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真正的悲情大枭雄!就如同那东汉的大枭雄吕公奉先一般,在他的那个辉煌时代中,这个鬼神都要敬畏三分的不世出大英豪!却在历史的沉淀之后,现在连马路边儿只看过一本儿小儿书的文盲穷光蛋,都敢拿他的历史辉煌,来打发那一天总共才五十块钱消费的穷极无聊之残生!
总之,属于李士群的那个大间谍时代结束了!而属于颜维的时代却似乎又从未开始过!这也就意味着属于颜维的未来,永远都不会结束!
颜维站在船尾甲板上,望着滚滚翻涌而去的嘉陵江水,回想起自己与李士群相交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一时间自己的内心思绪,也便如同那滚滚而去的嘉陵江水一般,激荡起伏难以平静!没有李士群自己早就在这个深不见底的谍海中玩儿完了!远的不说,就几天前在苏成德的特务处刑讯室里,那晚若不是始终重情重义的李士群那誓死誓保!自己昨天都过了“头七“了!但现在,自己却眼睁睁的看着李士群终究还是送了命!
颜维将掖在笔挺西裤裤腰中的雪白衬衣拽出来向下拉展,面对东方,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望着渐渐出现在眼前的重庆朝天门码头,颜维开始在脑海中设想着接下来的场景。只是在民国十六年上,四川大枭雄四川省主席刘湘,将重庆这个地方正式筹建为城市时,将几百年来的古重庆历史象征性建筑——朝天门城楼给拆除了!现在从嘉陵江上汇集于此的大小船只,再也无法早早的站在江中船只之上,便可领略到那朝天门城楼的气势磅礴了,不免有些遗憾而已!
邝婇菏是知道自己会从水路赴渝的,而自己与其约定的码头,也正是这个朝天门码头了。但登陆出闸后的颜维,却并未在熙攘人群中第一眼的看到他日久挂怀的冷翎如与邝婇菏。内心不定之际,已经在做着第二手准备的颜维,却明显的发觉两个男人目标明确的向自己走来。
二百零六
其实当危险出现后,能留给你做出正确判断并处置的时间是很短的。但颜维在经过闪电运算后,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作为一名党国将军,都不能在陪都之地冒然首先掏枪杀人!
此刻已经人在大后方陪都重庆了,但却为何觉的似乎比起自己在伪都南京来还要孤立紧张,还要危急四伏呢?看来要想真正的面对有人向自己走来,首先的理解为这就是两个问路的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感觉,只能是等到彻底的脱掉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这身荣誉与辉煌以后了!
好在两人对于颜维的距离使颜维略微感到放心。一名男人在距离颜维相当一段距离时便驻足警戒了,也许普通人看不出来他这是在进行职业警戒,但对于颜维来说,这就是他这些年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与危机!
另一名男人走到颜维面前,面容平和的看着他道:“是从南京一路赴渝的颜长官吗?”
颜维在经过迅速判断后,认为没想到自己的麻烦居然会随着自己双脚刚刚踏上重庆的第一步开始,便如期而至了!对方在确认自己的身份,显然这绝不是吴涵淮派来接船的军统人员,否则自己的样貌资料他们俩早就该在几天前便对着照片儿记熟了!中统,也不太像,因为中统方面是绝对不会有自己的真实资料的。他们若是得到了自己赴渝的情报,第一句话应该为,你是汪伪江副区长吗?或者说根本就不该有什么话语之间的啰嗦,直接的上来就抓人还差不多!
那么……
而颜维的权衡与危急感,在另一个方面却给了这名上前说话之人一个确定。
“颜长官,冷翎如同志目前正在我们的保护之中。另外,那位邝小姐的情形比较危急!请颜长官信任我们,随我们前来。”
嘿嘿!原来是中共!没想到啊,自己作为一名党国受命执行特殊秘密任务归来的将军,在党国陪都这刚上岸的第一拨前来迎接之人,居然会是中共!
是威胁吗?意思是此刻翎如已经被他们所控制,而婇荷则命悬一线的正在等着自己前去换人吗?颜维此刻必须要立刻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否则,要么便是翎如与婇荷性命不保!要么便是自己深陷极度危机之中!要知道,这里虽然是堂堂的党国陪都,但此刻的颜维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市里,却暂时没有丝毫的资源可以调动!而自己过去多年来剿匪南北,手里的乱匪人头数量,也足以让颜维相信,对于他来说,中共与日军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安全性区别!这两方都应该是希望能将自己除之而后快的!
“是南京方面老胡首长指示我们重庆方面在这里接应颜长官的,还请颜长官放心。”
原来是老胡!尽管颜维不明白他们中共的内部行事程序,但颜维却认为以老胡现在的状态,他似乎更应该躺在一家秘密医院里,先将自己仅剩半条的性命从鬼门关里拽出来还算是实际!
“带路。”
面对自己一生的爱人,面对自己欣慰的红颜,这两个字,只能诠释一个男人对于他的爱人的所有情意!已经代表不了丝毫的个人身份了!不知道若是有一天委员长夫人被人要挟要他亲自前去换人,委员长大人会如何处之!但我们作文学的人情愿相信天若有情天亦老!只不过硬是将毛润之诗词中的这句话与蒋中正联系在一起,似乎总是感觉有些别扭罢了!
