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得出来,当颜维炸弹般的将话一句句说出来时,老魏的脑细胞运算速度就快要超负荷瘫痪了!但他一名资深老特务的功底,还是支撑着他手不抖神不乱的将那杯沸茶递到了颜维的面前。
昨夜一接到在百利大酒楼,警察署特务处方面进行了重大抓捕行动的内部情报通传后,根据对当事人的情形描述,老魏当时便如五雷轰顶般的明白是老胡出事了!但令他颇感意外的是,跟他一起被捕的居然还有颜维!之所以到现在老魏还坚持不撤离,是因为一方面他还不能最后确认老胡的切实状况,也没有接到老胡本人或指数上级机关的任何指令。另一方面,老魏多年以来对这个颜维总是存在一种内心深处无法言明的异样理解。现在见颜维直截了当的找见自己开门见山,老魏实在是闹不清他究竟意欲何为了。
“时间紧迫形势逼人,否则我也不会直接的来找你个小角色。简单点儿说吧,你们当年设计翎如在我那边儿卧底之初,其实还没有我对你们的锁定为早!多年以来翎如给你们的所有情报,都是我亲自策划并对她再三交待的结果。更在近年,我已正式的跟老胡见面并正式确定了双方合作的盟友关系。昨夜,就是老胡他那边单方面的内部重大事故,导致了我们俩在见面时被苏成德当场抓获!我还能告诉你,昨夜在我离开老胡之前,他已经在拿着全家老小的所有性命,在拼尽最后一口气,捍卫你们的共产主义信仰了!他还能坚持多久我不确定,所以我决定要尽快将他给营救出来。”
颜维说罢看着早已是面部肌肉不断跳动,内心狂奔不已的老魏道:“这救人的活你们干不了,我会动用我的资源行事。找你的目的就是,我准备将老胡给捞出来后,交由你妥善安置。至于说为何会找到你,是因为我认为至少以现在来说,你还是可靠的。因为长久以来翎如没出事,我也没有麻烦。并且以你对翎如在我身边潜伏的整个运作非常清楚的角度来看,我认为现在说服你的难度相对最小。我已经按照昨夜在酒楼被捕前老胡的最后拜托,将老胡的一级突发应急命令,派人给老胡亲自指定的紧急临时接手者送过去了。相信很快,你这里也就会得到手持你们二级突发应急接头暗号的自己人,传来的紧急撤退潜伏命令了。”
老魏慢慢的坐在颜维对面,将双手放在桌上默默的看着颜维。少顷,他缓缓的对颜维道:“老胡同志现在究竟实情如何?”
颜维低着头想象了一下,抬眼看着老魏道:“最新情况不是很明确,但我昨夜离开时,已经尽了我一个朋友的最后情份。我亲手开枪帮助老胡解决了可以折磨他的灵魂,可以把能他变成魔鬼的至关因素!我相信,老胡暂时还能撑的住!”
“我决定相信你并跟你合作,因为以你目前对我的掌握,我想不出我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重大作用。”
老魏能在紧急情况下做出最合理的行为,显然他也具备了一名优秀特务的基本素质。
颜维一边往桌上的烟灰缸里弹烟灰,一边看着那只白瓷烟灰缸里几只剩余部分只能用镊子才能夹住的残余烟头,拿起自己的云斯顿香烟,抽出一支扔给老魏道:“你能想明白并在短时间之内作出这样的结果很好,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明白了,现在是纯粹的我在本着两党合作之外的很多其他个人因素,在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帮助老胡,也就是在帮助你们。这里面绝没有任何所谓合作的基本支撑条件在内!”
老魏笑了,他点着颜维给他的香烟后,享受的深吸一口后,眯着眼睛看着做工精美的手指间香烟笑道:“说起来也算是老朋友了,可我这还是头一回的跟你江副区长面对面的说话打交道啊。果然是作风特立独行性格强势过人啊!也难怪翎如同志会对你一往情深托付终生啊!对了,小江啊,我问你一个特务行当里的大忌话题,你的真实身份究竟如何?”
颜维也很喜欢像老魏这样的中共特务,这样的人才看起来更愿意让人无偿的帮助他。
“在我准备让老胡知道之前,他对我的情报一直就是我现有的所有身份。怎么?难道说你个人早有异论?”
