颜维展开那张房契一看,好家伙,上下两层的欧洲花园儿二层小洋楼!光是地基,这房契上便写的明白,足足九丈二尺方圆!这样的一处花园洋房,以战时黄金盛世地产的角度来看,现在怎么着最次也得市值上了万了!看来这肖一城动用这么大一笔公款给自己买宅子,也不乏将自己彻底拖下水的险恶意图!但另一方面,也足见这肖一城对自己的效忠之情,表白无疑了。
这边儿肖一城还没出去多长时间,情报处处长卞玉便敲门儿进来了。
这卞玉从前是中统方面驻南京区的一名情报组长,对于南京城的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李士群这次将他派到自己的老窝里来,也足见李士群对于卞玉在南京的活动能力,信任有加。
按江于的情况,他以前在中统南京区时,应该是和卞玉打过一两次照面儿的。可由于一个是内勤,一个是常年驻外网罗情报的外勤。按照江于的供词,自己应该是跟这个人没有什么交道的。但深知此层环节的颜维,还是一见了此人便不由的心里泛虚!生怕哪天哪句话一个不小心,被这个情报界里的老行家给看破了!不过据这些时日跟这个卞玉的几次接触来看,卞玉是对颜维的身份丝毫没有起疑心的。
虽说在跟他接触时,颜维绝口不提当年二人同在中统南京区的一些旧事,但在卞玉的眼里看来,这个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因为卞玉平日里也不愿意跟人谈论起他当年在中统时的往事情形。也许每一个反水过来的人,都不愿意谈论他的过去往事吧。
“老江啊,前一阵子我是让咱们陈大处长给使唤的散了架了!成天的撒出去人马,在这城里给他找情报。这不,一直都没机会跟你好好的坐坐。”
这个卞玉自持从前跟江于在同一机构同殿为臣,便刻意的在言语上显的跟颜维很熟络。其实颜维早就看穿了他的这些动机,因为他明白,江于跟他并不是很熟,甚至可以说只是互相知道,压根儿便不认识!但显然颜维也不愿意拒人千里的将这种自动送上门儿来的交情,给推出去!
“怎么老卞,现在人家陈明楚不在了,这整个的特工总部大院儿里头,就再也没个你老兄能看上眼的人了!准备撂摊子不干了?”
卞玉见颜维以此种态度跟他说话,正是求之不得!于是乎显的很高兴的从颜维旁边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颜维桌子边儿,伸手就从颜维的桌上将那盒云斯顿取了起来,先是抽出一支递给颜维,然后毫不见外的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上,然后放下烟盒顺手拿起颜维放在桌上的煤油打火机,先是给颜维点上火后再给自己点着,便走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卞玉故意跟自己以此等态度相处,颜维想了一下便也起身离座走到卞玉身边与他同坐在沙发上,显的确是交情匪浅一般。
显然颜维的举动与态度令卞玉十分满意。见颜维如今身为李士群的红人儿,手掌南京区大权,却如此待己亲近友好,丝毫不摆官架,也深感颜维真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尽管他也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位江副处长根本便谈不上有何旧交。
“老江,你看你这新官上任的,做兄弟的我也一直都没给你送过什么东西来表示祝贺。这的,在这里咱兄弟的交情跟别人便是不一样的了,太俗的那一套咱哥俩免了它!兄弟我今天给你送一份儿你看了能解气的好礼!”
颜维一听卞玉这话,顿时犹如身入冰窖浑身刺冷!卞玉这话分明是跟自己说他为了讨好自己,应该是抓了什么军统或者中统在南京的重要人物!若真是如此,自己怕是便要有的伤脑筋了!而最令他感到惶恐不安的则是,刚刚被刺的苗荐非!卞玉这老小子是这南京城里情报行当的地头蛇!不是他老小子一发狠,下了功夫将前天晚上,才干掉了苗荐非的那个美丽女枪手给逮住了吧!若是这样的话,估摸着他心中那个颇具神秘的女枪手,早就已经被卞玉这个王八羔子给过了几遍水了!岂不是完全破坏了自己的一番好兴致!
