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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李士群这人吧,绝对算的上是那种没有把握绝不出手,但出手必要人命的好把式!

对于他不了解或许是跟他官阶不对等,级别小于他的人,他从不会让人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给人一种这个李士群似乎还是个比较有修养很好说话的人。

但颜维知道李士群绝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出手时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虽说颜维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在身份上与李士群有天壤之别,差的确实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但李士群念着颜维的救命之恩,对颜维说话办事的态度,那已经是除了对他爹娘与媳妇外加上级以外,算是最好的了!但对待原则方面的态度,却还是不来半点儿含糊的!

他可以时常正在和颜悦色的听你说话,却会猛的用使你感不到他在生气的语气给你来上一句:“废话!”

其实刚才在电话里,李士群也就算是在跟颜维发脾气了。只不过这也就是给了颜维了,使人看起来顶多也就算是一个做长官的,对下属的工作不尽满意,以及对下属提出一些具体要求罢了。可颜维明白,李士群能这样跟自己说话,也就算是发了脾气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颜维并没有急于起身或是出声应答。因为在这个大院儿里,他需要顾忌并给予面子的,现在便只有苏成德一个人了。然而颜维知道现在苏成德并不在这座大院儿里,他中午就带着人出去了并没有回来。

门外敲门之人见这屋里并无人应声,于是便再轻敲两下后恭敬道:“江区长。”

其实话音一出口,颜维便已听出门外之人是情报处处长卞玉了。但他还是装作没听出来应道:“进来。”

颜维虽不知道这卞玉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意欲何为,但他明白,今后一段时间里,会来这里找他的人还会很多。

卞玉此人作风老辣行事干练,胜任这个情报处处长应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此人虽是搞特务专业的,但由于性情所致,天生一副豪迈开朗的作风。从前陈明楚与唐惠民当权期间,虽明知颜维乃总部李士群的嫡系之人,但一向自认为是凭本事吃饭的他,虽在陈明楚翻船被闹走之后,明显对颜维的归附之意渐盛,但还是由于本性所致,显的似乎也不怎么太过看重颜维这个南京区的二把手。但此刻通过这敲门儿的力度以及说话声音的分贝,再加上这口气的恭敬程度,颜维知道,这老小子定是最近被苏成德给欺压的够呛!快撑不住了。

“哦,是老卞啊,快进来坐。你看你老卞,这门儿敲的比我那小秘书还温柔,我还以为是我忙昏了头,耳朵出现错觉了呢!”

颜维一边赶紧将自己翘在桌面的双腿放下,以示假装很重视于他,一面从桌上拿起烟盒,整包的扔给了正在沙发上落座的卞玉。

卞玉一面从颜维扔给自己的烟盒里往外抽烟卷,一面看着颜维道:“这不知道你有这个点儿给总部李主任汇报工作的习惯嘛,不敢惊扰了您与李主任的大事儿啊!”

“哼!有屁的大事儿!现如今咱们这座大院儿里头,包括我这个副区长在内,谁他妈的还有什么大事儿能干啊?”

颜维的话语明显带有煽动性。

卞玉点着烟后夹在手里,看着颜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道:“谁说不是啊!要我说,我们下面儿这受点委屈的也就算了,可他们这么对您江区长,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颜维明白卞玉现在来找自己究竟为何了。本来也就猜不错,由卞玉打头炮也还算是正常,毕竟卞玉上次帮他将小顾桓揪出来,颜维一直都觉的自己欠卞玉一个人情。

颜维看着卞玉笑道:“老卞,你知道我从前在那边儿是干材料工作的,整天对着档案的时间比人多!我啊,还真是不太习惯那些个虚了吧唧的应酬话。咱这的,别他妈废话一堆的瞎耽误工夫了!你能来找我,便说明在你心里,还是认为咱们是自己人的。定也认为你们若是谁谁谁的出了什么事儿,我这个做长官的定会保你们是吧?那么咱就别他娘的瞎绕乎了,这么转来转去的你来我挡,实在是太过没有什么意思!”

卞玉一边举起夹着烟卷儿的右手,一边颇为感动的看着颜维道:“哎呀!看来从前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将你这个当长官的给看的轻了!早知道江区长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待弟兄们犹如亲兄弟!咱们弟兄们也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被人家给整治了,还不敢吭声了!”

颜维见这个卞玉还在职业性的绕圈子,便笑道:“知道我罩着你们也扯淡!该不敢吭声的时候我也得装孙子!老卞你要真没事儿,我这可就回家了啊!我这都忙了一天了还饿着肚子呢!我是真没功夫跟你在这儿瞎扯淡了啊!”

