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一城铁证在手显的胸有成竹。
“再接着说!”
颜维想知道肖一城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还说?还说个屁啊!这不都明白着嘛!马啸天指示沈光初找他手下的虾兵蟹将们,假报阵亡骗取抚恤金!实则乃是贪污亏空公款,想要转移资金夹带私逃啊!”
肖一城显的信心十足!
“那么火车票和船票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才是颜维最终感兴趣的问题关键所在。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了!本来嘛,马啸天沈光初他们虚报阵亡贪污闹钱,我还懒的管呢!可我觉得他们这频频的向西南转移就大不寻常了!你看啊老江,这派出去的可都是他们的亲信嫡系啊!你从上海总部李主任那里,难道说就没有听到一丝风声?”
“我每天这过手的情报海了去了!我不断定你的意思。”
颜维看着肖一城笑道。
肖一城似乎怪颜维不够坦诚的扭头一笑道:“老江啊,咱弟兄们这都是什么交情啊!咱们可都是跟他们明刀明枪干过来的生死老弟兄啊!两个可能!一,汪主席的政治动向出现了转变,有可能会跟重庆方面开展新的合作或是合并!二,马啸天或者沈光初要叛逃!”
肖一城说罢从一堆的资料中找出几摞子策反处的人员档案,拍到颜维面前道:“这些都是他们策反处的人员档案!可现在我已经从里面儿再也找不到那些假报阵亡向西南出逃之人的任何资料档案了!”
“人死了,销毁其个人档案也是无可厚非,也是正常的嘛!”
颜维要作最后的确认了!
“对!正常!没错!可问题是这些工作也得由我们总务处行政科档案股来干吧?我今天一早亲自去档案股查这些人的档案资料,他大爷的!全都被销了个干干净净一份儿也没有了!我悄悄让我的档案股股长郑钧去查问,一圈儿问下来!原来我整个档案股的所有人,全都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合着他们策反处是在自己总部地头里当起了飞贼!半夜悄悄开锁入室偷着干的啊!”
颜维对着肖一城点头道:“第一,这件事儿你这儿到此为止!不准再以任何形式任何方式进行进一步的插手调查!第二,还是那个原则,天塌了也不关咱们几个自家弟兄的事儿!只要上海李主任还在,我就在!只要我没事儿,就算是日本人也别想把你们几个自家弟兄给我怎么着了!第三,这事儿我是从头到尾的真不知道!但我会进行秘密调查的。不管结果如何,我是都不会再跟你老肖对此事进行沟通了!同时你也不准再将此事向外扩散!别回头累的咱们众弟兄们一个个的人头落地!那可就不是咱们一个做兄弟的本份了。第四,明天立刻将他们策反处所有假报阵亡的人员,给我拉出一个详细的个人资料明细,务必要配有照片儿!”
颜维说罢已经没有心情能再坐在这里吃完这顿饭了,于是起身看着肖一城道:“最后,你老肖做的非常好,这件事儿我会看着办。能利用便尽量的利用,不能利用我会将咱们一众自家弟兄全部从里面儿给彻底的择干净了!”说罢便转身走出了包间儿。
一百四十七
这世间的任何事情其实都是千变万化皆天机千思万虑尽如麻,雾里看花皆有因。一个问题一件事,若只是单一的将其提出来独自看待,那么往往便始终无法将深深隐藏在其中的玄机揪出来看清楚。但若与外围甚至是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些因素联系起来,其本质便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军统、中统,近期在全国范围之内与汪伪集团展开的大规模殊死搏杀,令党国长久以来培养出的大批战斗经验丰富,饱经战火洗礼与考验的优秀特务,几乎损失殆尽!在这场不知还要消耗多久的民族战争中,中统、军统,这两家党国情报特工机构的中流砥柱,成批的,甚至是押上了家底儿背水一战式的几乎拼光了所有本钱!
大批的党国优秀特务被消灭!大批的党国优秀特务被汪伪重金收买、女色利诱、至亲威胁以致反水!大批的党国资深特务,由于家庭、至亲、身体条件及畏战等种种因素,向自己的隶属机构上交申请提出调职!甚至是纡尊降贵被降职任用,宁愿被调到前方一线正规军部队去中任职,也不愿再留在这个可以让他们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或是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的情报机构了,成天到晚的与死亡和恐惧零距离亲吻抚慰!这绝非一个人可以去承受。
中统、军统,现今急需要充实新鲜血液补充大量的战斗减员。于是乎重庆、成都、绵阳、贵阳、昆明等地,几乎在全国所有的国统区,军统、中统两家党国最大的情报特务机构,纷纷半公开性设立情报特务紧急招收机构。广设各种专业培训班儿,紧急从一线上捉襟见肘的各部队中抽调业务精兵,返回后方担任各培训班儿对新招收入伍的学员,做临时培训教学任务。
正规军中人人皆知特务这一行的残酷性与危险性,谁又愿意身上没有军装的只身一人战斗在敌人的心脏中呢?面对的招收工作极为不尽人意的现状,本就战斗减员迅猛的中统、军统两家,已经颇感力不从心顾及不暇!
