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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您不是那人,是那人我现在就不是个这了!”

顾桓倒也明理。

“若是我笑里藏刀的,想收买利用你呢?你个傻小子还会这么看我吗?”

颜维扭头眯住眼睛,看着顾桓道。

“笑里藏刀的人我也见过,不是您这样的。您骨子里散发的气势,不是干烂活的人。”

顾桓年纪不大,却显然已过早的被生活调教完善了。

“你不说你知道我手下是干什么的吗?那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啊?”

颜维还是那副神态。

顾桓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小心的低着头道:“我知道,你们是给日本人做事儿的。”

颜维听后笑道:“你姐姐是给日本人打死的,知道我是给日本人办事儿的,你还想跟着我混?”

“我觉的您不是这么简单。”

顾桓还是低着头小声说道。

颜维吓了一跳!心想:“若是连你个小崽子都能看破我的身份,那我还混个屁啊!还不早点走人的要紧!”于是饶有兴趣的道:“怎么个不简单了?”

“您定是被迫在他们那里干的,说不定您早就不想干了,只是一直都没机会退出而已。”

颜维一听笑道:“那你跟我说实话,我就真是一个铁了心的汉奸,你到底是愿不愿意跟我干吧?”

顾桓抬起头,将上身挺了挺道:“若真是那样的话,我即便是现在答应你,那也不是真心的,我也还是干不好的。”说罢便又将头低下了。

颜维觉的自己现在又不是在为党国发展新党员,加之他一向行事率性而为,觉的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这样的是非观念,也就有资格日后慢慢跟着自己学了。于是看着他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我只能跟你保证一点,那就是我不会让你日后觉的跟我所干之任何一件事,愧对了你娘对你的教导。”

走出百味居,待颜维关上车门后,顾桓一上车便首先对颜维发问道:“长官,你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啊!”

颜维坐在驾驶位上,给自己点着一跟烟卷后,对坐在后座的顾桓道:“听好了,我是什么身份在干什么,你知道了没什么好处,对我更是没有半点好处!你记住了,我干的每一件事,都能对得起咱们国人的良心!你日后跟着我也一样,莫要再瞎猜了。你只要知道从现在开始,是在为国家效命便可以了。等将来,将来等咱们不干这个了,等你也长大了一些,我会在你想在的任何地方,给一个足以令你那抛弃了你们母子俩的父亲,悔恨终生的光辉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为自己的将来担忧了,这个国家的将来,就是你的将来!”

说罢回头看着顾桓一笑:“因为你小子实在是运气不错,认识了我。”

顾桓立刻对颜维道:“长官……”

“从现在开始,你管我叫大哥便可,我姓什么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别人愿意怎么叫我那是别人,你若愿意管我叫大哥,我便不愿意骗你而已!”

颜维打断顾桓的话。

“我听明白了。”

“真听明白了?”

顾桓想了一下道:“历史上许多的大英雄,也都是改头换面隐匿身份的,我真的明白。”

颜维又想笑了。

“我得先将你娘给安顿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听我的,回去了跟你娘说,你现在在为国家大人物办事,所作之事绝对对得起民族与良心。剩下的军规有限,实在是不能再说了。你不说你是这南京城里的行家嘛,然后由你自己亲自在这城里,找上一家最好的私立医院,直接的给他们押上一年的全部医药护理费用,指明他们要派专职护士,全天二十四小时的对你娘进行私人专业护理!这事儿你能办到吗?”

颜维充满信任的看着顾桓。

“能,我娘指定相信我的话,我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顾桓这句话猛的让颜维心头一颤!他觉的,不管怎么着,日后这太冒险的活,还是不能交给他去办。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是他瘫痪老娘的唯一亲人!

“能将你娘闹去医院吧?用不用我派人给你帮忙?”

其实颜维是真的不愿意出面。

“能,我会找邻居们帮忙的。”顾桓显然是很聪明。

颜维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所有的钱,一面在脑子里计算着现在像刚才他所说的那样办,究竟得需要多少钱,一面数出厚厚一叠五百块钱道:“我也不知道到底得花多少钱,不过估计五百块钱一年,他怎么着也够了吧?”

将这叠子钱交给顾桓后,又将手里剩下的钱数了数道:“这里还剩下一百二十多块钱,应该是足够你在这城里头租个像样的房子,交上一年的房租了吧?”

顾桓连忙道:“去洋医院得花多少钱我是真不知道,可在这南京城里租上一处带院子的房子,一年也不过三四十块钱而已!又哪里用得着这许多的钱了?”

颜维笑道:“够了便好。”说罢将那个已经空了的钱包也随手扔给了顾桓道:“连钱包一块儿给你了,剩下的你就先留着吧。”

“租房子有什么要求吗?”在哪里租?”