“得!既然江区长如此拿咱兄弟不当外人,那我也就直说了。肚子饿着还没吃饭呢是吧?正好,我,总务处老肖,行动处老韩,电讯处老曲,还有防谍处老彭,我们哥几个都凑齐了,现在大伙就在天得居,正等着江区长你大驾呢!兄弟们这可是都盛意拳拳的一片真情啊!我这个情报处大处长,这回可真是物尽其用发挥专长了,低三下四的跟你那位可人小秘书,好一番的诚心请教啊!所幸不辱使命,情报我都搞到手了!你江区长平时都爱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就看你江区长给不给兄弟们面子了。”

颜维看着卞玉一笑并不说话,只是立刻起身就走向门口,准备从门口衣帽架上取自己西装上衣。

见卞玉一脸的喜色,颜维将拿在手里的上衣搭在自己左臂上正准备开门儿,猛的停步扭头看着卞玉道:“哎,老卞,你说这城隍他应该是个多大的官儿啊?”

“什么城隍啊?城隍庙里头的城隍?”

卞玉闹不清颜维这猛的一下子是个什么意思。

见颜维看着自己笑着点头,便先是低头思索,而后便又抬头仰天,好像费了不小的劲儿似的,最后看着颜维摇头道:“哎呀,没这方面儿的情报储备啊!属下失职,属下失职!”

说罢见颜维一笑便要开门儿往外走,忙在后面问道:“哎,你大区长别尽说些这没头没脑的话行不?我说,你问我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颜维拉开房门扭头笑道:“你刚才说电讯处的老曲,他也在饭馆儿里等着我呢是吧?我跟你说啊,这老曲吧,他是个搞电讯的,这他吧……平日里得每天跟那些个密电码什么的打交道是吧?既然是密电码,那他就得破解。哎呀,你说他老曲连这密电码都能给破了,就我这话的意思他定是应该明白的。这的,等一会儿咱到了你去问他,他要也说不明白,明天咱就撤了他老曲的这个官儿!”

卞玉坚持让颜维坐自己的车,说是怕等会儿颜维酒喝的多了,他们不放心让他开车。于是颜维正好有机会坐在卞玉的车里,运算一下这南京区的五大处长,今天这么兴师动众的联手请他,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准备同苏成德背水一战!决战到底!

其实事儿是明白着的,苏成德犯了一个在这个国家里最不能犯的致命错误!那就是这家伙将牌洗的太烂了!野心太大了!

本来嘛,你说你一当汉奸的,狗一样的个东西!还真拿这丢人败兴的破差事儿,当成他妈毕生的辉煌事业来干了!闹你妈的跟真的似的!一会儿说要彻底整治这南京区的行事作风,说什么就以现在这南京区里的工作效率,就该全部都闹到军法处去一一法办!一会儿说就现在这南京区里的办案效率,放到人家中统那边儿,给人家擦汽车人家都嫌不够格!一会儿又说什么南京区的财政一塌糊涂!贪污腐败成风!说什么准备要下大力气严厉惩治!

你妈你不想活了是吧?知道在这个国家里为何都几千年了,这些个顽疾都处理不了反而愈演愈烈吗?因为这里是中国!在这个国家里,你想整治作风,你想雷厉风行,你想大刀阔斧,你想根除贪污腐败!你这绝对就是他娘的不想活了!笑话!明告诉你,在这个国家里,只要是正事儿只要是好事儿,你什么也办不了!办成了也得让下面儿的一众垃圾,给你阳奉阴违闹的走了样!他娘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还差不多!不想干了趁早吭气儿啊,想干的人多了!别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掐住一大帮子人的脖子,想要活活的将人家给饿死!你他妈的想当烈士,还得问问人家大伙想不想跟着你个疯子耍土呢!

反腐败,整治作风。嘿嘿!扯你妈蛋去吧!糊弄鬼还凑合!在这个国家里,再过四十五万年!也闹不成这个!能闹成委员长早就闹了,还能轮上尔等跳梁小丑,在这儿闲的难受发高烧!

九十四

见到卞玉不负众望,众人皆是喜出望外大感欣慰。因为众人皆知,这次苏成德要闹的不是谁谁谁也不是某个人,他老小子是要将这南京区彻底洗牌大换血!准备清一色的都搞成他自己的嫡系部队重新开张!

但现在有了颜维的鼎力加入,嘿嘿!怕是这苏成德想要闹成,便不是那么容易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颜维本身跟盘儿菜似的并没有什么份量。但他背后的李士群,却的确是这个时代不容诋毁的一代情报皇帝!

酒过三巡,卞玉突然想起了刚才出门之际,颜维对他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便对旁边的电讯处处长曲卫道:“哎,老曲,刚才临出门时,咱们江区长突然问我说,这庙里的城隍他是个什么官儿?哎我说,这什么意思啊这是?”

曲卫笑道:“要说咱们这些人里头,也就应该算是你老兄手里头的情报最多了吧?若是你老兄都没有的资料,你这是准备让我从中统的电报里给你破译出来啊?”说罢哈哈大笑!

卞玉一把扯住曲卫道:“你别来这套啊,刚才咱们江区长可是说了,你老曲若是也不知道,明天就撤了你个老小子的官儿!”

一旁的防谍处处长彭亚谦笑道:“我说咱们卞大处长啊,你这还搞情报的呢,这都当了“鬼”了,还没琢磨清楚这阳间的事儿呢!”

