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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不知道呢?跟踪我大嫂又不是第一回了!”.20

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豫专走到端坐被审位置的老胡面前,先是转身对着高田里知一个军礼,再对马啸天与颜维微微一顿首,便转身看着老胡开口了。

“怎么样啊?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想清楚了没有啊?来吧,先跟大家介绍介绍自己吧!”

其实刚才若不是苏成德的一番介绍,老胡还真是当真不明白自己这次究竟是栽在了何处!现在明白了,一个秘密情报交通员被捕获!不用问了,明摆着就是自己的娘家亲表甥费博瑞给折进去了嘛!于是老胡权衡利弊,在心中迅速的整理好思绪后,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膝,看着豫专道:“这位长官,在下都想清楚了!”

豫专看着老胡哼的一笑道:“那好,那你就先跟大家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吧!”

老胡先是低头一笑继而抬头望着豫专道:“我是中国共产党中共中央南方局,南京地下党党委书记韩立九!也就是你们苦苦抓捕了多年的老胡了!”

老胡这话一出口,不仅是颜维被吓的一身冷汗,就连苏成德豫专也没有想到审讯居然会如此顺利!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而马啸天刚才听完苏成德的介绍后,知道今天这场面并不是为自己特意打造的。这才刚刚的喘了口气,正在心里揣测着为何这次苏成德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的刻意难为颜维!正想着是不是上海的李士群那边儿发生了什么变故,而自己没有得到第一手内部资料!是不是政府要对特工总部进行改组!是不是李士群即将失势!是否自己要立刻的打探风声另寻出路,以及待会儿若是苏成德真的难为颜维,自己作为他的直属上司,究竟是该为了李士群硬保颜维周全,还是该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莫要被苏成德借机发难引火上身!这老胡几句话一出口,却也是直惊的他暗自懊悔这样一个中共地下党的顶尖人物,居然会让一向被自己特工总部南京区,给压的抬不起头的苏成德给抢了先!

高田里知那边儿则是当他的随行翻译官在给他将老胡的话进行完翻译后,也是立刻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现,一脸的惊喜表情难以自己!

当然这里面最过大惑不解的便是颜维了!本以为老胡会听自己的话刚柔并施尽量的拖时间找迂回,保全自己!但看老胡这意思,分明便是要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弃械投降放弃抵抗了嘛!

其实只是颜维不明白罢了,若是别的方面出事那还好说,单单是这个费博瑞一出事,能隐瞒的东西便变的少之又少了!之前还认为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事,总还是能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程度以内的!但现在偏偏是自己最为放心的费博瑞方面出了问题!现在怕是已经很难将损失控制在理想范围之内了!现在什么也是假的了,就看这个费博瑞是什么时候栽进去的了!若是半年前就栽进去了!怕是就算颜维今晚能侥幸脱逃混过去!只要明天他一去贡院街的翠微阁,立马的就得被再次当场捕获!

不过老胡心里明白,事情应该是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否则,上次梁佩棋部的那次反水,自己与颜维和老傅早就一同折进去了!哪还会有现在!再加上老胡闪电般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几次与费博瑞见面时他的反应,老胡现在基本上能断定,出事儿也就应该是这最近一个月之内的事儿!至少,至少这还能保全自己拜托给颜维的最后希望!

豫专忍着内心巨大的喜悦,看着老胡道:“那好,既然你能……”

老胡看着豫专伸手打断他的话道:“我说咱们豫处长啊,既然我已经对在座的各位交待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不知高田司令官阁下,是否认为我作为一个政党在南京的特务情报机构最高负责人,也应该能得到平等的对待,至少能让我跟一位与我身份接近的长官对话吧?”老胡说罢还是一脸微笑的望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高田里知。

高田里知在通过翻译官翻译后,颇感兴趣的看着老胡笑道:“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が、あなたはこのような待遇を受けることができる!それは困るソ署長になりました!”

待高田里知说罢,那名翻译官立刻对苏成德道:“高田司令官同意犯人的要求,司令官阁下说那就麻烦苏署长亲自进行审讯了。”

苏成德起身对着高田里知微微一顿首,随即便对着豫专挥挥手示意他先一边待命,随后便走到高田里知旁边又是微微一顿首后,坐到了高田里知身边,将双臂抱于胸前放在桌面上,看着老胡笑道:“我还是叫你老胡吧,虽说你并不姓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的与你谋面,但都这么些年了,我都这么叫习惯了!”

苏成德说罢组织了一下道:“说实话,这些年承蒙皇军国运昌盛,我这官是越做越大了!也有好些年没有亲自审过人了!不过既然你我都是当官带兵的人,我吧……是想着咱们之间最好能以官对官的形势,来相对友好的进行完我们的这场交锋!或者说是合作!我总认为吧,搞的哭爹喊娘鬼哭狼嚎的,应该并不适合咱们这些当大官儿的人!不知老胡你对在下的看法是否认同呢?”