于是乎被招收政策条件进一步放宽。从最初的从军入伍三年以上,在国军中央军正规部队中服役两年以上,身家清白,家中成员必须得有至少一名以上的国民党员,本人乃党国正式党员,对三民主义信仰有加,本人忠诚于党,效忠领袖的绝对领导,坚决……简化为无需在职党国中央军正规部队现役军人,对三民主义尊崇并准备加入国民党即可!后来又成了他党人士亦可,只要脱离原党派并有意加入国民党即可!直至最终,甚至于有时一个行动正好缺少一名愿意牺牲色相在床上用大腿根儿夹死敌人的女特务,负责人便会直接从舞厅里拉过来一名舞女,将一根金条拍在她面前,用她可以理解的语言及方式,对她进行一番煽动性的鼓惑。然后以一名国家特务机关军官的身份,起立挺身伸出右手,报以一个热情并信任的微笑,用令人看起来足以信赖的眼神,诚挚的邀请她正义加入。然后,哦……没有什么然后了。然后这个刚才还在用大腿根儿赚钱吃饭的舞女,现在便是一名光荣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的特务了!再然后,也许她便从此会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革命战士,一名战斗在敌后光荣的国民党党员!一名党国优秀的女军官!但也许……也许她在瞪着眼珠子临咽气儿的那一霎那间,才明白原来她自己这一生终究是得靠大腿根儿吃饭的!原来那根耀眼的金条并不好赚,原来国家及个人荣誉、做人尊严、闪闪发光的军衔对于自己来说,终究是太过水中花镜中月了一些。原来自己的一生,只能属于贫贱与悲哀!原来……已经没什么原来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同样因战斗减员严重的汪伪集团情报特务机构,也同样在大肆吸收新兵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使自己本来固若金汤的内部机构之中,良莠不齐的混进了大批用心不良之辈!与中统、军统两家一样,这里面就包含着为数不少相互被派进来趁机混入对方内部的卧底奸细!
这是上世纪那场大战争大间谍时代,进入到最高峰的一段时期!也是这个世上最有才华最有天份的精英之辈们,最能尽显风骚展尽风姿的时期!这是一个人才辈出淘尽英雄翻浪又起,波涛汹涌来势更灿的时代!也是各党派各间谍情报机构之间,最脆弱最混乱时期!此刻,躺在自家沙发上,一直默默看着拐角处那架落地灯所发出暖昧光色的颜维,悠悠的深吸了一口烟雾后,几乎可以肯定的相信,马啸天已经借机向重庆大规模渗透了!
“跟老吴说清楚了,这些名单之中,全部都是马啸天向重庆撒出去的嫡系亲信之辈!其中不乏精英之辈得力之人!不管这些人现在在这个国家的什么地方,在用什么样的身份在干着什么,我要求,他们至少都不能出现在老吴能力范围能波及到的任何角落里!在这件事上,我要求老吴必须要与中统方面通力合作!要在确保你们军统内部不会被这些人渗透的同时,也绝不能让他们威胁到中统的系统!你们要明白,这绝不是系统或派系之间的利益问题,这是关乎于国家命运的大是大非!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样做,也能在最大限度上迷惑马啸天内部情报流失的渠道与来源方向!对我也是一种最有力的保护!你们可以想想,若是马啸天此次派出的这一批间谍特务,全部在你们军统内部还未站稳脚跟便纷纷落马被铺!而同期潜入中统内部的所有卧底特务却均安然无恙!那会意味着什么?最起码能让马啸天立刻明白,在他的特工总部南京区内部,潜伏着一名来自于军统的特务而绝不是中统或者中共!我想这绝不是你和老吴所愿意看到的吧?剩下的我不多说了,找见人以后该如何处理,你让老吴自己看着办吧。”
颜维将装着厚厚一叠子人员档案及个人照片儿的牛皮纸大档案袋子,交给被自己电话召来的王方凯后,不知为什么,他整个人突然觉的很疲劳,很累,真的很累!
到了这时,颜维才放佛真的明白了什么才是特务什么才是间谍!原来只知道自己军中一线战场杀敌,才是大丈夫大英雄真好汉所为!原来这些战斗在敌人心脏中的无名英雄们,也是那样的值得世人尊敬,值得自己作为一名党国将军向他们致敬!
原来的军中生涯充满了惊心动魄生死一线!随时战火滚滚枪炮震天!但自己总还是可以在硝烟弥漫充满硫磺气息的浴血战场上,看到与自己始终生死相随的一众战友部下。换句话说,那时的颜维从来就不是孤独的!