颜维不幸的猜对了,只见卞玉吐出嘴里的一口烟,对着门外高呼道:“将人给江处带进来!”
八十四
一见人,颜维顿时便放心了,最起码不是他心中一直渴望着能亲自见面的那名女枪手。一男的,身体单薄瘦弱,一看便是还没有长成的青少年那种特有的瘦弱。颜维正在心里盘算着这小后生他谁啊?若是钟勋扬的人,自己又该如何处之。便见押着他的一名特务,一把向后抓住他的长头发,将他的脑袋高高仰起好让颜维看清楚。
看是看清楚了,但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不过还是能看出这是一名面相相当俊俏的帅小伙子。若是再长上个十年八年的,定当又是我华夏一名好男儿。可这小后生是谁,颜维却还是不清楚,根本就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卞玉这老小子在搞什么鬼?难不成这小后生是从前与真正的江于所认识!现在这就是卞玉抓来试探自己的!
颜维真是闹不清楚,闹不清楚也就无从做起,于是乎只能是采取最具回旋余地的办法,一言不发的看着卞玉。这种一言不发的看着卞玉,将来可以演变成许多的版本儿。
比如说,人我早就认出来了,老子当然认得了!只是闹不清你小子将他这般的带到我面前,是个什么意思!
或许又可以解释成这样,老子当然不认识这个军统(或者是中统)小特务了,没见老子一直的盯着你,等你给老子解释吗!
颜维心里一点都没有底儿的正在那儿硬撑着,却见卞玉开口了:“老江,别想了,再想怕是你也认不出这个小子来。因为你没有见过这小王八蛋的正面儿!”
卞玉说罢将身体前倾,将双臂胳膊肘,分别支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夹着香烟的右手,指着那名小后生点动手指道:“那天老江你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当时兄弟我却正好跟陈处,在你马路对面儿的车里看的清清楚楚!怎么?想起来了吗?嘿嘿嘿嘿……”
操你妈的!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若不是今天闹的这一出,颜维几乎都要将自己那天的糗事,完全忘光了!
不错,就是这个身形,就是这个小兔崽子了!前一阵子还老是心疼人家肖一城,送给自己的那块儿崭新的江诗丹顿金怀表呢!他妈老子刚使了一天,就被你个小兔崽子给扒了去!最令颜维耿耿于怀的是,那小子迅捷如脱兔般的闪电速度!真是令颜维汗颜之至自愧不如!颜维觉的自己就是再年轻上个十岁,再让自己先跑上十米,自己输给这个小后生,也就是个转眼的事儿!
一看确是这个小兔崽子,颜维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起身走到那名早已吓的浑身发抖的小后生面前,抡圆了胳膊便要一个大耳刮子的抽上去了!但胳膊论起来了后,却看着早已将双眼紧紧闭住,吓的额头冒汗的这名小后生,心中一软,却是不忍轮下去一巴掌抽死他个小王八蛋了!
颜维慢慢放下已经论起来了的臂膀,回头看着卞玉笑道:“老卞,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将这个小王八蛋抓住的?这小兔崽子跑起来比他妈子弹还快!我是领教过的了,你老小子能追上他?”
见颜维果然对他送的这份礼物感兴趣,卞玉靠在沙发上笑道:“兄弟我是干情报的,动手抓人那是他们行动处的买卖。兄弟我别说抓这小子了,兄弟我这几年是越来越不成了,在妓院连个大姑娘都撵不上了!”
说罢像是给颜维上课般道:“老江啊,咱们干情报这一行的,最要紧的便是将对手的情形给摸清楚了,剩下的便一切都好办了。这小子有个娘,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毛病,整个人瘫在床上不能动弹!咱们兄弟摸清楚了这小子的底细后,还用得着亲自跑着抓他?只管往他娘的床边儿一坐,还怕他小子不乖乖的上门儿送死!”
“你个他娘的卞玉,对付一个半大孩子,居然还闹住人家娘当人质!”
颜维虽是心里骂卞玉行事阴险,但还是对于卞玉在这南京城里的情报势力,感到钦佩!认为若是将查找那名神秘女枪手的任务交给他老小子,嘿嘿!那名可怜的女枪手,说不定今夜便已经是自己的手下之囚了!