老胡看着苏成德,绷住嘴认真的点头道:“不错!你我都是情报战线上的高官,那些打打杀杀的只适用于两军交战的正面战场。我也同样不认为血肉横飞的能在咱们这个领域起到什么太理想的作用!既然苏署长敬我是官,那好,烟茶伺候!总得搞的像个两党高官在会谈的样子出来吧!”

苏成德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对豫专摆了两下。他干这特务间谍行当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了,他还真是很欣赏老胡的这一套从容。

而颜维此刻要做的就是尽量忍住自己莫要拔枪冲上去,用自己的性命救下老胡!因为他了解老胡,老胡是不会屈服的!那么最终等待老胡的到底是什么,在场的人怕是不会有一个人不明白。

见老胡烟也点着了这茶也喝上了,苏成德笑道:“怎么样啊老胡,你说在下若是有一天落到了你老兄的手里,你是否也能给我一个像你今天这样的待遇啊?”

老胡吐出一口烟圈后,看这苏成德笑道:“没问题!加倍奉还!”

老胡的这句话一出口,便立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胡今晚绝不会再抽苏成德的第二支烟了!翻脸已是近在眼前了!

苏成德看着桌面笑着不断点头道:“好,好,好……那这样,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你的身份了,不知是否愿意再进一步的与大日本皇军和我们国民政府合作,将……”

苏成德说到这儿,觉的似乎在被老胡当小孩儿似的逗着玩儿!但碍于他亲自请来震慑颜维的高田里知在场,又不得不强压着内心的怒火继续笑着道:“干脆这么说罢,你愿不愿意脱离你的政党,背弃你的信仰!彻底的反水加入我们这边!再帮助我们将你们在南京的全部地下抵抗组织一举消灭!”

苏成德说罢看着老胡点头道:“当然了,走哪山的路过哪山的桥嘛!现在我们之间的第一步较量已经初步见分晓了!首先便是你老胡输了第一步!因为你现在坐在了我的审讯室里!所以嘛,我刚才对你的要求都是我逼你的!因为你被我抓了,你是被迫反水叛党与我合作的!”

苏成德说罢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嘬了一口,将夹着烟卷的右手与左手抱在一起放在桌面上道:“老胡啊,我知道你在你们那边儿位份不低,但你也一定是了解我的。民国十七年上,莫斯科的那次中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我就在场了!那时候不管你在那边儿是个什么身份,总归是不会比我的官儿还大吧?过去我在你们那边儿都已经混到那个份儿上了,我都反过来了,为何啊?都说反过来的全是降将,我苏某人就不是!我就是良禽择木而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主动反过来的!那我现在反对了吗?我不知道!因为这场游戏还没有最终落幕!但我现在是授上将军衔的堂堂国民政府警察总监署总监!政府行政院政务委员!中央监察委员!我只知道当年若是我没有反过来,我定是不会有今天如此辉煌的人生成就!而你今天不反过来,你也定是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所谓的信仰,普照大地的那一天!”

苏成德又抽了一口烟道:“老胡啊,其实人生苦短啊!也就匆匆几十年啊!我在你的眼里叫汉奸!可我明白以我这个你们眼里所谓的汉奸今时今日的豪华荣耀!我我苏成德定是要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姓名了!几十年后,一百年后,甚至是千百年后,后世之人也定会在历史资料里找到我苏成德的名字!不管我是所谓的留名青史还是你们认为的遗臭万年都好,反正我苏成德一定是要留名史册的了!为什么啊?因为我的官儿做的太大了!谁的官儿啊?皇军的也好,你们眼里伪政府的也罢!反正千百年后定是还会有后人将我苏成德拿出来说事儿,拿出来写书的!你呢?你老胡呢?若是今天我一枪打死你!千百年后,试问又有谁能知道你老胡哪位啊?谁?我看看!”

苏成德这些话说的颇为动情语速也颇快,最后两句话更是声音颇高!搞的在一旁给高田里知做翻译的那名翻译官都来不及找准词汇,进行语言组织了!能看的出来,苏成德本也是一个当年怀揣理想怀揣抱负的有志之人!只是,只是他的人生悲哀之处便在于,他只能是通过走上这条背弃祖国背弃人民的不归路后,才能得展抱负留名千古!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至少我们能看出来,他认为,至少是他认为,即便是遗臭万年,也比做一条连狗都不愿意搭理的废人要强一百倍!

一百八十九

大清朝这上下两百多年来,这天下的百姓便都尊敬那吴三桂的子孙后代吧?”

老胡依然的脸上挂笑。

“你说吴三桂了!你为何要说吴三桂啊?因为你知道他!你为何知道他呢?大明朝降清的官员士兵们多了!可你为何偏偏要知道他,要说起他呢?因为他的官儿够大!你看,那吴三桂都死了两百多年了,可直到现在咱们还是总拿人家来说事儿,这就是我所谓的百世流传!这就是我所说的千古留名!我要的便也是这个了!但若是当年那吴三桂在大兵压境之下奋勇一战与城同碎!那就没有后来的平西王了!那就没有后来的大周皇帝了,那就也没有能在千百年后被世人说了又说没完没了的吴三桂了!所以说,首先活着,然后把官儿做大!这点很重要啊老胡!”