颜维从不害怕孤独,甚至还常常因为没有条件“孤独”而感到沮丧!现在颜维明白了,原来事情的本质却不是那样的,原来自己是害怕孤独的!只是从前因为自己并不认识孤独,没有被它那巨大而恐怖的能量所紧紧包围!所以总是错误的认为自己甚至渴望着它,并想拥有它。
自己是错误的。
生死一线,过去自己是经历的多了。每一场的激烈战斗下来,自己总是要再积攒出一些对生命的敬畏与可贵的。但自己身边却从来都是千军万马的战友们,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在一起!跟现在比起来,咳……原来这就是孤独带给人的终极恐惧!
其实单以自然条件来说,人绝对是一种势单力薄的弱势动物!一个赤身裸体智力欠发达的成年男人,徒手绝对打不过一条三十斤重的狗!人类的真正力量绝不仅仅来自于他们那发达的大脑与智商!人是一种社会团体性动物,只有当人相互交流并聚在一起时,那种力量才是足以令上帝所震撼并折服的!
现在的颜维拥有对整个军统南京区,下属两百多名特务的绝对权威领导权!拥有对特工总部南京区数以千计特务及战斗部队士兵的的指挥权!但无疑现在的颜维却是孤独的,无助的!
从前若是在一场战斗中,自己的部队被敌人包围,即使情况十分糟糕,至少颜维身边也不会少于几百个手握钢枪随时可以与他生死在一起的战友!颜维相信,即使自己中弹倒下,那么自己至少会死在数百名战友的身边!
现在呢?现在颜维同样相信,若是有一天自己身份暴露被捕,那么在自己亲手负责兴建的看守所刑房之中,绝对不会有一名自己的战友,陪着自己一起痛苦的哀嚎!
原来一名特务是那样的艰难那样的伟大!能干卧底特务的,绝对不是一般人!换句话来说,那根本就不应该是一个人!
颜维感到孤独,感到无助,感到了一丝自己多年来都没有正视过的恐惧!原来恐惧是真恐、真惧!真不是开玩笑的,也绝不仅仅是作家笔下的一个名词!这玩意儿他真要命啊!
接着颜维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黄逸光带着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的残躯被行刑时的场景!再接着就是强一虎那双血肉模糊的小腿!颜维似乎突然感受到了强一虎双腿腿骨粉碎时,瞬间那种痛入骨髓钻心致肺的疼痛!颜维随着强一虎那惨烈的嘶叫竟然情不自禁的低声呼出了声音!明显感觉一缕冷汗顺着自己鬓角下流的颜维,这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无功而炬燃烧殆尽,烫着了自己的手指!
原来被烟头烫一下有这么疼啊!怎么好像感觉比上次自己中枪还要疼啊!不知道强一虎在面对被大铁锤生生砸断自己腿骨时的那种疼痛,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也许光是那种双眼直盯着自己的双腿瞬间血肉模糊粉碎成一片的视觉恐惧,就足可以令一个正常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了吧!
“他妈老子要是有一天折了进去,绝不贪恋这个恐怖悲惨的人世间,绝不再奢求能多活一秒钟!”
颜维在心里默默的决定了这个想法后,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冷翎如一脸疑惑并万分心疼的走到颜维身前,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这个天塌了也压不垮,面对一群猛兽也能应付自若游刃有余,这个天下最优秀的男人如此失态痛苦!
冷翎如充满怜爱的慢慢将颜维捏在手指间,那就要全部都变成灰烬的烟头接过,仍在茶几上的大水晶烟缸内,默默地蹲在其身前心痛不已。
颜维不知道冷翎如是什么时候走下楼来到自己身边的,但颜维这时终于明白了,原来深深潜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与不安,冷翎如却是实实在在的占了一大份因素!
自己现在不仅是孤独的无助的,还是悲哀的!自己还要时刻的保护着自己深爱的女人,一个中共正式党员,南京地下党特务冷翎如。
“绝不能出事儿,一定要在出事儿之前做好一切!”
颜维虽是这样想,但他非常明白,若想不湿鞋就不能老是在河边儿溜达!要想不见鬼就不能老是走夜路!
操你妈的吴涵淮!
吴涵淮,这个也是为了民族为了党国的忠诚三民主义执行者,也不知道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究竟被颜维给骂了多少次!
一百四十八
早上颜维一走出家门便潜意识的感觉很是不对劲儿!民国三十年南京城的早春清凉,让颜维这个此刻前沿一线与敌后战斗均经验丰富的党国优秀精英,变的比一条猎狗还要敏感!紧接着,随着颜维的目光所到之处,颜维似乎明白自己昨天夜里那种犹如女人来月经般的莫名不安来自哪里了!他甚至都认为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世道给逼的已经能未卜先知预测未来了!
颜维停放自己汽车的水泥路面两旁草坪边上,被人踩出了几个不是很明显的脚印!
虽说早春三月万物复苏,但显然颜维家草坪里的钝叶草也不过才刚刚露出发芽的迹象而已。而借着昨夜一场春露的浸润,留在水泥路旁草坪边上那几个有迹可循的脚印,却使颜维不用去考证便足可以证明,自己家院里昨夜进了人!
