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多数的无心之辈,却还是不惜余力的楼上楼下在苏成德府中卖力忙碌,妄图能首先有所斩获,当着总部众位大长官的面儿,首先有所发现立个头功!
随着一队队属下的回报,几个假迷三道的在苏府大厅内瞎转悠的处长们也纷纷聚回了颜维身边。
“不对啊!为何偏偏在苏区长府里找不到窃听器呢?”
面对颜维的装腔作势,有苏成德在现场撑腰的豫专忍不住了!上前两步对着颜维很不客气道:“可以结束了吧江副区长?你如此这般的深更半夜带着属下来区长家造次!眼里可还有军法?还有纪律?还有苏区长这个长官?”
颜维扭头看苏成德,然而此刻的苏成德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要集中精力加紧运算接下来如何面对颜维的质疑!
见苏成德并没有出言制止自己,豫专以为苏成德是在鼓励自己替他出一口气!于是便围着颜维绕着圈子继续道:“江副区长,你也是一个带兵当长官的,你说我们身为属下,如何能像现在这般的深夜带兵公然骚扰长官及其家眷呢!搜不到!嘿嘿!当然搜不到了!因为这分明就是你江副区长藐视长官的一个借口!就是……”
再往后豫专的话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豫专啊……啊……的惨叫声!因为颜维翻脸前从不事先给人打招呼!此刻的颜维正迅如闪电猛如虎豹般,用他那一米八的高大身躯,正狂风暴雨的吞噬着豫专!
本也是跟人动起手来一副好把式的豫专,万万没想到他那不到一米七的矮小身躯,在颜维那猛虎搏兔般的狂风扫落叶式猛攻下,竟然连抽出双手护住脑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本来长相颇为英俊不凡的豫专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的看不清他本来面目了!脸颊与眉骨处向外撕裂翻开的皮肉,不停的向四处迸溅着鲜血!雪白的白色衬衣领子,已被鲜血染成了恐怖的红色!
已被自己额头肌肉迸裂,不断涌出的鲜血模糊了双眼的豫专,在最后遭受到颜维一记迅猛的右勾拳后,随着下巴骨骼断裂时“咔”!的一声脆响,重重的向后倒在了苏府大厅的橡木地板上!
其实也没有多重,以豫专那总共一百来斤的瘦小身躯,摔在地上能有多重呢!只是都怪苏成德家的地板不好,橡木地板的回声显的大了一些罢了。
韩瑛将一颗从豫专嘴里飞溅出来射到自己脚边的牙齿用脚尖儿踩住,然后用尖细的鞋尖儿准确的一脚踢出,将那颗还带着牙床长条肌肉血迹斑斑的牙齿,踢回了豫专身边。但遗憾的是,这颗陪伴着豫专风雨同舟,先是喝粥后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了三十年的牙齿,再也不会回到他的牙床上了!
其实颜维打人的时候别人也都没有闲着。众人皆在想,若是现在承受颜维那狂风暴雨式攻击的不是他豫专而是自己,那么自己是否能应付!
有人在看过颜维的身手,心里欣慰的认定自己定能从容应对并反胜之!有人则恐惧的认为,自己定比豫专的下场还要惨!有人庆幸自己与颜维是友非敌!也有人从颜维那淋漓尽致的发泄中,看到了苏成德的最总归宿,与他们这位江副区长背后的强大势力!
看着自己周身上下也是被从豫专脸上迸溅出的鲜血给溅的斑斑血迹,颜维掏出随身手绢儿,一边儿擦手一边儿带着满脸的血迹,像是怒气未消的看着始终稳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一声的苏德成道:“老苏,你说这个目无长官的杂碎该如何处置?”
合着你这打了我的狗,还要我这个做主人的亲自给你烹了下酒不成!面对颜维咄咄逼人的攻势,苏成德又哪里知道这是一个国家中央军少将师长对一条狗的忍无可忍!还以为颜维胆敢面对自己如此放肆,定是上海李士群已经对自己下了什么密令!
“一个人若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该得到教训!”
苏成德一语双关的说罢,对着一名特别勤务处豫专的手下道:“把你们处长抬到医院去,等他没事儿了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携夫人备大礼,专程登门去江副区长府上赔礼认错!”
说罢又对自己管家道:“老王,还傻站着干什么,吩咐下人赶紧的将这里给收拾一下。”
最后,苏成德毫不慌乱的看着颜维道:“老江啊,排查结果如何啊?是不是没有发现啊?”