顾桓知道什么不用来回的推辞惹人烦心,但也知道什么必须要问。

颜维想了一下道:“也没什么,在哪儿也行!就是别离桃叶渡太远了,但也别太近了。剩下的你小子看着办吧。”颜维始终认为越自然的也就越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桓想了一下道:“那就选在西钓鱼巷附近吧,那里人员品流复杂,可能有利于您日后的需要。”

颜维笑道:“我需要个屁啊!给你自己租下让你住的。什么巷的我就不管了,我也闹不清到底在哪儿。总之你租好后领着我去看一趟就行了,让我日后想找你的时候,能找见你就成。”

“那我办好后什么时间找您,怎么找您?”

颜维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能租上房子我不催你,但你娘的事儿明天中午之前,你务必要赶紧的给我办妥!有困难就多使钱,明天中午还是这个点儿,办好后还在这里等着我,我现在手头就有一要紧的活需要你给我干。”

八十七

顾桓的办事效率着实令颜维甚是满意。第二天中午的见面,当颜维听到顾桓非但已将他娘安顿妥当,且已经在西钓鱼巷租好了一处独门儿小院儿,立刻觉的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于是当即决定先开车拉着他去昨天自己刚刚入住的那处贡院街十八号洋房认门儿,然后再去他租下的西钓鱼巷处所看看。

从自己洋房出来后,路上颜维问顾桓可是运气不错,事情居然办的如此顺利。顾桓也是有所感悟的道:“不是什么运气好,实是钱这个东西太厉害了!我昨天下午就去大光路的博爱医院给我娘联系住院了,可人家见我独身年少,起初都没人愿意搭理我。后来见我说有钱给他们,便跟我说病房是有,但伺候专人的专职护士却是没有。后来我就跟他们说我娘的情况,他们说若是办理一整年的入院治疗手续,不算医疗费在内,最少也要先交上一百块钱!我说我一次性先给你们交上三百块钱!至于我娘的病,等人来了咱们再说。需要多少钱都好办,现在就说你们有没有专人看护吧?”

颜维笑道:“那定是有的了。”

顾桓道:“不止,后来连他们一个副院长都亲自出来接待我这个小财主了!还专门派了一辆车,叫了四个他们的人跟我一块儿回家,当下就把我娘给接回去了。好像生怕跑了我们这条大鱼似的!”

“那他们有没有说你娘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可否能治愈啊?”

“说了,说估计应该是脊髓神经元出了问题,进一步情形要等稍候给我娘做过全面身体检查后才知道。”

顾桓说罢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看他们那意思是希望不大了。”

颜维宽慰他道:“别灰心,现在人到了医院便一切就都有了希望,人总会慢慢的变好的。”

顾桓道:“那倒是。大哥,我代表我娘一辈子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说罢看样子若不是在车上,便要找地方给颜维下跪了!

颜维笑了一下没理他,他明白人在走投无路时,对来自于别人帮助的那份感激,是什么样的。

“钱都交了吧?一会儿我再给你两百块钱,回头叮嘱医院,不要计较花钱,好医好药的尽管上,能把人给治好了,我重重有赏!治不好了,咱们找个茬儿封了他们的破医院!统统的抓人下大狱!往死里打!”

颜维这话猛的吓了顾桓一跳!心道:“我这大哥可当真不是个闹着玩儿的人物啊!”嘴里却忙道:“不用,不用,昨天我走时,专门儿给他们医院多交了一百块钱,还是他们那个副院长亲自给我打的收据。临走时给我娘配的两名专职护士我也都见过了,看起来人还是很温顺细心的。我临走时特意每人给了她们五块钱小费,她们俩已经感激的我一塌糊涂了!”

颜维笑道:“小家子气!应该每人赏二十块钱!那样的话,我保证她们俩定会像儿媳妇伺候婆婆一样的伺候你娘!”

顾桓笑道:“就这我要走的时候,一名护士还特意的取来盛着药品的托盘儿,说是什么我脸上的瘀伤严重,要给我上药处理呢!”

颜维回头看了一眼顾桓的脸,略带歉意的道:“顾桓啊,你脸上就算是大哥对不住你小子了,不过日后你跟着大哥干活,闹不好一个不留心这小命还都没有了也说不定呢!”

“我昨夜一晚没睡着,全都想清楚了。男儿一世也不图别的,能找到一位如此赏识自己的大哥,夫复何求!且我也早就认定大哥不会带着我走一条黑路了!跟着大哥,死了也认了!大哥,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情形,我定会咬牙撑到底,宁死绝不出卖于你!”顾桓说这话时,当真还是咬牙切齿显的决心十足!仿佛这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颜维笑道:“那倒不用。你听好了,你大哥我带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一个两个的了,让部下给我顶杠背黑锅的活,我一辈子压根儿就没干过!那么干的他绝对就不是个人了!记住了,日后不管你出了多大的麻烦,只管告诉人家你我关系便可,剩下的大哥自会替你善后。千万莫要强出头做无谓的牺牲!”

