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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不知道呢?跟踪我大嫂又不是第一回了!”.12

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有颜维的亲自打理,那份看起来像是杂货铺一样的侦破档案,很顺利的便整理妥当了。颜维抬起手臂,看看手腕上的那只瑞士百达翡丽奢华名表,虽然分针只走动了三个间隔,但颜维相信这比起他与顾桓事先约定好的十五分钟时间,已经是富富有余了!十五分钟,要从汽车的后备箱出来不被人发现,并悄无声息的像个影子一样进入这座大楼,再最终顺利的进入到马啸天的办公室内!然后凭借小型手电筒的微弱光线,打开那台耀武扬威的大英帝国出品,号称保险的保险柜!再然后便是用那部德国制造美乐时间谍专用微型照相机,对里面的绝密清乡会议机要文件进行翻拍!再然后便是还原一切可能被触碰被改变的现场,甚至要将那台保险柜上的密码盘刻度指数,都依照原样的分毫不差恢复原位!谁知道老奸巨猾的马啸天,究竟会不会在每次关闭保险柜后,再细心的刻意记住已经被打乱了的密码刻度指数!再然后便要清理可能留下的任何脚印及指纹!顾桓说他戴着手套不会干活,颜维也认为即便是满现场的留下指纹,但满天下的人你又知道该抓谁去核对!不过出于避免一切隐患的角度出发,颜维还是要求顾桓清理掉一切可能会给日后带来麻烦的隐患!

再然后便不是十分复杂了,只要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道汽车后备箱内,等着颜维发动马达将车开出这座大院儿,便算是大功告成了!这样的一圈儿活下来,对于一名专业的优秀特务来说也算不上便是难于登天!但对于顾桓来说,颜维认为便要更加的轻而易举!因为他认为,若是他有心让顾桓干间谍特务这一行,至少在上墙入室破门开锁这个领域内,他定是特务界的佼佼者!

显然秦媛是不愿意这样过早的结束与颜维的这场“工作”的。在这个大院儿里谁都知道,就凭颜维与上海李士群的特殊关系,说他是这里的常青树那是客气话!定海神针还差不多!

虽然颜维确信此刻顾桓应该是已经按照原计划回到自己汽车的后备箱中了,但现在他也不便立刻离开。接到了电话举报,又出动了总部的所有留守值班儿外勤人员去搜捕!这么大的事儿既然被他一个副区长给碰到了,那他便怎么着也得等个水落石出吧?

颜维觉的此刻自己长时间的留在马啸天专职机要秘书的办公室内不是很合适!毕竟这个秦媛是马啸天的亲信——策反处处长沈光初,根据马啸天的私人性取向,特意为马啸天量身挑选的!而自己也实在是犯不着为了这个自己并不是很来感觉的女人,跟马啸天闹出什么隔阂来!但颜维此刻却明白自己不能离开这个女人!他需要她从头到尾的为自己做环境上的时间证人!并且用谁,都不如用这个女人更加可靠!因为放眼整个的特工总部南京区,可以说上上下下全部都是愿意效忠自己的嫡系亲信!唯有眼前这个女人,才是马啸天躺在被窝里愿意信任的自己人之一!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的男人都愿意相信跟自己有过白头之约夫妻之实的女人更可靠!殊不知,感情往往是这个世上最不堪一击的事物!

只恨夜太长!

不过夜再长也终究还是会有其尽头的。

面对早就是铁板钉钉的结果,面对行动处韩瑛手下那名奉命带队但悻悻而归的上尉副科长,颜维笑道:“非常时期,这样的情形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下去告诉弟兄们,今夜所有的留守值班儿人员,月底全部加报一个加班儿!”

不花自己本钱的慷慨,总是显得那么轻松!刻意之为的恩赐,更是显的泽波天下!不过即便这样,还是大有扔了、烂了也不愿意恩泽属下成人之好的领导长官!只能称此类人为心理严重变态人士!但颜维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对特工总部所有下属的仁慈慷慨,甚至实实在在的真是笼络了这座大院儿里的几乎所有人!下定决心誓死追随颜维的人,在这个单位里大有人在!若是现在颜维暴露被揪了出来!怕是还会有一半儿的人都愿意誓死周旋到底!力保颜维不倒!

不过颜维此刻最为欣慰的便是等不了多长时间,他便可以在王方凯家的暗室里,亲眼见到冲洗出来的这份他与生死老朋友的见面儿大礼了!

看着王方凯用镊子一张张的从显影液中将湿漉漉的照片夹出来,小心的用穿在一根线绳上的一串木夹子夹好等待晾干。其实颜维心里知道,也许他真正所需要的资料就只在其中一张照片之内或者几张之内而已。只是微缩下来的胶片底版字迹实在是太小了,他容不得关乎于傅道军生死命运的大事有丝毫含糊。

忙乎到后半夜丑时时分,颜维明白自己下一步将要花主要精力谨慎应对的便应该是接踵而来的内部泄密排查了!