想到了那名女枪手,突然,一个念头便在颜维的脑子里蹦了出来。说实话,从颜维第一眼看清楚这名少年的样貌,便在心里暗自喜欢上了这个下手如魅跑动如电,且样貌俊秀的年轻人了。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社会底层贫苦少年,居然还难能可贵的对母亲存有孝道!真是实为不易了!
“老卞,这的,这小子的窝你是已经闹清楚了是吧?那好,你带着弟兄们都先下去吧,将这个小兔崽子留在我这儿就好了。我看着这个小兔崽子觉的挺喜欢的,想留下他调教调教。告诉弟兄们,说我对你们情报处的活儿非常满意,对机会我这个处长做东,请你的全体手下喝一顿!”
目的是已经达到了,至于颜维想如何处置这个小子,那便是他的事儿了。卞玉起身掏出一个牛皮钱夹,又从左边儿裤子口袋儿里头掏出一块儿闪闪发光的崭新金怀表,一同放在颜维的办公桌上道:“是你的吧?我看过了也问过了,钱应该是这小子一分都没敢花!金表现在也应该是完璧归赵了,也算是肖一城那老小子的一番苦心没白费!”
颜维看着卞玉笑道:“你个老小子怎么就知道这表是肖一城送的?”
卞玉看着颜维笑道:“别忘了,兄弟我是干情报的,且干了十几年了!”
说罢便打手势,让自己手下放开了那名早已吓的六神无主的少年,走上前对着他的脑袋随手就是“啪!”的一巴掌。笑道:“算你个小王八蛋今天运气超好,正赶上我们江处心情不错!”
说罢回头再看了颜维一眼,笑着开门出去了。
颜维就这样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的少年,足足一分钟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又觉的自己这样做似乎冒险了一些,但他觉的可以一试。
“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样是你对我的一种尊重,也绝对会起到改变你一生的作用。”
颜维说罢便觉的怎么说这也还是一个孩子,得换个方式跟他说话。于是看着已经瞪亮了一双大眼睛,抬头看着自己的那个三魂不见了七魄的少年道:“不跑了吧?就你那速度,我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真追不上?”
“不敢了长官,真的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饶我一命,饶我妈一命!”
这名少年说着便吓的眼泪再次失控而下。
不跑了就好,就他妈的怕你小子跑!这个速度,就这速度……
颜维这心里面儿边想边起身,顺手从旁边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到这名少年面前看着他道:“不跑了就好。走,我现在带你出去走走。”
年轻人毕竟就是年轻人,生死未卜的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但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兴奋,坐在颜维的汽车里不停的四处张望。看着这车里车外的,怎么都觉的兴奋。
“想将来自己也有汽车吗?”
显然面对颜维的问话,这名少年并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似乎在他的思想中,从来就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汽车,全中国一共才几辆啊?那是自己想的事儿吗?但还是立刻强迫自己的脑细胞指挥语言中枢神经,给自己的声带肌肉传输信号。
“想,但没想过。”
这算什么逻辑?想,但却没想过!没想过又想什么呢?合着是现在才临时刚想的!也算吧,至少可以说明他还真是个孩子。是孩子就好办,颜维现在就怕面对那些个比自己老练一百三十多倍的老江湖!他都快要应付不来了。
颜维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现在已经明显不是很紧张了的少年,笑了一下将车停在路边儿的一个澡堂子门口。
这抓住了贼不但不打不骂的,还开汽车拉着上澡堂子!这是干什么啊?难不成是要将自己活活淹死在这澡堂子里?
但显然这名少年的想法太过幼稚了。
本来就长的天生很标致的这名少年,被澡堂子里搓澡工给上下彻底拾掇干净后,越发显的标致俊秀。若是脸上没有被卞玉手下打的那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伤痕,就更好了。
颜维对上前给铺上送茶点的一名老跑堂道:“找个小伙计,给我这位小兄弟上下里外的出去倒腾一身儿新衣裳回来。多的便算是赏钱了。”
说罢便解下套在手腕儿上系着绳子的钥匙,打开铺旁边儿的小木柜儿,取出自己的裤子。从里面儿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抽出五块钱随手扔在铺上,便放钱包入口袋儿,将裤子再次翻叠两下放回了床头小木柜儿里。但眼尖的澡堂子老伙计,还是一眼便瞥见了颜维放在小柜儿里的那把手枪!