顾桓听颜维言语之间处处表露真情实意,不禁感动的心酸不已。嘴上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大哥。”心中却想:“若真是如此,你还要我这个做小兄弟的又有何用处!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死报了大哥的大恩也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顾桓突然想起来钱的问题,忙对颜维道:“对了大哥,剩下的钱我现在退给你吧,连你给的租房子剩下的钱一共还有……”

颜维向后摆摆手打断他道:“记住了,咱们兄弟俩干活根本就不是个钱的事儿,若是花钱就能办,我昨天也不会临时决定结交你这个忘年小友了!行了,别尽说废话了,前面这个路口该怎么走啊?往哪边儿拐啊?”

对于顾桓租的这处小院儿颜维甚是满意。自从前年南京破城被日军给屠了以后,这南京城内早已是往日繁华十之不见了五六!往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南京城内,倒是大片的房舍物业空置无人,本来要想租个房子倒也不难,可若想租个像顾桓找寻的如此处所,四邻全是市井之徒鱼目混杂,人流密集成份各色的地方却是不易!可见颜维在这南京城内,培养一个像顾桓这样熟悉风土的本地之人,还是大有必要的。

“现在你要帮大哥办的第一件事儿,便是要给大哥我在这偌大的南京城里,找个人出来。”

“大哥你说,只要给我个名字、地址,我保准能将人给你找出来!”

顾桓自信终日走街串巷的他,不难办到这些小事儿。

“废话!有名有址的我还要你干什么?大哥我要找寻的这个人,一没姓名二没确切地址,就知道可能是跟什么‘陵’书局有关!到底是个什么‘陵’书局我还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叫个金陵书局吧。对了,你知道这城里有这么个书局吗?”

顾桓摇头道:“南京城内的各大书局反正是没叫这个名的,不过有个名便不愁!我相信很快便能给大哥好消息了。找什么人你说吧。”

颜维点头道:“这个人是个女的,长的应该是非常的漂亮!”想了一下接着道:“也许她会化装成不怎么漂亮的样子,但有一些特征还是伪装不了的。比如说她应该是个子很大,估计比我也低不了多少!还有就是她的脚应该很大!至少应该是英码七号尺寸!”

“什么是英码七号尺寸?大哥,这个我不懂。”

顾桓没有不懂装懂的坏毛病,这点儿让颜维很欣慰。

“咱们城里商店中卖的皮鞋。尺寸都是以英码来规定的,就是英国人指定的鞋码标准。换算成咱们的尺寸,大概也就是个七寸半左右吧。”

顾桓惊讶道:“一个女人的脚能有这么大?我从没穿过洋货店里的皮鞋,不懂这个英码,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大哥。”

颜维点头道:“我说过了至少是七寸半,说不定还要更大!另外她应该是喜欢穿高跟儿鞋,有了这些明显特征,你应该找寻起来也不甚费劲儿了。还有一点你要特别留意,这个女人应该是在耳垂上扎有耳孔,用来镶耳钉的。找到她后千万要不动声色的格外小心,确认了目标要尽量别引起她怀疑的正常离开,千万莫要惊动了她。一旦被她有所察觉你是在刻意寻找她,记住了,你要在第一时间利用你那闪电的速度,立马的撒腿就跑!这个女人很危险!她是一个开枪杀人的职业枪手!”

“啊,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一个穿洋高跟儿鞋戴耳钉的漂亮女人,她居然是个杀人的职业枪手!”

顾桓边念叨便看着颜维。

“不错,去给我将她找出来。找到她后莫要着急,利用你对着南京城里熟悉万分的特长,最好能跟踪将她的落脚地儿给我一遍找到!不过这个女人应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特务,而你只是一名普通人。实在不行的话,还是那句话,宁愿跟丢了、暴露了,也要先顾着自己的性命要紧!一旦你小子跑起来了,嘿嘿!便是子弹也难追上你个小子!”

见颜维反复的强调自己的安全,顾桓感动的认为自己绝对没有跟错人!同时看着颜维道:“大哥,那你教我些跟踪人的方法不就得了嘛,我学东西很快的。”

颜维笑道:“这个我相信,可是你大哥我对此也是个一窍不通!跟踪人这活我是从来就没干过,过去有这种活都是大哥手下的侦察兵去干的。”说到这儿,颜维觉的不应该跟他说这么多,于是看着他微笑不语了。

可就这一句话,却让顾桓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的一把握住颜维的手道:“大哥,原来你过去是部队里带兵的大官儿啊!”