冷翎如是一个感悟生活爱惜一切她认为有生命价值值得去爱惜之人!虽说她是一个以结束别人生命来体现自我价值的冷血杀手!虽说她绝不如林黛玉那般的惜花至情,但她也还是绝不舍得践踏自己家草坪的。
自己就更不会了。虽说颜维只会辣手摧花绝不怜花赏草,但颜维却绝不能允许一名党国将军那乌黑发亮的牛皮皮鞋上,沾染丝毫的泥土!
颜维将牛皮公文包夹在腋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后,慢慢踱到自己汽车旁那处被踩草坪处,先是远眺环伺了一圈自家铁栅栏外围大街,虽然他也觉的此刻昨夜潜入者现在还全部都潜伏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小,但他却相信,现在自家的周围,定有昨夜潜入者中的一两个人,正在附近等着确认最终的结果——自己的生死结局!
正当他准备再次仔细检查自家院落的时候,屋内的冷翎如透过玻璃窗发觉到颜维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开门走了出来。
颜维听到门响,立刻对着冷翎如走过来的方向伸出手制止她的行为,同时在自己汽车门下方,继续发现了草坪泥土的痕迹。接着另一个情节使颜维彻底断定,昨夜有人对自己的汽车很感兴趣!有人可能是用自己的身躯,在靠驾驶位的这个位置,将自己汽车下方水泥地面上的尘土,给蹭了个干干净净!这点从自己汽车下方一大块儿水泥地面上那一尘不染的清洁,与同样的汽车下面其他一些位置的落有尘土,便不难看出,对比还是很明显的。显然昨夜有人钻到了自己的汽车下面,但想来却应该不会是为了偷颗螺丝的。
真盯上老子了!你大爷的我看是好日子过多了都不想活了!
颜维内心痛苦的明白这分明便是自己人在看他不顺眼了!真正的自己人,来自党国的同僚战友!
汪伪内部不可能有人敢对自己下手。包括此刻应该是最恨的自己咬牙的苏成德也不敢!中共现在早就拿自己当大傻子活菩萨的在哪儿供着呢!没了自己,那他们在南京城里的局面,将会立刻的直转直下不堪设想!军统就更别提了,现在不用脑子也能想到,定是徐恩曾的徒子徒孙门咽不下这口气了!也说不定要对付自己的命令,正式徐恩曾本人从重庆直接下达的!
颜维走到家门口,一把搂住冷翎如肩膀便开门进屋。进屋后一边向沙发角柜的电话机走去,一边对冷翎如道:“离开房门与窗户处,立刻小心隐蔽自己拉上所有窗帘!我相信现在咱们家外头肯定有负责盯着看我怎么死的中统特务。”
冷翎如正准备像颜维询问具体情况,却见颜维那头已经拨通了电话,正对着自己打手势,示意自己立刻收声干活。
“你还没出门儿正好,立刻通知你手下能干活的人都来我家,昨夜有人对我停在院里的汽车做手脚下 ‘药’了!通知老曲,叫他也一同带着人来我家,顺便再替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窃听设备。”
颜维放下电话后对已经拉好所有窗帘正走过来的冷翎如道:“昨晚有好朋友给咱们家的汽车上了手段,我已经打电话叫韩瑛带人过来了,摆明了是中统干的。”
“会不会跟昨晚你说的派遣卧底事件有关系?”
冷翎如显然这段时期下来也成熟了不少。
“现在还是别说废话等韩瑛吧,那小子就亲手往汽车上装炸弹干成过很多次!另外一会儿曲卫也会赶来,正好让他的电讯处再给查查咱们家里有没有再被装上窃听器。”
听到“窃听器”这三个字,冷翎如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家可能已经处于极度的不安全之中了,于是立刻望着颜维不再说话了。
说兄弟情深友情至深也好,说颜维官儿大,下面儿争相抓住机会巴结也罢,反正韩瑛是没有独享这个借机立功亲近上峰长官的大好机会,硬是将他认为应该通知的人全部都通知到了。于是乎,今天上午特工总部南京区便几乎是无人上班儿了!是人不是人的便全部都挤到颜维家院子里来了!直将守在颜维家外围负责盯着看结果的两个中统特务瞧的两眼发红!心想若是现在自己安放的炸弹引爆,那这此刻大小汉奸的一锅端!该是多么大的一次丰收啊!
“普通的电雷管引爆装置,配两百克TNT烈性炸药。靠你汽车上的电瓶,在你将汽车打火启动发动机时,接通电雷管儿的正负两极,从而接通电路引爆炸药。很简单的普通炸弹,且从现场环境及安装手法来看,动手的人也绝不是个中高手!不过对方想要你性命的意图却是显而易见了!老江,我建议立刻派咱们的警卫力量进驻你家外围施行全天候严密监视保护,以防对方再次动手!”