颜维还是走到苏成德身边,一屁股沉沉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势大力沉的这一作,将体重不菲的苏成德都震得全身上升!
颜维从大衣口袋儿里掏出香烟点着后深吸一口,用夹着烟卷儿的右手挠挠头道:“怪了!你府上为何什么却没有呢?”
“这不奇怪,我府上人多眼杂,可能是敌特还没有找到机会下手吧。老江啊,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带着咱们总部的所有处室领导,务必在一个月内,将此次的窃听器事件彻查清楚!然后给我一个明确的交待!我也要跟上海李主任及丁主任那里交待啊。”
苏成德显然不想束手就擒,他选择主动出击反客为主,用级别先将颜维给压住再说。
“那好,这折腾的也不早了。既然老苏你府上一切安全那就比什么都好。这的,我这就带着弟兄们先回去了,争取能在短期将事件彻查清楚,让你老苏能给上海总部方面一个交待。”
颜维说罢便起身举起右臂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大门处一点,示意众人全部撤退!
各处室处长则纷纷假迷三道的上前与苏成德打招呼告别,颜维则还是走到苏成德夫人身边笑道:“嫂夫人,天凉了可要注意给老苏进补啊!你看老苏最近瘦的,再不补补就来不及了!”
“难道是最近晚上我真的对我们家美一要求过多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一时间,苏成德夫人怀疑自己家里就还真是有他们说的那个什么窃听器了!
出了苏德成家大门后,几大处长凑到颜维身边悄声道:“老江啊,打的痛快!给大伙出了一口恶气!”
“我早就想打这个小子了,这顿不算!老子明天派人再去医院里狠狠的招呼他一顿!”
“老江啊,没看出来啊,你老小子还是个动手的好把式啊!”
“老江,这样跟苏成德翻脸不会搞到不可收拾吧?”
“老江,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啊?
面对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询问,颜维索性停下脚步,看着众人笑道:“什么该如何行事?接下来你们几个挨个的打电话找上海总部丁主任告状!记住了,不是李主任是丁主任!至于这状该怎么告,不用我再具体教你们了吧?”
一百一十八
上海总部丁默村,面对下面儿南京区所有处室一把手们均怨气冲天的电话告状,也感到此事件定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煽动下面儿集体与自己发难!同时也深深埋怨苏成德居然将下面儿的形势给自己闹成了个这!
本还指望重用提携苏成德,使之成为手握重兵坐镇京城的一方诸侯,削弱李士群在京势力,以便日后在京与其一较长短!但如今面对苏成德这近乎于幼稚的所作所为,居然搞的下面儿怨声载道人仰马翻!认为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堪大任!于是一方面尽量安抚下面激愤鼎沸的众人,一方面接连给苏成德去了两个电话!责令其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尽快的给下面人员一个交待,将民怨给尽快的压下去!日后若是再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干脆就自己卸了任到总部军法处去领责算了!
另一方面从上次的日军被假情报所骗事件,丁默村也深深的认识到了颜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其蕴含的巨大能量。
“江副区长,总部对你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甚为满意,我本人也对尔信任有加且抱有厚望!面对一些妄徒之辈的捕风捉影,我是绝不会加以任何重视的。同时我已训斥苏成德,令他将此次的窃听器事件立刻给上海总部方面一个满意的交待!”
电话那头的丁默村沉默了一下道:“江副区长,你是一个明白人,所以绕圈子浪费太多时间的废话我就不再多言了!我不以你长官的身份命令你,现在我以个人名义要求你,立刻平息你们南京区的此事件风波,到明天下午之前,必须给我风平浪静的息事宁人全部出去抓共党!”
颜维虽然对这个丁默村不甚了解,但从此人的说话方式与行事作风来看,倒还真不愧是一个顶着少将牌子的原党国高官!
“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丁默村的一阵爽朗笑声后:“不是任务,只是你江副区长对我丁某私人的一个人情而已!毕竟,南京那里还是你的地盘儿嘛!而日后,我丁某在南京需要你江副区长为我办事的地方还有很多!”
说完要说的便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撂电话!这也开始让颜维对这个颇具神秘色彩的中国近代史特务界传奇人物,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颜维一句立刻收兵,已经达到预期效果就快将南京城掀上天的特工总部南京区,立刻风平浪静一切如常。而经过此次初次交锋后的苏成德,却在内心深处除了对这个对手的进一步重视以外,同时更加认定了颜维的身份大有嫌疑!他现在甚至可以肯定的确认,颜维就是中共派进来打入他们内部的卧底!