“我会在明早安排翎如拿着情报去交给他们老胡,让你的人千万莫要误事。”

颜维说罢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认为今夜他定会倒头就睡!若是心不静,即便是下午便早早上床,那也只是伴随着一夜的翻来覆去等着远方传来雄鸡报晓!若是心静如水,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也还是高质量的!说这个人有失眠症,说那个方子药到病除!失眠是一种病吗?睡不着是身体状况吗?来,闹个三天三夜不合眼,就是不睡觉的人过来我认识认识!我看看他第四天睡不睡!第五天又如何!失眠那是胡侃!只不过是不能按照正常人的作息时间休息罢了!为何啊?说什么生物钟紊乱,说什么内分泌失调!没西医的时候又该如何评述?连中医也没有的时候又该如何作解?说你内心是否平静罢了!所谓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禅。

一百六十一

其实老实说,在所有共产主义忠实追随者,所共同向往并怀念的那个时代,中共的某些行事作风的确够效率够水准!这也让颜维急切想要见到他人生中曾给过他重生之恩的傅道军,没有耗费太多的期盼。

只是如何相见确是个麻烦!亲身拜帖登门,简直就是变相要急流勇退!通过中共南京地下党,简直是将自己的性命拱手相送!派谁去?怎么约?却足足使颜维一个下午头痛不已。

无奈,思前想后终不得万全之策。颜维决定冒险一见!

跟颜维想象的没有出入,让王方凯花钱随便雇来的这名老百姓,刚进入傅道军部的外围警戒区域,便被其部下将人给闹住了!

“贵军是华东敌后抗日游击纵队的吗?我要见贵军最高长官傅道军司令!我有重要口信带给傅司令本人!你们若是信不过我,那我现在便直接说给你们听,然后你们放我走人也行!”

用花钱雇来的人便是这个结果了。看来一场改朝换代的革命,始终不是凭借完全的利益便可成事的!但有时看似简单直接的方式,一样也可办事。

傅道军部两名外围警戒哨兵,见这个贼眉鼠眼的所谓送信之人如此一番简单直白,又如何敢放他轻易离开呢?不能是行迹败漏临时瞎编,企图蒙混过关吗?于是,这个花钱雇来的家伙,也没有费什么周折,便被送到了这两名哨兵所在连队的连部里。连部指导员和连长两人一合计,觉的万一真有个事儿,自己两人官阶轻微担不住!于是这个人又被送到了他们所在营部。还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个人最终被送到了傅道军司令部的保卫处!毕竟这个送信之人口中提到了傅道军本人的名字!于是,同样深谙政治的司令部保卫处长,最终亲自提着这个人来到了傅道军的面前。

这里便显的官僚了一些,不过相信哪朝哪代哪个国家,也还都是一样的!毕竟,有身份的人总是显的很神秘很遥远的!即便你跟他同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一辈子在马路边儿碰不到一次的情形,也是绝对不稀罕的!

傅道军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跟政治、军队沾不上丝毫关系的男人,在听自己的司令部保卫处处长说完这个送信之人早就已经重复了好几级的口信之后,立刻神经反射似的快步上前,走到这名送信之人的身前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快速拽到一旁俯首轻声确认道:“叫你送口信之人说:荆州城外,楚江为证,深情厚谊,永世不忘!落款是猴头菇的确好吃?”

“傅司令,话就是这么个话了,小人就是贪人钱财,收了人家五十块钱的重金!这才不得已冒犯虎威,照着人家给的地址,拼死进入贵军军营给傅司令您传个话,其个中轻重关节小人则是一概不知啊!若有冒犯不敬之处,望傅司令大人海量,莫要怪罪的才好啊!”

显然此人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个传话钱绝不好挣!但反应伶俐见事不慢的他,当时便亦已知晓,既然这场看似好运实则凶险的小“福贵”偏偏找上了自己,怕是自己当时即便推脱不干,也同样不是那么的容易全身而退了!即便是现在,自己也只能妄图忠钱所托之后,可以全身而退进城回家后,赶紧连夜带着老婆孩子走人逃命的才是要紧!

“就这一句话?”

傅道军认定这是真正送话之人为了让自己采信的凭证,其后定有下文!

“有,还有!我刚才只跟领着我过来的那位长官说了!”

“再说一遍!”傅道军已经意识到他就可以再次跟他一生之中敬重之人绝对不算是很多的知己之辈,再度聚首了!

“明晚戌时七点半整,南京城内二区尚书桥旁的聚朋茶楼内,不见不散!”

这个送信之人说罢便想起来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具体的都记不清了,就记得说一个送信之人,当给人家完成任务将信件送抵后,信中却言明要诛杀此送信之人的意思!此刻自己的任务可以说全部都已完成了,就是不知自己接下来会是何下场了!

“就这?”

傅道军问这话也就是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了而已!他已经九成九的猜到是谁要约见自己了!他与这个人的结识虽只匆匆,但他确信自己还是了解这个人的。他定会给自己留下线索与证据,使自己确信是谁在约见于他,但同时,他也绝不会留下过多的线索,在这个非常时期将彼此都置于危险之中!

“还有就是……小人只是个传话之人照实原说啊,若有大不敬之处望傅司令见谅。他说:若是傅司令觉的不值进城冒险一见,或是根本就进不了城,那他也不愿再见到您了!还说,若要决定进城一见,切不可通过贵军南京地下党的安排!此会见纯属老朋友之间的个人相聚,没有任何的政治成份!”

