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维一来是真不善于纵横之道,二来他认为下围棋真的很费时间!其实不然,若是实力相较过于悬殊,一招“手筋”奏效得手,一局对弈十几分钟干掉对方的也是司空见惯!
老胡看着颜维点点头道:“那好啊。”
刚刚布好阵型,颜维便明白老胡坚持要跟自己下棋的用意所在了。因为他从气势上便感觉到他跟老胡的水平绝不在同一个档次上。老胡所说的以棋会友,只不过是要以棋看人罢了。
正自心神不宁间,颜维便猛地发觉自己一招漏棋已经无法挽回了!但随即他便发觉老胡并没有趁势取子占优,反倒是利用自己的失误将他的阵营布防的更加严谨,就目前来看已经是到了有赢无输,使自己无路可走的地步!同时颜维也明白了,老胡这是要利用自己超过颜维几倍功力的巨大优势,充分利用这盘棋,来看透颜维的这个人!
看明白了老胡用意的颜维反倒心静了,于是便不再费脑子思考怎样脱离困境如何寻找突破口。一举拿下我是你的实力,但你若想围而不奸围点打援!那便得付出风险!因为虽说你围住的不是一头猛虎,但即便你是围住一条豺狼,也要小心不慎被其反噬一口!
三四步走下来,老胡便明白了颜维的用意。连站在一旁抽烟观棋的傅道军也看出了两人之间水平悬殊根本没有一拼,同时也看出了颜维的无赖战术!你要想来,那好,来啊!我大不了便是个拼死一战跟你死换!换到最后固然难逃越换越不利,越换越吃亏,越换越败的局面!但却能让你最后对我总部发动总攻的兵力绝不是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这相当于我一队拿着大刀宝剑的农民武装,跟你一个全副武装的政府王牌儿军队作战!输是固然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最终干掉我最后指挥官的也就是冲到阵前的数十个敌人!这样的一战便也算不得是什么输了!以我国军早期对日作战来看,若真是有这样的一仗,那便可大肆宣扬视为大胜了!
想要我的命容易,想我死的既恶心又丢人,那老子宁愿选择自杀!这就是颜维此刻能展现给老胡的所有内涵!老胡并没有从这盘棋中完全游刃有余的得到他想看到的颜维一切本质。
见颜维总是这么个无赖死磕下法,不仅难以达到自己以棋观人的目的,还得费劲儿老躲着他的流氓对换。渐渐老胡开始失去了耐心,他准备在将优势扩大到无以为反的地步后,主动求和!很体面很风度的结束这场实际上也并没有获胜的棋局。
老胡笑了,是那种会心的完全轻视对手的笑!他相信,颜维若是再看不出自己的这一杀手,若是还用他那匹仅有的残马,苦苦追着自己的大车做那种无用之功,自己再能成功的骗到他的那杆残车,一个将军抽车,那么自己便可气度非凡的主动以和局状态,结束这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棋局了。
颜维还是没有看到老胡的用意,老胡将军抽车顺利的吃掉了颜维仅存的那杆大车!同时还沉底中宫硬是将颜维四周已经空空如也的黑“将”给逼出了九宫!只能命悬一线的出将在四路线上等死!
此刻的局势乃老胡双车在手且一炮沉底!不仅如此还己方九宫守备完善仕相齐全!而颜维则已经是败局已定,将府只剩一个残士还离着老将甚远!外围更是只剩一个残马孤军深入敌军重兵环伺的阵营,杀身成仁已是个时间的问题!以目前环境来看,老胡少说也有四五种现成的方式可以随时结束颜维的老将!正要气度海量的主动提出和局的老胡,却发觉颜维慢慢抬起一直都紧锁眉头俯首查棋的脸,看着自己。老胡瞬间便有一股不祥的预兆顿时涌上心头!因为老胡从颜维那张他一直都认为过于年轻过于不成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令他从心底产生无比恐惧的东西!
是自信、是居高临下的鄙视、是君临天下的霸气、是功成圆满的轻松、还是老谋深算的阴森!老胡一时间根本便判断不出那些究竟是代表着什么,但他从颜维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便明白,自己与对手之间猎手与猎物的关系将要发生重大改变了!那分明便是一种国王在审视跪在自己脚下的一名待死囚徒的眼神!
已经不用老胡再费工夫去查看棋盘上的局势了,因为颜维拿起了他那匹唯一仅存的马!同时老胡也顿时明白了那将意味着什么!
此刻老胡虽说棋盘上满布了自己的各路兵将,且从要对手命的位置上来看,个个绝佳!自己的后方阵营虽说也是卫兵齐备固若金汤,但此刻的棋局却已经成了一个大将虽多却远兵不解近危!内卫虽严却百密一疏固步自封!取对手性命虽只限一招之内,却偏偏无力回天的一种奇妙局面了!