苏成德仰头想了一下道:“至于说到这个亏不亏的问题,也不亏!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看,至少吧,我活着的时候把我当成他们的毕生希望,拿我当神仙一样去敬仰着的人海了去了!真的假的吧,反正我的人格尊严与荣誉感是得到了满足!若是你能想明白的话,我保证也能给你与我一样的人生待遇!”

老胡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想再跟苏成德这样的人说话了,一句也不想再说了!

你看,一个汉奸败类!他也敢说什么荣誉什么尊严!你大爷的,老子今天该上路了老子不敢再奢求这些了!但老子至少当阎王爷问我在阳间是干什么的时候,老子敢挺直了胸膛的大声说:我在阳间是为了信仰杀官造反闹革命的!老子他妈的不是那猪狗不如的汉奸败类!

苏成德看出了老胡的不屑,尽最后努力道:“老胡啊,里外里的不都是个帮助政府资本家们鱼肉老百姓嘛!帮助异族番邦来干这个,就是汉奸卖国贼!帮助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腐败政府黑心大资本家们干这个,就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国之栋梁!你说这又算是个什么道理呢?合着咱们国人都贱骨头啊?被这个腐败透顶的政府怎么欺负怎么蹂躏都行!反正就是不能跟着人家日本人共荣共存!你说咱们的政府什么他不干啊?他们杀老百姓杀的少吗?剥削老百姓手下留过情吗?贪污腐败奸淫掳掠,豢养爪牙残杀人民!勾结资本家疯狂榨取社会资源与人民财富,比他妈的豺狼都狠!跟着这样的政府就有活路了?”

“哪有活路啊?所以我们才闹革命要推翻它,要搞出一个新的嘛!”

老胡显的还是很冷静。

“新的?你们共产主义不是有一首《国际歌》嘛,里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嘛。‘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靠你们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劳苦大众?到都来不还是个腐败政府勾结资本家们继续鱼肉老百姓嘛!老胡,就算将来真是你们赢了!真让你们给闹成了!若是到了那时,天下真的让你们给搞成了比现在还要腐败还要黑暗的世界!你老胡又该怎么说?”

“我会毅然而然的为我一生的愚蠢去死!”

老胡真的很悲哀!

苏成德歪着脑袋笑了一下道:“看来老胡你还真是个死脑筋!也对,不是死脑筋的人又如何会相信,这个世上竟然会有一个政党是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当家作主谋福祉的呢!那好,既然我们一时还不能达成共识,老胡我且问你,你跟我们的江副区长又是何关系啊?”

老胡看着苏成德早有准备道:“朋友!他是被我收买为我们做事提供情报的朋友!”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颜维之外,人人大感惊讶不已!但都是生怕稍有不慎惹祸上身假装不为动容,谁都不敢将目光转向颜维。高田里知听完翻译官的翻译后,却是怒目点头的将寒光射向了颜维的脸上!

苏成德笑着点头道:“既然老胡你如此爽快,那好,你说,江副区长都给你们提供过什么情报啊?”

老胡正色道:“多了!比如前一阵子日军南京陆军中央医院,针对日军吉川大佐的那次爆炸案,就是江副区长给的我们情报。还有半年前的日军被服厂放火行动,也是江副区长帮助我们秘密策划的。还有那次日军华北方面军田辺盛武参谋长视察南京时的投毒案件,也是江副区长给提供的情报。你要感兴趣,我能跟你们说一个晚上啊!”

听老胡这么说,苏成德皱着眉头怒视着老胡,立刻开始加紧盘算他究竟是意欲何为。日军南京陆军中央医院的那次爆炸案,日军的军方技术人员事后现场勘查确定,行动方使用的是当时全世界最为先进的无线电极引爆装置!到现在为止,南京的汪伪特务机构都认定这不是中统的杰作便是军统的经典之举,但是无论怎么算怕是也绝对算不到他们中共的头上!至于那次的日军被服厂纵火案件却的确乃他们中共所谓,但也只不过是他们半夜妄图盗窃被服厂被当场发现后,在逃脱之际仓促间投掷的一枚土造手榴弹,无意间爆炸点燃了被服厂的一台应急柴油发电机,以致造成的大火而已!至于针对华北方面军田辺盛武参谋长的那次投毒案,就更是穿凿附会强拉硬扯了!案子早已被破获了,行动方乃中统是也!可苏成德还是咬着牙问道:“老胡啊,既然你都交代了,那你能不能再交待一些别的案件,说的再具体一些?”

马啸天忍不住了!他在做过紧急权衡后,认为现在还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上海的李士群会出事!也就是说再让苏成德往颜维的头上泼脏水,那么身为特工总部南京区最高负责人的自己,便也会难以置身事外了!

“你他妈放屁!”

马啸天怒然拍案而起!他的这句话看起来是对着老胡吼去的,但不少人都看出来他这是在跟苏成德叫板了!