此刻傅道军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是谁要见自己了!

傅道军将此人再次拉至墙角一处俯首低声道:“为了感谢你小子今天给我送来的这个好消息,我今天就不公事公办的杀你小子灭口了!”

看着立马浑身哆嗦就要开口求饶的那个送信之人,傅道军揪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拽正道:“不都说饶你不死了嘛!听着,等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出去,管好自己的嘴,便今后还有可能再赚到五十块钱!另外,我的这位老朋友他亲手杀过的人,比你小子这一辈子骂过的人都要多几十倍!出去后,千万莫要惦记着城里的家眷了,立马的找地方先去投奔亲戚朋友处躲上一阵子再说!等日后风声淡了下来,再悄悄回城去接了家眷寻别处落脚也就是了!”

傅道军说罢随手掏出两块儿银元道:“我是没有我的那位老朋友阔气了,但本司令身上还有两块儿硬货!今天实在是真高兴!全赏了于你了!警卫员,派人将这个人安全的给送出去。”

那名保卫处长见此,正在一旁权衡此事自己处理的是否有妥当,便见傅道军已走到他身边道:“他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已经被你给审过了?”

“报告司令员,刚才那个人跟司令员后面说的话属下没有听清楚。但前面的的确是出于安保原因,属下确是已经审过了。”

说罢这名保卫处长已经凭借多年的政治经验,意识到今天此事自己处理的不够得当了!

傅道军点点头道:“听清楚了,我不管刚才那个人在见到我之前在你们手里转了几级,总之,听到过他刚才跟我所说之话的所有人,全部都要立刻分别谈话,已保密条例和军纪要求他们切勿要对他们今天所听到的任何一句话,做到绝对的保密!没有我本人的亲口命令!不得向任何人透漏分毫!违令者,枪毙!”

“老傅啊,我刚才听说下面儿抓了一个奸细进来!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正在这时,一个人一进门便向傅道军询问刚才的事。傅道军则不用回头也知道便是那个成天到晚半点儿用处也没有,上级硬给他派下来的中共中央华中局,支前特派员卢永春了。

对于这个人傅道军的理解就是,上面儿的一些高级首长们,总觉的在下面儿的各部队里放上一个由自己亲命派下去的人,无论从政治上还是心理上,都感觉踏实舒服一些!好像如此一来,下面儿的这支部队,就算是打到天边儿去,即便是壮大成了一个集团军!那么,从感觉上来说,也总是好像由一根看不到的绳子,牢牢的将这支部队系在自己手中一般!那么能担当此任,能成为首长身边最为亲信的内臣之人,自然也就绝不会是个笑傲疆场纵马杀敌的真英雄真好汉之辈了!因为原因很简单,能上阵杀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军真枭雄,是绝对干不了这卑躬屈膝揣摩上意,顺着主子说好听话的龌龊事!这种真英雄,揣摩敌意料敌制胜还将就!但要做能得到主上的绝对信任,用起来舒服万分的内臣之辈,却又绝对不可能胜任!因为这些内臣之辈的全部作用,原本便是逗主上玩儿高兴闹顺心的!于是自打这个卢永春与傅道军前后脚的一到任,深谙政治的傅道军,对他的政策便是能哄就哄能捧就捧!再不行了诈唬两句吓吓他兔崽子也未尝不可!就是万万不可闹僵了来硬的!因为这种人从历史上看,绝对不可轻视小觑!这种人深受主上恩宠,虽无实权但有嘴如刀!可谓是成事不足但败事绝对的有余!

“哦……没什么,战士们让上一次的日伪联军清乡给搞虚了!草木皆兵的过于神经紧张了!将一个外乡的游民闲汉,当成日伪汉奸给我捉了过来!我亲自审了几句将人给放了!我这不正在这儿批小田儿呢嘛!是人不是人的都一率给我带上来亲审!那我这个纵队司令员还到底用不用再干正经事儿了!”

傅道军说罢扭头一看自己的保卫处长,一个对共产主义绝对忠诚,久经革命战火考验的老牌儿政保专家田葆久道:“还站着干什么啊?还不下去照我的交待好好的反省!”

田葆久则心领神会的对着傅道军与卢永春一个立正敬礼,然后快步下去办理刚才傅道军交待的善后事宜了。跟着傅道军这样的军中铁血长官当抗日英雄,还是跟着卢永春那样的阉贼之辈当狗一样的奴才!这名曾经四度战场挂彩受重伤,饱经革命战火洗礼的中共优秀军官,还是心里有数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老傅啊,目前形势紧迫,非常时期有些非常之举,我们作为党信任并托付重任的高级指挥员,还是不可掉以轻心麻痹大意的啊!”

不知为何,傅道军自打第一眼见到这个卢永春后,便觉的跟此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内臣之辈他这一辈子是见的多了!但惟独对这个卢永春,总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怎么看着也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党’相信的是你不是我老傅!要不我的这个革命抗日队伍里,怎么又会多了你这样的一个无聊之徒呢!