这老伙计自打颜维一进门儿,便早就看出来颜维不是个一般人儿了。现在又看见了枪,便立马的点头哈腰,恭敬领钱退去了。只是在低头哈腰退却之时,用眼角余光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裸坐在铺上的那名少年。就这一下子,已将这名少年的身形记全乎了。
这名少年却是闹不懂个一二三了,看着颜维,一脸迷茫的等着他说话。但颜维却只顾拿起刚才那名老伙计端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品。当颜维第二次要起身取壶加水时,这名少年立刻上前,抢先拿起搁在铺面儿小方桌上的那把茶壶,给颜维小心的加满了一杯清茶。
有心,有眼力,还懂得张嘴说话。最难得的便是胆子还不算小,没有一副屈死鬼摸样的缩在一边等死!这样的小家伙能用。
八十五
“家里头弟兄几个啊?”
颜维品了一口那名少年端过来的茶,像是在细品拜师茶一般的欣慰意满。
“本来有个姐姐,前年日军破城时,随全家往安全区逃命途中,被一颗流弹给射中死了。还有一个弟弟,可去年我娘不知为什么突然瘫了以后,被我爹带着一同离开家走了。现在就我和我娘,还在我们家老院子里过日子。”
“哦,你姐姐命不好,没逃进安全区。你爹他也太操蛋了!扔了你跟你妈还带着你弟弟独自跑了!如此说来,这一年之中,你们这个家却还是靠你小子独立勉支的了?”
颜维只是安慰这个苦命少年两句,其实对于他的遭遇颜维没兴趣。国之蒙难,如此惨剧神州上下,哪里却又少了!不过又是一个老版本儿的人间悲剧而已。
“我姐命是不好,没跑进去。但其实长官你不知道,跑进去了也是个枉然!也不见得便能活得性命!”
颜维听得此少年这么说,却突然来了兴趣!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少年似乎还读过书大感喜悦!要知道,在这个国家里,目不识丁的废物实在是太多了!读过书识得字的,却又是太少了!
“你读过书?”
这名少年看着颜维点头道:“没有在外面读过,家里太穷了读不起学堂。不过我爹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我认字读书全是我爹教我的。”
说罢似乎像是想起了那早已带着弟弟远走的爹,心中一股酸楚油然而生,眼泪再次成珠而下。
颜维侧目看着他,等他情绪稍作平静后道:“好男儿有泪不作轻弹!男儿大丈夫岂能轻释伤感!他日或许你也可功成立世于这南京城内,倒也不愁再寻回父亲胞弟。”
这名少年听罢颜维之言,立刻想用衣袖擦拭眼泪,可一擦之际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赤身裸体的坐在澡堂子里,身上并无那平日里熟悉了的衣袖。
颜维看在眼里,便知这名少年定是平日里受委屈受的习惯了,这个用衣袖擦拭眼泪的动作,怕也是一种习惯了的行为。说不定他娘久病不愈又遭夫君抛弃,长女暴毙幼子远离。故,长久以来总是心情欠佳,还会常常泄愤于他也说不定。看来这名少年若想成长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状态,还需要这个悲惨人间的进一步淬火锤炼!
“对了,刚才你说什么跑进去了也是个枉然,也不见得便能活得性命!此话怎讲?”
“长官你是不知道,听你的口音乃北人,京城沦陷之时你也定是不在这里了。那安全区说是安全,其实不然,一点儿也不安全!留在外面固然时刻危险,但进去了一没食物药品,二无处所栖身!时不时的还有日军骚扰进攻安全区,在里面儿其实也是个等死!后来,日军居然还将安全区内的水源给切断了!许多人都是因为无水可饮无粮可食,被迫重新跑出来的。可是,跑出去的就没见过有几个人还能再回来!”