马啸天走到老胡身边瞪着他道:“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江副区长是被你收买过去的你们卧底!那好,被你什么时间收买的?你又是拿什么收买的江副区长?什么价码?你说给过你们情报就是给过了?怎么给的?如何交付?中间人是谁?你每次付给江副区长多少酬劳?如何交付?通过哪家银行?用的是哪个户头?”

“早就被我给收买了!无非就是女人和黄金白银呗!嗯……没有通过银行转账,也没有中间人!每次都是我需要什么就跟江副区长要什么!现金交易!小情报也就是现钞一百块钱!大情报便要一根大金条了!还有就是你们的那个江副区长他人很好色!我随便的收买几个妓女就能让他神魂颠倒了!”

老胡继续演戏!只是他演的非常逼真,好似被马啸天给逼问的惊慌失措准备不足信口胡说一样!

“若不是看在你也是咱们特务界一党之首的份儿上,老子现在就大耳刮子的摔你个老王八蛋!一百块钱!人家江副区长随便的宴请下属吃顿饭也得这个价钱!一根大金条!你们他妈一个穷光蛋土农民!你他妈的见过一根大金条长什么样吗?就你妈大情报了!还什么人家江副区长特好色!整个南京城谁不知道人家江副区长夫人惊艳倾城!你他妈的下贱妓女也能哄住人家?再他妈的信口开河栽赃嫁祸,老子现在就收拾你个老王八蛋!”

马啸天还真不是装的!他是真被老胡给气坏了!这不你妈纯属胡说嘛!

“哎……我说老马啊,你莫要恐吓威胁犯人嘛!像你这样咱们还用不用再审犯人了?”

苏成德明知道老胡是在胡说八道,只是恨的老胡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我说老苏啊,是不是真如你现在所说,真是你现在的官儿做大了,我这个你的昔日老上司还真是不能张嘴说句话了?你审犯人就审犯人好了,如何偏要好好的非把老江给扯进来呢?这南京城的特务界,谁不知道你跟老江早就是误会颇深势成水火了!合着你这是非要闹死老江不可啊!”

马啸天说罢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看着苏成德,一副不妨你将老子一块儿栽进去得了的架势!

苏成德明白这是目前颜维最愿意看到的局面,于是忙亲自走过来伸手扶着马啸天的肩膀笑道:“老马啊,咱们兄弟俩这从过去在南京共事儿算起,这交情可绝非是一天两天的了!你要非这么说,那你这就是非要我这个做兄弟的给你道歉了不是!”说罢便转头看着颜维道:“老江啊,你看既然老马这么大的火气,那么不如由你来说说看,你跟这个中共南京地下党的头号人物老胡,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你今天中午主动打电话找他又究竟是所谓何事呢?”

“什么就中共地下党老胡了!”马啸天指着老胡看着苏成德怒道:“这个招摇撞骗的老家伙究竟是不是老胡还两说呢!”说罢便又转头看着到现在依然冷静如常的颜维道:“老江!你也少你妈在哪儿装没事儿了!人家说你今天打电话给这个所谓的老胡了!你现在就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颜维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皱着眉头起身走到苏成德与马啸天身边,继而转身面对着老胡道:“这个所谓的老胡我的确是认识很久了,可我也是刚刚才听他自称是老胡的!我之前只知道此人乃金陵日报社的发行部副主编叫邵维德,至于为何会认识他有时还会主动联系他,主要便是因为我负责的工作对口原因,时常需要他们报社帮咱们发声明出社评一类的日常事物而已。今天打电话约他,为的也就是前两天咱们那边儿开枪抓了一些疑似中共学生组织的事儿。至于说我的身份自然是在任何人那边儿都是公开的了,在这个城市里,知道我的身份的人真是海了去了!若说我大意轻敌被人家给刻意接近,确是我的疏忽!其余的我也是跟老马一样,被你老苏给请过来后,到现在还没完全闹明白呢!至于刚才这个所谓老胡对我的指控,老苏,你若是信了那你就自己把你领子上的军衔儿给扯了算了!”

苏成德笑了一声,转身看着老胡道:“老胡,你故意这么说我明白,无非便是想刻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想刻意把水搅浑!想假借栽赃嫁祸,趁机保全你安插在我们内部的江副区长嘛……”

“老苏,你小子这说话可得有证有据啊?再这么信口雌黄的我可不让你了!”

马啸天虽是此刻看起来跟苏成德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样子,其实此刻他的内心却丝毫不比颜维轻松半分!要知道,一旦颜维真是这个老胡放在自己这里的卧底间谍!自己这个失察渎职之罪,便是再也洗不脱了!或许这个苏成德再借机安自己一个同党串通之名,嘿嘿!那他妈的就真热闹了!

苏成德看着马啸天正色道:“老马啊,我本人对你个人多年来绝无什么成见!不过今晚咱们这是公事公办的审讯!江副区长也是人赃并获被当场抓获的!我现在这是证据确凿的在对他与中共南京地下党最高负责人老胡,进行依法审讯!他们二人若都是这么个态度!说不得我也只好依规矩给他们二人上上手段了!”