但这样的话傅道军一辈子也只是在心里说说罢了,他永远都不会超越自己对政治藐视的底线!否则他傅道军也早就如前反水川军旷继勋之辈一样,含冤莫白遗恨千古了!傅道军看着卢永春尽示和睦的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知道,有时候对待这种内臣之徒,硬顶虽能吓死他们个王八蛋!但往往一个绵绵的软顶,更能顶的他们一个大跟头,回家活活的气死!更重要的是,还不留给他们下黑手干黑活的口实!

一个无奈的民族!

“傅司令员,都照你的指示全部办好了,我的交待是:只要风声泄漏,从我至下包括我本人在内,全部开除军籍,一律按逃兵枪毙法办!不过傅司令员,你不是明晚真要以身犯险进城去会你哪位什么老朋友吧?尤其是他最后的那两句话,大有激将架您上马的意思啊!”

傅道军坐在司令部外的一颗大槐树下,听过田葆久的汇报后显然很是满意。于是笑着对田葆久道:“你小子上午不是跟我说那个送信传话之人,后面儿跟我说的什么你都没有听到吗?合着你小子这是在跟我虚与委蛇的蒙蔽长官啊!”

田葆久笑道:“司令员,上午在司令部当着下面儿的人我不好多说,但我就是干保卫这一块儿的,这有关首长安危的大事,我若都听不清楚,那你就该以渎职罪枪毙我了!不过……只是目前敌我形势极为复杂!城内我们的人与日军特高课特务,警察署下属特务,汪伪二十一号特务,国民党中统、军统两大集团特务,都在虎视眈眈的找机会将各自对手一口咬死!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涌动!目前除了我们在城里的地下党势力之外,任何一方的特务势力,都有可能对您的个人安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鉴于目前情况不明敌我不清,我建议,您不应该考虑明晚的城中赴约!”

傅道军面露满意笑容的对着田葆久点头道:“小田儿啊,作为一名军中的政保干部,能做到不拘泥一格放眼外围,开阔思想广悉外情,对当前局势分析到位负有见解,并敢于面对高级首长表明自己的意见,在我军内部还是很难得啊!我很欣慰,这支部队中还有像你这样的干部没有随波逐流混沌度日人云亦云!很好!但是你却很不了解我明天将要去会见的这位老朋友啊!他是每一名真正的军人都很向往结交的同道知己!他有很值得别人去尊敬的人格魅力与专业才干!你若见过他亲自带兵作战的情形,嘿嘿!你就知道原来仗还有你从未见过的另外的一种打法!并非都要咱们上千人去围攻人家日军一个步兵小队,到最后再吹着冲锋号上前拼死搏命!九死一生的结果还要闹个灰头土脸!你就会明白,怎么样才能以一个排的兵力,在毫无后勤支援的前提下,去独力干掉日军一个标准步兵中队!”

傅道军说罢见田葆久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看着他眉毛一挑,用表情问道:“怎么?不信?”

田葆久笑着摇摇头道:“司令员,我还是真的不大相信!难不成这信里明天要约见你的那位老朋友,是那太原城的杨举杨将军?”

傅道军低声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的这位老朋友啊,与那名满天下的太原杨举杨将军相比,还是要相差甚远的!不过若是说起来,他们俩倒还是颇有渊源的!”

说到这儿傅道军意识到可能是自己一时情绪甚高,将话给说的太松了!于是看着田葆久笑道:“那太原杨举实乃百世不出的我民国传奇大英雄!放眼宇内又有何人能与其争锋并肩而论呢!但那太原杨举自负才华冠世学识渊博,家世显赫富可敌国!又兼身手高超枪马卓绝,且家族黑道势力权倾华北一手遮天!为人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翻脸杀人极为手黑!并在政治上摇摆不定毫无任何政治信仰可言,终究也只不过是我中华近代历史上一位旷古烁今的奇人枭雄而已!若论日后当可为大成就大功绩,我看我的这位老朋友,就一点儿也不比那太原杨举差了分毫!”

见傅道军将此人做了这么高的评价,田葆久一时间也不觉被其感染,不由间在内心深处也将此人的位置抬高到了他不可触摸之际!于是心悦诚服道:“如此说来,既然那位司令员的老朋友言明此事不可通过咱们城中的南京地下党同志们安排,而司令员又对这位老朋友推崇有加坚持进城冒险一见,那好,明天的进城赴约一事由我亲自安排。不过我还是建议您能跟潘政委商量一下,得到他的认可最为妥当。”

傅道军摆手道:“其实我跟老潘也还不大熟悉!若是我以前的老搭档老王还在,我大可就叫上他一同前往便是了!只可惜他现在人还留在湖北啊!是这,潘政委现在定是正忙的四脚朝天分身乏术啊!又怎会有功夫抽身考虑我的这件私事呢!”

田葆久低声道:“对了司令员,关于昨天城里地下党同志们送进来的秘密情报,你真的准备一直对卢特派员进行封锁保密?”