新近上位的行动处处长韩瑛,平日里便是个处事冷静极富克制力的沉稳人物,听到这儿便立刻对颜维道:“江区长,其实我们今天请您的目的您定是一眼便能看透。但除此之外,弟兄们也真是觉的着实跟您在一起亲近。这才全是真心实意的想将人凑齐了跟您聚聚。其中的诚切之意,还万望江区长莫要误会了才好。”

颜维见这个韩瑛挑头将今天的意思给带了出来,便拿起桌上的酒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后,右手持杯左捧颐将酒杯高高举起,环顾众人一圈儿后声音平和道:“诸位好兄弟……”

说罢便扭头看着身边的卞玉道:“哎,老卞,我这么称呼大家合适吗?”

卞玉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彭亚谦立刻接话道:“难得江区长将我们众位兄弟能当做自家兄弟般看待啊!我们众弟兄真可以说是人人受宠若惊啊!如何有得什么不合适了!”

彭亚谦说罢众人皆是纷纷欣喜道:“合适、合适!求之不得啊!”

有时面对覆巢之灾的逆境也非全是坏事儿,至少,有时它能够将人心聚拢,使民众获得空前的凝聚力。

颜维还是语调平和道:“那么既然蒙诸位好兄弟抬举,从现在开始,日后只要不是在区里当着外人,大家称我老江即可,莫要再官衔打头的让人听了生份!”

说罢左手按住桌沿起身道:“一起喝了这杯酒吧,喝完后,这南京区内只要我颜维还能撑的住,便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兄弟给折进去!只要你们能保证在原则问题上别给咱们闹的收不了场了!他妈怎么搞都是个扯淡!”

颜维伸出左手止住全部随自己起身倒酒端杯相陪,已是群情激昂的众人接着道:“同时我也相信,只要有众位好兄弟的相互扶持守望相助……”说罢看了看众人突然将声音放低道:“估摸着我也问题不大吧?”

这些个在座的南京区首脑人物,平日里全部心机过人杀人不眨眼!个人手里头都有个自的玩意儿。但说实在的,干特务这一行,尤其是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大战争大间谍时代,哪个又不是成天到晚的提心吊胆揪着心过日子呢!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似乎相当重视军级官阶,好像根被就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颜维,居然在私下里是如此的豪爽义气!都深感自己能跟着这样的一位随和长官办事,比起那个看起来好像每天都死仨老娘的苏成德,真是不知要好过几百倍!

其实颜维本性便是随和的,为人也是的确很义气的。且为人清风云淡对政治上的问题看得也相当透彻!绝没有因为简单的政治立场问题,便将其他人都看的犹如千古仇人生死之敌一般!在颜维的心里,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敌,当前便只有日本人一家!

只是他们真是不了解罢了,平日里看起来似乎走路都是挺胸抬头眼睛往天上看的颜维,一来是因为在正规军里当官当的太久了,已经就是这么个习惯了。二来颜维乃是堂堂一党国中央军嫡系王牌儿部队,手握重兵仕途无量的少将将军!跟他们众人的军衔相差实在是确实太远了一些罢了。

放下二两白酒进肚的大号酒杯,总务处长肖一城看着颜维笑道:“老江……”

这肖一城话虽是叫出口了,但毕竟面对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一时间又怎么都感觉不妥,便僵在那里笑着不知这样放肆究竟合不合适。

防谍处处长彭亚谦则笑道:“老肖,既然江区长都将咱们视为兄弟了,难道说他还只是嘴上说说不成?我看这么叫没问题!”说罢便看着颜维笑道:“是吧老江?”

“还是老彭为人实在洒脱!”

颜维告诉大家,他绝非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的曹魏司马昭!

肖一城笑道:“如此说来确是兄弟我不够实诚了。”说罢又端起酒杯干了一口看着颜维笑道:“老江啊,既然现在咱们大伙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兄弟了,那么今天咱们这顿自家兄弟的聚谊酒,名目是否也应改一改了?”

颜维看着肖一城笑道:“好啊,改!但还是得由老卞来改!这老小子脑筋不大灵光,连我问他这城隍做几品官儿都闹不清个一二三。”

“咋说着说着就又城隍了呢?我说咱别老提城隍了行不?我到现在是真还没闹明白呢!”

肖一城对卞玉笑道:“要不你自罚一斤酒,然后我帮你闹明白了算了!要不你明天就干脆卸了你这情报处大处长的职位,过来跟我在总务处混得了!哎,你们大伙看,就老卞这脑袋,我安排他在咱们总部大院儿门口看大门儿,他能不能胜任啊?”说罢与大伙一同大笑不止。

电讯处长曲卫,生怕肖一城喝了酒一时气浮开玩笑失了轻重,跟卞玉闹个翻脸不愉快便不好了。于是忙看着卞玉接过话茬道:“嗨!老卞,这老江的意思还不明白着嘛!俗话说的好啊,这小鬼儿请城隍是各怀鬼胎啊!既然咱们现在跟老江他都关起门儿来成一家人了,那么咱们这顿饭自然也就得改成罗汉请观音了嘛!”