颜维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了,对于有性格的人,他总是愿意结交并很感兴趣的。
老魏像是很享受的继续眯着眼,大口吸着颜维的云斯顿香烟。能看的出来,他这个人的烟瘾很大,从他烟灰缸里的烟头身高也能看的出来,他的经济状况很拮据。但显然他内心深处所隐藏的真性情,却并绝不拮据。
老魏点点头道:“我早就有所怀疑了,从翎如给我们拿回来的第一份情报开始,我就对你的身份不敢恭维了!我也跟老胡交换过我的看法,可是……”说到这里老魏再次大口的吸了一口烟卷儿,却并不再说下去了。
颜维笑着点了点头,像是一种对于同行的钦佩与欣赏。
“今天你定能接到你们组织的撤离潜伏紧急通知,但我要求你在遣散相关人员后,必须亲自坚守在这里等我的接应消息。一旦老胡被营救出来后,我会在第一时间亲自或派人给你把人送过来。届时,你便要利用你这个情报站的自身资源,将老胡的所有善后事宜一力承担!包括必要的紧急医疗条件。”
颜维停顿了一下后看着老魏继续道:“赌一下吧,万一老胡撑不住提前垮了,或是我的营救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咱俩一块儿陪他老胡上路也就是了!赌成了,我便一生内心平静,你便……还是你自己去算吧。”
颜维说罢起身掏出自己的皮夹子,将里面的钱全部都抽了出来,大致看了一眼约莫着差不多有四百多法币的样子,放在老魏面前道:“你是翎如的老上级了,翎如经常跟我说你这人从来都待她很好,常常宽容她的一些散漫行为。今天便算是我代翎如孝敬你几年烟钱吧,主要还是给你事先打点一些对于老胡的善后事宜及相关措施。我估计必要的医疗条件与措施,也应该是你必须得提前预备的重要措施之一。租租房子临时安个窝,找找大夫临时租个车什么的都得花钱,今天身上就带着这么多了,再见了老魏!”说罢颜维微笑看着老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二百零三
一时想起顾桓,不知自己交待给他的事进行的如何了。一时又想到傅道军,总想着能在走人之前再跟这位生死老朋友亲自相聚话别一番,不过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不大现实了。一时脑海里又翻涌出老胡在特务处受刑的画面,不知自己手下的五大处长那边儿,进行的又如何了。会不会有人心存顾忌,以致干起活来事倍功半。会不会再有人临时起异,一家伙彻底的干死自己!但想来想去挂念最多的还是现在已经身在旅途的冷翎如与邝婇菏。祈祷自己现在的不理智行为,莫要连累到她们倆的才好。
从老魏那里回来后,就没有再见过孙芸,想来应该是肖一城已经遵照自己的嘱咐将她妥善安置了。但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说没了就没了啊!自己桌上的那杯铁观音,早被自己给嘬的就剩下半杯子的茶叶残骸了,就这也还是孙芸今天一大早为自己伺候的。平时的这个时间,孙芸早就应该进来问自己中午是回家吃饭还是怎么着了。但现在,现在比起平日里有事抽不开时间中午不回家吃饭时,孙芸跑到食堂里将自己爱吃的菜式点回来一大桌子,陪着自己在办公室里一同就着浪漫同食的场景,这也差的太远了吧?
“这个小妖精,真能忍心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的说走就走!原来也是个天生干特务的好材料!”
颜维一边苦笑着不断摇头,一边独自品味这个多彩人生。
一时间颜维便感觉好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一样!吴涵淮和王方凯的所谓抛弃他还能接受,毕竟他们都是身负党国重要使命的高级军官。翎如与婇荷的离去是自己的安排,好与坏也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对于老胡的友情,长时间以来颜维还是本着防大于情的原则的。只是等将来回归国军正统之后,与傅道军的重逢便要显的更加困难了。思来想去的,颜维突然发觉原来自己最为内心纠结,令自己难受不已的却是,自己将要彻底的离开多年来紧紧跟随自己身边的这一众大特务大汉奸们!当然了,这里面也包含自己现在的全部生活。嗯……生活里还有个孙芸。
自己该不是从骨子里就想真正的当一个汉奸吧?颜维只愿意承认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之人,也只愿意相信原来情义无价真的并非只局限于某种身份!拿今日自己手下五大处长的态度与昨日吴涵淮与王方凯的理智相较,颜维真不知道自己这次回去是要干什么!就算回去是为了抗日吧,不说是为了这个世界中总不缺乏的那一大帮子野心勃勃的大政客们,就算是为了老百姓吧!若是老百姓不领情,那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军人荣誉吧!若说有一天荣誉不再被世人所尊重,变的不如一个副科级干部的一个人事关系值钱!那就……那就算是为了是与非吧!不过这一帮子的大汉奸在得知自己的真身份后,依然的义无反顾重情重义的誓死效忠!可这他妈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那些所谓党国自己人,却在这个紧急关头将自己给甩了不管了!这你妈谁是“是”谁又是个“非”啊!
颜维就这样将自己的双腿高高翘在办公桌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张可以代表他的权力,象征着他的身份的办公桌。他明白,自己今天是真的被自己的惊人举动给吓着了!被自己麾下一众大汉奸们的忠义给惊着了!被军统方面的理智给气着了!
这个纷扰汹涌的红尘乱世,埋藏了多少的真情真意,又虚幻出了多少的惊天假象!
猛然充斥在这个寂静房间里的电话铃声,此刻显的是那样的刺耳那样的孤独!像是要急着告诉颜维什么一样,顽强而亢奋的炸响着。
电话是卞玉打来的,他只凭借颜维低沉的一声招呼,便确定了现在在电话线那头的正是颜维。
“来白下路龙凤楼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凭卞玉的语气,颜维便可以断定,离开这么一大帮子的好兄弟,绝对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损失!