颜维看着他爱惜的笑道:“顾桓,不该问的别问,大哥也不想三句话便有两句半是骗你的。”

顾桓非常明白的点点头道:“大哥我知道了,顾桓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尽量吧,尽量不让她发觉还能给大哥将人盯死了!估计也没那么严重,毕竟我不觉的她一个女人,能比我终日在这城里到处转悠的还要熟悉这座城市。”

“你现在立刻动身办事,找到她后别慌着找我,记住了,以后你找我便只能去刚才带你去过的贡院街我家找我,一般的来说,晚上我都会在家。咱们定个规矩,你去找我时不能让四邻街坊的都注意到你,也不能在我家门口等我。这样吧,先看我的汽车,只要看见我的车那不用说,我定是在家的了。若是我遇意外没有开车回来,那透过外面的铁栅栏看我家的大门儿吧,只要我回来了,我家大门口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时你按门铃我自会出来给你开门儿。若是我离家出外,我便会在出门儿时随手将一个掸衣服灰尘的掸子挂在大门外,你看到这个掸子在大门门把手上挂着,便说明这时我不在家。若是需要等也得离的远些,避人耳目的等我回家。除此之外,你便没有联络我的其他途径了。明白了吗?”

顾桓点头道:“明白了大哥,我现在给你说一遍啊……”

颜维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你年轻机灵的比我脑子好用多了,你只管记在心里便好了。还有一点你给我记好了,这点也很重要,就是若看见我汽车停在院内可大门门把手上挂着的那个衣服掸子却没有拿去,便说明我屋里现在有人,你绝对不方便进来找我!再着急也不行!记住了!”

见顾桓再次的点头,颜维从顾桓的新家椅子上起身道:“现在你就可以赶紧的出去给我找人了,你要找的是个书局,别再贼头贼脑的跟个小偷一般了!你怎么说也还算是个读书人,进书店便要像个读书人的摸样,别回头让人家将你当做窃书的小贼再给绑了!”

站在顾桓新家的大门口,颜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长舒一口气想:“美丽的女枪手,咱们就要见面了。别让我失望!”

这个“失望”,恐怕只有颜维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个饭店的客房清洁女工,实在是将这个神秘的女人,描述的太让颜维感兴趣了。

八十八

消息比颜维预想的要快一些,尽管颜维相信对于顾桓这样一个熟知南京各大城街小巷的本地土著来说,有名有姓的定不难寻,但当顾桓晚上出现在自己家中说已经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应该是对上号了,十之不差八九就等自己亲自去验明时,颜维还是直怨夜太长。

次日一早,颜维觉的如此时间前去书局未免显的过早了一些,若是此刻购书之人不多,未免会显的太过扎眼引人注意。但又想此时已值国难当头江山飘渺之际,人心惶惶天下不定,怕是不管何时都不会再有书局门庭若市的光景了。主要是这一夜实在是太过漫长了,颜维从来就不是个心里太能沉得住气之人。

照顾桓所示,当颜维一路问了两个路人将汽车开到常府街之后,便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地方靠边儿将车停好,信步下车看着这条明清两朝皆曾热闹非凡,以爵封鄂国公的明朝大将常遇春之府邸所在,而命名的这条古老街市,只觉的世事沧桑谁主沉浮。

颜维将双手后背于身后,低头查看了一下今天自己的一身行头,驼色双排扣西装,深褐色衬衣配一条黑蓝色丝质领带,隐色纯黑碎花纹饰。加上一双黑色三接头皮鞋,配一顶近似于衬衫颜色的文明礼帽,总觉的自己还是不大像一个前来买书的普通顾客。

尽管颜维总认为一名顶尖枪手对于枪械的嗅觉是天生的敏感,已经特意冒险将配枪留在车里没有戴在身上了,但颜维总感觉自己无论是着军装还是便装,就算是穿上长袍大褂,也不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颜维明白,那是因为自己手下的人命太多了,多的已经很难像一名普通人那样普通了。

十一号,按照一个方向单数门牌的设置,那么下一处已经映入眼帘的那幢灰砖土木上下两层结构的建筑,就应该是隐藏着令自己极为感兴趣的那个十三号书局了。

高挂门梁上方黑底金字四尺见长的书局招牌,果然是金陵书局不错。就这四个令颜维一向感觉诡异象形的小篆体金字,将这个处所渲染的更加神秘幽邃。给颜维一种人还没进去便感觉其中情形复杂,颇多玄机的意味。

颜维差不多有十年没有进过书局买书了,他尽量使自己显的自然一些平和一些,尽管颜维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伪装者,但颜维明白,自己今天的确不是以特工总部南京区负责人的身份上门来抓人的。也许这样能帮助颜维看起来尽量像是一个购书者吧。

颜维跨进门后,并没有先急着用目光搜寻目标,因为他明白,那样的目光定会像一只盘旋碧空的猎鹰,穿过几百米的空气搜索着地面的猎物一样。并且这次颜维真是对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只要他愿意,必可手到擒来的目标很感兴趣。他更愿意先通过对这个对手的工作环境加以理解,再进一步的穿透这个对手的一切。或许说,颜维到了现在,甚至并不愿意尽快的与这个目标见面。至于原因,颜维自己则是很明白的,他不自信自己可以顺利征服这个未知因素繁多的神秘目标。因为他很想征服她。