傅道军看着田葆久眯起双眼笑道:“小田儿啊,老实说,我现在连你和潘政委本人都想保密!只不过请报上讲的明白,下个星期二日伪联军就要准时对我华东敌后抗日游击纵队进行全面第二次‘清乡’军事扫荡了!我必须要你们这些高级干部去赶紧的干活,给部队找个措施!潘政委现在正在仪征县紧急跟当地的县大队进行磋商,争取能做好部队紧急调往仪征的一切铺垫工作!你说,现在我可能就这事儿来回二百多里地的去跟潘政委商量吗?我明天去见我的这位老朋友纯属私人会晤,你现在最该抓紧的是给我彻查出上次日伪联军的清乡扫荡,敌人为何会确切的掌握我们部队的具体驻扎位置及军事部署!情报到底是从哪个渠道什么地方泄露出去的?就连这次的情报中也明确说明,敌人已经再次的全面精确掌握了我们部队司令部的驻扎位置!只是对下面儿各作战部队及军事力量部署还不大完全明白而已!我告诉你小田儿,这个口子你若是给我补不住!我唯你是问!”

田葆久当然明白傅道军跟自己发脾气的原因了。自上次部队遭到惨重损失以来,司令部这才刚刚搬到龙袍镇几天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情报再次外泄!只能说是要么与自己部队息息相关的南京地下党方面出了内奸!要么便是自己的部队中出了内奸!而若是问题出在自己部队方面,那么,自己这个保卫处长便责不可卸!

“傅司令,这方面我已经在按照您的指示进行低调秘密排查了,必要的时候我还要扩大排查范围,若是有需要的话,我还需要您的亲自批示,对更高级的干部进行排查!但是,您明天将要会见的那位老朋友,一,目前身份不明!二,约见您的动机不明!三,是不是真的是您这位老朋友在约您,到现在甚至也还是不很清楚的!我坚持您可以前去赴约,但必须要由我来安排保卫工作!”

傅道军望着远方感慨道:“你不了解我的这个老朋友啊!你是不知道他的手段啊!他若真想对我不利,那么我便是人藏在军中,怕也不见得便真的安全了!人家这不也摸清楚了咱的老窝,都派人将信儿给送到家里来了嘛?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复杂由你来安排保卫工作,怕是你们还真保不住我啊!”

一百六十二

民国三十年夏天的南京城并不算是很热,但今天例外。从一大早就来势凶猛的热浪,经过一天的时间硬是将这座城市里的空气都给烤热了!傍晚时分虽是微风徐徐但却似乎无法还这座被烘了一整天的城市丝毫清凉。

颜维将与傅道军的见面时间定在戌时七点半整,是有他的想法的。一来这个时间的南京城还是大亮的,这有助于在这个近五十多万人口的城市人流中,准确的一眼认出傅道军。(南京城在民国二十六年沦陷前,常住人口达到了一百万以上。上海沦陷政府迁都后,大量人口相继随政府迁移避难!破城之前,包括近四万之众的国军滞留军队在内,南京城总人口已不足六十万人!破城后,据日军临时军管监理会统计,饱经摧残的南京城总人口曾一度降至二十万人左右!稳定之后,大量的南京人一来无法割舍故居情结与身家地产,二来当时举国苍凉动荡不安,在外流浪一样乃无以为继不得聊生。故,破城之后大量的南京本地人又相继返回故土。至民国三十年左右,南京市人口迅速恢复至五十多万!)二,这个时间离天黑已经不远了,这又有助于颜维与傅道军在这座城市中避过太多他们应该躲避的人。

那个年代没空调啊!在这样的温度里窝在一个空间狭小又一整天的被骄阳晒成了铁皮烤箱的汽车里,颜维甚至有了一辈子不上汽车的想法!虽然穿在身上的那件世界顶级名牌——法国的夏尔凡短袖衬衣已整个粘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虽然恨不得将憋在法国都彭牛皮皮鞋中的双脚直接插到雪地里!虽然感觉就像坐在一锅焖稀了的大米饭上!但是颜维却不敢轻易的冒险下车,他的双眼视线也始终都没有离开聚朋茶楼的大门口。

地方是颜维花心思挑选的,他将车停在尚书桥的北面河岸,这样便可穿过明御河清晰的看到南面桥头的聚朋茶楼大门口。一来情势不对开车就走有个主动,二来就算被当场揪住,只要人不是在聚朋茶楼当场被捉,抵起赖来也总算是有个迂回。

对于与傅道军见面的场景,几天来颜维不知设想了多少遍。但还是没有想到临到头心跳居然会这么快!不过心跳快没有关系,最主要是双眼却不能慢了分毫!

虽说现在的南京与明清两朝秦淮八艳时的繁华无限早已不能相比了,便连沦陷前的一片国都欣荣也是望尘莫及的,但位于繁华市井的明御河畔,还是人流如织,让颜维的双眼来不得半分马虎。对外围环境没有把握,便宁可再约时间也犯不得丝毫风险!毕竟,不管傅道军明不明白,此刻的颜维却根据顾桓偷出来的此次清乡扫荡情报中,对于傅道军部司令部驻军位置以及人员编制和战斗部署来看,颜维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们中共那边儿内部出了问题!而这个“问题”,也许就是今天自己翻船的祸首!

颜维并不是一个非常专业的特务,吴涵淮对他的那几天临时培训,就是逗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儿偷上家里的钱,去赌场推牌九!虽然颜维天分甚高精于算计,虽然颜维通过这两年来的一线工作经验积累,亲自带队出了上百次的抓捕行动,但颜维现在看着熙攘的人流,看着路边的摊贩,甚至看着坐在桥头地上那个蓬头垢面满身污秽的要饭乞丐,都像是敌人派出来的特务!