当韩瑛亲自在楼下的汽车里等到颜维,并将他引进了这座大酒楼的二楼包间儿后,颜维发觉一众的自家兄弟都是面色凝重人人不悦。
“花开花自谢,情深情常在。众位好兄弟不必如此!只要你们日后能遵照我的劝导,自行找时机抽身,相信我们重聚人生的大好时光,还在后面。”
颜维说罢便坐到了首位之上,彭亚谦苦笑着给他上茶,左手指之间夹着的烟卷儿灰烬,已攒了老长的一大截子,显然,烟瘾并不是很大的彭亚谦,此刻只不过是在借用香烟来燃烧自己的郁闷。
卞玉看着颜维还是心中埋怨的道:“老江,你就肯定知道这是众位兄弟给你把事儿办成了,这是舍不得你个老小子在跟你喝散伙酒了?”
“我只知道最舍不得我的人就是你老卞了!莫要废话,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呢!谁说?”
曲卫苦笑着点点头道:“我的人,我说好了。我有人在豫专的特务处电讯科卧底,你不认识,以前我从外面儿找的人安进去的。接我命令,今天上午在外围给审讯室的录音设备动了手脚,找维修借口进去亲自见到老胡了。”
曲卫见颜维并不开口,只是双手捧住彭亚谦为他倒满的那杯绿茶低头细品,便接着道:“人被打的够呛!一把老骨头快他妈的散了!不过那把老骨头散是快散了,但好在够聪明够硬!豫专那小子到现在还是一无所得!”说罢看着卞玉道:“老卞,货是你闹回来的,你接着说吧。”
卞玉双眼无神的注视着桌面,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小锡纸包仍在桌上道:“这里面是德国人搞出来的一种药品,叫托安乐克,是一种罂粟碱的衍生物,说白了就是从烟土中提取的成份所炼制的。只需一片儿,就能造成心脏衰竭甚至是停搏的假象!会造成一种受刑者不堪折磨而死的假象!只要计量控制得当送医及时,两天之内便能恢复如常。但是……但是不排除弄巧成拙,真闹死人的可能性!”
颜维听后双眼立刻精光大盛!抬头看着卞玉果断道:“可以施行你们的计划!自古道胜算险中求!我也认为以当前来说,先把人从里面给闹出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往下如何行事谁接着说?”
肖一城看着众人笑道:“这老江还多会儿他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说罢笑着摇头道:“我说。我在全市各大医院都有自己人,只要老胡被送进医院,不管是哪家,这就都算是进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儿了。我可以叫任何一家医院的院长亲自跟他们说,病人的情形非常危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需要住院妥善观察治疗。这样就可以为下一步的运作倒腾出必要的时间来。到时候根据现场环境再说,是偷龙转凤也好还是强行抢人也罢,总之离开了豫专的大牢在外面儿动手,想把人给闹出来就不算是太过困难了!”
韩瑛看着颜维道:“老江啊,到时具体负责动手的事情就由我来办好了。我准备动用江湖地方势力办事,这样不管是成是败,咱们也好在最大限度上抽身甩干净。你看如何?”
颜维点头道:“动用‘合永胜’的确是最佳之选!这个‘合永胜’在南京城经营多年,虽不是这城里最大的江湖帮会,但所散下去的买卖遍布全城市井草根!这全城的下九流行业全部都是他们帮会的‘买卖’!届时将人闹出来后,若说到谁在这座城市里能转眼间便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街巷胡同里,除了这个控制了全城所有下九流行业的‘合永胜’,别人干起活来还真是不大方便!就用‘合永胜’!”
韩瑛看着颜维笑道:“老江啊,你咋就能肯定我是要用‘合永胜’呢?”
颜维也看着韩瑛笑道:“你老韩在‘合永胜’里有你自己的股份!这些年来为了帮他‘合永胜’在这南京城里迅速提升江湖地位,霸占住全城的下九流行业,你小子公器私用的动用总部资源,以搜捕各党派间谍抓叛党为名,连青帮在这南京城里的场子都砸了七八回了!我把你当亲兄弟,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假装不知道!你还以为你个小子真是行事严谨神鬼不觉啊!上海的李主任为此,都曾专门儿的打电话向我质问过此事!说上海青帮吴四宝都坐不住了!要不是他压着都要亲自来京跟我翻脸了!我这边儿拼着跟上海李主任的交情,硬是求他逼吴四宝在上海方面放话,将他青帮在这南京城里的所有下九流买卖,悉数让了出来送给你韩瑛!交换条件就是,从此他青帮在整个南京地区的烟土与军火买卖,我个人不再抽头,分一毛钱红利!”
韩瑛面貌英俊神采不凡,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失态而不知所措之人。但现在却也是大为惊讶话不成语,神情难受至极了!
“老江啊,多年来我只认为我在下面儿的那一套,是我个人能力出众搞的风生水起有姿有色!谁知……谁知却是你老江拿自己个人的那份儿面子与红利换来的!这……咳……老江!既然如此,你就该早早与兄弟我说明白的嘛!哪有你贴钱让我赚风光的道理嘛!你……你这简直就是陷兄弟我于不义嘛!”