“姓苏的你敢!”

“有宪兵司令部高田司令官在这里,我为什么不敢!”

马啸天苏成德二人说到这里,已经是彻底翻脸无疑了,两人的鼻子尖儿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正在这时,豫专一名手下轻声进屋,走到豫专身边附耳轻声低语了几句,豫专闻言虽是显的自若无常,但他那已经迈的不是很自然的双腿告诉大家,有事发生了!

豫专走向苏成德身边两步便停住轻声咳嗽了一下,待苏成德走到他身边后,立刻近身低声道:“署长,上海李士群的电话到了!”

一百九十

“老苏啊,你自立门户我没有怪过你,你不将我这个长官放在眼里,我也无所谓啊!可你能不能把活干的稍微漂亮点儿啊?你看啊,你想颠倒黑白栽赃嫁祸的断我臂膀,我忍了!可你说你这保密工作搞的如此糟糕,你硬折腾江于的事儿被人给报到我这里了!你说,我是该在上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该立刻的赶到南京,亲手一枪毙了你个老小子啊!”

李士群这电话里一张口便丝毫没有跟苏成德商量的意思。原本身为上海特务皇帝的李士群,也就没有必要跟苏成德去商量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消息如何又会这么快便传到了这个特务界大枭雄的手里呢?苏成德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个问题了,因为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复杂。什么是特务?什么人又会干这个?明摆着嘛,这个天下干特务这一行的,无非都是些心怀诡异见风使舵,最擅长躲在暗处的一众兴风作浪之辈!跟这帮子人为伍打交道,试问还有个什么便是保险的呢?自己的手下绝对有一百个理由将发生在南京城里的一切,在第一时间内通知上海的这个特务皇帝!

“李主任,首先是属下绝对有理由把江副区长给请回来协助调查的。其次,现在已肯定的确认,江副区长是跟中共南京地下党一号人物,我们搜捕了多年的‘老胡’一同落网的!所以……”

“老苏啊,我这里还有些小事需要处理,我刚沏好的一杯茉莉花茶已经快放凉了,我得赶紧的喝!你给我听清楚了,若是有确凿证据能够证明江于通共!你可以暂时先将人给我收了!但你不能审更不能上手段!要等我的下一步指示!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我等会儿还要跟他通电话说事儿呢,你给我利利索索的把人送回去!对了,别忘了道个歉!给我把马啸天也叫过来给我这儿来个电话。”

李士群不待苏成德再张嘴半句,甚至都不等苏成德的答复便将电话给撂了。这算什么嘛?即便你官至江苏省省长,也还是没权利对我这个政府行政院政务委员、中央监察委员下命令吧?何况还跟你妈训孙子一样!可苏成德明白,以今时今日李士群这个叱咤情报界的特务皇帝那无尚的庞大势力来说,他苏成德便是能官至政府行政院院长,也还是丝毫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的。而他若是想要自己的命!连个向上的报告都不用出,便能让报纸发个讣告,说自己突发花柳病,死在了妓院的被窝里!

苏成德现在就想拿着电话听筒一口一口的咬着吃了!

“回去以后帮我看着江于,要确保今晚他是跟你一同出去的你才能回家睡觉!若是苏成德敢造次,立刻的给我来电话!告诉江于,若是有必要的话,我随时便会开专列赴京!”

听完李士群的指示后,马啸天明白今晚就算是二百个中共地下党一同指正颜维也是个扯淡了!李士群明显会死保颜维!而放眼当今天下,即便是汪兆铭亲命要办谁谁谁,他李士群定也能挡住个三五七天的!

马啸天明白接下来与苏成德的态度应该是个什么样了。这些年来苏成德的确是深得日本人的信任宠幸,平步青云似乎还真是就要飞跃宦海巅峰了!这让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不怎么舒服。

高田里知显然已经被这种中国式的复杂关系给耗的毫无耐心了。但通过豫专的解释,他亦明白这是上海的李士群在插手干涉。而对于这个李士群,尽管高田里知自打对华作战以来,便从未将任何一个支那军人放在眼里,但这个李士群不同。高田里知通过很多渠道都听说过他,也在其内心深处很忌讳这个支那的特务界魔鬼!因为他知道,这个偌大国家里的任何一方特务机构,都闹不过这个他们日军眼里的走狗!不用问为什么,因为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一些他高田里知绝对不想去亲身体会的原因。

“上海李主任的电话。李主任说了,让咱们兄弟俩今晚共同进退。李主任还说,必要的话他会开专列火速赴京!”

马啸天回来入座后,用并不是很小的声音,对身边早就心里有数的颜维转达完李士群的意思后,对着苏成德高声道:“老苏,你还要闹什么就利索点儿吧,我他娘的还没吃晚饭呢!”

