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被多年来潜藏在暗处的中共这么一利用!嘿嘿!届时就根本不用考虑该如何应付了,委员长定会亲自下令严惩颜维,以正视听!
吴涵淮他怕啊!他不能再失义于颜维了。
二百零九
要不说四川这个地方真是个颐养天年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走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九月的重庆街巷之中,那种令人舒服的感觉简直便是一种生活的享受。若说在狗都无法生存的太原市一个月挣一万块钱,那么,若是能在四川一个月挣两千块钱,是个人他就换了!
颜维与冷翎如叫车来到了重庆老街十八梯,这个最能代表巴蜀文化与民间风采的老街。走在数不到头的青石板街道中,看着两旁在北方绝对看不到的木制吊脚楼与捆绑房,颜维突然便有了一种自己这么些年就不该瞎耽误工夫的想法。当然了,现在有着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黄金白银的颜维当然可以这么想,并且完全还可以有资格这么去追求生活的理想状态了。想当年在民国十五年上,他随表叔一家远赴关外流离失所的讨生活时,估计当时太原城有个每月两百铜板的工作他也就去了!
所以说,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硕大无边的环形大跑道。在这个环形大跑道上,在星罗遍布的任何一个点上,都有着永远不会稀少也不会停止的无数赶路人!哪里是终点?根本就没有终点!这是一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的人生环形大跑道!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处长的儿子!那么,他在这条人生大跑道的起点就已经是远远领先的这里了,至于今后他能再跑多远就不好说了。但至少他现在的起点,就是一个生在农民家庭里的人,需要用他们全家三辈子人的拼命!去完成的一条漫漫人生路了!
当那个处长的儿子在这条人生大跑道上跑到局长的这个位子时,对于京城红墙大院儿里的子弟们来说,这也就是个他们家小保姆的二哥,都可以唾手可得的一个小职位了!人家的这些政要子弟们,起点就在离你十八辈子远的地方!
那么这些人们离终点近吗?我想摇摇头。因为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人生大跑道!
这些大院儿子弟们,看起来他们的起点就是我们毕生所追求的至高终点!但是,我们说老天爷其实也并不是个瞎子!这些个大院儿子弟们啊,有可能身高不足一米七!有的也可能长的跟你妈钟馗似的!小孩儿不做好心理准备见了他就得哭!有的还阳痿!尽管他拥有霸占整个京城所有绝色女人的权利与金钱!但那个他没用啊!干着急他没办法啊!
更有甚者拥有这个世界的整个未来!全世界几千年来人类的所有文明结晶,就在这个花花世界中等着他伸手去取!无奈,他娘的二十多岁风华正茂就死了!咋死的?那他妈谁知道呢?可能是他娘的祖辈儿上坏事干绝了!老天爷收了吧!
对于这一类的所谓天之骄子们来说,也许他们愿意拿出自己三分之一的人生进程,来换取那些一文不名者身上的某些东西!那么我们说,他们的人生起点简直比那些马路边儿拉平车的还要更低!因为他们的毕生所奢求的就正是这些人们所天生具备的了!人家那可是一生下来就天生所拥有的啊,你虽拥有展望整个世界的资格,却是花完你的一生,也永远跑不到人家这个位置啊!不服气的话说来我听听,哪个资本家的大制药厂发明了一种特效药,五个亿美元一盒!喝了就能三天之内长高一寸!别,三年长高一寸他也行啊!
看到了吗?这个人生的大跑道是永远没有什么所谓的起点与终点的。在乎的是你对人生的理解与追求。
若是你能在多年之后找到你人生真正想要的追求,恭喜你,从此你便可以在这个人生的大跑道上信步游赏了。再也不必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绕着这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六道轮回幽冥怪圈儿,瞎忙乎了!你可以走累了坐下来歇歇,摘个花折个枝什么的,再不行了听听蝉鸣鸟语。当你遇到一个已经是身家百亿的大富豪,正气喘吁吁的从你身边路过时,还可以慷慨的给他一个友善并充满怜悯的微笑。
真能看明白了你就是惬意的。不过我们大多数的世人都不愿意看明白了。因为许多看不明白的事物的确是充满诱惑的!我们必须承认,搂着电影明星的大腿,早上在巴黎吃早点,中午在米兰买衣裳,晚上在维也纳跟着上等人假迷三道的听听高雅音乐,那是挺舒服的。不过得小心你身高不足一米七啊!还得小心你怀里的那些个电影明星们,不闭上眼在脑海里想着人家阿兰德龙,就说成个啥也叫不出声啊!那样的人生,其实……看你怎么想吧。
但无论我们如何去理解这个短暂的人生,我们还都是这个永不停息的人生大跑道中,一粒粒尘埃而已。
重庆的名菜毛血旺和水煮肉片儿,辣的颜维这个在湖南驻过军的老江湖,也是张大了嘴直吸凉气!吃惯了淡不拉叽南京苏菜的冷翎如,更是对这些个看上去便可使人食欲大开,但却需要一定的功力方可享受它的川菜,想说爱你却不是很容易。想要忘记你,却还是难以割舍的纠结难受。
颜维一碗绵竹大曲下肚,更是觉得心神气爽郁气顿减!深感一千多年前的诗仙李白,为了这个绵竹大曲,居然能把自己的皮袄卖了换钱买酒喝!真是一个绝对的懂酒之人啊!