磨损很大且排列早已疏松,并颇多断裂的大块儿青砖地面,加上近三十尺见方的一楼店面四周那靠墙并列摆设着的双排高大书架,虽已随处尽显红漆剥落,但做工质地皆精良的桃木书架,却依然坚固如初。不过早已磨损圆润光滑的架体及架书隔板,还是不难看出这家书局的悠远及古朴。

书很多,人却很少。这与颜维事先预料的并无差异。颜维走向西头第二排书架之后,随手擦抹上数第二排高度的置书隔板,很清洁。一排走下来,层层书籍置放有序排列整齐。抬头望去,纸质顶棚虽多见陈旧泛黄,且伴有破损修补但却无积尘,显是屡有人刷扫之故。

西边两排走下来,虽种类齐全书籍保存良好,但大多都是早已不再被人所追捧的文言文古老书籍。连一本当前流行的“左翼文学”、“京派小说”和“海派小说”都没有。想来另外方向的众多书架也是如此了。很难想象,一家这样的书局还怎能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再与时俱进生存延续。

书籍陈旧但店面整洁有序,经营不善却不追随潮流,且能一切如常开支运转。这一切使颜维更加断定此处乃有着固定经费所支持的一家某组织秘密情报站。

也许店面清净顾客稀少,正是这家情报站所需要的特定隐匿环境,也许经营不善入不敷出,正是此处情报站所需要的掩人耳目之条件,也许……一股飘然而至的幽兰香气将颜维的思绪瞬间打断。隔着紧密摆放的本本书籍,透过从上往下数距离地面高度大约一米八的第二排书架缝隙,一个大波浪式样的烫发花式,离自己越来越近。

尽管颜维不确定这是否便是那名秦淮大饭店客房清洁女工口中的花漫舞美发厅手艺,但那听起来悦耳悠扬的高跟皮鞋后跟儿,与青砖地面撞击所发出的清脆怡人之音,颜维明白差不多应该是自己的目标来了。

颜维在这几天里曾想象过多种他与这个目标见面的场景或方式,但这个显然是不在他的设想方式之内。

“这位先生,以前没有见过,定是初次来光顾我们书局吧?但不知先生要找寻什么样的书呢?我想我定可帮得上先生挑选。”

一口标准的南京土白。平日里颜维只要听到这种口音浓重的地方土话便觉的反感。但现在这浓重的南京土白却被她说的软软绵绵的,听在耳中由衷的享受。

颜维明白现在若是让自己手持一杆毛瑟98K步枪狙击目标,自己定是在五十米内也难以确保命中了!这心跳它不争气,控制不住啊!

自己这他娘的什么特务啊?一个猎者还没与对手交锋,便被猎物一席软软的言语所激荡的心脏超负荷运转了!

想到这里颜维不禁笑了起来。

她看到这一幕显然是无法判断颜维的内心意图,只是将双臂抱于胸下,将头微微向一边倾斜,面露不解的微笑看着颜维。

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见面,一次改变两人终生命运的会面。

颜维像是鼓足勇气般的快速将头扭了过来,侧着身子终于看到了他想象已久的这个女人。

颜维笑了。

她更加的费解了。于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微微探出她那白皙修长精致美轮的脖子,再次稍微张大了一些那足可以令全东亚窒息的双唇,(也许其实只是可以令颜维窒息而已)颇带好奇的看着颜维。那意思是说:你为何发笑啊?你一顾客进店买书,我一售货员儿过来招呼你,你看着我这一笑,这什么意思啊你?

这一笑她当然是不明白的了。也许连颜维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可以理解为果然没有失望。这个没有失望又可以理解为她果然姿色绝伦风韵倾城!果然独树一帜风情万种!也可以理解为这个女人果然如己所料,不负期望的就在这里。

当然了,也许这都仅仅是颜维的个人喜好罢了。但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不错。

如果你的身高能配的上她,如果你不介意她的年龄与身份,如果你的能力与地位,足可以驾驭这个手起枪响取人性命的辣手红颜,如果你是颜维,你就当然会明白这一笑的所有含义了。

尽管她的高跟儿鞋后跟儿还不算是很高的那种,但就这么看上去,似乎比身长一百八十公分的颜维还要冒顶一些!也许是花漫舞美发厅的手艺,使她看起来似乎比颜维还要略高一些吧,但总之果然真的是很高了!并且颜维目光所到之际,已经注意到她耳垂上那大方得体的白银耳钉了。绝对就应该是她不会错了。

上下玲珑丰满精致的身姿很符合她的年龄,没有了少女的清秀苗条,却处处散发着成熟的风韵以及少女永远难以匹敌的婀娜曲线!源于满人的旗袍经过两百多年的汉化演变,此刻将她那足可以彰显旗袍一切风采的极高身姿,上下修饰的得天独厚美轮美奂!犹如一件顶尖艺术大师的传世精雕神作!配以大概英码七号的一双乳白色高跟皮鞋,再加上花漫舞那技艺精湛的手艺与高贵得体的妆颜,展现在颜维面前的就是一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足可以代表东方女性所有的最美画面了!