中共地下党在这个城市有汽车,这足以说明他们在这里工作开展的还是很有基础的。一路之上也并没有像是黑道帮会那样的闹什么将自己眼睛蒙上之类的一二三,说明此次“邀请”还是比较信任与友好的!换句话说,也许便是对方有十二分的把握,自己这一去将会是没有什么活着的机会再回来了!
颜维一路上并没有费心的去谨记什么地标位置,他认为,一来自己根本就对这座西南小城一无所知,二来,也许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以颜维常年对中共的了解与印象,本以为目的地会是一个极为混杂的市井之地,但出乎颜维意料的是,汽车居然开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饭店门口,而颜维则更是被那两个人给直接的带进了这座大饭店位于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颜将军一路辛苦了,我是中共西南局重庆市委副书记唐会礼。我代表中共西南局重庆市委,欢迎颜将军赴渝。”
这名三十岁上下的英武男士,一身高档进口洋服,左手指夹着一根巴西进口大雪茄,面容亲和但同时散发着自信与精明的看着自己。从他那早已伸出的右手,可以看出一种友好的讯息。
颜维盯着唐会礼的眼睛,面容严肃的看着他将自己随身的小皮箱轻轻放在脚边,缓缓的坐在了他那张硕大办公桌的对面大座椅上。自顾自的一边掏出香烟叼在嘴上,低头点着火后深吸一口,然后透过团团烟雾对他道:“自古兵匪不两立!既然你能叫出我的姓氏,足以说明我的真实身份你还是了解的。那么,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当做今天没有来过你这里,也没有见过你。而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将我夫人与邝小姐带来交给我。”
唐会礼那代表着友好的右手虽然早已略显尴尬的收了回去,但见到颜维如此黑白分明毫不畏惧,且还颇有一番君临天下的豪情霸气!不禁心有感慨的笑着坐了下来,隔着他的那张硕大办公桌笑道:“尊颜将军的要求,我现在便立刻带颜将军去见尊夫人与邝小姐。但是,邝小姐现在稍有意外,不过绝非与我们有任何的关系!唐某之所以要事先跟颜将军知会,便是希望颜将军稍候千万莫要有任何误会。”说罢便再次起身,伸手做请率先向着他旁边的套房房门走去。
走进唐会礼办公室一侧的那间大套房,见其装修豪华陈设优雅,倒似乎很符合这个唐会礼的个人性情。颜维不禁暗想:“以这西南边地小城之内,有如此的奢华饭店,想来这里也应该是重庆这个小地方数一数二的豪华大饭店了!就是不知这吴涵淮多年来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伏着这么一个重要乱党总部,便硬是毫无察觉的能让他混到今天!”
只见唐会礼走到一排书架面前,伸手摸住至上第二排搁架横承之上的一个部位,便触动了电机齿轮轨道传动装置,占据一面墙的硕大书架,便自中向两侧缓缓分开了。颜维定睛一看,整排的硕大书架下方并没有任何的导轨装置,想来应该是怕被人察觉有异,而在书架上方特意设置的吊轨装置。而整排书架上方那突出下沿的木制吊顶上腰线装修设计,显然也应正了颜维的推测。从整个机关设置的合理程度及装修工艺来看,这里应该还不是被中共后期置办下来作为他们在渝的大本营的,而是应该在这座大饭店的建设之初,便早已用心良苦的特意而为了!但颜维刚刚进如这座川渝大饭店之时,眼见其里外上下却也并非新起之地,只能说至少在十年八年之前,中共已经选址于此,在这里兴建这座大饭店作长远准备了!
中共在这个西南小地方,大费资金的早早便兴建这么一个工程庞大的秘密基地,究竟是其的无心之举,还是其早早便已洞悉这天下之风云大势,认为国府早晚一天得迁都重庆,在这里先见之明的早早立足,做好了长期对抗政府的准备呢?颜维觉的这个问题怕是以自己的身份级别,应该是永远都不会有真实答案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排书架后面的别有洞天之中,应该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冷翎如与邝婇菏了!
若是待会儿出现任何对自己不利的状况,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内首先掏枪拿下身边的这个唐会礼!不管这个唐会礼是何方神圣,他小子的身手总不至于还能快过自己吧!只要能拿下这个唐会礼,一切便都还有转机余地!自己今天便是拼着半生的荣誉与性命不要,定也要先护着翎如与婇荷两人平安离开!
这就是颜维此刻心里想的,虽然等会儿的情形不一定非得这么干,但他此刻便是这样想的了!一名将军,一名凭借着敌人的人头数量,浴血奋战风云战场,在前沿一线亲手用步枪打回来的将军,他的想法永远都是战斗!颜维一生都相信,真着了急什么都是假的!谈判与法律以及皮笑肉不笑的容忍,只是疾风暴雨的前奏序曲!当一切虚伪被剥离干净后,只有手中的枪,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暴力与动手,才是人类这个社会彻底翻脸后的终极解决方式!