卧槽马!颜维此刻手中已经举起的那匹马在落下的时候,便会形成一个令自己痛失胜局反遭覆灭之灾的卧槽马!自己早就在十几步之前便防备着颜维手里那匹看似作困兽之斗,紧紧尾追自己一杆大车的残马!并且以那时的局面来看,那也是颜维唯一能发挥效,利用残车占肋,卧槽逼死自己老帅的仅有手段了!自己也早早杜绝隐患的利用颜维那一连串的发疯似无效追击,巧妙无比的在看似躲避的过程中,一连串的借机干掉了颜维仅存的两个过河卒和后方唯一的一个单飞象!还最终如愿以偿的运作成功了看似碰巧的那个将军抽车!从而使颜维最后的胜利希望彻底化为泡影!
但老胡的确是犯了一个致命的大错误!或许说是被颜维从一开始便贯穿始末的无赖战术所迷惑!他认为颜维从一开局便早已看出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只是一心求死!莫要被自己以棋观人的看透他自己!当高高在上一直都游刃有余,判人生死只在举手之间的老胡,真的准备给颜维宣读死刑判决书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幼稚!颜维绝不是一个引颈待戮的羔羊!虽然他的棋艺也就是个羔羊!但他的内心却始终是一个技艺不精的猛虎!这样的对手,即便是死,他在咽气的最后一刻,脑子里想的也定是如何能用嘴里他那并不锋利的牙齿,撕扯下对手的一片血肉!这样的话,也许在下地狱的漫漫长路中才不会饿着肚子!嘴里有个嚼的也算不至太过无聊!
老胡现在恨不得拿自己所有的棋子换个能别住颜维马腿儿的子儿!因为看似胜券在握就差最后一击的自己满棋盘兵力,偏偏就是没有一个在肋上!在那条该死的四路线上!而那个该死的四路线上,此刻颜维那个刚刚才被自己给硬逼出来老将,仿佛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大快朵颐自己那个可怜的老帅了!
肋上没人!虽兵多将广可以举手之间结束对方老将!却无奈偏偏没有一个能别住人家那匹神马将要落脚地儿的马腿儿!自己的三路线上又正好没有一个顶事儿的子儿,能守住对方那匹要人命的野马在槽里落脚!唯一能上逃出生天的去路,又被自己看似重兵护卫的相仕给堵了个无路可逃!唯一能出将一逃的自己六路线,对方的四路线上,偏偏又是自己煞费苦心刚刚给人家逼出来的一个老将,在虎视眈眈等着最后的杀戮!简单的说,这就叫看不住棋!稍微复杂点儿说,这就叫被敌人屈人之兵的战术所得逞!这就叫大意失荆州、这就叫得意忘形、这就叫百密一疏!再往复杂点儿说,这就叫一种悲哀!如何理解这种悲哀,每个人的看法皆不同!但无疑此刻的老胡,定是悲哀的!
其实颜维哪有这么深的城府,能连连弃子硬是布局将老胡最终引入万劫不复之境地!颜维确是早就想弃子认输了!但他认为那样做绝非君子!既然技不如人,那就应该站直了伸出脸去,让人家抽个过瘾才叫光明磊落!下不过人家便直接推棋认输!那不叫光明磊落、那不叫拿得起放的下!那叫真正的输不起!那叫真正的弱者、真正的耍流氓!
但颜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老胡越发的目中无人,在老胡越发的失望,越发的轻敌之际,颜维便意识到老胡可能会犯错误!当老胡的错误、颜维的机会出现后,颜维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察觉不到他的窃喜!他能进一步的伪装自己迷惑敌人,能在黑暗中以令魔鬼都察觉不到的轻微潜行,完成对猎物的进一步靠近!最终到达终极完美位置后,才会露出利齿完成他那最终的致命一击!
显然老胡也是君子,一个能穿插几路强敌之中屹立不败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小人!伪君子就更不是吾辈中人能用眼睛去看的杂碎了!
老胡也没有立刻推棋认输,他正了正身子,端坐在梨木太师椅中,面对颜维脸上那并没有懊悔万分不服气的恶心表情!老胡面带微笑,心悦诚服的等待着失败的来临!准备接受颜维的最后落子。
一百七十五
“一盘儿棋下不好可以重下,我输了还可以起身鞠躬致以敬意,但若是更大的一些问题出了差错,关乎到的可能便是国家与民族了!”
颜维说罢将手中那颗“马”,轻轻的放到了老胡阵营的一路线上,起身一把搂住始终站在一旁的傅道军,用身体语言好长一阵的诉说完他对这位老朋友的思念之情后,看着早已起身站在一旁的老胡道:“我们过去说话。”说罢便率先向棋舍一角的大沙发走去。
落座后颜维便给老胡与傅道军发烟,傅道军一边拿起棋舍给准备在桌上的洋火点烟,一边道:“找的这么急,有事吧?”
颜维点着火后,右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火柴棍儿,两下摇熄后仍在玻璃烟灰缸里,看着老胡道:“当然是有事了,不过没事儿我也早就想见见我的这位老东家了!”