当冷翎如再次接到老魏的电话后,这个自以为早就将一切都看的风轻云淡的女人,居然一个没忍住,在电话里当着老魏的面儿就哭了!长久以来被巨大幸福包围着的她,也丝毫没能抵挡住此刻的激动!
“小冷同志啊,作为你的直接领导人,我明白你近期所受的一些委屈。但你要明白,这些都是我们作为一名无产阶级战士,在面对复杂多变的严峻形势坚持斗争开展工作,所必须要承受的代价!我相信你是一名经过考验的好同志,我本人从来也没有对你失望过!作为你的直接领导,我本人感到无比的自豪与骄傲。但是作为你的直接领导人与上线,我必须要提醒兼批评你!你刚才在电话里的反应,绝不应该是一名合格的优秀地下党员应有的表现!与你那精湛的神枪绝技相比,简直就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当冷翎如怀着巨大的激动与兴奋,再次出现在已经装修完毕焕然一新的金陵书局老魏办公室后,平日里绝对说话不多甚至惜字如金的老魏,居然破天荒的一口气跟冷翎如说完了他今天所有的话!末了还像一名爱惜自己妹妹的兄长一样,伸出右手按在又要情绪失控,现在看着谁都无比亲近的冷翎如肩膀上以示安慰。随后便打开了连结地下室的那道暗门。
冷翎如知道,那下面定有一个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老胡。但此刻一种挑衅的心理,却驱使着冷翎如很想赶紧的见到这个自以为任何事都运筹帷幄,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老胡。
跟冷翎如所想象的不一样。老胡一见到冷翎如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立刻起身,向下拉了一下尽是皱褶的棉衣长衫,看着冷翎如郑重且亲切的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面露微笑的等着冷翎如上前来与他握手。
其实照老胡如此身份的中共地下党高级领导人,在他们革命成功建国后,都是正师级上下的军内高级官员!五五年授衔儿时,也差不多均是位列少将将军的军内显赫人物!此刻能以这样一种态度来对待一名什么都不是的冷翎如,也应该算作是对她人格的极度尊重,与其党内官兵平等的最佳彰显了!
而冷翎如却在内心深处始终不愿意接受现在老胡明显的致歉形式,倔强的看着老胡道:“首长,组织上现在是否已经解除了对我个人的审查与隔离?”
面对冷翎如这典型的女人式倔强,老胡则显得很有风度很有涵养,始终保持着他刚才的姿势,等着冷翎如上前来先与自己握手。也许他认为此刻所有的言语,均不如来个革命同志间最亲切的握手,更能代表他们革命战友之间的情意!只是挂在脸上代表歉意的诚挚笑容,显的更盛了一筹而已。
美丽女人都脾气不小,这没办法!谁让人类对美的追求与认同几乎全部一致呢!这是上帝赋予一个美丽女人的骄傲资本!她们有资格去展现性格!
但所有的美丽女人绝不都等同于一个愚蠢女人。虽然通常的美丽女人均不大够数!但至少冷翎如在这点上还是懂得什么是官什么是兵的!
当冷翎如握住老胡那瘦弱无肉却充满温暖的手后,他才明白在党和组织面前,她是显的那么渺小!
回家的感觉真好!
“首长,我很感谢组织上能继续信任我,我向党保证,我一定会牢记自己是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员,也永远不会忘记党和人民交给我的艰巨使命!”
冷翎如再一次激动的流泪了!那是一种被母亲遗弃却又重拾母爱式的激动!是一个漂泊在红尘中的浪子突然被家所召唤,重返温暖大家庭怀抱的激动!同时也有组织上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给与肯定并褒奖的激动!
那种感觉真好。
“小冷同志,作为南京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我代表南京地下党,对你前期所作的巨大贡献,表示由衷的感谢与表彰!对我个人对你不公平的对待,表示由衷的歉意与自省!小冷同志,欢迎你归队!”
其实不用再说些什么了,一个险些被家遗弃的孩子,再能得到家庭的认可与接纳,还需要再追究什么吗?何况显然这个“家”,至少目前还是认为自己很重要、很离不开自己的。再加上这个“家长”盛意诚诚的致歉,这一切都没有再让一个漂泊在外的孩子,生家里气的任何理由了。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行动顺利吗?具体情形如何?”