本以为书架的后面就应该是另一个房间了,就应该是一个有冷翎如与邝婇菏的房间了,不管她们此刻是被关押在这个房间之内,还是端坐安好的处于这个房间之内,总之便应该出现一个房间才是了。但令颜维颇感意外的是,书架的后面居然是一条不算很宽的水泥楼梯!从那排大书架被开启后的自动触及照明灯光开关,以及那条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的宽度,均可说明这座饭店的建造之初便是处心积虑的一个秘密情报站了,绝非是一家普通的对外宾馆!
打开楼梯尽头的一扇木制小推拉门儿,出去后居然是一间房间内的壁柜,走出壁柜,颜维明白,现在他与唐会礼已经身处这座大饭店四楼的另外一个房间之内了。并且颜维也注意到了,这间房间之内并没有一扇通往外面公共走廊的房门。而颜维望着不远处通往另外一个房间的一扇房门,他确定,此刻冷翎如与邝婇菏应该便在里面了。
当唐会礼指引着颜维推开房门后,颜维顿时便有一番恍然隔世的感觉!因为他在这个房间内终于见到了他朝夕思念的冷翎如!
而冷翎如的反应显然是没有颜维那样强烈的。短暂的相拥过后,很明显是有着什么此刻更加使她牵挂的东西,而不能让他们完成一次小别之后的欣喜激动之情。
“淞泉,婇荷她恐怕是撑不住了!”
颜维的嗅觉谈不上灵敏,但当他一进入这间房间后,满屋子并不是很强烈的西医消毒水味道,也给了他一种进入了医院的感觉。从冷翎如面前让出自己的身体,颜维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邝婇菏躺在一张看起来很豪华舒适的双人大床之上,盖着毯子正眼中含泪的望着自己!
颜维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再去注意唐会礼的位置以及这间房内的其他外围环境了。他走到床前,蹲在邝婇菏的身边,将双手伸进邝婇菏的毯子之内,摸到邝婇菏的右手紧紧握在手中,看着邝婇菏那暗淡但充满温情的双眼道:“婇荷啊,你看你怎么把自己给搞成了这个样子?告诉我,你还好吧?”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出了邝婇菏的眼眶。这应该是颜维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眼泪!
“淞泉,我不是很好,前天我中枪了!”
邝婇菏说罢见颜维便要掀开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便深情的看着颜维道:“别看了,我不想让你见到我这个样子。打在腰上了,这两天我都坚持的很辛苦,可是我想等到你来重庆,等到再看一次你的样子。”
邝婇菏说罢脸上露出笑容道:“你看啊淞泉,现在我等到你了,我也放心了。”
邝婇菏说罢不待颜维开口,将自己被颜维在毯子里握着的右手伸出毯子,望着陪在一边的冷翎如道:“翎如姐啊,我昨天手术过后醒来时跟你说过的那个盒子,能麻烦你帮我取过来吗?”
这半辈子见惯了死人的颜维,从邝婇菏现在的脸色及气息便不难看出,她随时都会耗尽自己最后的精力香消玉损!他不想浪费此刻的一秒钟时间,只是将紧握邝婇菏的双手握的更紧了!
见冷翎如取过了自己出事前一直随身不离的那个盒子,邝婇菏看着颜维充满留恋的道:“淞泉,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颜维不愿意浪费一秒钟看着邝婇菏的时间,只是用眼角余光一撇之际,已经认出拿在冷翎如手上的那个白色软羊皮盒子,正是当年在南京金陵大饭店,由美国人召开的那个五国珠宝展销会上,彭亚谦从主办方手里敲诈而来,特意送给自己的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
“等你伤好了,让你翎如姐帮你选件最好看的晚礼服。到时候你带着这条项链,我带着你们俩去中央军委的豪华酒会,我相信,你们俩的风采到时候肯定能将那些集团军司令的夫人们都惭愧的无地自容!”
颜维此刻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泪腺不能突围了!一来他不能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流泪,这样是对于爱人的不负责任!二来,一个党国将军,在任何时候都绝不能在敌党之人面前,有丝毫亵渎党国军人荣誉的表现!一名党国将军军装衣领上的军衔儿不能答应!
其实颜维现在真想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就像当年在荆州日军机场的那个夜晚,对着旷野星空,在杀声震天的枪炮声中,在一名党国铁血军人用生命谱写最美生命赞歌的伴奏之下,尽情痛哭!
邝婇菏慢慢的闭上眼睛,放佛真的已经身临其近,与冷翎如左右挽着一身戎装焕发的颜维,走进了党国军政顶峰的国家最高级别国宴晚会中。身穿一件长裙袭人的素雅晚礼服,带着那条让地球上任何一名女子都为之可以付出自己所有青春的钻石项链,在众多国家精英的注视之下,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绝黛佳丽!
一个女人最大的一个幻想,就在邝婇菏的一个闭目遐想中完成了。她是不幸的,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能会等到那一天作为一名女子的终极荣誉所到来了!即便是她此刻没有中枪的生命危机,也还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作为一名党国将军,那还是跟大山里盗窃国家与人民的资源,挖煤开矿的土农民暴发户们有所不同的。在这种国宴场合之中,绝没有一名国家将军,带着自己侧室出席的任何可能!