韩瑛刚刚跟颜维说完曲卫便上前道:“别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现在弟兄们正在府上各处细致检查,但凭我的专业经验,只要在你家房子外围看一眼便能初步断定,你家现在的通信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啊,”彭亚谦说罢暗想自己现在是不是也已经成了敌人的下手对象!
“必须要给中统一点儿颜色!这的,要没什么其他的事儿了你们就全部带着弟兄们收队吧。至于老韩说的那个什么全面警卫的,我看暂时还是没有必要的。就先派一队弟兄两人一组的轮班儿在我家门口站个岗,意思意思的守一守做做样子也就是了。我今天就先不去总部了,翎如给吓的够呛,我留在家里安抚安抚她。另外那个什么,月底给所有弟兄们,按隶属科室都多报两个加班儿出来,告诉弟兄们就说我感谢大家辛苦了。”
颜维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应对中统的威胁了。
王方凯在接到颜维的电话与邝婇菏开车赶到颜维家时,从门口两名特务对他们进行的盘查,便感到颜维家可能是出事儿了。
被颜维出门儿亲自给引进院子后,王方凯与邝婇菏一下车便问颜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颜维却显的并不上心,对着他们刚刚开来的汽车道:“这车如何啊?开着还顺手吧?”
王方凯与颜维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看着颜维笑道:“那还用说吗?人家大华电影院的陈大少爷刚刚真金白银花了两千八百块儿银元,从美国贸易公司里买的崭新道奇牌儿小轿车,能开着不顺手吗?你这分明便是以权谋私敲诈商贾!”
颜维笑道:“看来咱们的法币真是快完蛋了!不光是美国人的贸易公司,其他的国家现在也一样,谁都不肯再收咱们国民政府的法币了!许多进口货都是没有银元金条就不肯交易!党国金融危矣啊!”
邝婇菏则接话问道:“你只是说通过上次的事儿就觉的我们俩在南京城里没辆车不方便,说要找机会给我们俩闹一辆,真没想到就是这个陈大少爷刚买的新车啊!解恨!”
冷翎如站在门口边迎接他们进门,边道:“淞泉你老实说,你这次硬坑那个陈大少爷,究竟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和婇荷去他家戏院看电影,他在门口出言不逊调戏我跟婇荷的缘故啊?”
颜维走进门后笑道:“废话!难道说他个只会花他爹的钱,成天到晚玩儿女人废物,还真是个什么中统的亲近份子了不成?要真是那样的话,我还得想办法保着他小子呢!也不用硬给他栽个罪名将他抓起来,敲他小子一辆汽车了!”
待王方凯将事情听明白后,对颜维不无忧虑道:“淞泉啊,现在情形搞成这个样子,我认为咱们你一枪我一刀的下去不是个办法啊!其实你也着实坑了人家中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你现在又是这南京城里红透了半边天的‘大汉奸’!人家对你采取点儿报复性行动也还是说得过去的啊!”
“你这也是废话!不管说成个什么,也不能再让中统给我闹这个了!想办法给我搞清他们中统在南京区的主要负责人据点儿!我会派人去警告他们安分守己的!”
颜维显然认为对待这样的暗杀事件不能指望着对方不见好就收场。
“好吧,我会尽快给你资料的,但是淞泉啊,要小心把握一个度啊!否则你一个堂堂的党国将军,等将来光复后上了军事法庭的内部聆讯室不好分辨啊!”
然而情形却没有按照颜维设想的路线进发。韩英等人离开颜维家下去后,几人一合计,认为不管说成个什么也不能让颜维给出了事儿!于是几人没等回到总部便立刻带着手下将各自手里现有的中统各类情报进行汇总,立刻散开人马扑向了这座城市中他们手里所掌握的一切中统疑似点儿!至于说为什么颜维那么肯定这一定是中统干的,众人却谁都没有想过。颜维行事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点,众人那还是都早有领教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颜维到总部上班时才发觉情形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掌握!面对前后几十名被抓来的疑似中统特务,颜维虽明知这里面儿若是有两成真货也就算不错了,但还是感到事情棘手!
好在下午王方凯的情报便随即而来了。颜维便立刻指示卞玉亲自带队,去锣鼓巷的一家饭店干活,并再三交代只准敲山震虎意为平息干戈,绝对不要再将事态严重化。
颜维给卞玉的指示是这家饭店乃中统在城里的一个备用联络站,其实这里便是中统在这座城市里的实权二把手,中统南京区副区长姚智源的秘密落脚点了!
而卞玉面对伪装成饭店大掌柜的姚智源时的表现,着实让这名也是笑傲江湖了半辈子的老特务,深深感到在这座城市里无论动谁也不能得罪这个特工总部的南京区副区长江于!
卞玉按照颜维的意思,还算客气的派兵将整座饭店连同正在就餐的食客统统控制后,将姚智源请到二楼雅座内,丝毫没有将姚智源放在眼里的笑道:“王大掌柜的,(姚智源化名王起智)我们江副区长说了,这天将来要姓什么,那还远不是咱们一辈所能左右的。但既然各为其主各有各自不得已的苦衷,还望王大掌柜的回头给你们大东家带个话。我们江副区长说了,既然都是干情报这一行的,那就还是在技术上分出个高低来显的更为光彩!这么成天的你捅我一刀我打你一棍子的,老是背后下黑手说到底,吃亏的应该还是你们!”