见韩瑛这么说,卞玉颇不认同的开口道:“老韩啊,要这么说,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其实你这事儿打一开头我还是知道的!当年老江让我撒出资源盯住他青帮在南京地区的烟土军火买卖,说是拿准了他们狗小子的脉,帮兄弟们每月讨上一份儿红利回来!可我这边儿刚捏准了他们的路子,那边儿他老江就喝令我叫停了!只说是涉及到了政治,让我停手便是了!当时我还以为是上海李主任方面压了老江呢,原来这里面儿全是为了你老韩一个人啊!若说到人情,在座的你便算是全部都欠上了!因为他老江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儿的吃过独食!”
颜维看着韩瑛笑道:“都是亲亲的自家好兄弟,我不愿意占你的便宜,让你买我一个多大的人情!老实说,当年我的确是想插手他们青帮在南京地区的烟土军火买卖,算计着从中给你们几位自家好兄弟都谋上一份儿红利!但人家吴四宝一个李主任身边儿的大红人儿!一个青帮‘悟’字辈儿的大当家!人家当时也没有把我给放在眼里!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分给我一毛钱!也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一毛钱!只不过也是顾忌着上海李主任的面子,一直的都不愿意跟我真的直接翻脸罢了!这不正好因为你的事儿,给我和上海吴四宝俩人儿,彼此都有了一个下台的台阶!李主任再在里面儿一和稀泥,这不就以你在南京城全面接手青帮的所有下九流买卖,而我从此放弃青帮在整个南京地区的烟土军火买卖分成,而达成了协议,彼此都各退一步顾个自个儿的脸面罢了!”
见韩瑛还是情不堪负的要开口,彭亚谦笑道:“行了老韩,你当年是顶着老苗的位子上来的,算起来这里面儿还是你跟老江相处的时日最短,你还是不大了解他的那种义气啊!是谁谁谁的咱就别明说了!因为咱们在座的全部都分下了人家的大笔好处了!你们定还记得去年春天老江叫我给大伙分的那次红利吧?就每人五万块钱巨款的那次!那也是老江他闹住了咱们政府的一位实权级高官!证据确凿的拿着他私通中统的铁证!硬是逼着他个老混蛋,帮咱们给敲回来的福利!老江他不能一个人儿的独吞了闹回家啊?可每人五万块啊!钱是经我手亲自分下去的,老江硬是没多拿过一块钱!”
肖一城叹气道:“都别说了,再说我就更舍不得他老江走人了!来吧,喝酒吧!”
二百零四
接下来的事情看起来非常的顺利且简单。曲卫的内线在晚上轻易便再次制造了审讯的录音设备故障,又那么“巧”的正好赶上那晚他下班儿晚,再次被刑讯室的同事们给请进了刑讯室,并成功找机会接近了老胡。他只对老胡说了一句话——“姓颜的朋友叫你吃了这颗药。”!然后过了十几分钟,老胡正在接受刑讯特务们的刑讯时,突然面目狰狞肌肉痉挛不省人事!接着,特务处的接警医生火速赶到,却面对日耳曼民族的先进医学文化束手无策!于是,在请示豫专后,老胡被连夜紧急送往了距离特务处最近的南京市立医院。接下来接到招呼待命的市立医院院长,亲自跑到抢救室忙乎着先将人给控制住后,满头大汗的对亲自守在外面的豫专道:病人情形非常危急!必须留院由他亲自处理!这时,正好豫专“正巧”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他老婆哭着告诉他说,儿子突然发高烧呕吐不止!三十岁上才喜得贵子的豫专,一听是个这!便立马的头脑一昏,扭头就往家里冲了!他这人前脚一走,后脚便整个的医院四处失火!紧接着便整座医院全部电力系统中断!四处一摸黑的老胡抢救室外,十几名特务处特务,几乎同时的纷纷感到后腰中刀!纷纷倒地毙命!再接下来,半个时辰之后,已由一辆宝利车行的人力车,将一名昏昏沉睡的男人,送到了常府街十三号的金陵书局。早已等候待命多时的老魏,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流着眼泪,指挥着两名属下将老胡转移上了一辆马车,消失在了这个不平静的夜色之中。
颜维家中。
当韩瑛最后一个进门坐下后,颜维看着曲卫道:“你哪方面的人安排好了吗?”
曲卫点点头道:“他现在已经‘上路’了!”
颜维看着肖一城道:“你医院那边儿呢?”
“市立医院的院长在歹徒防火抢劫之际,不幸“正巧”被暴徒杀害!”
显然对于这名院长的不幸“意外”,肖一城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悲哀。
“你的兄弟们安抚好了吗?”
颜维觉的这件事中,恐怕也就数韩瑛的位置为难一些了。
“实际上‘合永胜’的大当家早就是我了!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的所谓大当家,是绝对不敢背叛于我的!至于最后一站将老胡亲自送到金陵书局的那两名弟兄,他们家里头明早一定会收到两千块钱的巨额抚恤金!”