但邝婇菏又是幸运的。当她在完成这一女子终极梦想与荣誉的同时,她一生之中最爱慕的男人就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邝婇菏极为留恋的睁开双眼,充满幸福的看着颜维,继而缓缓的转向冷翎如道:“翎如姐,这是当年淞泉作为对于我工作努力的一个奖品。我现在想将这条项链,作为妹妹的礼物送给姐姐你,可以吗?”说罢便再次望着颜维,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颜维坚毅的始终保持着一名党国将军的荣誉,抬头向着冷翎如微微一点头。而看到颜维态度的冷翎如,动情至深的俯下身子看着邝婇菏道:“婇荷妹妹,姐姐收下了!但是姐姐不想先收妹妹的礼物而没有回赠。这不合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要答应姐姐,定要再拼一下子把自己给熬过去!姐姐答应你,等你好了,姐姐带着你走遍欧洲!姐姐找全欧洲最顶级的珠宝大师,出全欧洲最贵的价钱,姐姐要回送你一件更好的礼物,然后你陪着姐姐一起带一辈子好吗?”
冷翎如不是什么党国高级军官,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有情义的美丽女人。她不需要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潸然泪下之际,全是对邝婇菏的依恋不舍!
“淞泉,我很幸运也很幸福,我不但得到了你与翎如姐的爱护,也成功的等到了再次与你相见。现在我将翎如姐平安的交给你了,但我要走了!告诉我淞泉,你准备好了吗?我的爱人!”
邝婇菏像是在用全世界从古至今所有痴情女子对自己心爱的男人,用尽这个世界一切可以诠释爱情的元素,向颜维在作最后的诀别了!
颜维立刻抬头在这个房间内搜索者一切可以让他还存有一丝希望的元素!当他如愿以偿的看到就站在一旁,已经被这一幕人间真情所深深感动的一名白色长袍西医大夫,那眉头紧锁痛苦不堪的无奈摇头后,他失望但并不颓废的马上转头看着已经气若游丝的邝婇菏,给出了一个她下辈子也还能继续信任的微笑,对着她点头道:“好婇荷,我和你翎如姐会陪着你慢慢离开的!一个人走夜路别害怕,我们还有下辈子!”
人嘛,总还是会有机会去体会一下这样的人世间大悲大情的!别抱怨在你的生命中没有这样的完美爱人,可以让你更加完善的了解什么才是这个人世间的所有内涵!若你是一个有情人,若你愿意做一个有情人,总会有机会的!但是那并不美!不过真的好痛!
那名西医大夫立刻上前想为邝婇菏做最后的确认,以及凭借着他一个大夫的本职再做些什么,却被颜维轻轻的伸手阻止了!颜维相信邝婇菏此刻正脚踏浮云的慢慢飘上天际!他不愿意一些无谓的无聊,亵渎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好女子清风而去!
若是一分钟之前那个大夫能妙手回天!他愿意付给他半吨黄金!作为他应得的报酬!可现在他却只愿意静静的陪着邝婇菏,走完她人生最后的那段乘风之路!
最后,最后之前是多久颜维是不清楚了。但最后颜维缓缓起身,亲手将盖在邝婇菏身上的那条毯子拉高,盖住了她绝代芳华的脸庞。
一位至情至深的好女子,一位为了这个风雨飘渺的民族,多年来奋战在抗日第一线的好军人,就这样的离开了那个充满激情的大时代!
让我们再次向那个大战争大间谍时代致敬!
二百零七
颜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神闲气定的指着床上的邝婇菏,对一直陪在旁边的唐会礼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们接下来会变成一种什么关系,但我此刻只想我的这个女人能早早入土为安!告诉我朋友,你愿意无偿的帮助我完成下面的事吗?”
“老胡同志交待,你是一个具有高尚人格的国家英雄!而我现在仅凭你对情意的理解,就愿意无偿的帮助你完成一切!如果你真的愿意拿我当朋友的话,我就是你绝对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唐会礼的话分明在对颜维坦明,他愿意结交颜维这个朋友,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跟政治无关。
“下葬的时候我要在场。作为一个朋友的回报,我愿意现在就跟你进行正式的谈话。”
不愿意说废话的时候,颜维总是直截了当。绝没有中国人人性中的任何虚伪。
被唐会礼陪着回到它位于顶楼的办公室后,颜维陪着一直都难以接受现实的冷翎如足足等了唐会礼十几分钟,才见到他从大门儿走了进来。足可见他定是在慎重妥善的处理交待着邝婇菏的后事。
落座后,唐会礼首先给了颜维一根放在他桌上的巴西大雪茄,点着后看着颜维道:“尊夫人将整件事的经过都跟淞泉兄说过了吧?”
见这个唐会礼开口便对自己以字相称,颜维微微不悦之际便想到邝婇菏两日来蒙他照顾,才得保性命能撑到自己赴渝赶着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便顿感释怀的看着他笑道:“我夫人痛失挚友,什么也还都没顾上跟我说。我看我们之间的了解,就先从这里说起吧?”