卞玉说着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上的行人道:“毕竟嘛,在这个城市里,现在我们还是站在地面上的,要想将你们这些躲在地下见不得光的鼠辈们赶尽杀绝!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难事。不用亲自下手干你们,只要能将这所有上到地面的口子给你们全部堵上,不出半年,便能将你们活活的全部憋死在这地底下!但是我们江副区长还说了,大家既然都在这个江湖上讨前程,便都要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那就是过招可以,但谁都不能一次下黑手将这个较量彻底结束!否则,若是到时候我们没的干了,那么在这座城市里,谁也别想再干任何事!”
卞玉说罢走回到桌前,对着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姚智源道:“王大掌柜的,我们江副区长说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明天起,咱们都各自的守守规矩,站在一条起跑线上重新再来过!”
卞玉下楼之际猛地回头看着心服口也服的姚智源道:“明天还请姚大掌柜的换个码头继续开店的为好!明天是否会有人将这座饭店抄的干干净净!我就不作保证了!”
见原来人家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及老窝早就掌握了,姚智源一时间真是心死如灰悲情不已!
一百四十九
任何一场较量还都是有他特定的职业规则的。破坏这个规则的后果在上海已经是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了!面对颜维的警告,中统南京区很现实的选择了与特工总部南京区维持现状,保持现有的战略平衡。
于是风立刻缓了下来,甚至似乎完全停了下来。但颜维却没有心情来感受江南三月那和风如煦春意盎然的雅致景色,他深深明白那么大的一批潜伏特务进入党国核心情报机构意味着什么,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他也同样担忧吴涵淮振臂一呼风卷残云的大网一收,自己将要再次面对的巨大危险与隐患!
到底有没有百战百胜且长胜不败的神话?换句话说,三年前在武汉临危受命的那次行动自己究竟是胜是败?老这么常年的将自己身体内每一条神经都绷到快要扯断的状态,跟敌人那闪耀着寒光的冰凉刀锋做零距离摩擦,以奏响一名党国少将卧底将军那凄美悲壮的生命乐章!怕是马革裹尸热血洒春秋就是个迟早之举了!
究竟这场战争,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会在何时结束?近期颜维一直在关注并研究国际大趋势大形势,妄图能抽丝剥茧的将那无耻肮脏的政治理出个头绪!怎奈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以他现今的军衔身处环境及职务,他只能在心底以他一名党国将军的荣誉,誓死坚信胜利终究会属于铁血抗战的党国!坚信胜利的曙光定会在某一天的黎明洒满神州!坚信定会有属于真正自己的未来。
这天一大早,颜维刚刚走进特工总部大楼,便径直往防谍处彭亚谦的办公室走去。这个老小子最近似乎变的太过不够安份了,几笔数目颇大的账目搞的漏洞百出太过显眼了!昨天晚上,马啸天打到他家里的电话中,已经是很婉转的暗示自己应该稍微约束一下自己的部下了。以这种情形来看,其实马啸天已经是很给自己这个副手面子了。或者说,已经是很给上海李士群面子了。
“江区长,我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署。这不,一大早的正好碰到您大驾路过我们这里,能不能劳烦您进来一下,在这里给咱们签了啊?”
说话的人叫宋孝存,是防谍处机要一科的副科长。一个身材不高但体态灵活双眼时刻都精光四射充满活力,仿佛随时都在空气中捕捉任何机会的那种人。
颜维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何时知道他的名字并对他存有一定的印象了。但这种所谓的印象在颜维的脑海中却显的十分不具体!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宋孝存跟被自己无奈之际亲手开枪打死的白毅并不一样!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白毅绝对是那种靠本事吃饭的实力派精英之辈!这种人也许恃才傲物,也许并不可爱,也许还会令人感到讨厌!但这种人,一旦真正的遇到赏识自己的明主,那么,他所爆发出的能量便往往是韩信级的!而他的忠诚也往往会是樊哙级的!
其实颜维这么多年带兵下来,以他的性格来说,他最喜欢的也就是这类部下了。比如王辽,比如曲飞与贺澜,比如黄冉,比如……再比如下去的话就全部都是血泪一团了!为了这个并不是很让人欣慰的党国,为了这个命运一向坎坷的民族,为了这个国家里那四万万五千万并不让人非常欣赏的民众,太多的英杰之辈为这个太过疲懒不堪的国家,付出了太多……
这里面应该包括颜维。他应该是有这个资格的。
而眼前这个宋孝存则不同了,颜维甚至都不能想起他这个防谍处机要一科上尉副科长,这些年来到底在哪个领域存有建树立有寸功!颜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这名中低层军官,到底是干什么专业的!但就这么回想起来,面前这个宋孝存似乎却又跟自己显的十分熟悉!并不是那种被刻意巴结上的牵强熟悉,而是一种似乎很自然的熟悉。
颜维实在是记不起自己在哪次任务中或是那次行动中带着这名属下一同公干过。再想也还是没有!颜维想明白了,这是因为这个宋孝存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能干也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但这个宋孝存却是个上尉副科长。对,应该就是上尉级别不会错的!颜维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十分肯定此人的军衔与职务级别,就好像到现在颜维甚至都不能记起“宋孝存”这个名字,自己究竟是从何得知的一样荒诞!