颜维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自己落在了苏成德的手里,上海的李士群会收不到消息。如果有必要,李士群甚至可以收到委员长侍从室的第一手消息!颜维也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李士群在收到自己出麻烦的消息后会不管自己。因为若是那样的话,对于现在权倾天下特务界的李士群来说,简直就是对他自己身份的一种侮辱!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等,只适用于没有实力的小把戏们。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天爷明哲保身装孙子的?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此刻的颜维坐在这个可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恐惧万分的刑讯室里,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与胆怯。只是,只是自己的内心情感却被一些现实的民族利益,撞击的非常难受!是男人的义气?还是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感?其实说的简单一些就是自己的良心在揪住自己的心脏,一块儿一块儿的往下揪扯!

颜维暗自在心底发誓,这次不管是说成个什么,也得将老胡给闹出去保他个还能在日后喘口气儿!然后,然后自己终生不再碰特务间谍这个勾当了!这个全天下最能拷问终极良心的无耻勾当!

李士群不耻于全天下!李士群丧尽天良不容于全中国!李士群坏事做尽不容于全宇宙!但李士群他待自己不薄!这次更是可以说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为的是什么?百分之九十还不都是江于当年在他落难之际的那些点滴之恩嘛!关键自己又不是人家江于,人家真正的大恩人还早就被自己给害了!而自己还这么些年的虚情假意,数不清多少次的利用人家的真情真意,从人家身上闹好处找便宜!

若说李士群对不起的是全中国的老百姓!那么自己对不起的便只有人家李士群一个人了!但是,这有分别吗?

“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东汉一代枭雄刘玄德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够许多满脑袋稻草的老百姓去体会一辈子!也充分的说明了就本质而言,李士群的“大恶”与颜维所谓的“大义”,其实在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李士群出卖了国家与民族,他是个坏人无疑!颜维出卖了李士群,但却是为了国家与民族,所以他就是个好人了!讲的通吧,算是讲的通吧!但咋总觉的不是很坦坦荡荡的理直气壮呢?何况,这些年来颜维真正出卖的又岂止是李士群一个人呢?至少早已长眠于地下的白毅,定是不会这么认为。

坏人杀了好人又被国家执法者给杀了!这是执法者在执法在保护好人!好人把坏人给杀了又被执法者给杀了,这叫好人没有执法权力不合法!或者说好人杀的坏人不被法律认定为坏人!所以又被作为好人的执法者给杀了!这好人坏人谁定的?法律,或者说全国人民的共同认知!那就定是杀好人或者杀坏人的人不对了!被身为好人的执法者杀了是罪有应得的!但若是放眼满大街的坏人逍遥法外,而身为好人的执法者却不管又该如何?有时我们这个国家的老百姓,还真怀念那些专杀坏人的“坏人”,能够再次聚义水泊,出来替天行道!因为身为好人的执法者,这些国家机器的组成一部分,只会遵照统治阶级的意愿与自身利益,选择性的惩治由他们而不是由法律来界定的坏人!于是……别于是了,自己睁眼看看这个混沌的人世间吧!

这卧底间谍绝不是人能干的活!颜维开始在心里怀恨吴涵淮这个老特务。你妈你这不是专挑自家兄弟来陷害嘛!不过没有吴涵淮就没有自己这几年的人生经历了,最重要的是不会有冷翎如!一想到冷翎如颜维的脑海里便出现了他与冷翎如在重庆相聚的场景!想到冷翎如总是很恬静的。

苏成德很明白接下来能够留给自己可以发挥的空间还有多少了。这就是在这个国家里办事的难度所在了。三分业务七分人事,永远是这个国家的主旋律!苏成德明白,现在留给自己的唯一希望便是上硬手段,争取能先一举拿下老胡!如此一来,不怕他上海李士群敢翻天造反!只要有铁板钉钉的硬证据在手,自己就敢跟他李士群这个不可一世的特务界皇帝,翻翻脸比比领子上的军衔儿!

好在苏成德并非是光拿钱不办事儿的混混,他手里还有跟李士群一较高低的本钱。

“老胡啊,看来我们之间不可避免的走进了通常的游戏怪圈儿之中。废话也说了一卡车了,看来取决于我们之间胜负的终极筹码,还是要比比我们作为一个人来说,心底最基本的情感坚挺程度了。我很遗憾,但同时也绝对相信,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是你要用自己的内心泣血去承受的!”

苏成德说罢转身对着豫专道:“把我们跟胡先生谈判的本钱带上来。”

什么就是跟一个人谈判的本钱呢?太多了!也许有时一句不想被人所知的话语,也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本钱!但当对于老胡所谓的本钱被带进来后,老胡明白,自己作为一名共产主义的忠诚追随者,即将要付出人性最悲惨的代价了!