见颜维的意思是明显再跟自己要解释,但对于他并没有回绝自己对他以字相称的亲近示好,还是感到十分欣慰。于是唐会礼点头道:“是这样的淞泉兄,首先,我代表中国共产党,对于淞泉兄多年来在南京对我党上下的亲情关护与大力支持,表示万分感激!”
唐会礼说罢吸了一口烟,看着坐在沙发上紧紧搂着冷翎如的颜维道:“是这样的,南京老胡同志在得到淞泉兄的大力协助逃出生天后,立刻在他们南京地下党的紧急备用联络站中,不顾自己周身伤势的身体严重状态,立刻启用紧急秘密电台……”说到这儿唐会礼笑了一下道:“说起来还是当年你与尊夫人两人有意相赠的那一批电台呢!”
颜维也很喜欢这个唐会礼的谈话方式,很有规矩但并没有中共令人厌烦的那一套形式主义!
唐会礼接着道:“老胡同志脱险后,立刻启用秘密电台与我们重庆方面取得了联系。他交待我们重庆方面,大致将淞泉兄你在南京汪伪集团内部的潜伏任务,向我们这里做了一个简要的说明。说淞泉兄你这次为了他的事情已经跟南京日伪方面均彻底翻脸了!且日前尊夫人也已先期一步走水路赴渝了,让我们重庆方面务必做好淞泉兄与尊夫人的赴渝安全工作,一定要设法秘密保障你们两位在重庆期间的安全!”
“这不,我们这方面在得到情报后,便遵照南京老胡同志的要求,在第一时间便在重庆的各大码头及相应车站小道,都秘密安人进行老胡同志所交代的任务。本来想着也就是老胡同志感念淞泉兄在南京对我们所做的一切,感恩戴德的让我们重庆方面一尽地主之谊,以防南京日伪方面的特务在重庆会对两位不利吧。没想到当我们等到尊夫人由水路赴渝后,本想暗中伺机帮助照看也就是了,但谁料到尊夫人刚刚由码头上岸,便遇到了那些天早就潜伏在码头上的军统特务的拦截!看样子军统方面也并无不礼之处,且尊夫人也并未显的有何抗拒!谁知当时那位邝小姐突然出现,并要求将尊夫人带走!还与军统方面两言不合就立刻把枪相见!最终导致邝小姐在接连干掉军统方面三个人后,不幸被另一支潜伏队伍伏击中枪!”
“我们的人当时吧……并不掌握完全情况,只是见尊夫人拔枪在手拼死掩护邝小姐!于是便认定怎么着也得想帮着尊夫人解决当前情形,于是便也立刻现身加入到了枪战之中!成功的解决掉军统人员后,平安的将尊夫人与中枪的邝小姐暂且先护送到了我这里。基本情况也就是这样了。”
听到这里,颜维的内心之中更多的已经是一种内疚感了。原来婇荷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才为此出事的。自己本以为凭借婇荷的精湛专业,可以毫不费力的抢在军统前面,将翎如安全带离码头,这样便可当军统方面对于自己在南京情况不明的状态下,不必使自己投鼠忌器,被军统方面拿到自己的人质作为日后不必要的要挟!没想到啊,原来婇荷居然不能抢先一步的将翎如带走,还要闹到说翻了脸的动枪!早知如此,自己是绝不会让婇荷去执行自己这样的命令了!即便是翎如被老吴拿住作为人质跟自己问罪!量他老吴也定不至于会狠心将翎如给怎么着了!最不济自己回部队搬出关将军给自己做后台,他军统方面闹到最后也还是个得给自己放人!咳……一切皆因自己这些年来在南京太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竟然会错误的对形势做出如此幼稚的预想!居然忘记了这里是重庆,是军统的大本营所在,已经不再是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南京城了!
“其实我对于你们中共并没有做过什么帮助。严格的来说,我过去带兵剿共倒还是不遗余力的!所以说,这件事无论怎么算都好,是我颜某个人欠下了你们中共重庆地下党一个人情!说吧,就我个人而言,能有什么可以回报你们的?”
见这个唐会礼只要说到冷翎如都是用自己夫人的称呼相待,完全没有再把她当做是他们党内的自己同志。想来老胡已经跟他们交待清楚了冷翎如此刻的身份,想来他们中共内部也还是承认冷翎如的退党行为的!那么,这中共重庆方面此次劳民伤财的大动干戈,看来为的便也应该完全是自己而绝非其他什么的了。既然如此,以政治角度来看,也许这次并不是自己起身说个谢谢便能离开的。
而唐会礼这面儿,见颜维口口声声的直说他“个人”“个人”的,似乎也在回避着丝毫有关政治的因素,不禁皱起眉头道:“淞泉兄误会了。能看的出来,淞泉兄是不想跟我们中共扯上任何瓜葛啊!而淞泉兄作为一名国家将军的身份,我们也能充分的理解淞泉兄的为难之处!那好,我们之间此次完全就是一些朋友之间的相互援手罢了!丝毫谈不上什么回报之类的因素!邝小姐的后事我已交待下去紧急处理了,估计最晚今天晚上就能由淞泉兄亲眼看着邝小姐入土为安了。淞泉兄是想留在这里还是立刻走人,唐某都定当恭敬从命!”