老胡听后心知颜维这是在怪罪自己利用冷翎如从他那儿闹好处,于是讪笑道:“江先生做事磅礴大气,对民族认识全面而客观,我代表国家代表民族,感谢江先生多年来对我们中共南京地下党的无私援助与诚挚保护!”说罢看那样子便要起身行礼了。
颜维忙起身出手扶住老胡肩膀道:“都是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在出力,繁琐之举非吾辈之道。不过这国家与民族你老胡是代表不了的!这不是个诚意问题,乃是个资格问题!你要感谢我便直代表你们政党感谢我便是!”说罢便伸手作请与老胡一同重新落座。
“老傅啊,看样子你是还没有跟老胡说清楚我的身份啊?”
见老胡在此等情形之下依然称自己为江先生,颜维不禁疑惑不解。
“他是干特务出身的老江湖了!你是什么人哪里还用得着我多嘴啰嗦!闹不清楚你是谁,就敢把自己的人往你的手里硬塞!那是他自个儿该反省的问题。至于说到你嘛,你小子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我更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不过好在人家老胡也没问过我,否则我便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傅道军的话里有明显责怪老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初强迫冷翎如为了完成任务而去献身的做法!
为了不使老胡难看,颜维看着老胡道:“胡书记,大家都是中国人还都是抗日的中国人,那么在我的理解里现在便都算是战友性质了!在下姓颜名维,草字淞泉。此前乃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二军团司令部预备师师长,授少将军衔!民国二十八年受军统局好友不可推脱之故,化身份为江于,潜伏汪伪集团内部至今!咱们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哦!原来一切还都是自己给搞错了!自己一直都认为根据己方情报显示,这个“江于”就是原军统局天津区的那个叛国反水的汉奸江于!当然了,自己一直认为这个江于的叛变是假的!乃军统局的卧底反间计是也!谁知道自己竟然错的如此离谱,连人家的根本身份都没有闹清楚,就冒然的跟人家一个正儿八经的国军中央军嫡系王牌部队少将长官,打了这么多年的打交道!现在看来真是无地自容啊!
老胡感慨之余立刻再次起身,面对颜维以民间拱手礼道:“汗颜之至!汗颜之至啊!颜将军既然能叫出在下在我们这边儿的真实职务,知道我就是我们南京地下党的南京市委书记!而我却一直误会着颜将军的身份,到现在才知道你姓甚名谁!还不自量力的斗胆往颜将军身边安插卧底,现在想起来真实……咳……”
颜维习惯性的举起一根手指摆道:“胡书记你此话严重了!翎如真是一个好女人!我颜某至今作为一名军人该有的荣誉与追求都不再执迷了,唯感翎如才是我颜某的毕生幸福!虽然当我第一次根据线索找到她时也就是个这结果了,但胡书记的成人之美,颜某毕生感激不尽!另外啊,你日后有什么事让她直接跟我说便是了,千万莫再派她出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她固然在长枪绝技上很有天赋,但她说到底终究该留在我家的客厅里,她不能再干你给她的那些任务了!若再像上回刺杀日本大使那样把我给害死了!对大家都绝对没有好处!”
颜维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了,对于他心里不是很喜欢的人总能用言语给人一种很是不舒服的感觉!但此刻的老胡却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怕的暗自感慨自己着实是运气不错!
颜维腾开茶桌上的杯盏与烟灰缸,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南京城郊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点道:“这里是仪征县的真州镇,你们都知道这里有一支我们的国军部队吧?”
傅道军对着地图上真州镇位置吐了一口烟道:“我的老邻居,你们忠义救国军四纵一支队的梁佩棋部是吧?怎么?这个一支队有麻烦?看在他一支队这些年对日军作战颇有贡献的面子上,他梁佩棋部要真有麻烦,我老傅愿意帮帮场子!”
“你的意见呢?胡书记?”
“你还是叫我老胡便可,我也别叫你颜将军了,就管你以字相称了。”
老胡说罢看着颜维道:“下面儿部队的日常事宜绝对轮不到我们南京地下党市委干涉,但若你今天是以一位朋友或者战友的身份征求我的意见,那我起码得明白你到底是意欲何为吧?”
听颜维将整个的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傅道军已经在仔细的查看地图并算计着如何出兵作战了!而老胡却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我们新四军一定要管!从整个的民族抗战大业上来讲,即使没有你今天的主动要求,我们知道了也一定要管!关键是……淞泉啊,你认为以傅司令他们现有的力量再加上管容德的二支队与三支队,你们有把握能完胜这个梁佩棋部,成功的控制住他吗?另外啊,我是提出自己的疑问啊,你别在意。我是说,你现在有把握调动管容德的其他部队,使战斗一旦打响,能确保他的部队会出现在既定的位置上,按照既定的方案进行吗?”
颜维非常赞同的点点头道:“管容德治军无方领兵不严!麾下部队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对他将来的处理及任用,绝对要取决于他眼前的表现!老实说我是没有对他们部队的直接调动权,但我可以随时请忠义救国军总司令马志超将军本人,或是军统局局本部,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电请中央军事委员会,直接给他管容德下令!战斗一旦打响,由不得他管容德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他自己该做的本份,戴罪立功!”
“我的部队离真州镇有六十华里左右的距离,若是真要出兵,我就需要提前半天时间调动部队出发。还有,你手里现在有没有梁佩棋部现在各部队的具体驻军位置?我需要详细情报!”