卞玉右手摸着后脑勺,一脸钦佩不已的看着颜维道:“呵呵,没看出来啊,果然是我老卞从前有眼不识真佛啊!原来你老江还真是深藏不露道行高深啊!合着我在总部一敲你门儿时,你早就已经看出来我们这请你是要干什么了!”

颜维没搭卞玉的话,而是看着众人道:“我看出来了不打紧,要紧的是莫要被咱们的大区长给看出来了才好啊!今日我与众位兄弟这城下之盟是结了,但还是要做到形不外露心照行事的方妥啊!”

众人一片附议言是。

颜维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由感慨,看来这天底下他根本便没有什么就是个高级的,什么他便又是个低下的东西了!

自己这些年官儿是越做越大了,从来便没有将一些平日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们放在眼里。可如今一细看这满桌的佳肴美味,不敢说自己生平爱吃的就全都在这儿了吧,不过只要是自己平日在总部餐厅里吃过的,或许是只有那两次带着孙芸外出公干,没来得及赶上饭点儿回总部食堂吃饭,在外头饭馆儿里吃饭时点过的菜,现在在这张桌子上,已经是盘子摞盘子碟子堆碟子的全在了!

嘿嘿!好家伙,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事务秘书,居然将自己平日里吃过的菜式,硬是给记了个滴水不露面面俱到啊!

不简单,绝对不简单!看来这干秘书的也绝非是能写的了一笔好文章便能胜任的!怕是其中出类拔萃之辈,人人才华不在前清李总管之下啊!

中国别的也许不行,但这些个人才真是如满穹繁星过江之鲫!人才济济英杰辈出,绵延不绝啊!

一个盛产好奴才的国度,且绝对有资格堪称世界之最!

颜维伸筷子取了一口糖醋鲤鱼放在嘴里,品味完毕将筷子搁于桌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用来盛放残渣的盘碟道:“守望相助相互照应,说起来简单但若真想做到,便需要一个在座各位发自内心的‘诚’字!”

“咱们这位大区长这是要干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硬顶绝不是个办法,如此一来正好给他口实让他一一击破,逐一铲除!照办也非良策。大家也都看见了,这家伙你说你上任就上任便是了,声势浩大的从上海方面足足带来了二十几人!”

“是二十二个人!”

肖一城帮颜维正数以后,也是颇有感触的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暗自感慨。

“对,二十二个人!什么意思啊这是?是南京区的人不够用啊?还是这南京区的人他全是个死人啊?”

颜维再进一步使他们明确现状评估形势。

“不止这些,这家伙一到南京城,仗着自己原来也是这南京城的一号人物,立刻着手大张旗鼓的招揽旧部贤能啊!就这段日子下来,总共新近招募进来的怕也不下二十几人了!”

卞玉用他的话表明,他闹不清城隍爷几品官儿,但他也是一个称职的情报处长。

“最要命的就是这家伙还成立什么特别侦缉处,将他的这些个亲信爪牙全部划拨进了这个处。经费是可着劲儿的糟蹋,装备是紧着他们先挑!连我处里两部最先进的德国进口侦听电台,都被他给强行征走了!”

曲卫对苏成德的专横跋扈添砖加瓦。

“按说我是这防谍处的一把手,这防谍肃内的工作本应是我的本份吧?可现在倒好,连我这个防谍处处长的个人档案,他手下的那帮子‘小鬼’,都查的快翻烂了!我看啊,我这个防谍处处长被他当做是内奸给揪出来填账,也就是个早晚的事儿了!”

对于声讨苏成德,彭亚谦不甘人后。

“都明白就好了,前些日子老陈的那次翻船,上海总部方面便一直都怀疑咱们南京区内有内奸!以致老陈本已策划周详万无一失的那次行动,全面流产!还把火烧到了日本大使馆!最后搞得老陈不得不败走麦城,调回去闲置。其实这次咱们这个大区长一来就这么干,也是带着上海方面的授意的,否则我想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上海方面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力度,我暂时还摸不准,毕竟上海家里头现在也不是李主任一个人说了算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这么干,就是带了上峰的旨意,将咱们南京区的开国元老们,都已经视为内奸了!他这是一个也信不过咱们这帮子开荒牛了!要将咱们逐一排挤铲除,拔之而后快啊!”

颜维最终敲定了也本来就是事实的形势本质。

“究竟该何去何从,还请老江你给咱们定个调子,咱们也好共同进退协同行事啊!”

肖一城生怕颜维光说虚的不练实的,到时候见死不救独善其身。毕竟,在座的虽说跟上头各有各的关系,但说到真正能力挽狂澜独当一面跟苏成德分庭抗礼的,眼下看起来便只有颜维一个人够份量了。

“今后只要是他苏成德交待下来的事儿,事无巨细都要先汇报于我得知。让我能在全局上根据形势加以推判权衡,在尽量不伤害我们彼此利益的前提下,统筹运作合理应付。其次,今后无论你们哪个处室有任何的行动,也都要先跟我通气儿。也是为了我能做到全局一盘棋,照顾好大家彼此的利益,莫要被他加以利用坐收渔利。”

颜维说罢便观察各人脸色。

跟颜维想的一样,在座的都是玩儿转中国式官场的老行家了,他们每个人都明白,在官场里一鸡死一鸡又鸣,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事比比皆是。只要制约失衡得不到有效控制,无论谁做大了,对小鱼烂虾们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无形威胁!