这姓唐的这番话说的干净利落,反倒将颜维给闹的很是不好意思。大有一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于是只能是点点头道:“中共重庆地下党是吧?我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定当尽力还你们一个人情!帮我与夫人安排一个房间,我稍候亲眼看着婇荷下葬就走!”
邝婇菏的陵寝被唐会礼安排在了歌乐山的深涧丛林之中,四周苍柏繁花很是清幽雅致!且仅仅一日之间,选位、动土、挖墓、刻碑、入棺、运抵、下葬等一切诸多事宜全部办妥!足见在这件事上唐会礼还是花了重金真把颜维当做了好朋友对待。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邝婇菏的墓碑之上只是写着先室邝婇菏之墓,卒于民国三十二年。夫颜维携正室挽立。
当唐会礼向颜维问起邝婇菏的具体生辰及祖籍资料时,颜维才发觉,原来他与邝婇菏之间的这段情,竟然清风抚云般的犹如一片散文一样!在那个大战争大间谍时代中,简直飘渺的犹如秋梦一场!但这段情在颜维的心中究竟份量几何,颜维自己还是要用后半生去慢慢理解的。
下葬的时候冷翎如坚持要将邝婇菏最后转送给她的那条唯一可以代表这个凄美女人,对爱情一往情深深几许的全部内心情感寄托——那条钻石项链一同陪葬入棺,但却被颜维给微笑制止了。因为当时在场的闲杂苦力实在是太多了,并且唐会礼为了其特殊身份的缘故也并不在场,为了一条价值连城的世界顶级珠宝大师所亲手设计的钻石项链,颜维相信,一同的六个苦力,绝对可以将他们祖宗的山坟给挖个底儿朝天!
只有颜维明白,邝婇菏并不是孑然一身的孤独离去的。她带走了颜维后半生对于爱情对于女人的全部理解与终结!此后,颜维终生不再涉足风月流恋脂粉!只是将他对邝婇菏的深深思念,全部用于了与冷翎如的此生不渝!
二百零八
颜维一整天都没有离开饭店的房间,他需要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思考,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他究竟要不要去见吴涵淮。
颜维对于这个城市不是很了解,所以他现在下榻的这个饭店距离唐会礼的那家蜀风大饭店,只不过一街之隔。但颜维就是不愿意再跟中共有什么关系了,因为对于这个政党来说,颜维有着自己太多的恩怨情仇。
自民国十七年加入奉军以来便开始剿匪,民国二十二年转投中央军第十七军后,跟着关将军更是转战南北平乱安邦。却在民国二十七年于荆州结识傅道军,并且还欠下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现在便更不用说了,不但与中共高级官员老胡结为挚友,还机缘巧合的与一名中共女特务缘定三生!若是从党性的原则来说,便自己现在被军委革职查办,也算是罪有应得毫不冤枉的。
“还要叫餐厅送餐啊?不如我们出去走走,顺便领略一下这个西南小城的风采如何?”
对于邝婇菏的离去,冷翎如这个内心善良的美丽女人并不比颜维更容易接受。虽然她并没有丝毫接纳邝婇菏成为自家妾室的准备,但她与邝婇菏的感情是可以用性命去衡量的!因为若不是这个悲情的女人,上次在南京狙杀日军特高课课长大池西宫时,自己早就已命丧黄泉了。所以说,若是有一天颜维突然对自己说要纳妾!自己也许会生气,也许会不情愿,甚至还会刁难他,不亲自帮他操办!但是,若说真有那一天,而那个女人是多年来将她视为亲姐姐,聪明柔和的邝婇菏,也许她并不会感到有何不舒服。毕竟,自己男人身边有一个很能帮忙又很能跟自己相熟而处的聪明女人,是每一个正室都很愿意看到的。除非,冷翎如根本便不配做一个人家的正室。
其实冷翎如很想问问颜维,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正式将人家邝婇菏给定了的。对于这点,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含糊的。你要纳妾,我作为正室帮你操办,花钱帮你娶回来,那是我的本份及姿态。但若是你在外面胡乱一通,那便是你对我这个正室的藐视了!
古人文情雅士崇尚风月这不假,但无媒苟合私通苟且,便是在哪朝哪代都为人所不齿的!所以说风流与淫贱还是有其本质上的区别的。
但冷翎如明白现在不能问颜维这个,至少今天是绝对不行。一个明智的女人绝对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放肆,什么时候绝对要隐忍。
冷翎如走到颜维已经坐了好长时间的阳台竹制躺椅后,用双手从后面捧住颜维的面颊,用一个妻子现在该做的去平伏自己男人纷乱的内心。
颜维伸出右手摸住冷翎如的手,望着夜幕下奔流不息的嘉陵江上那各色船只所辉映的灯火道:“翎如啊,这里不是南京,在这个城市里,有全世界各方势力的特务成千上万!你不怕出去再遇到有人想对你不利吗?”
冷翎如上前一步蹲在颜维身边,将头靠在颜维左胸,望着这座夜幕下的巴蜀山城笑道:“我是谁啊?对我有兴趣的人还不全是因为对你有兴趣吗?再说了淞泉,我觉的这次是你误会你的那位军统老朋友了。我想啊,人家当时也未必便是要在码头抓我用来要挟你什么的。你看啊,以人家军统大本营的实力来看,若是你的那位老朋友想见你,你认为在这座城市里,你能躲得过去吗?”