颜维“哦”了一声道:“那当时你们家又是如何在那所谓的安全区内活命的呢?”
说到这里这名少年笑了:“长官,我没问题,我跟他们别人不一样。在这城里,只要我想去的地方,便没人能拦得住我!一来我对这京城熟悉万分,二来从来就没人能追得上我!有一次,我晚上从安全区里跑出去给家人找吃喝,回来时一队日军在后面儿开枪追我,我都不用发力跑,三窜两绕的身后便没了人影!”
说着低头苦笑道:“其实那年若不是我,虽然我全家都逃进了所谓的安全区,但怕还是活不得性命!可惜,可惜我却救不得姐姐。”说罢便再次低头伤怀。看来他姐姐在世之时,定当是特别的亲他这个弟弟了。也许在他的心中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吃这么多的苦,全都是因为他那可怜的姐姐不在了吧。
“你这个跑起来的身手是天生的?”
“天生的,我从小就速度奇快跑动如飞!”
“那你这空空妙手也是天生的?”
“长官见笑了,若我真是什么空空妙手,也不会刚刚得手便被长官您察觉。以至于要拼命发力逃跑漏了马脚身形,后来被长官的部下追寻擒获了。”
颜维将声音放低道:“你小子这手段着实不算是差劲儿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小鬼子千军万马的也休想靠近我身边半步!你都得手了我才发觉,嘿嘿!你小子可真算是不简单了!”
听得颜维这样说,这名少年双眸一亮道:“长官,你说你……”
说到这里便觉不妥,看看四周进出人等,压低了声音道:“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颜维将一条白色大浴巾披在身上,将身体靠回床头,将刚才开柜子拿钱时顺手取出的香烟,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看着那名少年笑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感觉颜维身份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后,这名少年显的很是兴奋!立刻从自己的铺上穿拖鞋下地,走到颜维面前站直了道:“长官,是这样的,我爹带着弟弟走后,为了能让我娘不至于饿死,我在这个城市里真是什么都干啊!只要人家能给我两个馒头,我给人家干一天的活都行!有一次,我给人家帮忙搬了一天的家,大概子时时分吧,正拿着两毛钱工钱高兴的往家走,路过天祥胡同……对了,那地方你知道吗?”
见颜维看着自己笑着慢慢的摇头,便接着道:“总之那地方住着好多大户人家啊。我就突然听见背后远处一座大院儿内传出了追喊声!然后便远远看见一个黑影,从那座大院儿一丈多高的院墙上跃了下来!那人逃的匆忙,没有想到跃下的落脚之初,却正巧踩在了一块儿半头砖上。结果可想而知了,看那情形当场便伤了脚踝再也跑不得了!他还没咬牙坚持着向我这边挪上几步,便见他身后的院门大开,里面冲出许多喊打喊杀的追赶之人……”
那少年说到这儿看着颜维道:“长官,你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这名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现在便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的小命,还捏在颜维这个手下人命千百的军中枭雄之手了!居然还颇为熟络的主动向颜维发问。
颜维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样子笑出了声。“一个飞贼,半夜干黑活栽了!一块儿半拉砖头是吧?于是乎就在命悬一线之际,你小子江湖救急救了他,然后他感恩戴德想要报答于你,然后你拜他为师,正宗的认贼作师!再然后你小子天赋异禀,短短时间将他毕生所学尽数于身,再然后偷我钱包便像当年的他一样,栽了!”
“原来长官早就悉数调查,将我底细都摸清楚了。”
这名少年略带失望的看着颜维小声道。
颜维笑道:“我哪有工夫摸你小子的烂底儿,只不过你这个版本儿早就不新鲜了而已!跟我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那名少年见原来颜维并不知晓,于是立刻又来了兴趣接着道:“当时啊真是千钧一发形势万分紧张……”
“你小子能不能说话简单一些!他妈啰里啰嗦的跟茶楼里说书的一样!哎,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平时经常的混到人家茶楼里,去白听人家说书啊?”
颜维看着这名少年真,是又好笑又喜欢!