韩瑛显然并没有颜维事先所担忧的那些顾虑,看来韩瑛也只是将颜维一个人当做是亲兄弟了而已。
“今晚走还是明天走?走水路还是走陆路?路子都是现成的,看你的意思吧。”
彭亚谦说罢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颜维真的就要永远的离开他们了。
颜维默默的自己抽了一会儿烟后,抬头望着众人道:“我亲眼看着事儿办成了我也就可以放心走人了。我走后多多少少的你们今后日子会比现在要麻烦一些!大家亲兄弟一场,这句话我必须要再郑重的说一遍——能上岸的就都给我都尽早上岸,能退下来的就尽量退下来。能抽身走人的最好,走不干净的也得都给我慢慢的退!我不想有一天,亲自领兵打进这南京城里时,还得想办法一个个的保住你们性命!不要以为我有娘家当然能如此的大言不惭!只要有我就有你们!退上一万步来说,难道说真是要攒够四百八十辈子的黄金白银!才肯洗手上岸吗?”
一片的默默无语。
院墙之外传来了一声声的汽车轮胎被迫与柏油马路之间的紧急摩擦声,刹那间便嘈杂一片。
“看来今夜你是走不成了!”
彭亚谦说罢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早等着他个老混蛋呢!”
颜维说罢便也朝门口走去。
“好啊!都在这里啊!倒也省的我一个个的去找你们了!”
见颜维等人鱼贯从屋内从容出来站在院中,苏成德亲自带队怒不可遏的瞪着颜维大喊!
“我说苏大署长啊,合着这次还是我们几个都有份儿啊!说吧,这次是个什么名目啊?”
卞玉不愿颜维上来就与苏成德短兵相接,于是率先上前探虚实。
苏成德不理卞玉的无礼,上前两步瞪着颜维道:“你自己说吧,是从头到尾的玩儿一遍呢?还是别侮辱了彼此的军衔儿,痛痛快快的跟我说个怎么办吧?”
“玩儿你妈了个蛋!”
颜维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对着苏成德的鼻子尖儿骂。一脸的你算个球!
正在这时,颜维屋内的两部电话机,几乎是同时的响起!一时间铃声起伏不绝,连城一片!
在这个时间突然的自己家里两个电话号码同时被人先后打进,颜维隐隐感觉绝非小事儿!于是向着身后一挥头,示意谁谁谁的进去先接个电话再说。
苏成德显然已经被颜维给挑衅的忍无可忍了!举起右臂一挥手,刹那间几十把枪冲进了院子对准了颜维众人!
颜维环伺一圈儿后,看着一堆的各式手枪道:“今晚谁他妈的进来踩坏了老子家的草坪,明天老子就挨个的收拾你们个王八蛋!有老婆孩子的最好今晚回去后,都自个赶紧的掐死!省的老子明天亲自抄你们全家!”
颜维有没有那么手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这话一出口,却吓的苏成德手下一众特务,纷纷的双脚不由自主向后乱退!众人均心想:“你们上峰之间怎么个闹腾法我们做虾米的可管不了!不过若是你们这回又是在虚晃一枪闹假的!回头我们这些个小把戏们真的被人家一个堂堂将军往死里干!嘿嘿!怕是绝对不会有人为自己的小命出头的!
“老江!老江……”
正在这时,刚才跑进去接电话的肖一城跑出颜维家门口却又不过来,只是站在门口处急切的对着颜维又是叫唤又是招手。看来还真是的确出了大事!
见颜维转身便往肖一城处走去,苏成德一挥手,众特务便立刻咬着牙又压了上来,妄图限制颜维的行动自由!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这声清脆的枪声响彻整个夜空,一名挤的最靠前的苏成德手下特务,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痛苦的打滚儿不止!他已经获得了上公交车不买票的资格!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而刚才他手里那把给他带来荣华富贵同时也帮他获得残疾人资格证的手枪,却根本就没准备打响的被甩在了一旁的草坪上。
苏成德面目狰狞的看着韩英道:“韩瑛,你小子这可真是翅膀硬了啊!居然敢当着老子的面儿开枪打人!”说罢便亲自掏出配枪顶住了韩瑛的脑袋!
开不开枪的苏成德本人其实还真是没想好呢!他是个好特务好政客,但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在战场上开枪作战过!对于杀人这活,说句实话了,别看他苏成德这么些年的从来就是枪不离身!但说到亲手开枪杀人!他还真是良好公民一个,从来就干干净净的没干过一次!但此刻苏成德却感觉到他身后几十名实枪核弹的属下在再次的集体往后退!因为这次不光是韩瑛面无惧色的再次右手持枪左手拉动套管儿了,卞玉等其他人也均各自配枪在手的在做这个动作了!
就在这时,却听见颜维远远的对着苏成德大喊道:“老苏!上海方面出大事儿了!你过来一下!”
嘿嘿!这你妈到底是不是自己大队武装的带人来他家抓人啊?咋看着他比自己显的还从容呢!