见冷翎如拿着个筷子,对着一大盆的毛血旺和水煮肉片儿,是既想下手却又犹豫不决。于是年纪五十开外的饭馆儿老掌柜兼厨房大师傅,手里拿着个长柄烟袋锅子走上前,看着冷翎如笑道:“咱们这个是家门口的小生意,做的都是邻里熟客小买卖,难得能遇到像两位如此穿着显贵的大人物前来小店赏光啊!可是看这位夫人确是真的吃不了辣啊!不如这样如何?小的这就进厨房,将这两道菜重新再给两位客官做过,我把里面的麻椒、辣子适量减少,以适应这位夫人的口味儿如何?”
冷翎如连着哈了几口气,放下筷子对那老板道:“这位老板我且问你,单以这两道菜来说,你在你们四川做的能称上何等水准啊?”
那老板将旱烟袋子拿在双手垂于身下,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看着桌上自己的那两道得意之作道:“这位夫人,你看小人这小店儿里总共才四张桌子,一天到晚的也做不了个两百来块钱的生意……”
听到这里颜维不禁大惊失色,打断这个老板的话,伸出右手指着店内道:“等等,你刚才说你这个小铺子一天能做两百来块钱的生意?”
那位老板笑道:“想是客官你是从外地来的吧?现在以重庆的物价,小人每天做两百来块钱的生意,也就是个勉强糊口度日啊!若是放在政府迁都来咱们重庆之前,重庆城里最大的馆子豪云楼,我看他们一天下来,也绝对做不了这个数啊!”
颜维苦笑一下道:“那我且问你,现在这重庆城里买一斤米要多少钱?”
“十三块钱!”(以下均为旧制,一斤为十六两。)
“那买一斤白面呢?”
“呦呦!白面咱们可吃不起啊!一斤白面要二十八块钱啊!”
“一斤油多少钱?”
“五十四块钱!”
“那一斤猪肉呢?”
“四十五块钱!”
颜维不敢再问下去了!作为一名党国的将军,颜维也不能再问下去了!他没有想到,自打日军全面侵占华北开始,至今不过才短短的六年时间而已,全国的物价居然惊人的平均上涨了一百四五十倍!
要知道,在民国二十六年,一斤大米的价钱是一毛钱!一斤白面的价钱是一毛两份钱!一斤油的价钱是四毛五分钱!一斤猪肉的价钱也只是两毛八分钱而已!
沦陷区南京的物价这些年也在不断的上涨,但这些年下来也只是上涨了三四倍而已!也就是今年的物价犹如脱缰野马一般的疯狂上涨,但比起过去来说,总也只是涨了个十倍之多而已!真是没想到啊,在国府之都的重庆,这里的物价居然惊天的上涨了如此之多!看来我党国的国民经济已经是岌岌可危祸在旦夕了!
颜维想到这里,刚刚才有的好心情瞬间便荡然无存!作为一名党国将军,其忧国忧民之情,不禁油然而起。
“只是你不清楚罢了,其实咱们南京的物价最近也是长的很吓人的了!我三年前在丽美百货公司里买的那双皮鞋,走之前我在丽美又看到了,都三年前的老款式了,不仅没有降价,反倒是涨了三十多倍啊!当时婇荷还说呢,若是我当年没有买而是现在……”
冷翎如说到这里发觉失言,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看着颜维。
颜维则知心的伸出右臂扶住冷翎如肩膀,轻拍几下示意自己没事。看着那名老板道:“我再问你,那银元现在在这重庆城里又是个什么价钱呢?”
“银元啊!那可是硬通货啊!当年政府骗我们说法币与银元是一样的,是等值的!叫我们拿银元一块儿换一块的去银行里交银元换法币,现在可倒好,把我们手里的银元全都骗去了!而这法币又犹如废纸般的一天一个价的往下贬!这不诚心叫我们老百姓喝西北风嘛!这位客官我跟你说,你现在手里若是还有银元,可千万莫要相信那政府的那些鬼话,去银行里换什么废纸法币了!就现在,你若是拿一块银元去米铺买米,就一块钱,我保证你能买十多斤白花花的大米回来!”
还能说什么呢?作为一名国家将军,听到老百姓对政府是如此的失望透顶!那种感觉,若是你官级不到正厅级以上,你是绝对不会明白的!
听到这里,颜维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吃饭的心情。于是笑着对那名老板道:“老哥啊,告诉我,我们这顿饭,该付给你多少钱?”