但众人也皆明白,当前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们这些个在夹缝中寻求生存的小一辈儿鱼虾们,左右逢源的尽情戏水畅游了!面对苏成德来势汹汹的大清洗,他们只能是背水一战的做出选择!

错了,错了便卷铺盖告别仕途谢幕回家。对了,对了或许还有机会继续在大人物的政治对垒中,耀舞游弋!并且照当前形势来看,虽然谁都心里没谱,现在正与他们围坐一桌的这个江副区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但至少他现在并没有周郎不容士,独自尊大的表现。至少来说应该不是现在吧。

可那头的苏成德却以明显呈利箭在弦之势了!就算是撵走了豺狼养肥了虎豹,也好过明天便被豺狼先一口撕烂的为好。

“不错!正该如此!”

现场沉默良久后,电讯处长曲卫先拔头筹率先响应!他对那天几个小毛孩子在他的电讯处,拿着苏成德手谕目中无人的搬他的电台之场景,久历不消怒气难除!

剩下的四人相互对视而后,由彭亚谦带头斟满自己酒杯后,其余纷纷效仿而后举盏而起,一饮而尽!

这就是中国,在这个古老的民族里,不知有多少甚至是改朝换代窃天之举的大事儿,都是在酒桌宴席之上搞定的!

一个奇特的民族。

“只要日后诸位能做到统一调配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守望相助,我江某在此于诸位表明,只要我江某在这南京还一日未倒!我就保今日每一位好兄弟不倒!着了急我亲自赴沪去总部跟李主任告御状,也在所不惜!”

颜维说罢看了一眼总务处处长肖一城道:“我知道诸位背后各有各的后台,但是我估计若现在各位背后的后台,真能在关键时候保住诸位的话,那么诸位今天也就不会向老曲说的什么罗汉请观音了。所以,日后就算大家各为其主的奉命行事,事先最好也还是能先跟我通通气儿的为好。”

颜维说罢又再次将目光转到肖一城脸上道:“你说呢老肖?”

肖一城当然知道颜维这话所谓何指了。他明白颜维这是怪他上次绕过人家这个南京区的二把手,直接跟自己的主子丁默村,参了唐惠民一本的缘故!至于唐惠民是李士群的人,这个大家都还是心知肚明心里有数的。那么同样作为李士群亲信的颜维,究竟与唐本人是何关系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至少说自己将唐惠民参走,并没有为颜维带来丝毫的间接利益!所以颜维此刻便暗示,他对自己绕过他直接跟上海本部方面联系很不满意!但也可以说明这个颜维与唐惠民之间看起来也还是没有什么交情的。否则,用不着他亲自出手,只要他将唐惠民被调走的真像直接告诉今天在场的众人。嘿嘿!怕是被肖一城间接害成如今这般下场的众人,便能一人一口的吃了他!

“老江你说的太对了!我老肖今天当着大伙再表一次态,从今天起,我老肖只对你老江一人唯马首是瞻!谁要是跟老江你过不去,我老肖第一个跳出来就先跟他过几招!”

肖一城明白今天自己必须要先过了颜维的这一关,于是不惜冒着四面树敌的风险大表决心亮明立场。

显然颜维对肖一城的表现很是满意,环顾四周一圈后,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支在桌边儿上,看着大家笑道:“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就吃饭?”

颜维以这样的方式,使在场的每一名政治高手行业精英们,都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和与其合作的安心。以及跟他合作不会感受到一丝那种来自于上级的压力。

九十五

人是卞玉接来的理应也是由他负责给送回去了。老实说现在颜维还真有了深夜同他身边儿的人同车的心理阴影了!

死人颜维是见的多了,自己手里的人命也早就多的无以数计了!但上次,上次苗荐非就那么近距离的双眼望着自己,面容痛苦扭曲的在自己眼前而亡!直到现在令颜维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颜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所谓的自己人,总能让他看出其隐藏在骨子里的卑鄙与恶心!而对所谓的敌人,他却从来都是时常忘了彼此的立场。过去是这样,一场剿匪大战胜利结束,但看着同为生命的成片尸体,站在血流成河的战壕废墟之上,颜维便常常深感握在手中的钢枪烫手!更烫心!

现在又是这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总是怀念苗荐非这个在临死之前,已经当自己是好朋友了的民族汉奸!

想到苗荐非便自然的想起了与苗荐非诀别前的那个销魂之夜!

想到了那个销魂之夜,也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已遨游极乐的方蘭。接着便自然的又想到了至今还让自己认为,比拿下日军一个步兵大队还要难上几倍的冷翎如。

“老江,老江!”