或许是完美。当然了,也许只有颜维才会这样认为。世人对于美的理解与欣赏,还是各有所属的。

她近一步用左边秀眉的轻挑上扬,与再次微微张合的双唇提示颜维——作为一名男士,这样的看着一名女士欣赏,至少在中国,再过一百年也还是并不礼貌的。

也许她已经习惯了太多的如此目光了,毕竟她那一百七十六公分的身高,那英码七号的玉足,在当时的中国南方,还是极为少见的。

颜维当然明白来自于她的信号了,也当然明白现在自己应该以何种方式回应最为恰当。但颜维很久没有这样欣喜兴奋了。

应该有一年了吧!他此刻仿佛能感觉到方蘭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正在爱怜并欣慰的看着自己。那应该是一种祝福的欣慰吧。

想到方蘭,颜维的胸口肌肉便隐隐收缩作痛,但这呈现在眼前的巨大幸福,使颜维感觉到的并不再是往日那种单纯的痛了!于是颜维还是说不出话来,又是看着她笑了。这次并且是笑出了声!

经历过真正幸福的人都知道,那种笑绝不是靠声带的肌肉收缩所发出来的,是靠沉淀在心底的幸福与喜悦所发出的。

两人此时的情景好像便是二十世纪初叶的一部无声电影,但内容不但是观众看不懂,就连她也并不理解。

人和人的身份地位都是不尽相同的,相同的人也有着不相同的人生经历与背景。现在的颜维是一名在仕途上春风得意前途无量的党国手握重兵之将军!这样的人在遇到一位自己心仪的女性时,所触发的感受绝不会是自卑、自惭、自愧、遥望、暗恋、不敢追求与开始处心积虑。颜维现在心中所想的就一种感觉——我终于等到了我的梦中完美爱人!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来丰富我的人生了!

至于这个他心中的完美是个什么人,现在是否人有所属,会不会按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归他所有,以及是否存在难度。这一切统统都不是一名党国的少将将军,该费脑筋去考虑的!

这并不是说当年的党国高官就可以仗势欺人的为所欲为!而是一个男人的身份与能力达到一种高度时,相应而产生的一种必然性自信!

在这种男人的心里,只要是他看上了的事物,那基本上摆在自己家里归自己所拥有,就应该是个程序与时间的问题了!不管过程如何,但最终的结果应该也就是个没什么问题了!

当自身变得强大以后,你便会惊奇的发现,你所面对的一切问题都会显的那样的不堪一击,渺小不堪!甚至往往会给你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你会错误的认为,为何你的一生就遇不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呢?其实许多在你面前,但都没有资格摆上你需要费心处理的问题行列中的许多事物,在一般普通老百姓那里,早就能压死几代人!永世不得超生了!

像颜维这种人的理解就是,我的运气真好,上天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了令我如此心仪的女人!感谢人生给了我这样一个完美!

在一无所有的年轻人面前,他就会觉得我今天运气真好,能让我有眼福欣赏到如此美妙的一个女人!相信今夜在床上想着她一同入眠,定是能做个好梦了!

拥有你发现的美好事物,是功成名就的男人所特有权利!对于老百姓来说,便只能是停留在遥望、羡慕、仰慕、自卑、嫉妒与怨恨,以及愤慨这个悲哀层面了。

她显然并不觉得就这样陪着颜维演无声电影,是一种美妙并浪漫的享受,她甚至感受到了被亵渎与被侮辱的错觉。她再一次对颜维报以一个排山倒海式的致命笑容后,准备离开了。

“等等别走,我得认识你,我……”

颜维想了一下后,觉的面对这个女人实在是跟面对像方蘭那样的小姑娘时,根本就不一样!主要是切入点的难度增加了。于是他决定将程序简化一些,将问题换个适合他们彼此年龄与身份的方式来处理。

“这样说吧,我以前由于身份问题,没什么机会在民间认识女人并你情我爱,正儿八经的可以说更是一次也没有。刻骨铭心的虽有一次,但我觉的现在对于你来说肯定不适合。是这,你在我看来太完美了,我爱你的全部!我准备认识你并拥有你!我相信,此刻就是我们彼此的一个美好开始。并且,我坚信你一定不会后悔!而我,则一定不会选择错误!”