傅道军始终在从一名职业军人的角度在参详战斗,他身体里的战斗激情,此刻已经被点燃了!
颜维一边从公文包里往外掏资料一边道:“下午我的人刚刚搞到的情报,这上面有梁佩棋部现在所有部队七千人马的具体驻军位置!”
傅道军一根烟抽完,指着地图道:“我的部队不是很有利对梁佩棋部进行全面围剿啊!先不说我的人数不占什么绝对优势,主要是梁佩棋部的下面儿部队过于分散了!你看啊,根据你的情报显示,整个的真州镇下面儿七八个村子几乎都有他一支队的驻军!若是我也将整个的部队打散分点儿对他们进行围剿,怕是战线过大效果不堪啊!”
颜维指着地图道:“老傅啊,我是这意思,梁佩棋的一支队之所以号称兵强马壮不可一世,主要就是其麾下的一大队人数出众作战能力突出!且士兵训练有素且近期还大规模的接受了美军整体训练与美式装备的接收!我的意思是,你别管别的,你只管集中兵力帮我拿下驻扎在镇北的梁佩棋部一大队就行!你看啊,他的这个一大队据情报显示,分别为一中队大约一千人驻扎在镇北大队部附近!二中队八百人驻扎在大队部以西六华里的南吴村,三中队大约一千一百人!驻扎在大队部以东五华里的上道梁村!你就这三个点儿!统一号令一举拿下便可!梁佩棋部其余二大队与三大队,我会派管容德麾下的二支队与三支队进行围剿!而且为了避免梁部下属部队之间相互支援,我会统一确定发起进攻的确切时间!争取做到战斗统一打响,使梁部下属部队之间首尾不得兼顾确保各个击破!”
“仗具体怎么打等会儿咱俩再合计,我先问你,这究竟是一次什么样的战斗?要知道,在我们共军部队里,无上级命令擅自行动是很大的责任问题!无论战斗效果如何,都会受到上级的处置的!咱也别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了!就全算是为了你老弟我做哥哥的给你出个兵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这里面儿你定要给我确保三个问题!一、这次战斗必须要有你们国军高级长官的正式书面授权!若是事后凭空的被你们国军给栽个屠戮同胞残害兄弟部队,破坏统一抗战的罪名!那我就真是万死莫辞了!”
颜维看着老胡道:“我手里有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将军的亲笔命令,以及军统局副局长戴笠将军的本人亲笔命令!像皖南惨案那样的事例,我们国军栽不到你们头上!这样,我回去后可以立刻以你们共军友部有要求为名,让三战区司令长官部,盖上大印的专门颁布一个命你们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的作战命令!再让军统局戴笠本人也亲自签发一个授权命令!你们新四军也是我们国军的战斗序列,也隶属与三战区的战斗序列!这样一来,于公于理我保证你们可以毫无牵挂!”
“那好,第二,出兵没问题,这仗怎么打?打到什么份儿上?以什么为目的?这个你得明确的给我说清楚了!”
傅道军也是见惯了这人世间的风风雨雨的!要知道,这可是跟一支数千人数的同胞部队作战!战斗结果随时便会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无奈!
颜维点头道:“我明白你说什么老傅,以我的立场来说,最好你能不动刀兵便将他梁佩棋部给我全部缴械拿下!这样也可在最大程度上保全我们这支创建不易的抗日力量!但现在我要说的是,我首先的要求你老傅的部队不能损失过大!在这个前提下,我的意思是出其不意发动奇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其不备!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伤亡代价拿下梁佩棋部!有条件控制当然最佳!收缴武器将缴械部队能全押回来是最理想结果!若是有丝毫困难!严惩不贷!坚决剿灭!我回头会电请军统局本部,让他们向三战区司令长官部申请的作战命令中,也明确的言明这一授权!”
傅道军笑道:“那好,那这第三条……”
颜维伸手打短傅道军道:“老傅啊,这第三条我本人现在就能给你做主!这次是我们国军纯粹的请求你们共军部队出兵援助!哪有请人干活不给工钱的道理!这点儿我个人就能给你授权!一切缴获军备全部归你部所有!但是啊老傅,这里面儿有个小问题。你想啊,这忠义救国军是我们政府与美军合作的一个样板儿工程。其中这梁佩棋部的一大队又是各中的重中之重!美军给配备的那点儿装备也就全在他一大队那儿了!你们怎么缴获他们一大队的装备物资我授全权!但这美式装备,关乎到国家的面子,关乎到日后与美军继续合作的问题!你看能不能权当给我个人一个面子,事后,这美式装备如数上缴国家如何啊?”
傅道军听罢便看着颜维冷笑,笑完了又看着老胡笑!老胡则出言道:“傅司令员,关于这一点我认为淞泉言之有理说的非常有道理!这也的确是关乎到抗日大走向的大问题!你想啊,若是美军日后看到他们这前脚刚给政府援助的新式军备,一转眼便都跑到了他们不承认且怀有敌对的我们手里,他们该怎么看这个政府这个国家啊!这今后还如何再让美军不对我们的政府失去信心,还如何继续的援助、继续的合作啊?”