特务长什么样颜维是太明白了!自己手下成天到晚的就几百个特务跟着自己混饭吃!但就算是照着自己手下的那帮子大小特务去认,颜维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做到万无一失!因为自己手下的几百个特务,也一样是成天到晚的神出鬼没身份不定!有一次,颜维正和冷翎如在百货商场闲逛!硬是就没有认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卞玉本人!当时卞玉正带着手下化装在那座商场里伏击一伙接头的中统特务,虽然事先颜维也知道这次行动,但后来硬是给忘干了!稀里糊涂的就答应冷翎如那天陪着她去哪家商场闲逛了!后来吧……也怪颜维不够圆滑,人家卞玉他们还以为那天颜维是特意假借陪着夫人购物,实则乃专门儿去现场督察的!只怪第二天人家卞玉说起来后,颜维硬是傻乎乎的说我多会儿看见你了?你们昨天在哪儿出任务了?就这事儿,后来让卞玉他们五大处长整整笑了半个冬天!因祸得福的是,后来五大处长在一块儿闲聊,彭亚谦道:若说咱们内部有卧底的话,我这个防谍处处长可以拿脑袋担保,谁都有可能,就是咱们老江可以排除嫌疑!我干这行干了半辈子了,还没见过他那么不上心的卧底呢!大家闻言纷纷大加赞同并附之。

不过颜维还是决定要下车了,因为他太渴望与傅道军促膝长谈了。上次荆州一别时,颜维非但几乎全军覆没还闹了个红颜玉损,缘定今生瞬化一世绝伤!整个人如丧考妣心神恍惚!似乎都没怎么好好谢谢人家傅道军铁血出兵,忘死营救的浩天大恩!更主要的是傅道军人已经到了,并在门口观察了一番现在人已经进去了。自己若是再这么的犹豫下去,等会儿真见了人家傅道军,往小了来说难免会被人家老傅耻笑自己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已经没有当年荆州之战的神勇了!关键的问题是,要么现在就立刻的打火走人,要么就立刻的下车去跟傅道军见面儿!因为就凭颜维的水平,再蹲在地上观察半个钟头,也闹不清个现场是否真正安全。

颜维在右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时,临时改变了想法,他决定不让自己出现在聚朋茶楼中。颜维看着自己车上的后视镜等了几个人,然后从摇下的车窗里伸手一把拉住一个经过自己车门儿的年轻姑娘。右手摘下黑色太阳眼镜,调整了一个让人看起来不会被惊着且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面部表情。将头靠近车窗抬眼看着那名姑娘道:“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一事相求!”

颜维说罢左手便放开了那名还是已经被惊的一脸彷徨无措的姑娘,侧了侧身子,右手不是很顺畅的从裤兜里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一块钱,拿在手里看着桥对面的聚朋茶楼道:“有个年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黑色文明帽但应该是短发。精瘦、身高五尺一寸、肤色偏黑,上身穿丝质白色长袖汗衫儿,袖子是挽起来的。下身黑色丝质长裤,白袜、黑色布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现在就在对面儿的那座茶楼里,你帮我进去找见他,跟他说有人在八宝街眀和轩大酒楼的二楼‘梅’字号雅座等他。”说罢便将那一块钱在她面前一递道:“若是姑娘把在下说的都记住了并愿意相助带话,这一块钱聊表心意,有劳姑娘了。”

此刻这名年轻姑娘面对这一块钱的巨大诱惑,明显是激动多于惊吓了!随便走两步找个人带个话,就能赚到一块钱的酬劳,在那个经济低迷生存艰辛的国难期间,实在是显的过于好运了。她小心的从颜维手里接过那足够她一个礼拜伙食费的一块钱,面带窘相的双手将那一块钱捏在手里,仰头看着天空嘴里默念着什么,想是在回忆刚才颜维所交代的话了。少顷便低头看着颜维道:“这位先生,八宝街眀和轩大酒楼的二楼‘梅’字号雅座是吧?”

颜维看着她笑了一下,对于她敏慧的记忆力很是满意。这也就是颜维为何要揪住一个年轻姑娘来办这事儿的原因了。老家伙们脑子不大灵光,能记住他妈叫什么就不错了!这世道现在又操蛋,男的都他娘的快道德沦丧败光了!受人钱财忠人所托,那已经是说书的在讲故事了!颜维戴上太阳墨镜,点火挂档后看着那名姑娘再次一笑,便径直向八宝街方向开去了。

颜维坐在眀和轩大酒楼二楼的“蔷薇”厅雅座内,将椅子拉到窗户下,一手端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细品一边望着楼下,注视着大街人流中将要到来的傅道军。

“伙计!”

颜维一声高喝后,早就明白颜维来头非凡,一直就站在门口候着听传没敢离人儿的跑堂伙计,立刻推开“蔷薇”厅雅座包厢的门儿,闪身进来后一脸的职业笑容哈腰道:“大爷,什么吩咐啊?”