说罢颜维上前一步,面对被自己的话语所吸引并明显已经被刺激的不知所措的她,将自己的左手背于身后,伸出自己的右手对她道:“真幸运让我今天看见了你,我叫颜维。话可能是说的冒昧与唐突至极了,汗颜之至之颜。但一片真情却不容诋毁与误解,定会竭尽所能絷之维之之维。”

说罢还是一直伸着右手,一副尊重之至信心十足的看着她。那神情既像一名千古痴情人对爱人的慕恋,又像一个君王等待她爱妃的臣服。

若不是颜维那以强大实力做后盾的坚韧自信,她定会认为自己今天一定是遇到了一个为情所困,精神受到过刺激的妄人浪徒!但此刻面对真情所致郑重自信的颜维,她不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

其实压根也就没这么个求爱的,看来颜维非但不是个好的特务间谍,连个稍有耐心的合格情者,也算不上!

八十九

她也笑了。这一笑,明显的出卖了她一个普通书局售书员的身份。

其实她也许是一个绝佳的枪手,但她也绝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特务,不管她隶属于什么组织。

首先她一身上下的衣着打扮,怕是一名书局售书员半年的工资也不够支付。并且现在她也笑了,一种在惊涛骇浪里与轰天浪花相吻而过却从容不迫的那种悠然笑容。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让颜维握住,带着一种女性对于像颜维这样敢于面对一位自己心仪的女人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坦然与自信的风范之欣赏。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男人,也相信在这个国家里,像你这样的人绝不会很多。”

她注意到了颜维的纯正北方官话口音,尽管当时绝没有什么口音便是官方认同的所谓普通话,但她知道颜维的口音应该不带任何的地方口音。于是再次开口的她,便有意识的尽量将自己的南京土白说的再白一些再通俗一些,但显然效果并不是很好。

说罢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逾越的障碍似的,将自己的手从颜维的手中抽出,低头稍作沉思后,抬头看着颜维大方的道:“其实你真的太特别了,其实可能你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人我也很愿意认识像你这样的先生,但出于很多原因,我并不认为我们会有什么以后。”

再次低头沉思了一下抬头看着颜维道:“主要是我也不愿意使我的现在发生什么改变。”

“是你根本就没有做好要改变什么的准备吧?我不认为这个是影响我们之间的实质问题。我只不过是不愿意去亵渎这上天赐予我的美好与幸福,从而使它程序化、格式化!我认为若是我花上几天的时间,成天到晚的往你们这书局里跑,然后再假迷三道买上一堆没用的书,再然后凭借时间的效力将我们之间变的在形式上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更加的熟悉,再然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说什么请你吃饭……不管怎么着吧,我都认为那样做就是亵渎了这上天给我们安排的一切!真正的爱情都不需要准备,准备好了的那叫相亲不叫爱情!相信我,我原则上绝对反对谎话连篇的胡说八道!尽管我身不由己成天到晚的都在骗人,但我绝不骗我的人,更不会骗一个我值得用毕生去爱的女人!”

颜维说出了足可以害死成片人的话,包括他自己。这不说明颜维是一个在爱情面前晕头转向的混人,只是因为这些年下来,颜维不觉的还有什么就是叫个危险,什么话就又是叫个不能说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此刻的他更不在乎了。

她看着他又笑了。这足以说明她是一个见过大世面见过男人的成熟女人。尽管他没见过像颜维这样的男人,他也不可能见过。因为这样的男人在中国绝不会很多。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从来就不允许推陈出新标新立异独树一帜!他们将这个看作是洪水猛兽!看做是不被众多人认同的不成熟!他们更习惯更喜欢于安分守己按部就班的被大多数人所认同。于是,于是这个民族虽然拥有五千年的灿烂文明历史,却在历史的滚滚进程与轰天巨浪中,越发显的举步维艰力不从心勉力为之!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显然这个冷清的店面还算适合她进一步的张嘴说话,如果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声音不是很高的话。

“我今年三十五岁了,结过婚,并且只是一个这间小书局里的普通售书员。”

她上前一步看着颜维的眼睛笑道:“看起来先生你应该绝没有我的年纪大,我想你应该是没有慎重对待你的冲动。”

“是个问题,我必须要想好如何去爱一个年纪较我为长的女人。不过我比较关心的是你现在的婚姻状况,因为我不认为任何爱情便有剥夺别人爱情的权利!同时我也相信,任何一个有幸先拥有你的男人,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为幸福的男人。同时,他也绝不会因为我对你的爱慕,而放弃对你的拥有。哪怕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弱小的男人!”