冷翎如急于知道她所提供的情报,究竟给组织上带来了多大的利益。
其实在物资被劫后的第二天,颜维就想亲自告诉冷翎如他们组织的行动结果了。但颜维认为始终还是让她亲自听到他的同志,将这个胜利的好消息告诉她的好。因为在自己面前她不能为之欣喜、为之祝贺、为之幸福。而在她的同志她的战友面前,她可以肆意的体验胜利所给她带来的欣悦!
老胡笑着招呼冷翎如坐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慢慢道:“你知道吗小冷同志,就这么跟你说吧,由于你提供的情报精确而及时!咱们南京地下党在今后的数年之中,若不出现重大损失,估计都不会再为必要的物资装备而发愁了!就是……”
面对冷翎如询问的眼神,老胡点点头道:“就是援助咱们此次行动,负责在正面战场伏击敌人物资运送车队的华东敌后抗日游击纵队,他们的损失太大了!”
老胡说罢叹了一口气道:“此次战斗总计伤亡高达一百三十多人!纵队司令员宁治中同志更是右腿大腿部位中枪,后因抢救不及时部队医疗卫生条件恶略,最终不得不做了高位截肢手术!前天我才将他从市公立医院悄悄送出城去。”
面对这样的结果,冷翎如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痛心!同时她也开始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男人颜维,在利用自己的愚蠢,对自己组织进行有效打击!还是在真心的帮助自己。毕竟,对于一个国家与政府来说,区区两车物资简直就犹如鱼饵般的毛毛雨一样!很难说这就不是颜维故意将计就计的在利用自己,目的就是像现在这般,一家伙便干掉自己部队一百多战士的有生力量!
“首长,会不会是由于我的愚蠢与任性,导致我们被敌人将计就计加以利用!致使……”
听到这里,老胡伸出右手截住了冷翎如的话,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小冷啊,你绝对无须自责!我说过了,你提供的情报甚至是可以说是精确无误!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江于是有意在利用你将计就计!”
“精确无误!那怎么可能会使华东敌后抗日游击纵队,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呢?情报中显示,运输车队总共押运兵力才区区一个排,又如何能使部队遭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呢?照首长所言,咱们部队光伤亡就高达一百三十多人了!那么相较之下岂不是咱们至少是五个打一个的在跟敌人作战吗?那么又怎会是这个结局呢?”
面对冷翎如的疑问,老胡都羞于启齿道:“情报的确没错,敌人的押运兵力就是一个排也不假!而咱们这边儿却足足出动了两百多人!并且由于事先情报精确,事先精心挑选好了最佳伏击地点,完全是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对付人家完全没有准备的,一场看起来甚至都不应该存在伤亡的战斗!实在是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搞成这个样子啊!后来我才通过上海方面的渠道搞清楚,敌人负责执行此次押运任务的乃原国军德械王牌儿师,战斗力堪称过去国军之最的原国军八十八师的老班底啊!”
老胡冷笑了一下道:“这个国军第八十八师,钢筋铁骨装备精良,还真不是吹的啊!若不是南京保卫战一役,被蠢猪一样的唐生智所误!又哪里会孤军奋战,以至于最终被满城的日军所团团包围,万般无奈之下反水投降日军呢!”
说到这儿老胡像是感慨什么的说道:“同样是隶属于咱们党所领导的革命队伍,同样是打伏击,人家太原杨举能以一百五十余人的兵力,在山西全歼日军华北方面军,一个人数约为一千一百人的标准步兵大队,而居然能鬼神般的做到自身不伤一兵一卒!可咱们以两百多人对付人家区区三十二人,居然也都能给搞成了这个样子!嗨……”
见问题不是出在自己方面,冷翎如顿时便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至于老胡的言论他却不甚认同。又来了,什么人家太原杨举就是咱们的革命队伍了!真是咱们的革命队伍,别说区区一百五十人了,便算是再翻十倍!整整一千五百人!那在面对日军一个标准步兵大队时,能否顶得住半个钟头而不败也是个未知数!
老胡见冷翎如默不作声,还以为她也是在为华东敌后抗日游击纵队伤亡的官兵们伤心,不禁出言安慰道:“小冷啊,要斗争就得有牺牲!这些都是干革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你无须太过伤心。反倒是通过此次事件,你身边的那个江于,可真是显的让人太过难以捉摸了!小冷啊,你也是个聪明人,对这一切你又怎么看啊?”