其实颜维并没有睡着,尽管以他的酒量在中国若是换算成军衔来说,他充其量便只能算是个连长级的。但今天这场酒宴,显然在座的都想让他保持清醒头脑,来替他们筹谋未来遮风挡雨,以最冷静的状态带领他们不要踏错一步。

颜维只不过是累了,倦的只想闭着眼睛在心里想着冷翎如而已。

听到卞玉叫自己,颜维还是闭着眼睛半躺在后排座位上轻声道:“是不是到了,要不要跟我进家喝杯茶啊?”

“老江,不对劲儿啊,有情况!”

见卞玉这么说,颜维立刻睁大眼睛,将全身上下的神经细胞立刻调整为作战状态!一只右手也习惯性的伸向了插在身上枪套里的手枪。当他的指间触碰到那把勃朗宁FN9mm大威力手枪时,他的心立刻定了不少。但还是没动身形的小声对卞玉道:“什么情形?”

用枪的人便是这样了,在遇到状况的情形之下,不管这威胁来自于何方也不管这危险有多大,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先掏枪!这就好比一个街上的小流氓一般,遇到了对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先弯腰捡砖头!

“你自己起来看一下吧,凭我在这行十几年的经验,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卞玉说话之际已经踩死了制动踏板,将车停在了颜维洋房的马路斜对面儿。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不比现在灯火通明彻夜繁华。就说上海号称不夜城吧,其实说的也就是几条街,到了深夜还算相对热闹一些而已。而刚刚饱经摧残的京城——南京,显然还没有从两年前的那场浩劫中喘养过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子时时分了,这个时间的南京城,但凡能看见灯火的地方,不是饭店便是车站码头了。人就更不用说了,要搁日军刚破城时的宵禁时期,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连条活着的狗都看不见!

颜维透过汽车前挡风玻璃,配合汽车前大灯那明亮的灯光,发现在自己家门口的马路正对面儿,一辆人力黄包车正停在那里。

一名身披南京政府统一配发印染有行业内部编号的坎肩,看上去上了年纪的车夫,正坐在背向颜维他们方向的车前方马路牙子上。听到汽车开来的发动机声,再加上被强烈车灯的照射,已经双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起身向这边看过来了。看那样子,应该是不解这黑灯瞎火的放着这么宽的大马路,这辆汽车为何不走了停在这里,还一直用车灯照自己。难不成是自己这辆小小的黄包车,停在路边儿也挡了人家大爷的道了?

见这个拉车的以此等反应来应对自己,颜维便明白若真有威胁,那么这个威胁也绝不会是来自于这名车夫了。

颜维知道这些穷苦拉车的车夫,平日里都是十分注意爱惜他们赖以生存,养活全家的这辆人力两轮车的,时刻对自己的车辆保养爱护有加,是绝不会让自己全家的生存工具以不良状态工作的。故,此刻颜维只瞄了一眼这辆人力车那明显因受压负重而下沉的两条车胎,便断定这辆人力车上应该是载有乘客的。再根据车胎的下沉状态判断,车上的乘客怎么着也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来斤了,应该是一名成年男人。如果说卞玉的判断没有偏差,那么,这个威胁定是来自于那辆人力车里的乘客了。

“老江,你在车上提高警惕小心一些,我下去看看。若有状况,你立刻走人莫要理我。”

卞玉说罢便摸枪在手准备下车了。

不管真的假的吧,也不管说这话的人是何身份。颜维认为,只要能这么跟自己说话的,那就是自己人了!

“先别动,看看周围状况。”

颜维不觉的再经历一回苗荐非事件,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我干什么吃的?早看过了。现在若说这附近能藏住人,也就剩你家大铁栅栏里面儿的花丛了!要不这的,咱们现在有两种选择。一、你我立刻对那辆洋车及车夫乱枪猛射!然后加大油门儿一头撞上去!二、我立刻开车掉头走人。”

显然若是情非得已,卞玉也不愿冒这样完全可以避免的风险。

其实卞玉说话的时候颜维正在加紧运算着事态轻重。

还是那话,来自于军统方面的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来自于中统方面的可能性也不大。自从自己在这南京区上任以来,颜维就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来自于中共了。谁让自己非要看上了人家一名风韵倾城的女枪手呢!说不定对方现在已经认定,自己是冲着人家的整个情报网络来的!

“哪种也不选!老卞你现在就开车回家睡觉去,看看明天在我办公室里,还能不能再看见我!”

不知为什么,现在颜维一想到可能是中共方面要针对自己便莫名的出火!他现在还真想干掉几个不自量力的无名鼠辈!让他们明白明白,自己这个少将军衔是亲手杀了多少日军才换来的!不是在他妈马路边儿买的!

颜维的确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好猎者。对于冷翎如,他必须要承认他就快失去耐心了!而失去耐心后的他究竟会怎么着,这点儿他还没有认真想过。

“要这么说,那还是咱哥俩一块干得了。”

卞玉说罢便率先开门儿下车了。他也想证明自己的这个情报处长的职位,也不是在拍卖行里拍回来的!