看到这个场景后颜维低目苦笑,他认为自己这下就要真正的见证一下那共产主义所谓的钢铁精神了!尽管他过去几年中也曾经常见到这样的场景,但是颜维现在并不确定老胡,这个完全有资格代表共产主义的中共高级官员,能够再次让自己对共产主义信仰作崇高致敬!因为他认为在这样的环境面前,没有几个硬骨头能抗得过去!自己更是多年来一个都没有见过!他甚至想,若是现在被带进来作为要挟人质的是冷翎如,自己便会立刻的主动要求一摞子稿纸与一支笔!但现在被带进来的当然不会是冷翎如了,而是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与一家三口!若是颜维的估计没有因为此刻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氛而短路的话,这里应该便是老胡的结发原配与儿子一家了。

颜维必须要做好最坏的终极打算了!因为放眼整个天下,绝对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来赢得这场根本就毫无基本条件保证的战役!赢了就不是个人了!赢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了!或者是个精神不正常人士了!

一百九十一

从场面来看,颜维可以肯定的判断这四个人之中只有那名中年妇女,那个也许的老胡妻子可以明确知道,自己今晚从五十华里外的家中,连夜飞奔被抓到这里的真实原因。

对于这一点,同样心里有数且老奸巨猾的苏成德也早看出来了。于是看着老胡道:“老胡啊,首先很抱歉我使出了咱们特务界的底线!同时作为一名资深同行,我恳请你能尊重自己的心理承受底线与人性基本道德!因为我还不愿意对你进行一场终极的人性考究,同时也并不愿意使我自己的内心变的糟粕不堪!请面对我手里的人质,在身后默默支持了你半生的结发妻子,对你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儿子、儿媳,与你那可怜的小孙子,告诉我你现在的最后答案!相信我,在我们彼此双方均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均还能够体面的结束这场并不应该让它上演的人间悲剧之前,你此刻的决定很重要!”

这是个什么环境什么情形,我确信人类所发明的现有文字,无论将其去如何的重新排列,也都不可能会组成一篇足可以反应此情此景此刻老胡内心感受的文章!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没亲身经历过就是没亲身经历过!那绝非一名作家掐着大腿根儿闭上眼睛往死里想!满嘴胡说八道妙笔生花信口开河,便能诠释出的一种人性情感!

老胡现在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为何自己作为一名如此资深的专业特务,还会犯下那些看起来十分可笑的致命错误!致全家的命!最关键的是,照眼下已经紧紧站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采取措施的四名壮汉来看,自己明显已经丧失了将自己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的条件!机会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侥幸心理害死了自己,更害了全家老少!现在自己已经根本就没有机会结束这一切了,因为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自杀的最后机会!尽管老胡身负六种以上的瞬间自杀技能,但紧接着老胡便明白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了!因为自己眨眼间已经被四名壮汉,干净利索的死死捆在了这把足可以见证自己一生最悲哀的椅子上!

老胡仰天长叹,而后看着天花板。不对,应该是看着这个苍凉的人世间道:“苏署长,非要这么干吗?我能以我的身份及职业荣誉来请求你,不要这么干吗?”

苏成德点头道:“我本人愿意尊重彼此的身份与政治荣誉!但你我之间此刻一定要分出一个荣誉的终极高低!请原谅,除非你妥协,愿意承认在你我的这场终极较量之中,获胜方是我苏成德!否则,你我很快便会看到彼此都会为之悔恨不已的场面!我是一名军人,我是一名将军!不是屠夫刽子手!但我必须得是一名胜利的将军!”

老胡明白这就是自己作为一名特务的悲哀!但他也明白悲哀的背后还有令世人无法想象的至高荣誉与功成名就!可惜,可惜他看不到了!他现在必须要接受失败的代价,来承受这种悲哀,终极的悲哀!

老胡平静的看着早已明白作为一名革命者的妻子,这就是她的命运的可怜女人,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个不求回报,一心只认为自己的丈夫说什么也对做什么也对的可怜女人道:“我没时间跟你说什么抱歉的话了。这辈子就算是我欠了你的了,咱俩下辈子再说罢!”

说罢便不忍心再看早已是泪如雨下的可怜妻子,看着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儿媳妇道:“我就是你的公爹了。我早就见过你了,可惜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更加遗憾的是你与我会在如此处境之下见面!我们老韩家对不起你!”说罢便垂下头表示他一个做公爹的对自己这个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儿媳妇的泣血歉意!

少许,老胡抬头看着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儿子,感觉就像是看着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心中更是万马奔腾心如刀绞!

“你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为父究竟是个什么人,是个干什么的。但我相信,这并不会影响你是我的儿子!为父本来想要在将来给你许多许多你想要的一切!你该享有的一切!用来弥补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长久以来的亏欠!但是现在看起来,显然是你投错了胎,终究要毁在为父的手里了!如果有来生,为父一定会每天守着你们娘俩过安份日子!愿我们来生再做父子,让为父弥补今天所欠下你的一切!”

老胡说罢更是百感交错内心泣血的看着自己那可爱的小孙子道:“小韩当今年五岁了,可怜啊……只有五岁!翔礼啊,让你儿子喊我一声爷爷吧,我这个有罪于他的爷爷!”说罢那钢铁一般的布尔什维克精神,也没能抵挡得住这人世间即将要上演的最悲情一刻,老泪纵横!