“可能他同情革命吧,又或许他也憎恨日军汉奸,身在敌营也是被国军陷害,一时不得志走错了路吧!再或许根本就是咱们想的太多了,他根本就是个做事不够严谨的泛泛之辈,是我们将问题复杂化了。”
冷翎如显然不愿意对老胡说出她自己的全部真实看法!因为他觉的,一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职业政客,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随时随地将他的爱人颜维出卖!
老胡绝不是个愚钝之人,他能看出冷翎如至今对他的保留态度!但他明白,面对自己这个亲手推她进火坑毁她清白的罪魁祸首,一个将清白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女人,还能像现在这样的以党的大局为重!便也算是个觉悟超高之人了!
一百一十九
苏成德居然会没事儿的时候亲自约颜维带着冷翎如去家里吃顿便饭。日本驻南京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及下属情报处,也再没有出现过对特工总部南京区任何人员的大举调查取证。甚至是伤愈出院的豫专,还真的带着夫人备上重礼,亲自登门向颜维“负荆请罪”!其中光是委派夫人送给冷翎如的那件一九三一年三月,在苏联列宁格勒(今天的圣彼得堡)举办的有十二个国家六十七个公司参加的第一届苏联联合皮草拍卖会上,当年号称天价四百英镑拍得的西伯利亚紫貂皮草大衣,(以当年英镑与法币的兑换价格,再以当年的国内物价换算,换算成现在,就相当于人民币两百万之巨!)就令现在身家富豪的颜维也是大为震惊!真不知道豫专是从哪儿将这件绝世精品给闹到手的!也不知道这个王八蛋究竟是从哪儿闹来的这么多钱!
但颜维知道这一切并不说明包括日本特高课在内的苏成德等人,已经排除了特工总部南京区内部潜有敌特卧底的怀疑。而是更有目标更有范围性的将焦点全部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对此心知肚明的颜维并不想将敌人目标转移栽倒别人身上,他不认为移祸东墙便能使自己彻底脱离几方人马的怀疑!至少来说,他与苏成德本人的嫌隙已经不是什么信仰与立场的矛盾了。但同时颜维深知只要自己方面不出现明显纰漏,那么包括日本人在内,暂时还是没有人会对自己轻举妄动的。
照形势看,汪兆铭粉墨登场正式举旗另立政府,跟党国公然对立的日子应该是越来越近了!而这场大戏的幕后大东家日本人,一定要借着这场大戏来稳固他们在华的现有成绩与未来规划!在没有切实铁证的前提之下,日本人是不会轻易的触碰汪兆铭集团内部重要人物的。
颜维明白自己虽绝对谈不上人家汪兆铭集团的核心人物,但现在基本全部仰仗上海特工总部,为自己实现宁、沪地区真正意义上安全大后方的日本人,却一定认为李士群应该绝对够资格!为了全面侵华,早就煞费苦心的将中国人人性研究的颇为透彻的日军,完全明白这中国式的裙带关系人际网络是如何运作的!故,颜维知道自己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日本高层不会捕风捉影的随便跟李士群翻脸,而苏成德显然是暂时还不够资格。同时颜维亦明白,最好的防守还是找机会主动出击干掉对手!他也在等待最佳时机。
而冷翎如对颜维的感情与认识,也通过上次的劫获军用物资事件,更加透明化的上升到了一种真正的绝对信任境界。
每每颜维手里有了涉及到她们中共的一些消息后,不管她需不需要,都默契的另外单独给她准备一份儿。但已不是笔录,而是总好像在不经意间向她随口聊起。因为王方凯再次严重警告了颜维,说一个专业特务时时留下文字性材料,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如此一来,冷翎如在这方面便更加的对颜维肆无忌惮了!只要是老魏交待给她的任务,事无巨细她都懒的去费劲儿亲自想办法了!她的唯一手段就是等颜维下班儿回到家里后,楼着颜维假装的一脸发愁,然后便逼的颜维不得不主动问她为何事而忧愁。然后她再假迷三道的婉转提出自己的要求,再然后便是颜维知道的便立刻假装参杂在与她的聊天儿中向她无意提起。不掌握的便要立刻在回到总部后,想尽办法冒着巨大的风险替她搞定!有时可爱的冷翎如竟然一边听着颜维的重要情报,一边躺在颜维怀里悠然入睡了!搞的颜维不得不望着窗外幽幽月色,暗暗替吴涵淮感到不值!