“到楼梯口将我的一位朋友给请过来,白衫黑裤戴礼帽。”

颜维说罢便将椅子拉回到八仙大桌前,端坐于主位上,正身扶膝等着傅道军上楼。

被伙计引过来的傅道军,一见颜维先是一笑,而后便退出一步举头向上张望包间门梁子上挂着的那个木牌子。看过一眼后,右手指着门梁子对颜维笑道:“这上头写的是‘梅’字儿吗?”

颜维再也忍不住与傅道军相见的激动了!与是立刻起身作请让傅道军赶紧的少废话吧!那名伙计却对傅道军插嘴道:“这位大爷,今儿小号这整个的二楼雅座包厢,已经全让这位大爷给包了!今儿断然不会再有别的客官打扰两位大爷吃饭聊天儿了!”

傅道军听罢面色无常也并未开口,只是连首位都没有坐,便径直走到颜维身边坐了下来。他这才刚一落座,那位一直前后伺候着的伙计,便立马的茶碗儿翻盖儿提壶在手,一股热气腾腾的清流直下,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便伺候上了。

颜维忍着内心的无比激动,看着那名伙计道:“下去跟你们掌柜的说,让厨房里的伙计们都把手里的活给我放一放。具体的也就不交待什么了,跟你们掌柜的说,让厨房里把你们这儿能干的好活都闹出来!能上的好菜都端上来!我请的这位客人可是个‘吃’的大行家!至于什么能不能吃得了,桌子上能不能放得下,那些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问题。就一条,得给我上个猴头菇!若是厨房里没有的话,撒出人去满南京城的给我找去!”说罢便取出钱夹子,抽出一块钱仍在桌子上道:“我俩吃饭得安生,今晚这二楼上除了你单独伺候之外,不得再上来第二个人了!就你,这也得楼梯口处伺候着,我有事儿自会喊你知道。上菜进屋之前,要老远的报菜名!要吆喝的得让我老远就得听见!”

那名伙计假意借着抹桌子,走过来在颜维旁边白手巾一翻,只见手里那条崭新雪白的白手巾,在桌子上这么的一抹,颜维也就觉的眼前白影一过,放在桌上的那张本就要打赏给他的一块钱已经不见了!

好身手啊!这在饭馆儿里吃饭给打赏,颜维是再习惯不过了。可这一手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绝活,也就多亏了他小子是个拿抹布端盘子的了,这他娘的要是跟着自己拿枪当兵还了得!怕是得能比上他过去军中的那些成名快枪手们了!你大爷的,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啊!看来这小子是个机灵主,今晚定不需要再担心隔墙有耳的麻烦了!

“两位大爷,这么说吧,咱小号里陈年的全国各大地方名酒,咱全有存货!就是不知两位大爷钟爱哪一口?两位大爷用不用小的给一一介绍一番啊?”

颜维一听这伙计居然说话有这个口气!于是颇感兴趣的问道:“都有?”

“差不多吧,能排上号的都有!”

“贵州的茅台可有?”

“有!十年的陈酿还有货!”

“山西的汾酒可有?”

“有!就是货不太多了,但十五年的陈酿还是有一坛的。”

“安徽的古井贡可有?”

“有!也是十年的陈酿!”

“嘿嘿!来,给爷说个你们这儿没有的!”

“回大爷的话,洋餐馆儿里洋人们喝的那些带色儿的小号就没有!”

不知是今夜颜维见到傅道军后实在是心里欣喜情绪高涨,还是被这个手眼伶俐说话舒心的伙计给逗的高兴!颜维再次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张五块面额的纸币直接递在那名伙计面前道:“这话跟爷说的十分舒服,再赏!”

那名伙计还是那张开满桃花的脸,似乎不管你赏不赏他,或是你不高兴了在训他、骂他也罢,只要他一进了这饭馆儿,只要他手巾往肩上这么一搭,那么他的那张脸上就永远会是这么一张充满职业道德的春风满面!永远都能给客官一种宾至如归心情舒畅的好兴致!让你在这里花的每一毛钱,都觉的值!像这样具备优秀品质的伙计,该赏!

“小的今日祖上冒青烟儿!再次谢过两位爷的大赏了!不过咱这说了半天了,两位大爷到底是想喝什么酒啊?”

这名伙计说罢还是一脸亲切的,眼神不断在颜维和傅道军脸上转换。

“我这位朋友是湖南人,有湖南的地方名酒吗?”

“湖南嘛……湖南真是没有什么太有名气的好酒,不过咱也有!但只有武陵老酒。说是老酒……但却非陈酿的。是小号去年才进的货,至少来说不是小号多年陈藏的佳酿。前几个月有几个湖南的客官也点过这个酒……”说到这儿那名伙计摇摇头道:“都说不怎么样!小的随手尝来,也觉的寡淡不醇,绝非上品!”

“看来你小子经常偷喝客人们剩下的好酒啊!行了,难得你小子够实诚,不管好坏,就这个武陵老酒了!”

颜维实在是想让傅道军高兴。

谁知傅道军却开口道:“既然不是好酒就莫要糟蹋了等会儿一桌的好菜!汾酒,就上上好的汾酒!”