是很早自己一来南京上任时,这个宋孝存自报家门找到自己汇报的?还是他的长官彭亚谦跟自己提起的?要不就是什么场合里自己听其他人说的?
颜维记不起了,是真死活记不起来了。
这并不是因为这个宋孝存人微职轻,在颜维眼里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是因为在这个国家里,天生就有这么一种人。
严格的来说这种人应该被称作为“能人”而不是“废人”!这种人肯定天生一事无成百不堪,没有一项足可以令自己人生真正慰以自豪的专业或技术!但这种人似乎却天生就是为了这个国家而存在的!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能以他们的生存方式活的有滋有味!甚至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这种人,在长官急需一个横刀立马力挽狂澜的大将军时,你千万别指望他!可当大破敌军胜利凯旋庆功设宴时,第一个出列上前祝贺长官大获全胜荣耀而归的人准是他!嘴里滔滔不绝词语华丽歌功颂德,才华高过苏东坡的也绝对就是这种人了!
当然了,封王进爵至尊荣耀,绝对还是没有此类人份儿的。但是这种人却绝对能准确的找对属于自己的那个点!适当其所的从中窃取到自己的那份好处!好似动物界的食腐动物一般,总是能凭借狮子的成功,同时也让自己饿不死,从而跟着壮大自己!
这种人是时常能出现在长官身边的一类人,虽然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个干什么的!这种人总是能让长官轻而易举的呼出自己姓名及基本资料,但却绝对的能让长官一头雾水,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为何会这般的了解于他,却又似乎并不甚了解!
这种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并不属于一个“掮客”,其实他们只是单单适合于生存在中国,这个富有特色人性的国度里!换句话说,他们也属于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我们要承认,不是所有的文化都是精华,其中也不乏糟粕。但同样值得传承!否则这个就不是中国了!
生活在悬崖峭壁虎穴狼窝里的颜维,不能让自己的神经出现丝毫的麻痹大意!包括看起来最平淡无奇的一些小事,他也必须要抽丝剥茧的将问题的皮肉全部拨剥开!再将骨头砸碎了认清楚里面的骨髓!需要的话还得亲自用手指沾一下,品出其中内涵!
平日里自己所签署的下面儿各处室的上报审批文件,只有三个渠道。一、各处室的直接负责人——处长,亲自将需要自己审批签字的文件拿给自己。二、各处室处长的机要秘书亲自拿给自己审批。三、便是自己出于需要,点名由下面各处室的某某人亲自面呈于自己。像今天这样,宋孝存在自己来到他们防谍处时,等在自己办公室外走廊中,拦住自己越级要自己给他审批文件,便绝对不简单。只是颜维一时还闹不清他这么做的真实意图。故,既然不便直接拒绝,便也只能是见机行事的冲着他微微点头,随他走进了防谍处机要一科的副科长室。
见颜维并没有拒绝自己,宋孝存立刻显的十分激动!受宠若惊的连忙将颜维引进自己的办公室后,连忙请颜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便立刻走到放着暖壶的桌子前去给颜维倒水喝。
签一份文件有这么麻烦吗?即便是事情紧急正好碰到了自己拦住紧急办理,但难道说像宋孝存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真正的急事吗?颜维更加断定这个宋孝存今天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颜维心里这么想着,却在不经意之间眼光的一次随意飘移过程中,全身的神经细胞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给电了一下似的!为了确定自己没有被“电”错了,颜维迅速将自己的目光回到刚才飘过的宋孝存办公桌上那张玻璃板下。在靠近抽屉一侧的正中显眼位置,玻璃板下清晰的压着一张似乎是特意被人放大成七寸的黑白大照片。
照片拍的十分清晰,像是在一个小型的私人酒会上。照片上一个年纪不算轻的女人很是有着几分妩媚姿色,看起来醉意朦胧的端着一个高脚酒杯,正媚眼如丝并富有挑逗意味的望着镜头。而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一身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右手亲密的搂着这个女人的蜂腰,左手则也是端着一杯美酒,将头颅深深的埋入了那名媚艳美妇的脖颈中,脸庞却是被那美艳媚妇的大波浪卷发给遮住了大半。似乎也是醉意朦胧的沉醉其中。就是不知是沉醉在那五光十色的酒会气氛之中,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沉醉在美人香泽之中!