“你少你妈的装腔作势!今晚就算是上海李主任亲自到了现场,老子也非得把你给带回去不可!”
苏成德并不收枪入套,就这么的提着手枪边骂边向颜维走来。
颜维看了一眼苏成德手里的配枪,抬眼看着苏成德道:“老苏,你先把枪收起来咱们说话。”
“收你妈了个蛋!老子不但不收!老子还想打你个王八蛋一枪呢!”
此刻苏成德早已认定今晚就是颜维一手策划了整起的劫人事件!老胡定是被他给抢走了!
颜维看着苏成德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提在手里的配枪,皱着眉头对着苏成德道:“你这么说话啊老苏?那好,你不收枪那我可也要掏枪了!要不现在就趁我没动手你先来!看看咱俩谁能在临死之前,将更多的子弹打进对方的脸上!”
这么些年以来,都知道颜维枪法如神出手如电且弹无虚发!跟他个杀人魔头比起来,自己到现在可是连弹弓都玩儿不好啊!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离的很远的一众部下,苏成德又有一种被颜维给骗过来了的感觉!
苏成德一边收枪入套,一边恨之入骨的看着颜维怒道:“咱俩之间有你妈个蛋的话好说!你小子欺人太甚!劫走老胡还一口气杀了我十几个人!今晚老子跟你势不两立!你死我活!”
这话虽是这么个说法,但随着配枪的入套,苏成德本就无技在身的内心,却越发的虚浮不定了。
颜维看着苏成德平静道:“行了老苏,先消消气儿吧,死也是你先死!上海方面传来的最新消息,李主任本人突然身体出现重大变故!现在人已经送往医院在作抢救了!初步估计是中毒!”
颜维说罢苏成德立刻在脑海里紧急盘算着事情将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少顷便瞪着颜维道:“我现在顾不上上海李主任身体抱恙!我现在就要将你逮捕!”
颜维皱着眉头向后扭头再转回来盯着苏成德道:“什么理由?”
“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算是理由!”
“是不是理由等老子亲自审过你后就明白了!”
“你那边儿出事了,我这里也收到风了,我觉的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能跟这次的上海李主任被投毒有联系!你想想,为何偏偏这么巧!咱们这里日本人刚刚插手设计了今晚整个的劫持事件,那边儿的李主任又正好被投毒了呢?老苏,你一向心思缜密,这回你给我好好的算算,这里面儿究竟隐含了什么内幕?什么信息啊?”
“什么!你说日本……”
苏成德喊到这里才猛地发觉自己失态了!于是赶紧的压低声音,像是看着外星人一般的瞪着颜维小声道:“你说今晚是日本人出手策划了整个的劫持事件?上海的李主任中毒,也跟日本人……”苏成德不敢再说下去了。
颜维故作神秘的皱着眉头点点头道:“不错!老苏啊,今晚你的人被劫被杀,确是是日本人下的手!”说罢将苏成德紧紧一把搂住悄声道:“事情是这样的,这不正好今晚肖一城的几个手下在市立医院看望一个受伤的同僚,正准备走的时候,就正好撞上了那混乱的一幕!于是几个人便趁乱出手闹住了其中的一个动手行凶刺客!本想着能趁乱闹住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回来后顺着这条线索挖出个秘密潜伏的哪党哪派出来,能立个什么大功的!谁知道趁乱闹住的那名刺客被他们闹到了无人偏僻之处后,正准备着找车往回闹人之际,那名刺客突然的开口大骂!这一骂可把肖一城的那几名手下给吓坏了!老苏你猜,你猜那名刺客骂的是什么?”
苏成德看着颜维也是颇感兴趣的一头雾水道:“少你妈废话!我他妈哪儿知道哪些刺客又骂了些什么了!你他妈快点儿说话!”
颜维道:“我也不知道!”
“你……”
见苏成德便要发作,颜维忙右臂用力将他紧紧一箍道:“因为那名刺客骂的全是日本话!谁也他妈的听不懂!”
苏成德闻言先是“啊!”的一声,然后又像是有所思似的自语道:“原来还真是他妈日本人干的啊!”不过随即便感到是颜维在故设迷局的转悠自己!于是又开口道:“他妈你自己编的吧?少在这儿给老子云山雾罩的鬼侃蛋!”
颜维叹了口气道:“实话跟你说老苏,你怎么误会我跟老胡是一伙的我都能理解!情形在哪儿摆着呢,给了我我也得怀疑!不过你想想,若真是我今晚劫了老胡,那我为何不跟着他一块儿的撤退啊?我还留在这里等着你老苏上门儿来跟我发脾气啊!不怕老实告诉你老苏,今晚我将我手底下的五大处长都召集起来到我家集合,就是在紧急商议着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发状况!到现在也不怕跟你老苏交个底儿了!据兄弟我安插在重庆军统局本部的内线汇报,最近介于日本在国际战场上的整体形势!日本人很有可能会跟国府达成某种秘密协议!而这协议之一,便是暗中秘密处决像你我这样的被党国高层痛恨不已,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高级反水军官!”