傅道军笑道:“那也总比一转眼他们的援助全跑到日军的手里要强一百多倍吧?我说老胡啊,你别看你是搞情报的老特务了!这转起来花花肠子你还不如他个小子来的快呢!你想啊,这梁佩棋的一大队,既然是美式配备的重中之重!那么便该全军都是一水儿的美式装备了!他不让我缴获他们的美式装备!那他们还能剩下点儿什么东西给我缴获啊?合着我出一回兵,就落点儿皮鞋棉被刷牙缸子啊?”
颜维见傅道军真着急了,最后那句话的声调高的都能招来日伪特务了!便笑道:“老傅啊,我哥!我亲哥!你别急嘛!虽说这梁佩棋部是接受了美式装备,可也没有情报显示说他过去的那些旧装备就全数上交了嘛!如何会出兵闹不到缴获嘛!再说了,咱看情况好吧?若真是他梁佩棋的一大队除了美式装备什么都没有!那好,缴获的美式装备你给我交上去一半儿,也让上头的大老爷们高兴高兴下下台!也让我们国军高层看看你们共军部队的优秀素质,精良品质!”
“你大爷的,亲哥亲哥的哄着你哥给你小子出兵卖命!小了八气的最后给你哥挤出来个一半儿!真他娘的操蛋!”
一百七十六
见傅道军同意了,颜维便亲手给老胡与傅道军续上茶,然后再给他们发烟抽。
傅道军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哎,你小子上次给我抽的那个大黑棒子还带着没有啊?我想再尝尝!”
颜维笑道:“没了!那东西太长不好装!我这身上没有。不过你想抽那个没问题啊!我回头给你闹过去五千块钱的!就通过咱们老胡送货了!”
“什么?五千块钱!就点着了烧了!那玩意儿那么贵?”
傅道军显然是被五千块钱这个数字给吓着了!
颜维笑道:“五千块钱也不是让你老傅一晚上都点了吧?我但凡给你送一回,还不一次给你闹足够抽三五个月的啊!再说了,眼下这南京城里的五千块钱也换不了百儿八十的银元了!”
说罢换了一个表情看着傅道军道:“说到银元啊,即便这次你老傅出兵闹不到什么油水,我这个做兄弟的也不会亏了你老哥的!军统局这次为了把这事干净利索的闹完,戴笠那小子给我本人特批了五万银元的特别经费!这的,你我哥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儿!”你若是想在黑市上买军火,够你老傅武装一个团的了!”
傅道军一听背后还有这么一大笔资金,不禁两眼来神儿道:“什么就一人一半儿二一添作五了?我说你小子这些年闹的钱还不够你两口子可着劲儿的糟蹋啊?这定是人家戴笠给我拨发的专项军费!我跟你说啊,这可全是我的!回头你得一个不能少的都给我送过去!我那儿最近正因为这个军费紧张,还正想着怎么跟老百姓开口,征些公粮换军费开支呢!”
颜维笑道:“别跟老百姓张嘴了!老农民们够苦的了!日军、伪军、国军、加上你们共军,哪张嘴里吃的不都是老农民们辛辛苦苦从地里面儿刨出来的那点儿苦命钱嘛!再说了,这帮子老农民们手里头还能挤出来几个钱啊!有了这两万五千块儿银元,我看省着点儿花,足够你老傅的部队熬上个一年半载的了!”
“咋又是两万五了呢?不说好了都是我的吗?五万!”
看傅道军那样子还真想独吞!
颜维笑道:“我说老傅啊,有你这么处兄弟的吗?越说还越独了!我那边儿手底下还一大帮子的人跟着我混饭吃呢!你当这两万五千块儿银元就我都一个人儿独吞了!我手下一大堆的人还等着我这个长官给他们前程给他们俸禄呢!谁家的老婆孩子就不是人了?人家也得拿钱回家给老婆交生活费吧?何况啊,你那弟媳妇……”说罢看着老胡笑道:“咱老胡这大媒人给我送过去的那个大美人儿,那花起钱来可是让我这个将军都瞪眼儿啊!什么贵给我往家里买什么!变着法的帮着我花钱啊!就现在,一个月要不花我两万法币,她就根本过不了这个日子!”
颜维说罢突然意识到老胡的脸上有些异样的表情,于是像是猜到些什么似的试探道:“不过说起来你们中共的确是不容易啊!什么军费开支一概没有,政府拨给你们的那点儿军费还不如救济款多呢!又得生存又得抗日,难啊!对了老胡,你看这老傅他老是装穷跟我这个当兄弟的要钱,你们地下党那边儿还好吧?”
老胡脸上的肌肉神经明显的跳动了两下后,抬头看着颜维道:“哦……还好,还好了……虽然也会遇到各种困难,但是我们自己还是都能克服的,!能克服!”
傅道军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问题似的坐正了身子道:“我说老胡啊,看你这样子莫非是在钱的方面也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看你这找地方跟我兄弟见面,一出手就是这种高级地方,花多少钱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不便宜!我还以为你们地下党的日子过的都挺滋润呢?”