好笑便不用说了,喜欢是因为颜维天性便喜欢能张嘴说话的兵。碰到那些嘴里死活没有一句话,办了错事儿更是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以为这样就代表诚心悔过的大傻蛋!经常的就想掏枪毙了这些个大废物!
“那我说的简单一些也就是了。后来我赶紧的趁黑向后窜了出去,闪到胡同岔口拐角处隐匿。等那人勉力跑过来后,我猛地一把拉住他,隐匿在我事先的藏身之处,然后飞速窜出,趁黑趁乱的将追赶他之人引走了。后来就不用说了,你也知道我能跑多快了,从来就没人能追上我了。”
“完了?”
“若是简单些那便完了!”
“完你娘腿了!后来呢?我从头到尾的就是问你这身好手段是如何得来的,你他妈说了吗?就完了!到底是不是他教的你小子啊?”
颜维气的伸腿踹了这站在地上的少年一脚。
“哦……对对对!后来啊,说起来就神了!你知道吗……”
颜维一听就气的又想笑。但还是无奈的听那少年眉飞色舞的接着道:“这事儿过了大概十几天后,一天晚上,我又是在码头给人家旅客搬了一天的行李后,带着给我娘买的四个馒头正准备回家,这半路上就碰上一个人将我给拦住了。你猜,你猜是谁?”
“猜你妈呢猜!不就是那晚你救下的那个人了嘛!人家养好了伤,感恩戴德凭借着多年飞檐走壁干黑道买卖的江湖经验,将你个小王八蛋给翻出来找见了,想给你几块钱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然后你小子见人家好手段来钱快!便臭不要脸的跪下求人家收你为徒了!再后来,你小子便练成了是吧?行了!我也不问你了,我是惹不起你小子了!估摸着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我且问你,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的那帮手下是什么人,也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我觉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这名少年小声的凑近颜维跟前,颇具神秘的说道,闹的跟真的一样。
这名少年虽早早混迹于江湖,练的一副好嘴舌颇显浮躁。但脑子灵活见事不差,提出来锻造锻造,定是一名大有作为的好青年!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手下正缺一个这样的人,说不定将来这个少年,还真能帮自己不少的忙!
“一会儿,一会儿等你的新衣裳买回来了,咱们走。找个大馆子请你小子好好吃一顿,我再跟你说我是什么人。”
颜维说罢便再次准备端茶喝水,却见那名少年抢先一步,已将茶盏递到了自己面前。
颜维喝过交还于他道:“到你自己铺上去歇会儿吧,光着个屁股站在地上别凉着了。”说罢又是一笑,开始盘算自己的事儿了。
八十六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少年本就面貌俊秀,加之从上到下的梳洗一番再配以里外一新的行头,便越发显的意气风发。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颜维干脆就尽量的避免这个墙!没墙了也就不存在什么隔墙了,那么即便是有耳,你这不自己还长着眼睛呢吗?谁拿耳朵听着你呢,你自己不也能拿眼睛看见了嘛。
坐在百味居的二楼大厅中,颜维虽没本事判断这人潮如云的众食客中,哪个是负责监视自己的特务,但哪个在刻意留心自己,却还是一目了然的。
“跟我说说你小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除了能跑能掏包,还能干什么?”
颜维一面注视着四周皆兴致颇高的众食客,一面对那少年问道。
显然那名少年面对一桌的美食被诱惑的不浅。颜维见他一直盯着满桌子的美食,不禁疑惑道:“按说以你小子的身手,这每天到手的钱财也应该是不少了吧?就说那天你小子闹的我那票吧,若是没被逮着,嘿嘿!够你小子带着你老娘好吃一年的了!为何还是跟个没见过场面的穷死鬼似的,瞪着一桌子的饭菜双眼发直啊?”
那名少年抬头看着颜维酸楚道:“长官,其实那天我之所以扒你的钱包,也是因为我那两天运气不好,在大街上瞎晃悠了两天,实在是找不到活干。家中已是再也没有一粒米了,这才万般无奈的偷了您一回的。就这,我回去后也只是将您钱包里的钱,取出了五毛钱给我娘和自己买了六斤米而已!剩下的我不是一分也没敢动的!”