颜维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放开搂着苏成德的右臂道:“所以我才说今晚咱们这里发生的一切跟上海方面传回来的情报,绝对不是单纯的两件事那么简单!就刚才,你没来之前,我还正跟他们几个商量呢,若是实在的不行,干脆哥几个的都收拾细软往国外跑路算了!”
颜维这一连串的凌乱思维着实是将苏成德给唬得不轻!再联想到国际大形势上,汪兆铭政府正式向英、美两只大老虎宣战!而日军的坚强盟友德军,则在世界各地的战局上纷纷失利溃不成军!尤其乃斯大林格勒战役与库尔斯战役,以德军的全面惨败而告终!再加上日本的另一个忠诚盟友意大利之处境则更为窘迫,连最高元首贝尼托·墨索里尼本人,都已经在逃亡路上被一大群的叫花子游击队给活捉了!眼看着整个的意大利便是朝不保夕岌岌可危了!而日军则在太平洋战役中也是处处失利节节败退!在东南亚的各占领地则是一再反复易手频频丢失!勉力为之!如此一来若说在这个时候,日本与国府及国际上达成某种秘密协议,以求在战后得到一个最佳的结局收场,从而要讨国府的欢心私底下干些勾当,也绝对不是就完全说不过去的!
这事儿吧,他就怕你顺着别人的思路往下乱琢磨!到最后非得钻进死路求生无门不可!
“劫走老胡难道说也跟你胡说的这些有关系?”
苏成德在尽可能的从颜维的话里找破绽。
“那咋就没关系了?你说,相比起来委员长他是更恨我们这些个原国军反臣啊,还是更恨那些个乱党共匪啊?再加上老胡又位高权重的如此身份,谁要是能得到他,嘿嘿,岂不是对瓦解委员长长久以来不共戴天的大仇家——中共,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吗?”
颜维认为差不多了,于是看着还在心里掰着指头运算各中关键的苏成德道:“不过现在上海李主任那里情况不定,我必须要立刻的赶到上海,去亲自摸清楚上海方面的动态,以便咱们老兄弟们能准确的对未来做好规划!”
苏成德点头道:“看来我也得动用我在中统及军统内部的资源,好好地探探国府那边儿的底了!”
“还有就是,反正你老苏也正好来了,肖一城手下掳回来的那个日本刺客等会儿你一并带走!人放在我这里太不安全!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的,审又语言不通还不敢找总部的翻译参与进来。正好,这方面你老苏是专家,人交给你处理是最为妥当不过的了!”
颜维使下了最后的一剂猛药。
“把人交给我!嘿嘿!你妈你小子这账也算的太他妈精了吧!哦……合着是这人你们给稀里糊涂的抓回来了,知道是日本人后吓着了,吓傻了!不知道该如何处之了!想将这个祸害推给我苏成德啊!嘿嘿,一不小心的反过头来再被你们给反咬一口!栽老子一个谋害皇军的罪名!你他妈的够黑啊你个王八蛋!”
苏成德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嘴上却笑道:“我看就不用了吧?君子不窃他人天功,既然这么重要的情报是你们特工总部方面闹回来的,我看我就暂时不要参与了才好啊!”说罢便又换了一个脸色瞪着颜维道:“不过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次介于情况复杂,苏某就暂且先放你一马!若日后被我查出这件事果然与你有关!下次,下次我直接的给警察署下命令,叫他们带上大炮轰了你家!”
你的警察署有大炮?你他妈的见过大炮吗?老子过去麾下倒是有一个炮团不假!看着转身速速离去的苏成德,颜维内心一阵冷笑。
二百零五
其实与其说此时的苏成德愿意相信颜维的所谓逻辑,不如说此刻的苏成德除了相信他颜维的鬼扯淡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路子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人赃并获,他颜维多多少少也甩不干净!再说了,老胡一天还在苏成德的手里,他颜维便相当于一天将自己的脖子贴在人家苏成德的刀口之上!这次就不同了,从头到尾的是颜维可以提上裤子不认账了!反正你苏成德现在是要证人没证人要证据没证据的拿人家没办法!而颜维也正是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发挥自己对人性解析透彻的特长,在这里跟苏成德大打心理战!
“今晚凡是进了我家院子的人,明天挨个的去特工总部带着孝敬给老子消气!”
已经走出颜维家大院儿的苏成德,见颜维到了现在还如此强势高调的训斥自己属下,不禁回头朝着颜维怒道:“看把你小子给狂的放不下了!回头上海方面一切都平安无事,你小子再回来继续的撒野霸道也不迟啊!”说罢便带着一肚子需要赶紧回家紧急冷静下来细细盘算的问题,由自己的司机为自己拉开车门上车走了。
看着一大帮子如获大赦纷纷退出颜维家大院儿的苏成德众手下,肖一城现在是看着颜维就想笑。“哎,我说老江啊,咋刚才我在你旁边儿听你小子炫的跟真的一样啊?还说什么要将什么日本刺客交给人家姓苏的,我且问你,刚才若是人家真的点头等着你交人,你他娘的给人家交什么出来啊?”