老胡叹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烟后,面部表情无比难以描述的一番变化后,又是深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颜维又看了看傅道军后,嗓音低沉的道:“没什么了,没什么……老傅你也是的,当着淞泉怎好这样问我嘛,也不怕人家淞泉笑话!”
颜维想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吸了一口烟后低头看着袅袅烟雾道:“老胡啊,其实翎如个人还是对你非常钦佩的。!虽然在最初你强迫她潜伏我身边对你有些意见,但是你可千万别误会啊!他个人对你还是称赞不已的。一说到你,就跟我说:等你日后上了岁数,要是能有人家老胡的一半儿老练沉稳我就满意了!可见她还是很尊敬你这个长官的!是这,她吧……,我估计啊!应该也是在见到我没几面之后便对我有了好感,从而才会对你让她潜伏在我身边出现了抵触情绪!她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才不至于亵渎了爱情的美好而已!”
颜维说罢喝了一口棋馆给上的西湖龙井茶后继续看着下方道:“至于我呢,我本人其实也是长久以来把你老胡当做是我的一个好战友、好朋友了,而绝非是一个政敌所对待的!否则,否则在南京城你们什么也闹不成什么也得不到!这里面也绝非都是翎如的原因!可以说我个人对你本人还是长久以来都存在敬仰的!通过今天下棋,你看出我什么来了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却能看出你老胡绝对是一个输得起不耍赖的光明磊落之人!就凭这一点,我就认为我这个党国将军,可以越界跟你老胡交个朋友!”
“说到朋友这两个字啊!我跟老傅一开始交朋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最初,我们的交情也就是识英雄重英雄的碰巧相互协同作战,从而产生的战友之情而已!后来啊,后来我就明白这什么他才叫真朋友了!老傅他冒着生死的危险,亲自冲在第一线跟日军玩儿命救我这个朋友啊!而后来面对我这个朋友给他的承诺,他更是丝毫没有再提起再怀疑过半份!这就是朋友!到了现在,若说他老傅有事了,我就是跟上峰立刻请辞撤退,也要赶紧的回部队复职然后亲自领兵,就算是跟一个日军甲种师团作战,我也要第一个冲到他老傅身边!”
见颜维这么说话,一向便是性情中人的老傅再也忍不住了!挤了挤眼睛,硬是控制住了一个将军绝不能轻易控制不住的东西,看着颜维道:“兄弟……”
颜维也颇有共鸣的点点头接着道:“所以说啊老胡,这交朋友是一辈子的一个事儿,尤其是像我们这些高高在上手里握着重权的军中高官,若想象普通老百姓那样真心结交几个好朋友真是太难了!也许是这些年我在敌人这边儿待的时间长了,我是对朋友的理解越来越觉的珍贵了!这的老胡,若是你现在有什么困难,若是你能把我跟老傅当真朋友,你不妨跟我们两个朋友说说,帮不了忙还能宽慰你几句嘛!你说是吧?”
老胡听罢看着颜维很久的端详不语,而后在烟缸里按下早已快自然燃尽的烟头道:“淞泉啊,国共不两立啊!难得你能风轻云淡的真心把我跟傅司令当朋友啊!我老胡搞了半辈子的特务工作!今天就算是被你这个真性情真英雄的军中豪杰给感动了!那好,我今天就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你当成我老胡的一个真朋友了!我这个朋友虽说是老了一点儿,可当个好朋友,还是绝对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朋友跟朋友的含义也不全然一样!既然是好朋友了,那自然说的便都是一些知心的家里话了。一番互诉下来,老胡与颜维发觉原来彼此都不是之前想象中的那样神秘那样遥远!原来都有共同话题,都有身份官阶以外的另一面!说到最后,他们彼此发觉,原来对方都不是什么神仙,都是一个人。
颜维虽是跟老胡的交流已经全然真情坦荡了,但还是在心里记挂着老胡刚才的反应,于是再次开口问道:“老胡啊,既然是真朋友了,那我就不再废话一堆的绕圈子了!你说,你们南京地下党,或者你老胡个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缺钱就更好说了!开口便是!”
老胡苦笑了一下看着傅道军道:“刚才老傅说我挑选跟你会面的地点偏要找这么个费钱的高级地方,淞泉你明白吗?”
颜维笑道:“我当然明白了,我是什么人啊?我是这个城市里能数得上号的人物!我能随便的出现在一个贩夫走卒打尖喝水的小饭馆儿里吗?我出现的地方那就得有跟我身份相配套的一切!”
老胡笑着点头道:“也不全对!为了你的安全啊,我挑这个地方也是煞费苦心啊!看来淞泉你是不了解啊,这个‘百龄轩’的背后老板是苏成德本人!在这个城市里,又有哪个干特务的敢在这个地方搞特务情报工作啊!淞泉你不知道是因为你这个特务当的太大了!没把这些个小问题放在眼里!或许说你根本就不需要了解这些!正因为这里是他苏成德本人背后出钱开的,这个地方其实才是最最安全的地方!这里面儿从掌柜的到下面儿伙计,没有一个苏成德的特务!”