原来一向精打细算才智过人的吴涵淮,动用那么巨大的党国资源人力物力,最终却是在间接的帮对付了十几年的中共在打长工!
颜维面对自己身边这个美丽可爱的所谓无产阶级革命者,(其实冷翎如现在所拥有的资产,绝对比一个大资本家也不见得会少多少!)总是能做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能做到的一切!有时面对冷翎如跟自己那近乎于耍赖般的撒娇手段,颜维甚至忘记了冷翎如要比自己足足大六岁!就好像冷翎如是自己一个令父亲万般无奈的小女儿一般!
比如冷翎如她们南京地下党近期出了一个叛徒,老魏指示她想办法从特工总部方面入手给揪出来!他就回到家后用近乎于毫不掩饰的方式跟颜维闹腾道:“近期我过去工作的书局总是闹老鼠!扰的我从前的旧同事老是发愁!我特别喜爱的几本书都被老鼠给咬破了!这个‘家贼’真是太讨厌了!相公,你帮我想想办法了!”
这颜维吧他这么一琢磨,哦……明白了,我说怎么最近卞玉那老小子总跟我说他闹住了一条“大鱼”!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的睡个安生觉,吃吃现成饭了!原来是你们内部出了内奸闹了“耗子”啊!行,我保证给你们一包速效的“耗子药”!他妈就怕卞玉那老小子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日后还得接着睡不安生吃不好饭了!
“翎如啊,昨天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书局闹耗子吗?我帮你查了一下,嘿!原来我们单位还真有一个抓耗子的高手!你猜是谁?就是情报处的老卞啊!那老小子可真是个抓耗子的高手啊!对了,他明天下午四点一刻,就要去乌衣巷抓耗子了!这老卞吧,你也知道他个老小子爱喝茶,据说他有一次在茶楼喝茶的时候,顺手伸脚一踩!就踩住了一只又肥又大的耗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今天一早自己故意找卞玉说,他怀疑羊皮巷十三号的一家饭馆儿是中共的一家地下情报站,让他明天派人上手段实施监控!卞玉一听便说没问题,他会先动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去落实一下再说。颜维便明白他这是要动用他手里的内线去探风声了。于是马上说既然明天你不着急动手,那就先陪自己开车去趟溧水县吧,那里的驻军汇报,说最近那里的共党活动猖獗,让他跟自己一同带人去摸摸情况。
卞玉便抱怨道:“我说老江啊,你要累死我啊?我明天到底是先给你落实羊皮巷的事儿啊,还是先陪着你去溧水县啊?”
直到下午临近下班儿时,颜维故意再次找卞玉道:“这的老卞,我琢磨这事儿还得你亲自跟我去一趟溧水县。这本来就是你情报处职责范围内的本份嘛!这的,你明天先去办我交待给你的事儿,我晚点儿出发,走的时候在路上一块儿接上你就是了!”
卞玉一听就发牢骚道:“你别扯淡了老江,那溧水县的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咱晚去一天天能塌了啊!我明天约的下午四点一刻去给你落实羊皮巷的事儿,这事儿我还得亲自去用外人咱也不放心!等我办完了事儿再去溧水县,到了就半夜了!再说了,明天我要去乌衣巷,跟溧水县一南一北的也不顺路啊!你就让我明天先安安生生的在乌衣巷喝喝茶,给你先将羊皮巷的事儿落实好了再说不行啊!后天,后天我一定陪你去溧水县!”
明天,四点一刻,乌衣巷,喝茶,当然主要是与冷翎如她们组织的那个叛徒见面了!若是这样还不能找出她们内部的那个叛徒,那他们组织干脆就地解散算了!因为在整条乌衣巷里,能喝茶的公开地方也就两个小饭馆儿,一件茶楼。就是一头猪跟着卞玉也跟到人了!
再过几天,就见冷翎如兴高采烈的在被窝里搂着自己心满意足道:“相公啊,我们书局的那只大老鼠找到了!原来老卞还真是个捉老鼠的高手啊!”
这就又轮到颜维担心了,我这可是冒着风险在哄自己的女人高兴啊!你们那边儿的当家们该不会一个个的都是个大傻蛋吧?可别回头当天就立刻的动手抓人啊!如此一来,想要卞玉不怀疑自己都不行了!