待那名伙计再次给两人已经见半的茶碗儿里续上水,退出房门立刻下楼去吩咐厨房后,颜维立刻起身随手一把拉起傅道军紧紧抱住!不觉间两行热泪已经夺眶而出!

“老傅!”

此刻这对昔日的生死老朋友,多日来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全部都融进了这紧紧的一拥之中。

一百六十三

一百六十三

颜维连日来曾不止一次的想象着见到傅道军后第一句话是什么,但他此刻便只想将这个身材瘦小但义薄云天豪情凌云的好朋友紧紧抱住!

纯文人也许会说这是一次政治的交融,一次真情的碰撞,一场历时的见证。但无论是颜维也好还是傅道军也罢,他们此刻的全部感觉便是很愉悦、很亲切、很轻松!

在那个大战争大间谍时代,颜维就别提了,即便是做个搂着大明星睡觉的春梦也得随时提醒着自己,差不多就行了,别再一会儿太激动了喊个什么梦话暴露了自己!那种高强度的巨大压力不是人能受得了的罪!傅道军也不轻松啊!无论是最早的在湘、赣、地区闹革命,还是后来在鄂建队伍打游击,直到现在在南京领导这么大的一帮子人马,担负整个南京地区的全线敌后抗战任务,说起来也都是历历艰辛生死一线啊!

在那个时代当军人不像现在,军人的终极使命与终极归宿,随时随地的便会用自己那脆弱的生命得到彰显!昨天还谈笑生风一起吃饭的战友,第二天便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尸体如家常便饭!那个时代的军人宗旨,就是随时准备去战斗,随时准备去死亡!不像现在的军人,随时准备去提干,随时准备去复员,随时准备去转业!那个时代的军人,是真真切切与死亡接触最近的人。夜深人静时,他们经常可以听到地狱的声音,随时可以感受到死神那低沉的喘息!

这时候什么更显的弥足珍贵?是生命吗?我觉的不是!在那个时代的军人,有资格去珍惜自己的生命吗?他们的生命早就交给了国家,交给了命运,交给了那个风云际会的大时代!

那什么才显得更加珍贵呢?不一定吧……一个小兵的珍贵,可能就只是今天又亲手干掉了一个日军侵略者!或是又得到了长官一个嘉许的眼神。一个军官的珍贵,可能就是今天他所带队参加的战斗,居然神奇的将带出去的弟兄们完整不少的悉数全带了回来!但一名党国将军与一名中共高级指挥员的珍贵,便也许只能是在这个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残酷的城市里,彼此见到了挂念多年英雄相惜生死所托的一位好朋友!

这样的会面没有什么震撼、没有什么历史意义、也划不了什么时代!但它喜悦、舒服、轻松、放纵、甚至有想让人大醉一场,然后再彼此胡说八道的冲动!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什么身份啊?是如何掌握到我的资料的?还有,约我见个面儿有这么复杂吗?跟他娘的绑匪接赎金似的,你小子不觉的你需要跟我交代的东西太多了吗?”

傅道军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好了,干脆就用不断提问的方式来慢慢缓解自己激荡的内心!

颜维与傅道军分手的这三年以来,若是用语言来向一位生死之交来说明,实在是显的太长了,并且叙述也不会流畅。因为面对像颜维这样的贵客,眀和轩的掌柜显然还是十分重视丝毫不敢怠慢的。一道道拿手招牌好菜鱼贯而上!颜维还没跟傅道军说到他们分手后第二年下半年的事儿呢,偌大的一张八仙桌上,已经再也没有地方阁下一个盘子了!

“两位大爷,您们看这菜还需不需要再接着上啊?”

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看着到现在根本就还没有动过分毫的盘盘佳肴,看着就连早先由他亲自伺候给斟满的两杯美酒也依然如故,这名不明就里的伙计不禁心下大惑!搞不明白究竟是两人对他们酒楼的菜式不满意,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光吃饭不说话的见过,光说话不吃饭的也不是没有,但光说话不吃饭却吩咐可着劲儿上菜的,却着实稀罕!

颜维并没有对这名伙计的不尊指示擅自多嘴感到厌烦,因为他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

“爷说的话全忘了?还记得爷是怎么说的吗?只管上菜,吃不吃得了,桌上放不放的下,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叫厨房接着上菜!桌上放不下了以后端进来一盘儿再给我顺手扯下去一盘儿!”

“哎……”傅道军伸手阻止颜维对着那名伙计道:“就先这样,我看着这满桌子的菜式很是出功夫!莫要糟蹋了厨房师傅们的一番辛苦才是。叫厨房先停一下,我们先尝尝你们酒楼的手艺再说。等吩咐吧。”

“那好,那好。两位大爷啊,是这,小号还真让这位大爷给说中了,那盘儿猴头菇还真得再劳烦两位大爷稍候片刻。小号存货是有,但咱们掌柜的亲自去厨房看过了,货不新鲜了!咱们掌柜的说了,既然两位大爷特意钟情于这道菜,那么就代表着两位大爷对道菜菜特别的讲究!万万马虎不得!掌柜的已经吩咐下面儿撒出去了三名伙计,在咱们南京城里的各大同行酒楼中搜鲜货去了,保管两位大爷今夜定能尽兴!只是这时间上,望两位大爷海涵,再宽限小号片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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