听老胡这么一说,颜维才明白老胡对自己的重视真是煞费苦心!
“咳……我一接到翎如的通知,就知道你淞泉这是下决心不跟我玩儿这个捉迷藏了!想跟我真刀真枪的会会了!既然你叫我做东道主安排地点,我就得为你和老傅的绝对安全负责啊!这不就想到了这个地方嘛!你说这地方他安全吧?我可真是第一次进来!为什么呢?来不起!在这里包下这样的一个棋舍,是按时间计算的。其中的各种花费还要单算!我之前早就打听过了,像今晚咱们的这一圈儿下来,没有个一千块钱是出不去的!为了这个费用啊!我这一想到这里后,便赶紧翻箱倒柜的凑钱啊!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老傅接到我跟他的专用秘密交通渠道,得到我的消息进城后来到我落脚处的时候,我刚刚从当铺回来没多长时间!我当了我随身用了多年的一支金笔!我的一位老领导送给我的,现在他人已经牺牲了!当了我的一支怀表!我过去的一位老部下给我缴获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明天我该拿什么看时间了!要知道,一块表,对于干我们这一行的是多么重要啊!我当了一身我冬天穿的八成新毛料西装!我还当了……”
颜维默默的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老胡的胳膊道:“行了老胡,别说了!做兄弟的都明白了!”
老胡笑着摇摇头道:“是你把我老胡当好朋友我才跟你说的!就这我还怕你今夜在这里随性的大吃二喝,最后结账时让我下不了台走不了人呢!咳……说起来惭愧的紧啊!我整个的南京地下党为了掩护身份利于工作,可以说是开设在这大街小巷的门面生意也多了去了!可这坏就坏在这真是太多了啊!谁能真静下心来,黑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做买卖啊?尽是赔钱的没有赚钱的!就几家搞的不错的,还得想尽办法的给众多赔钱的补窟窿!就上个月,其实那个同志你夫人翎如她也认识!过去也跟翎如同在金陵书局为掩护身份一起工作过。多好的一位同志啊,多好的一位锄奸组专业女战士啊!就上个月……”
见老胡说到这里硬是哽噎的说不下去了!傅道军忍不住道:“如何啊?”
颜维却默不作声,他明白,无非又是一出人间惨剧而已!
老胡仰头眨了眨眼睛道:“死了!为了掩护工作方便,经她的上级授意并最终批准,当然了,这里面其实还是我示意他们下面儿这么干的,若是我不点头,他们什么也干不了!经她上级指示并同意,找了个对象并结婚一起过日子了!为的便全是更好的进行身份掩护,能在这个处处充满危险的城市里更好的潜伏罢了!结了婚自然便免不了要有孩子!虽然这是我一再严格控制并三令五申强调制止的!可我知道那事儿哪能完全控制得了呢!这不,怀了孩子那就得生呗!这一生没生好,在接生婆那里闹了个大出血!要赶紧的送到大医院去抢救!去是去了,可人送进去后人家医院张嘴就要五百块钱的住院诊疗费!五百块钱啊!就算是换到民国二十六年以前,那也得是起码十块钱了吧!他们两口子又那里去闹那么多的钱啊!都快半年时间没给他们发过一分钱的津贴了!又都是一帮子好同志,平日里的活动经费是饿着肚子也不敢贪污一毛钱啊!”
说到这里,老胡的眼眶终于再也盛不下那么多的悲伤,夺眶而出了!
一百七十七
颜维点了一根烟后道:“最后硬是死在医院里了了?”
老胡擦干净随时便会再度泛滥的悲伤道:“咳……哪里有资格死在人家医院里嘛!若是能进了人家医院她不就死不了了嘛!死人家医院门口了!若是直接死了我心里倒也没这么难受了!革命嘛!死人还不是正常的嘛!她那个为了革命而找到的丈夫,倒是个真性情真情意的好男人啊!一看人家要那么多的钱,硬是在人家医院里跪在地上把脑袋都给磕破了!咳……可若是磕头就能救命,那我们就不用革命了!末了,那个我手下的同志眼看自己实在是挺不住了!于是将她男人叫到身边,违反组织纪律的对他男人说出了她上级领导的地址与姓名,叫他男人赶紧的去找她的领导求助!”
“都是革命战友,谁不愿意帮助她,谁就愿意看着她死啊!她的那名直接领导一看是个这情况,也顾不上再说些什么了,立刻的给她们凑钱啊!可他们哪儿能凑够这五百块钱啊!于是情急之下便一级一级的违反纪律往上上报!最终竟然因为区区的五百块钱,硬是给报到我这里来了!当时我手里是有钱啊!当时我手里就有三千块钱!可我硬是咬着牙将找到我的那一级同志给骂了个狗血喷头!也是一个受党教育多年,为了党、为了组织,出生入死了不知多少回的一个老同志了!就站在我家里,为了这区区的五百块钱,被我给压低声音的骂了一分钟!最后还再次苦苦求我救一救这个可怜的同志!说她也是为了革命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我又是一句:你这是昏了头了!硬是将人家给撵走了!”