见从车里下来两名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类的男人,关键是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大街上,这两个男人手里头都拿着枪,看起来似乎还是想要自己性命的枪!那名车夫被吓的手足无措连连呼喊,继而干脆以一种最能表明态度的保命方式,噗通一声,跪在了颜维与卞玉面前!双眼无助的告诉这两名手里拿着枪,看起来随时真会开枪的男人,自己可就是个拉车的啊!这现在车上坐着的客人,非要让我两个多时辰前就将人家给拉到此处,继而便交代自己将车停在此处候着,说等人。再然后便一等再等的就耗到现在了,其余的自己可是真的什么也不清楚啊!

虽然自己也其中不止一次的催促人家客人,是否能先让自己回家吃饭,能否劳人家大驾,自己下车独自等候。可人家说了,坐在车上暖和一些也不累。自己一个穷拉车的,前后两次伸手接了人家赏的足够自己这拉一天车的所得收入,还能怎么着呢,陪人家等着呗。谁承想这大半夜的等来等去就等来鬼了!照眼下情形来看,简直要比遇鬼还麻烦呢!这说书的讲鬼害人,还得都先假迷三道的盘旋上一阵子,然后再慢慢的追着自己先跑上个半钟头,再然后才会找准时机的伸出长舌头尖指甲,一举要了自己的命吧!可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那手里头在月光下乌黑发亮的手枪,那可是真会随时就要了自己的小命啊!

这车夫都机灵成这样了,颜维与卞玉也还就真不好再下黑手取人家性命了!俩人一左一右的绕到洋车前面,同时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内所坐之人的脑袋!

“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你以为我真是等不到你就过不了今晚啊?我等见你就是要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找你,也是我最后一次找你!车夫,走了!”

看清楚车里的人了,也见车里的人开口了,于是卞玉一边往怀里收枪一边道:“我先回去了老江,你自己解决吧,半夜悠着点劲儿就行了。”说罢扭头转身就走那名可怜的车夫,人虽是已经起身了,却愣在那里看着颜维,哪里又敢拉车走人了。在他眼里,那车上的客人虽是钱给的不小气,但车下面儿的这位,可估摸着杀起人来,也绝不会含糊啊!

那名车夫就那样的用他那可怜无辜的眼神,一直苦着脸看着颜维,不时还稍微摆动脑袋配合眼神的给颜维使眼色。那意思是说:“这位爷,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一个破拉车的可管不着啊!你们要闹腾回家闹腾去!这时候也是真不早了,能否先让小的回家缓缓魂儿啊!自己现在这三魂不见了七魄的,今天这买卖可真是做的不见得便是赚了啊!”

直到射向这边的汽车灯光消失,只能看见卞玉那远去的红色尾灯时,颜维还是右手握着枪,将双臂抱在胸前的没有想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喝高了正在梦游!

车里那个一直微嗔轻怒,用摄人神魄的目光看着颜维。车里的乘客是冷翎如。

九十六

“今天这事儿没见过吧?”

见颜维突然开口跟自己说话,这名早就觉的今天自己定是早晨出门儿没拜祖先的车夫,立刻忙点头道:“没见过,没见过!大爷神武,大爷神武!”

不愧是成天在街上晃悠的老混混们,这自己那早就吓飞了的魂儿还没收全乎呢,这就开始又拍上了!

“没见过明天也别满世界的到处去胡说!不是因为我是大爷,我神武,是因为我现在就要将你今后三天能挣到的所有车钱,一次性打赏给你!”

颜维说罢取出钱包掏出两块钱。

那名车夫心想:“三天哪儿他娘的能挣两块钱啊!要天天都遇到你们这样耍花枪闹别扭的小情人儿,那还将就!”

这名车夫双手接过颜维的两块钱后,立刻弯腰保证道:“这位爷您放心,就今天这事儿,也就跟着小人进棺材了!”

说罢便偷偷望向还端坐在车里的冷翎如,心道:“我说这位奶奶,你这是还让不让小人活了?您倒是赶紧的下车啊,还不快跟这位大爷回家洗干净了,赶紧的进被窝吧!”

“汝深夜光临舍下久候至此,实令吾深感世事无常变幻莫测!若能进屋一叙,就算是一会儿有三百多人冲进我家,拿大棍子活活抡死我!我也认了。我家挺暖和的,厨房里的煤油炉子烧水也很快。想象一下吧,等会儿躺在我家那个法兰西进口白瓷大浴缸里,喝上一杯从大英帝国漂洋过海运来的正宗狄得利热咖啡,然后换上一身暖和的法兰西丝绵睡衣,再然后躺在我家柔软的法兰西大沙发上,听着留声机里那乐调悠扬的莫扎特钢琴奏鸣曲,手中一杯意大利的巴罗洛红葡萄酒,一边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一边等我在厨房里为你准备一顿丰富的夜宵。再然后……我会陪你一起走到我家二楼卧室的落地大窗户前,面对夜空温柔皎洁的桂魄,为你吟上一首张仲素的《燕子楼》如何?”