这是个什么爷爷啊?他给了这个孩子的父亲生命,从而使这个孩子有了生命。但现在,就因为这个爷爷,全世界都会心痛欲绝的认为,真不该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生在这个悲壮的乱世!这场政治家们的权力角逐中,不该有这个孩子!

显然此情此景在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高田里知用大日本帝国皇军特有的严肃与冷峻,在内心深处抵挡着人性最原始的拷问!玩儿惯了这种勾当的豫专,也双臂抱于胸前,看着前方神情无奈!就连苏成德也为之深感胜券在握,但同时也倍感煎熬!毕竟,现在决定这个乱世人间,究竟还能不能再存留最后一丝有人性的元素,就在他的一声令下之间了!

到了这时,颜维的想法又跟刚才不同了!刚才他还在脑子里加紧计算,待会儿若是老胡万一抵挡不住这根本就不该能抵挡得住的摧残!自己该如何诡辩、如何表演、如何脱身!但现在他不再想这些了,他只是后悔为何今晚自己要在这里,亲眼见证这场政治游戏中的灭绝人寰!

“非得这样吗?”

面对苏成德还真是带有规劝意味的最后机会,老胡看着他目光耐人寻味的苦笑了一下,然后伸出左手,略微颤抖的作了一个“请”的动作!老胡明白,自己的这一伸手,便是亲手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该珍惜的至亲,全部都活活的推进了阿鼻地狱!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混蛋!

苏成德也是真情流露颇为惋惜的对着豫专作了个手势,豫专则对着围在这早已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可怜一家人身边的属下道:“照常规程序来。”

一张结实的枣木大方桌被抬了上来。惊恐不已的老胡儿子,这个老胡的唯一儿子韩翔礼,瞬间便被两名颇具专业素质的刑讯特务,死死的将一只右手按在了桌面上不得反抗!

“你听清楚了,现在我们要用铁锤将你的五根手指,全部一一砸扁!砸完了再换另外一只手!直到你的父亲,愿意放弃他此刻还在坚守的一切为止!而你要做的就是当我们将你的第一根手指砸扁后!你要立刻顺从的将你的第二根手指伸直了等我们继续砸!稍有延缓或是不配合,你妻子的身上就会少一块儿布!当她的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纺织品可以遮挡你作为一个丈夫的尊严时,你的妻子便不再是你的妻子了,她将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行尸走肉!而最重要的是,这样对于你十根手指的完好程度,将不会起到丝毫的作用!”

豫专用那金属铿锵般的沙哑声音,平静的叙说完这一切后,对着一个早已铁锤在手的特务挥了一下手,就像是平静的刚刚念完一段日常工作报告,然后点头致意并坐下一样。特务这个行业可以将人世间的一切美好,都变成最黑暗的东西!

我们看到铁锤会联想到什么?钉子、木楔子、木板、甚至是核桃!但谁会联想到一根手指的直接爆碎!谁又能想到骨骼粉碎血肉四溅?这是锤子这个东西所能创造出的场面吗?这分明便是从十八层地狱下传上来的悲惨!

韩翔礼在用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后的意志,保护着他深爱的妻子那即将不复存在的尊严!不知道究竟要有多么大的精神意志,才可以使一个人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与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几年,为自己鞠躬尽瘁形影不离的一根根手指,瞬间血肉模糊骨头渣子乱飞的永不存在!却还能拼尽自己心底的最后一丝意志,忍受着这个世上无法用语言所形容的痛苦!再次带着心脏的颤抖,将自己下一根也要即将永远离自己而去的手指伸展,放在桌面上,放在即将要狠狠落下,还滴着自己上一根手指鲜血的铁锤之下!等待着即将而来的下一声骨骼爆裂锤头狠狠接触枣木桌面的地狱之音!

老胡那是共产主义信仰!韩翔礼这又是什么?是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最后的维护?还是一种身不由己的侥幸?侥幸当自己的十根手指全部都变成肉泥之后,自己还能带着老婆孩子与老母亲,一同回家去双手缠满纱布的等待着伤愈,等待着未来?

这个世上能有不屈服的人?我也很期待老胡能彻底改变我的理论!

像这种场面,电影里常常表现为受刑者被疼昏了!被刑讯者一桶冷水泼醒,然后再继续的受刑!我不理解,我不认为在如此强烈的痛觉神经刺激之下!一个人的大脑神经工作体系,还能克服如此之大的痛觉神经传感,从而没事儿似的昏了过去!这不你妈胡侃嘛!也不知道是一桶凉水对人体大脑神经的苏醒具有刺激效用,还是紧接着又一锤子痛入骨髓的终极痛觉神经挑战,更能使一个人的大脑时刻的保持清醒!

若是一个人有无限的手指就好了!最起码也能对老胡造成一种视觉麻木,从而起到对他内心痛苦的消减作用吧!可惜很快韩翔礼的手指数量便不足以继续刺激他的父亲,他亲爹老胡的内心了!没有一个人再给老胡机会,去问他一些什么废话了!都是行家高手,都明白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连续不断的刺激老胡的内心防线,如洪水破堤之势,将其一举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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