“我说老胡啊,这就是你老小子他妈的不对了啊!你他娘的手里头有钱,为何却硬压着不先救人啊!”
傅道军忍不住了!可颜维还是面无表情的在听着。他明白,这个世上有太多太多不幸的故事了!他明白老胡这么做定是有原因的,一个只能让他埋没良心去这么干的原因!
“哪个王八蛋不想救人啊!老傅你骂我?好!骂的好啊!可我还想骂人呢!当时是不是你跟我说你部队里由于常年的医疗条件落后,没有药品没有医疗器械,甚至是连个绷带药棉花的都没有啊?这都是不是你小子跟我说的?”
看着老胡突然将火给出到了自己的头上,傅道军一时间意识到这可能还是真跟自己有关系,于是看着老胡道:“老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老胡看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道:“其实当时我在骂我的那名下级的时候,我早就在脑子里算了八遍了!可算来算去我都认为你们下面儿的一线部队比我们更加困难!你们的作战是直接的流血直接的牺牲!若是你们长期得不到医疗药品方面的条件改善,到最后,非战斗减员怕是要比战斗直接减员还要严重!我这才硬是咬着牙没有松手放钱!”
“你是说上个月的那次伏击伪军医疗药品车队的事儿?”
傅道军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对啊!为了你这事儿,我费尽心思的才通过咱们在伪军内部的内线同志搞到情报,得知伪军郑士荣部近期就有一批药品将要运进来!为了给你们清楚的探明运输车辆的具体运送时间与运送路线及武装押运情报,内线同志请示我说,已经买通了郑士荣部的军需官,他也愿意出卖情报。但人家张嘴就是三千块钱!咱们的内线同志说破了嘴,人家也是三千块钱少一分就算完事儿!我当时手里那三千块钱,是我搜刮了几个区的下面儿各情报站,才勉强给刚刚凑齐的!人家伪军的药品运输车不等咱啊!药品啊!它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啊!日伪控制的那么厉害!有钱也买不到啊!你说,我能错过这次好机会吗?”
老胡看着颜维继续道:“第二天,第二天当我将那三千块钱亲自交到我的专属交通员手里,指派他按程序送到我们的内线手里后,下午,下午内线的情报便报上来了!时间、地点、药品品种、数量等等全都精确无误!我一方面沉重的派人将这些情报给老傅往下面儿送,一方面带着负罪感派人去打听那名女同志的情况。我等在家里不止一次的乞求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出事儿!一定要让这个坚强的革命好同志挺过去!可我等到的结果是,那个女同志在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临死前,用手指粘着自己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硬是爬起身子来,在地上写下了:‘我不后悔’这四个血字!当时写完人就咽了气儿了!”
沉默,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老胡才开口道:“听回来的人说,当时他的男人还以为是他的女人在临死之前,还用最后的生命在告诉他,是她这一辈子嫁给他不后悔呢!居然在抱着那名女同志痛哭了近半个小时后,猛的起身冲向医院门口的大石头门柱,一头撞死了!他定是痛恨自己作为人家的丈夫没本事保住自己妻儿的性命,羞愧难耐外加伤痛欲绝含恨自尽了!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人,每天都在干什么!可我明白,我的那名好同志说的‘不后悔’不是指他的那个男人,她定是在说她这一生所选择的人生道路,她绝不不后悔!”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颜维开口道:“其实药品也不难,这首先就得怨老傅!这事儿你该直接的找我!其次,你老胡也是,你这赖住我一样的逼着翎如给我找麻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为何上次你就那么的死心眼儿!死活不愿意再开口找我了呢?上个月和平反共兴亚建国军第一军郑士荣部的那批药品是吧?事前一个礼拜那个运输日程表就在我办公桌的一堆文件里上扔着!五百块钱是吧?这事儿等我回去了都不敢告诉翎如!否则她哭坏了身子我给她买补品的钱,都得再翻上他妈十倍!”
老胡苦笑了一下道:“淞泉啊,若是现在咱哥俩这交情那不就都好说了嘛!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也早就对翎如的身份心知肚明了!你若是连翎如那样水准的特务都看不破,那你这些年给我的那么多情报我也不敢用了!这不是总想着都不是一个政党的人,既然你能看在不管是什么份儿上吧,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假装不知道假装看不破,长期以往大力无私默默的支援我们帮助我们,那是个人哪儿还好意思成天到晚的不断给你添麻烦呢?这不总想着自己能办的就尽量自己办!实在不行的,死活闹不出来的重要情报,等到生死关头再求你嘛!不也让你不至于觉的我们脸皮太厚!不至于惹的你翻脸嘛!总想着你又不是我们的人,凭什么就老是装着明白充糊涂的总是免费给我们干活啊!就算是翎如,我也是自打她跟了你,我就没有给她本人发过一毛钱津贴!一毛钱的活动经费啊!你和翎如这里,都这么多年了,简直就可以说是我们南京地下党的私人情报仓库啊!那真是是要什么给什么!比用我们的自己人还方便一百倍啊!启动我们自己的情报源,还得我想办法拨款给活动经费呢!你这儿倒好,简直就是贴着钱的给我们干长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