“我这些年就是这样的在刀尖儿上跳来跳去的!不过也不全是假的!都听着,这就是兄弟我最近一直都瞒着你们的大事儿了!若不出意外,这次上海的李主任是必死无疑了!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就是周佛海那个混蛋跟国府间那见不得人的无耻交易了!这次还真是日本人亲自动手,决心要李主任的命了!而位高权重的周佛海,也算准了日军必败!我是要走了,剩下你们几个都自个儿算着看吧!我也就不跟众位自家兄弟交待我今后的何去何从了,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我是自己心里也没个谱!都是干特务间谍的老手了,若是你们日后谁想找兄弟我重聚再续厚情,做兄弟的愿意三天不睡觉跟众位自家好兄弟把酒言欢!可是谁也别说谁谁谁的找不着谁啊!”
颜维说罢看着众人真不知该如何告别了。是啊,此等情义普天之下去哪里又能找寻得到呢?
“你们谁的帮我去锁个门儿吧,老彭,咱俩先走了。”
颜维说罢便不再忍心回头,快步走向彭亚谦的汽车拉开后门儿,扭头向自己的家再望了最后一眼,低头钻了进去。
这一晚,颜维将全部的悲伤与美好,都交给了这金陵城的夜幕。
连续六天的日夜兼程,从南京中山码头上船开始,一路坐船走水路倒来倒去,-芜湖-铜陵-安庆-九江-黄石-武汉-宜昌-巴东-巫山-云阳-涪陵最后直至陪都重庆。颜维觉的自己简直是把这一辈子的船,都在这几天之内给坐完了!
在水路上的这六天之内,颜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释重感,尽管他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冷翎如与邝婇菏的情形,但这六天之内的普通老百姓生活,还是着实令颜维有着一种真实而平静的感觉,他喜欢这种感觉。不经意间,颜维发觉原来自己现在所追求与向往的正是这种感觉。也许是累了,倦了吧,也许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过去,令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有了一种向往安宁的愿望。总之在这六天之内,颜维觉的这才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自己已经为了这个风雨飘渺的国家,付出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十六个春秋,自己也很是应该为了翎如与婇荷,好好的打算一下自己的将来了。
一个终生穷困潦倒的穷光蛋,直到他闭眼的那一天为之,也许他都会感慨自己的命运不济悲惨不已!会有数之不尽的遗憾来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简直是任何的理想任何的向往都从来没有实现过!这样的人,即使当他花甲之年接到一个小组长的职务任命书,他都会当成毕生追求与毕生事业一样的去为之付出他的全部!这种人的一生之中都不会有满足感,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幸福感,遗憾与悲惨才是贯穿他们一生的主旋律!这种人对待人生的最常见态度为——期盼着能有下一辈子的轮回!
颜维此刻只想拥有今生,抓紧时间赶紧享受自己的余生!因为他对自己的今生很满意,他剩余的时光中,有他认为可以诠释幸福人生的一切因素!辉煌的前半生军旅生涯与闪耀的职业荣誉!美妙绝伦的终生伴侣与知心可人的红颜知己!当然还有这辈子根本就糟蹋不完的黄金白银!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许是一种上帝万般眷顾集大成、大幸与大荣于一身了!但我们说,也许相对的满足感,才是成就终生幸福的必要前提。
就在今天早上,颜维在涪陵县转上最后一班船前,终于在涪陵县码头上买到了一张中央日报,也终于在报纸上得到了李士群的消息。(其实李士群早在三天前的民国三十二年九月十一日,便已毒发身亡一命呜呼了!)
若是抛开李士群所选择的人生立场不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李士群的人生辉煌成就,无疑都是颜维所无法比拟的!但李士群现在死了,死的还似乎很窝囊很委屈!而颜维却正满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驶向希望与幸福!原因很简单,此刻的颜维已经处于了一种极度满足的个人心理状态,而李士群,虽位高权重品爵至尊!但他却不满足!甚至是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屈辱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愤恨!
翻开李士群的一生,我们说他是幸运的。他如同那个时代所有可以荣耀至风口浪尖儿上的时代天骄一样,在他人生最穷困潦倒之际,神奇的出现了命运中奇迹般的峰回路转!得到了他一生的命中吉星——爱妻叶吉卿的爱慕!从此,在那个大战争大间谍时代中,永久的留下了这个一代特务皇帝的传奇人生!
我们又说他是不幸的,他一生的命中吉星,他那爱他入骨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的爱妻叶吉卿,为了成就他这个一代传奇的特务皇帝,还真就是为他所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显然,这所谓的所有一切,对于李士群这个足可笑傲民国风云的大枭雄来说,那无疑是一种耻辱!一种自己内心之中永久的恨!他有足够的理由来愤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他恨不得能把委员长的国家第一夫人骑在胯下!来洗刷自己内心深处那永远都无法用至高荣誉与至高成就,来抚平的创伤!所以他永远都无法真正的满足!所以他在那个风云际会的大灿烂大辉煌时代,用自己的绝世才华,在历史的星空中划过了一道绚丽的光芒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