实际上老魏还是一名拥有着丰富地下对敌斗争经验的资深老特务的!他一再交待别的分局负责执行跟踪确认的同志道:一定莫要急于动手,务必要在确认叛徒身份后,立刻暗中先将这名叛徒进行软隔离!迅速的安排他有可能掌握的一些情报站与相关人员迅速暗中转移!至于他本人,不妨先找个理由公派去外地转上一转,等上个三五月的再动手处理也不迟!最好能让锄奸组的同志们,将案子做的像是一个意外最好!
当然了,老魏这样安排绝不是单纯的跟颜维存有默契,为了他的安全。他为的是他的人冷翎如的绝对安全!但如此一来,在老魏那经验丰富的策应之下,小半年来颜维无偿为中共南京地下党输送了大小情报整整十一份儿!平均每隔一个礼拜冷翎如就会缠着颜维折腾他一回!但至今却安然无恙没有被敌人实质性的闻到一丝风声!连颜维也不禁赞叹中共地下党的行事作风妥善高明!组织纪律严谨到位!绝对是一个在隐蔽战线联手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有力合作伙伴!
其实说到合作,也就是颜维长久以来单方面的在为中共付出而已。但颜维却绝不这样认为,他认为他现在能拥有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冷翎如,这就是中共对于他最大的回报!
一百二十
民国二十九年春节过后,拥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六朝古都金陵上空,仿佛笼罩着一种令所有华夏儿女都为之悲凉压抑的气氛。
汪兆铭集团在南京正式建都成立伪政权的日子已经是迫在眉睫指日可待了,就差对颜维他们这一级别官员通报最后开国具体日期了。
南京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为了汪伪集团在京定都建国顺利,接本土内务省最高指令,在春节过后对南京城开展了细致入微的大清洗行动。意在汪伪建都开国之前,尽可能肃清在京一切支那政府及地方抵抗势力的所有地下情报机构!为即将到来的汪伪政府成立,确保顺利扫平障碍。
特工总部南京区作为汪兆铭集团的护院儿子弟兵,更是为主子的顺利加冕登基,首当其冲责无旁贷!几乎是动用了南京区的所有可动用力量,使这座金陵古城夜夜警报枪声连连,响彻全城!
这已经是颜维第六个在外面儿度过的夜晚了。他想念冷翎如更加的担心她。他不知道面这对日伪联手的全城空前地毯式大清洗,冷翎如的组织上遭受了多大的损失!
其实此刻的颜维是真的顾不上她的组织了,光据他基本上可以断定的,在这一个礼拜之间,莫说中统及中共了,就他所效命的军统南京区所有机构,少说已有两个情报联络站被日军特高课方面起获了!颜维费了不小的劲才从侧面了解到,至少已经有八九个人被抓捕归案了!
其实面对现在这样的日伪联手大清洗,颜维这里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只要是他手里头能掌握到的情报,早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夕,便及时的送给了王方凯。至于他手里掌握的所有确认或者疑似中共情报站,他也是早已洞察先机未雨绸缪的在嗅到第一丝紧张空气后,便及时的暗示冷翎如通知她的组织转移了!现在的颜维,只能是每天被自己排的满满的行动步骤,领导着特工总部南京区的五大处室,终日不分昼夜的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搜捕,抓人!搜捕,再抓人!仿佛在这个城市里,永远都有他们抓不完的人似的!
现在的南京城虽不如两年多前日军破城时的那样满目苍夷人心碎了!但也几乎是在天色入黑后满大街的再也看不到几个人影了!颜维甚至想,当年秦淮月夜,八艳笙歌。灯火花船,醉人靡音的往日繁荣,永世都不可能再复昔日胜景了!
其实颜维错了,六七十年后,还是这个国家,还是这座城市,更胜前朝历史的日日不夜处处笙歌!灯红酒绿流莺遍地!金马玉堂纸醉金迷!物欲横流奢糜繁荣!
历史绝不会被人为所掩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这个人类社会的永久性真实写照!
淫欲奢靡纸醉金迷是人性的根本!伟大情操、远大理想、无尚人格、崇高的信仰统统可以压抑淡化这些,但决不可能消除!因为伟大情操的背后潜意识,还是会追求还是会崇尚人性的根本!
有些事情不是没干过就代表不想干,只是不能干而已。正所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是所有的大丈夫不能都做到有所想有所不想!只要有人想,最终就定会有人去做!只要有人去做,便会有人认同并追随。于是大丈夫便越来越少,资本主义的人性释放便越来越多,社会便越发的虚假繁荣!“朱门”便也越来越多,冻死骨倒是没有多少了,不过对物欲权色的非法追求者,倒是越来越多了!良家妇女却是越来越少了!于是,这个民族看起来便更加的虚假性繁荣富强了!