他沉默了。从她那低下头忧郁伤怀的神情不难看出,她定是也曾经拥有十分疼爱她的男人。但显然,她现在的婚姻出了状况。

颜维更加觉的上苍待自己不薄。

“我能看的出来,也相信先生你这看似荒诞的表白,并非是对于一个女人的轻视与侮辱。因为我没有从先生的话语与神情中,看到先生对我的不尊重。那么,作为一名新文化时期的新女性,我坦然的接受先生对我的欣赏与爱慕。但是我真的不认为我可以与先生开始什么。不过作为对于先生这番大方礼貌的情意,我也响应民国提倡,大方的告诉先生你,作为一个女人,我很高兴能第一次的听到先生你这正面且饱含尊重的示意……我很高兴认识你,颜先生。”

又是宛然的一笑,但这次似乎带着一种忧伤与遗憾。

看着转身离去的她,颜维恨不得现在就一步冲上前去,将她的一切都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但显然颜维不能那么干,等他领章上的将星再多两颗也不行!因为不能那么干。

颜维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的运算着接下来的结果。尽管他不相信在现在的南京城里,还有他看上了却没有办法闹到手的女人!但颜维是一名党国的将军而不是过去手握军队的各路旧军阀!国父三民主义的“民生”、“民主”与“民权”,没有允许他可以扰民、欺民、与霸民!

颜维一伤脑筋就想抽烟,一想摸烟便想到这里是书局,显然作为一名读书人,在这里抽烟似乎不大为妥。

顾桓已经将她的基本情况都摸清楚了,颜维也知道她是一个人住在哪里了,颜维认为现在他应该先暂时的离开了。

颜维一边慢慢抽着烟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一面在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她是一名枪手,不管她来自于哪个方面,但总之应该不是日军或汪伪集团一伙的。不过也说不定,也许她还是个日本籍特务也说不定!也许他狙杀苗荐非说不定还是日本人的内部清洗也说不定!但毕竟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军统方面也基本上不可能。他相信一向很有内部纪律的军统,绝不会不经过自己便私自进行这么大的行动!甚至敢派人在距离自己脑袋不足三十公分的位置三百米外开枪!

现在最有可能的便是中统与中共方面了。所以现在若是想摸清她的底细,派王方凯去找资料应该是最为合适的了。

但她若是中统方面的还好说,自己可以走关系打通渠道,虽不可暴露身份的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关系将她要过来,但也大可通过吴涵淮方面想办法。最怕的便是她是中共方面的人了。若是那样的话,虽说委员长现在正迫于无奈的进行着所谓的国共第二次合作,但自古便兵匪不两立,自己身为一名党国军内的高级将领,又如何能不清不白的找一名乱匪为妻呢!再说了,剿灭乱匪只是迟早的事,这一点其实全天下的人谁都知道。到了那时,怕是自己将会更加的无法自处。

所以王方凯方面的资源也决不可动用!但若真是如此,仅靠小顾桓的能力是绝对查不出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他不符合干这事儿的基本条件。

其实查清楚了又如何呢?真是中共该如何处之?偏偏她又太令自己心仪了!颜维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挠挠头,直觉的比解决一个日军步兵标准大队还伤脑筋!

要么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就这么的成天到晚对她穷追不舍得了!追到手后争取能用自己的真情使她真正的爱上自己,对于这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自信的。然后……然后再想办法使她彻底的脱离她的组织。再然后……再然后……如过真有再然后的话,那其实也就简单了,给她闹个正儿八经的出身,对于一名党国少将来说,还不是一盘儿菜!关键是怕甩不干净啊!

再说了,看刚才她那态度,显然也是顾忌到了太多的问题与因素,怕是不那么好得手!就算是这一切都不是问题,究竟该如何下手追求这个女人,自己也真是毫无经验。

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否则甩出像她们那样一间书局的价钱,便可轻松搞定她十个八个了!但这样显然也就不值的颜维去搞定了。花一毛钱都是个浪费时间!她也不像方蘭那样发自内心的崇敬自己爱慕于己。哎呀!原来除了政治,还真有使一个位列少将的大官儿伤脑筋的事儿!

由于各方面派系利益问题纠缠不清,特工总部南京区的正式一把手任命,迟迟得不到最终敲定。

照李士群的本意,颜维作为于他有恩之人,又在汪伪集团内部根系不深,本来可以作为他在南京区培植自己势力的最佳人选。无奈,一来鉴于“江于”本身资历及军衔不够,二来也迫于丁默村本人的压力一直未果。无奈只好派遣相对忠心于自己的原中统特务唐惠民,赴京担任南京区区长职务。谁承想这个唐惠民此人激进有余而沉稳干练不足,仅仅一月之间,便被丁默村安插在南京区的亲信眼线——总务处处长肖一城,抓住其私自组建个人武装囤积军火的把柄,一纸奏章在丁默村那里将唐惠民给参了。

而丁在接到肖一城的密报后,立刻加油添醋的在汪兆铭本人那里,亲自将唐惠民给参了一本。随即汪本人便亲自下令丁默村及李士群,言明对此人务必要革职查办,严加惩治!

李士群无奈只好以回沪开会为由,将唐惠民骗回了上海。唐随即在上海火车站便被76号秘密逮捕,随后便下落不明了。

李士群无奈只好启用他与丁默村两人还都算是可以接受的原中共叛徒,后又再次背叛中统的一反再反之徒苏成德,赴京接替南京区区长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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