显然此刻坐在车里的冷翎如,听到的已不是什么言语了,她此刻听到的全是温馨浪漫与美好!

那是一种她已经久违了的美好。她渴望这种美好,现在就想要。

看到冷翎如向往的神情,颜维笑了。是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满足吧,又或者是一种无奈的苦笑吧。毕竟对方的身份是一名敌党的职业枪手!而自己直到现在也还没完全闹明白,她今夜之举究竟意欲何为。于是赶紧的在脑子里抓紧时间回忆最近这段时间,他跟王方凯那个花钱高手,学的这些个洋人们骗中国人白银的花花事物了。

不过很明显,上流社会的许多洋玩意儿对女人都有致命效果!颜维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没事儿干的时候,跟着王方凯净不学好的也往家里,搜罗了不少这些个享受人生的高档玩意儿。再说了,即使是让颜维给想明白了又如何,他估计自己也还是不忍心就此将冷翎如给挡回去的。

颜维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特务!

本来吧,这车夫见他车上这个足足坐了近两个时辰的姑奶奶终于下车了,应该是赶紧的拉上自己的洋车,拿着幸运到手的这一笔意外小财回家了。但他却愣在那里,嘴角挂着无比幻想的笑容,似乎还在想象着颜维刚才所说的那一切,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情景,究竟又会有多么美好!

“嗯……我刚才说的那一切都跟你没什么关系,赶紧的回家把钱交给老婆,看看锅里头还有没有剩饭吧。”

颜维提醒那名还在做梦神游的车夫,自己所说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此刻已将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人搂在怀里的颜维,直觉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突然间变的非常美好!就连面前这个车夫,好像也觉的比刚才亲切多了!好像马路两旁一颗颗法国梧桐,那茂密的树叶随风哗哗作响的摆动,也成了一副无比美妙的浪漫画面。

场景基本上跟颜维所描述的差不多。只是当颜维端着那杯他亲自给冷翎如研磨并煮好的狄得利咖啡,走进浴室给她奉上后,才突然想起他家并没有他刚才所说的什么暖和的法兰西丝绵女式睡衣,可以给冷翎如穿。走进厨房翻腾了一番后,后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家里也没什么能做出丰盛夜宵的东西!面包倒还是有一个的,倒也是能跟法兰西沾上点儿边儿,还是前天邝婇菏专门儿来他家,为他送生活必备品时给他留下的。

面包倒确是在一家法国餐馆买的,但估计无论从这麦子、鸡蛋、牛奶、还是到烤面包的师傅,估摸着都跟那遥远的法兰西没什么关系!不过就那烤面包的电烤箱,估摸应该还真是从人家法兰西漂洋过海运来的。

什么丰盛的夜宵是没有了,但看着冷翎如满意的吃着颜维给她切成片状的大面包时那幸福的感觉,颜维认为这些少许的遗憾,应该对他的浪漫许诺没有折扣太多!并且颜维发觉漂亮女人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能化一切腐朽为神奇的魔力!颜维衣橱里那崭新的浅灰色男士睡袍,穿在身高一百七十六公分的冷翎如身上,居然是依然风韵无限妩媚至极!

意大利的巴罗洛红葡萄酒,使两腮泛红的冷翎如看起来更加的妖娆艳丽!早已作古一百四十八年的伟大音乐家,人类历史上的重大损失莫扎特先生,依然在倾力奉献着他那现如今只能是借助唱片机,才能使世人陶醉的悠扬钢琴曲。令冷翎如感觉今夜将自己交给颜维的硬件儿气氛条件,已经是恰到好处水到渠成了!

略微差强人意稍感煞情的是,当颜维搂着早已入情沉醉的冷翎如,站在二楼自己卧室的窗前,柔情惬意的看着月亮,为冷翎如咏诵大唐翰林大学士张仲素的《燕子楼》时,由于常年军中戎马久不动学问,硬是将这首凄美绝伦令人浪漫相思无限的千古名诗最后一句,给背错了一个字儿!

楼上残灯伴晓霜,

独眠人起合欢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

地角天涯未是长。

多么美妙的一首表达感情的千古情诗啊!颜维却将最后一句“地角天涯未是长”里的“未”字,错记成了“最”字!

这小小的一字之差,却要将早已作古千年的这位唐朝翰林大学士,给气的咳嗽了!

“地角天涯未是长”这句话本意是说:“虽然我对他的思念犹如天涯海角般的悠远,但是经过秋凉如水伴有寒霜的一夜沉眠之后,便也不会再感觉又有何漫长的相思之苦了!

现在倒好,错读成了一个“最”字!怕是这位思念情郎的可怜好姑娘,真的要相思无尽,从此夜夜长寂无眠了!

颜维直到将整首情诗念完后,还犹自不觉的搂着冷翎如望着月光,为这位千年之前的长情女子之痴情所感慨。带着诗意体会至最后时,便顿感后背一阵寒凉!这才发觉到了刚才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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