顶级奢侈品世界消费第一!这还不能代表繁荣富强?男人便是英雄莫问出处,女人便是笑贫不笑娼!至于钱是怎么来的,莫问!
拜金至上欲海沉浮,声色犬马金玉满堂!便始终便是贯穿人类发展史的永久性主旋律!
现在的南京城,每一立方毫米的空气中都充满着恐惧与压抑!不光是老百姓这样,颜维的内心也压抑烦躁到了极点!他的潜意识中总是预感要出些什么事情,虽然他不清楚事情会出现在哪里,但他的这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其实在颜维的潜意识中,他还是明白自己的这份不安究竟是出在哪里的,只是他不愿意去加以证实而已。他已经六天没有见到冷翎如了,对于当前情形之下的冷翎如,没有自己在身边看着她的这六天,实在是太漫长了。
日军特高课及下属特务处那边儿的看守所里,已经人满为患的再也装不下人了!已经陆续有基本上被排除重大嫌疑的一般犯人在往监狱转送了。
到了现在颜维才真正的亲眼目睹了日军情报机构的犀利与效率!他们究竟是从何时便开始掌握了那么大量的情报与材料,几乎天天三卡车的往回抓人!在这个城市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可以令他们感到惶恐不安的因素!
颜维认为这显然是自己的工作不力!他过去对日军特高课下的功夫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的特工总部与日军特高课特务处,施行交叉式相互监督。所有从这两个机构中进出的电话均被双方交叉监听!日本人的命令。
必须要知道冷翎如这些天怎么样了。
家是不能回了,苏成德本人的命令。并且他也跟现在所有的人都一样,已经六天没有回过家了!但颜维决定必须要设法得知冷翎如的状况,因为刚才自己让卞玉借出任务之便,派亲信去自己家里看看冷翎如,回报是自己家里没人!
晚上十点钟了,还是满城的宪兵特务大搜捕!枪声不断爆炸接连!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冷翎如究竟在干什么。
颜维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冷静,这样才可以不犯错误,才可以有机会再将冷翎如那令人销魂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在升平巷一家小旅馆所临时成立的指挥部中,颜维正在将现在下面报上来的所有情报,进行归档整理。运气还不错,在本来要明天去搜捕的工作进度安排中,有一家疑似中共地下情报站就在钓鱼巷。小顾桓的窝就在附近。
“带几个人跟我去钓鱼巷出趟任务。”
颜维叫进来一名手下吩咐后,便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尽快的闹明白自己的女人此刻究竟在干什么!
往日繁华热闹的钓鱼巷,现在如同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样,在狰狞的夜色下像一个受惊的女人一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凄凉无助。
颜维以靠近目标太近容易打草惊蛇为由,故意命两部车都停在了西钓鱼巷路口。
“行动时要确保四周环境安全,多费工夫在外围监视一段儿时间再下手,抓不抓着人的都扯淡,要注意咱们自己弟兄的安全!不行就撤别硬来。”
面对颜维近乎于爱兵如子的体恤交待,六名手下暗自发誓,有一天就算发现颜维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党国委员长!都要假装不知道。
现在的颜维也不能对环境做稳妥的预算控制了,他必须要冒险找到小顾桓。
从翻越小顾桓家围墙落地时自己脚脖子传来的一阵酸楚,颜维苦笑自己这小一年的时间,声色犬马的快把身子都玩儿垮了!
自己交代过小顾桓,遇到紧急情况什么也别顾只管逃命!听声辩位行家里手的小顾桓,在颜维上墙的时候便早已听到院里的动静了!只是冬天穿衣裳费了一些时间而已!当一条黑影灵如脱兔般的窜出屋门就要游墙而出之际,颜维冒险出声喝低道:“顾桓!”
一条黑影瞬间便闪到颜维面前道:“大哥,原来是你啊!怎么你大半夜的偷偷翻墙进来了?我还记着你的话正准备着走人呢!”
“听清楚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细说。就现在,赶紧的去金陵书局,在外面儿找个隐蔽点儿给我盯着。一看到人立刻给我不动声色的盯上!若是她回家了就算了,回来告我一声就行了。第二天一早的再给我在家门口盯着!不管出什么事儿,一发现不对劲儿赶紧的找我汇报!实在来不及了帮大哥保她一把!明白吗?”
见顾桓点头便又道:“知道我说的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