当然了,这一切本来在上世纪民国年代的那个浑沌尘世的中上流社会中,显的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平平无奇。但是,尽管那个男人的大半个脸庞都被那名美艳媚妇的大波浪烫发给遮去了,颜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名深深沉醉在美人香泽中的男人,正是自己本人!
颜维不用抬头观察便能感觉到此刻的宋孝存,定是已然察觉到自己已经看到这张照片了。并且颜维敢肯定他现在正在极力的观察着自己的反应!到了现在,颜维终于明白了,这个正是今天宋孝存处心积虑的将自己引到他办公室里办公桌前,的真正目的所在了!
颜维顿时感到自己犹如一个处处谨慎细微但防不胜防的可怜猎物一般,已经不可避免的掉入了猎人的陷阱之中!
其实不是对于所有落入陷阱的猎物来说,都是灭顶之灾!被剥皮抽筋的宰了吃肉!当然是最为悲惨的一种结局了!但若是被卖到动物园里供人观赏,对于生命的价值来说,至少还有逃出生天的回旋余地可言!
现在,现在颜维要做的便是必须尽快搞明白这个猎人的真实意图所在!并且要迅速的对当前之局面做出一个判断与决断!因为若是假装没看到这张几乎可以代表整张桌面的大幅照片!那就可能会更加欲盖弥彰的将自己至于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
关键是现在颜维闹不清这个宋孝存这么做的真实目的!
一百五十
现在的形势对于颜维来说已经是必须要将时间以千分之一秒来计算了!要知道,一个人在遭到某种外界刺激后的正常反应,与之在经过思考后的反应绝对是有差别,也是轻而易举便会被人所察觉的!
首先颜维可以断定的是,照片里的这个正沉醉在温柔乡里的男人绝对不是自己本人!
为何啊?脸被那个女人的大波浪烫发给遮住了,自己没认清楚吗?显然不是。因为颜维明白,自己若能有幸一亲芳泽的搂着这样的一个妩媚女人,自己绝不会半分印象也没有!
照片里的人正是江于本人!
而最糟糕的是颜维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是真的与假的之间的根本区别所在了。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始终并不可乱真!一直乱下去的后果只有一个,绝不是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而是水落石出后假的无所遁形!
像颜维这样仓促之间的临时冒名顶替以假乱真,今天这样的局面便只能说是颜维的运气太好,上天太过于眷顾了!这种局面来的太晚了一些而已!
其实对于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形,无论是吴涵淮或是颜维本人,亦明白这都是迟早会面对要碰到的结果!区别在于早或是晚而已!
这里面并非当年吴涵淮的经验不够老道、工作不够细致。也绝非颜维对前景的预判不够全面、考虑不够周详。实乃其为避无可避之不可预测之为!
当年在天津,连哄带诈唬的可以说是已经面对那个江于,将他与吴涵淮能想到的一切,都尽数从江于那里掏干净了!并以吴涵淮的专业经验来看,其中应该还是绝对全部可信的真实情况!
但真实是真实了,这个全面却是就万万谈不上的了。当年吴涵淮甚至连这个江于在六岁半的时候,有没有偷看过他二姨洗澡都问过了!可就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还会闹出个这!这不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也不叫百密一疏,叫假的就是假的!江于小三十年来的一切点点滴滴,是绝不可能在几天之内给你来个全面精细大回放的!放了你也没时间看完!只要有心人盯住你个假货,往死的咬你!那么对于你一个假货来说,你所做的那些看起来已经很是严密的一切,简直便是百疏一密!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颜维用食指敲点着压在宋孝存玻璃板下的那张照片,看着宋孝存道。
这已经是颜维在这个时候能想到的最为严密、最为合理,回旋余地也是最大的一种面对措施了。现在的颜维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可以供他在脑子里细细盘算了。面对对方可能预谋策划并布置盘算了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攻击!这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问话,其实也是当前来说,最攻守兼备的一句无懈可击之言了!现在颜维要做的就是与这个准备充足的宋孝存,比脑细胞的运算速度、比反应能力、比脑电波的瞬间放电快慢!
果然,面对颜维这句城府至深的回应,轮到宋孝存他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他这么问自己,那就等于是全部的主动就都在他手里了!他可以说承认这个照片里的男人正是自己!也可以否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因为颜维的这句话中没有丝毫的意味,就能使人断定他已经承认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本人了!他大可反咬一口这么说:我当时只是看着宋孝存的办公桌下,压着一张并不是他本人却长相颇似自己的照片而感到好奇,从而这才脱口有此一问的。
其实全部只是颜维自己做贼心虚的将整件事情给复杂化严重化了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宋孝存,一个不学无术手无屠龙之技,只擅长于中国式的人事关系上下级相处之道,只会另类钻营的中国式官场投机之辈!想凭借这张照片,完成他仕途中的又一次中国式飞越而已。还没有严重到奉命行事找到了戳穿颜维真实身份的有力证据,正准备将其一举拿下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