颜维的内心不禁又是一阵刺痛!他明白,这也就是冷翎如没有直接说出邝婇菏是被他害死的了!
其实冷翎如所说颜维又何尝不知呢!先前那个唐会礼也说了,接应冷翎如时,他们这些重庆的地头蛇都没有事先察觉到码头早已布满了人家军统的特务。而颜维昨天早上在码头上岸时,凭他这些年来在这个圈子里的绝对权威,也并未看到有党国方面的情报部门对码头设防。照颜维的推测及他对吴涵淮的理解,应该是这个性情极高的家伙,也没有想到他对冷翎如的接应,居然会遭到邝婇菏的反水阻止,并还失控的引发了枪战!颜维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也绝对不是他吴涵淮愿意看到的。
本想着暂时揣摩不定重庆对自己在南京的任意所为会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才叫邝婇菏走陆路先冷翎如一步赴渝,抢在她前面能暗中将人给截住,一切都等等自己人到了重庆再说。没想到经验老道吃透了这一行的邝婇菏,居然会不能抢在军统前面将人给截住!
至于邝婇菏的死相信绝对不是吴涵淮能事先算计到的,他也定为邝婇菏的中枪而感到惶惶不安!应该是一方面怕自己误会他对于自己的企图,另一方面将事情给闹成了个这,恐怕也真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于是,深知颜维个性的吴涵淮,便采取了听任放之的态度。我就在重庆的罗家湾二十九号,这一点你颜维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你不可能会找不到我吧。至于你来不来,或者是以何种方式来,我只要问心无愧,还是不用顾忌那么多的。
但目前颜维的问题是,他不明白现在自己还去见吴涵淮干什么!
多年来颜维对于有朝一日待自己功德圆满之后,赴渝与吴涵淮这个生死好兄弟重聚的场景设想了一百三十多遍!但真是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会演变成如此境地!搞的两个彼此朝夕挂念的好兄弟,如今却到了无法相见的地步。
其实还真是颜维不知罢了,此时的罗家湾二十九号,军统党政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内,一个人影也是望着窗外茂密的植物,久久没有变换过身形。远远看去,只是一明一暗的蝇头红光,与旁边桌上整整一烟缸的长短烟头,可以说明现在这个黑影的忧烦。
自打大前天朝天门码头邝婇菏事件后,吴涵淮已经足足三天没有离开军统重庆局本部了。不为别的,就怕不知哪个时刻当颜维走进重庆这个城市后,不能在第一时间顺利的找到自己。
罗家湾二十九号,这个地址颜维应该能轻易找到。但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两个家,他估计颜维还是不好找的。
若说颜维此刻心情纠结,不知该如何与自己面对。那么这些天以来,吴涵淮的这种心情更是到了无比难受的境地。
本来前段时间当军本部决定要彻底下手不遗余力的铲除李士群时,自己便立刻给南京方面下命令,要颜维立刻结束潜伏返回重庆,就是因为他太明白颜维这个人了。虽然他与颜维朝夕相处的时日掐指可数,但颜维的那种大性情,吴涵淮这个以看人混饭吃的老江湖,当年在汉川山林中第一次与颜维打交道时,他便早已算准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颜维是一个绝对可以随时随地动情的人,虽然他手里人头无数!颜维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以己真情换彼真意的热血之辈,虽然他杀人不眨眼!他就怕颜维当得知军统要彻底的对付李士群,而做出一些足可以毁了他终生的蠢事!
令吴涵淮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颜维对与李士群保持了他应有的冷静处断,但却在对于中共南京地下党老胡的方面,令他这个身为党国情报部门决策者的好兄弟,实在是左右为难无法处之!
从他在南京开始接触冷翎如,再到秘密策应中共,直到在内部近似于公开的无偿大力支援中共!嘿嘿!到了最后居然还跟老胡这么敏感的大人物推杯换盏结为知己!吴涵淮是从头到尾的都心知肚明。却就是没预料到最终颜维的热血大性情,居然会为了一个他半生戡乱,剿了十年之久的敌党乱匪之辈甘冒身家性命,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甘冒日后将要面临的内部严重责查,去同生共死的力保老胡性命!
一个特务,为了切实利益与环境因素,跟日本人虚以委蛇称兄道弟都绝对没有问题!但像颜维这样居然闹到最后不但娶了一个中共女匪为妻,还为了其匪首拼出身家性命的!着实是真让吴涵淮大开眼界!