颜维看着他不解道:“为何啊?”
那名少年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娘从前跟我爹一样,也是出身尚且还算良好,在娘家也还是读过书请过先生的。我跟那个江湖侠客学艺有成分手后,第一次的单独干活便捞了条‘大鱼’!足足三十多块钱啊!我大鱼大肉的买了好些吃的,兴高采烈回到家中。可我娘得知原委后,非但面无半分欣喜,还责令我跪地一下午!硬是狠起心肠将我的双腿膝盖都罚的肿了!我娘说,读圣贤书焉能干如此不义之举,还说我年少无知,命运凄惨被逼承担家中重担实乃命运不济,但做人的气节却万万不可弃之!否则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污吏资本家,惨无天道的腐败政府!又有何区别!”说罢便低头不语,只是眼睛还一直的盯着桌上的那盆炖鸡。
“要不你一边儿吃一边儿回我的话?”
颜维见此少年虽年少误入歧途,但本性纯良家风严谨,便更加的喜爱至极。
得颜维“圣旨”,那个少年便立刻双手伸向那盆摆在桌子中间的炖鸡。但双手忙乎了一阵后,却将一大条刚撕扯下的鸡腿,恭敬的放在了颜维面前的碗里。
颜维看着那条放在自己碗中的鸡腿道:“你知道我什么人啊?你这般的糟蹋半天,我看着嫌脏!你只管自行取回食用便好。但你此番规矩与礼数,我却是看在眼里受用的很!”说罢微笑的看着那名少年甚是欣慰。
跟什么人打交道都好,就怕跟那些目不识丁毫无家教的二傻子货打交道!
这名少年一面将那条鸡腿连忙放在嘴里大嚼,一面不住的看着颜维。那意思是说,长官你别急稍等,我这赶紧的吃上两口解解馋,便立刻回您的话了。
直到那条鸡腿变成鸡骨之后,这名少年才取过饭馆儿伙计放在桌面一旁,供客人擦嘴擦手的崭新白手巾,将一嘴油腻擦拭干净道:“长官,我叫顾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的顾,桓山之泣的桓。今年过了阳历年,就满十六了。”
见顾桓说罢便端坐的看着自己等示下,颜维不禁笑道:“好,我知道了。吃,接着吃吧。洗了个澡我也饿了,这大中午的正好我也陪着你吃。”说罢便也动筷子夹菜。心中却想:“好你一个顾桓,你娘回头若是得知老子堂堂一国军少将陪着你个小子同桌吃饭,怕也便不会觉的你们娘俩身世悲惨命运坎坷了!”
一来颜维心情甚好,二来这京城百味居不愧是百年老店,一桌苏菜硬是做的可口美味!配以一壶正宗洋河大曲,这顿饭还真是颜维自到南京后,吃的最为满意的一顿了。只是那道汤却怎么也觉的还是比不上邝婇菏的手艺,又或许是总觉的这百味居后厨那满手油腻的大师傅,无论手艺再如何的高超,也总是不如邝婇菏那媚情万种的风姿吧。倒是这个顾桓,知道颜维身份了得,以后再动饭菜时,便显的很有规矩,再也没有下手为之,这也让颜维很是满意。
“以后这样的饭菜只要你不嫌烦,我保证你天天吃到腻!”
颜维觉的以顾桓的瘦小身躯来看,再吃就得要出事儿了!
顾桓再次用白手巾将自己的嘴擦干净后,看着颜维小声道:“长官,你准备要我如何给您效命,只管开口便是了。”
颜维对着他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向内勾道:“过来我身边说话。”
见顾桓立刻的便起身站到了自己的身旁,颜维抬头看着他道:“拉椅子过来坐下说话啊,这么站着像个什么话啊?”
待顾桓拉椅子做到自己身边后,颜维依仗着背靠窗户的有利地形位置,环顾了大厅众食客一周后,眼睛看着大厅道:“顾桓,年轻人当报有理想存有抱负,焉能一顿饭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准备跟着人家干了!丧尽天良杀人放火!你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