早知道是如此,自己当年就不该去找颜维来趟这趟浑水!让他在军中好好带兵抗日不好吗?干吗非要拉一个大性情大热血之人进这个人鬼不分的无间地狱呢!在这个无间道里,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什么东西都能生存,但偏偏就是人不能活!现在看起来,颜维就算能拿到东条英机做梦想女人的情报,也不该让他搅进这个圈子。
自打自己正式终止名花行动,将整个行动运作的前后详细资料上交军本部戴笠本人后,面对戴笠的要求,吴涵淮不得不将颜维的全部情况对戴笠做了汇报。戴笠本人在对颜维这四年来在南京所建立的功勋及重大贡献,赞不绝口欣赏有加!曾一度要求吴涵淮千万莫要放人,一定要想办法将颜维彻底调到他们军统任职!但戴笠作为党国情报界一代掌门人,是有其一定的道理的。尽管吴涵淮将整个的前后详细资料,用尽中国的传统文字优势,将其作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但戴笠明白,这里面的所有东西也只是吴涵淮报上来的资料报告而已。
有人说戴笠一生就压根儿没有信任过一个人,连最后接任他位子,对他一生有着重大恩情,直至做上军统皇帝宝座的毛人凤,当年也只不过整天的一头苦扎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多年来安心本份兢兢业业的当他的秘书,才能掩人耳目的避过戴笠的猜忌,成就了属于他的一生辉煌!
戴笠一方面想着如何跟关麟征,这个他从来就不敢正面得罪的中央军嫡系王牌儿虎将要人,一方面却将南京区的钟勋扬与此次名花行动的颜维特别助理王方凯宣召进京。当戴笠听完这两个人的详细汇报后,一向对于忠孝二字视作其立世之本的戴笠,大发雷霆怒不可遏!认为颜维此举简直就是祸国殃民养虎为患!根本就是私通敌匪其心可诛!也在另一方面认为颜维此人留恋女色是非模糊,信仰脆弱立场暧昧!敌我界限闪烁飘忽难为大才!简直就不配享受那领子上的党国少将军衔儿!
戴笠脾气发到了最后,居然还连带这关麟征也是一通的指责!说他关麟征一向治军无方!手下尽出些荒诞无律的左派份子!当年被号称黄埔精英、军界奇才、战场神话的那太原杨举是这样,现在又出了一个这样的党国大功臣颜维,但却偏偏与那杨举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还说什么他关麟征麾下这些年也就只杜聿明一人堪称真正的党国栋梁之才!可见戴笠对于杜聿明还是推崇备至欣赏有加的!
最后,戴笠将吴涵淮叫到自己位于中美合作所内的杨家山公馆里,以非正式的军事命令形式,责令吴涵淮妥善处理颜维的后续事宜。指出了三条:第一,要以双方都能接受的平和手段,以抗日功臣的态度将其暂时扣押!接受内部严格审查。杜绝其在南京时期受中共蛊惑成为双面间谍危害党国的隐患!二,暂时不要将颜维借调完成任务即将返回后方的消息,通知远在云南边关时任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的关麟征。第三,若彻查出颜维果然有反水投共的事实,立刻上报他本人!并由他来完成对军委内部的沟通,以及颜维本人的最终处置与对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的交涉!
戴笠对吴涵淮提出的这三条,无疑便是下令要吴涵淮在重庆秘密软禁颜维了。对于颜维这样的情况,也许这也是对待一名党国中央军嫡系王牌儿部队的少将将军,对待一名多年来为了党国孤身潜入虎穴,于大功在身的一名党国高级军官的最佳处置方式了!
吴涵淮相信,颜维绝非是什么反水投共的双面间谍!因为他太了解颜维了,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并且吴涵淮还相信,凭借颜维本身的少将军衔儿,以及他老部队老长官们在党国军界的显赫地位,加上他本人多年来为了党国转战南北浴血奋战的赫赫战功!及民国二十七年上那次出色的党国特别任务,最终还直接的起到了中美战略合作中一个重要的环节作用!最后,加上他这四年来对于军统的莫大功劳,自己这方面再一力相承的尽量将材料作漂亮,量他戴笠在没有真凭实据的硬材料的前提下,也不敢对颜维这个党国将军如何。只要颜维处处拿出国共合作及策略行事的这顶大帽子硬是胡搅!闹到最后,估计他戴笠也还是得签字放人!至不济还大可违令将颜维被软禁的消息,送到云南边陲的关司令手里也就是了。吴涵淮甚至相信,这名战场枭雄党国第一猛将,说不定会直接开专机飞回重庆!然后直接的走进他们军统局本部大院儿,然后从审查室里搂着他爱将的肩膀,一同叼着烟卷儿光明正大的往外走!估计就算是戴笠本人在场,也还是不敢从嘴里说出个下令拿人的话!
但吴涵淮却万万没想到事情被演化到了这个地步,事已至此,吴涵淮需要顾虑的因素便太多了。
首先以颜维的性格,加上他这些年来在南京更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他怕颜维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他生怕颜维因为接受不了这样不公正的待遇而出现丝毫意外。像邝婇菏那样的意外。
其次,颜维的方面自己还有办法以一个好兄弟的角度去安抚,但是这个世上最险恶的政治与人心,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他掉以轻心!
若是到时候中共方面有意造势,故意陷害颜维这个党国的栋梁之才如何?若是他们对颜维实施根本就起不到丝毫作用,只能是陷颜维于不义的所谓营救!那该如何?若是到时他们故意利用舆论炒作此事,说什么一个抗日功臣,潜伏英雄被党国无故迫害!恩将仇报失信于天下!公然撕毁国共合作的万民所愿!迫于日本人的压力自毁长城陷害忠良……那又该如何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