那位老板见颜维这就不吃了要走,忙赔罪道:“哎呀……你看看这,定是我老家伙没事儿在客观面前多嘴胡说,扰了两位的兴致。这样好了,反正这位夫人不对口味儿也没怎么吃,不如两位随便打赏小人一些也就是了……”
颜维看着那个老板习惯性的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摇道:“老哥此言差矣啊!是我们对不起咱们的老百姓啊!你说,到底我该付给你多少钱?”
见颜维如此说道,那名老板更是察觉到颜维绝非寻常有钱之辈,说不定便是一名刚刚调任首府的大官儿也说不定!于是更加的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见是如此,颜维索性也就不再问他了,掏出钱包接连抽出十张面额拾元的法币!想了一下扭头看着冷翎如道:“原来我这钱包里,现在装的已是一叠子废纸了!看来我钱包里现在的这一叠子法币,现在连我这个钱包的价钱怕也还是不够的了!”说罢便将自己钱包里的所有面额法币全部抽了出来,将一整叠钱置于桌上。看着那名已经更加不知所措的老板道:“老哥,这些废纸就全部都打赏了于你了!”
虽说现今在重庆,法币已经贬的快惨不忍睹了!但冷翎如的这一叠子钱也还是差不多有五百多块钱的!单说付这两盘儿菜钱外加一壶酒钱,那还是绰绰有余翻了数倍的!
颜维起身抬起右臂,在那名老板的肩头拍了两下低着头道:“老哥啊,虽说现在政府是没有把国家给老百姓搞好!但这也还不是为了抗日为了剿匪嘛!千万莫要对政府失去信心!千万莫要对生活失去希望!要相信我们的政府,将来等咱们抗战胜利了天下大定了!政府一定不会不顾老百姓的民生的!”说罢便率先走出这家木制结构的小饭馆儿双手插进裤兜里,先是低着头向前走去,然后再抬头仰天一声叹息!
而冷翎如则起身看着那名依然不知所措十分紧张的老板,微微一笑,紧随颜维而去了。
二百一十
冷翎如挽着颜维的胳膊低着头,默默的陪着颜维走了很久。她不知道该如何开解自己身边这个无论从哪点来说,情绪都已低落至极点的男人。
但颜维却是一个不愿意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家庭的男人。不是因为颜维天生内心刚强坚挺,实是因为在这方面,冷翎如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开解者。多年来,若是他需要冷翎如来开解自己,就两个结果——一,他自己活活的郁闷死!二,冷翎如被压抑死!
“多亏咱们在南京将财产都换成了美金与黄金啊,否则,咱们现在若是赶着一马车法币来这里,岂不是这些年的‘汉奸’都白干了!”
颜维一半感慨一半排解自己心情。说着便从口袋里找烟,岂知一摸之下却发觉身上已经没有烟了,于是便在街边看有没有商铺。
“今天开房的钱还是我用婇荷身上留下来的美金付的帐呢!我也没问他们饭店住一天要多少钱,只是交给他们一张十美元,他们便立刻恭敬的给我们开了一间最好的套房。”
不知为什么,现在冷翎如总是莫名的便说到了邝婇菏。或许她认为这次邝婇菏是为了她而死的吧。又或许,她也真的很喜欢这个对自己很有礼数的妹妹。
颜维惆怅的点头苦笑道:“她身上的钱还是从南京出发前,我从咱们家卧室的床头柜儿里给她拿的。没想到,现在是钱还在,可人却没了!”
“不要怕,不管这重庆的法币再如何贬值,咱们手里的黄金、美金是不会贬值的!在南京是一比二十,我看在这重庆,现在一美元在银行说不定能兑换两千法币了!就算不用从海外往回汇款,我估计光是婇荷身上留下来的美金,说不定就能让咱们在这里过一年!”
颜维说着看到街边有一间散发着烛光的杂货铺子,便信步走去。
在这里,云斯顿自然是买不到了,颜维便问点老板道:“咱们店里有什么牌子的香烟,是咱们四川产的啊?”
“有啊,玉狮牌儿了。”
店老板说罢从货架上拿下一包黄颜色的香烟交给颜维。
颜维一看便笑道:“这不上海华达烟草公司出的嘛,咋就成了你们四川的烟了呢?”
“哎……我还以为这位先生你晓得识字呢!这不上面都写着的嘛,全川总经理嘛!”
那名杂货店老板用手指指着烟盒,看着颜维一副天子脚下见识广的神态。
合着上面儿写个全川总经理,就是你们四川产的意思了?颜维看着那名店老板笑道:“多钱?”
“三十块钱!”
颜维一听这个价钱差点晕了!他甚至考虑到该戒烟了!这哪里是买烟抽的价钱嘛!放在自己当年打长城抗战时,他们东北军一个堂堂上校团长,一个月的军饷也就是个这了!不过当年只是中国还没有施行纸币制度,那时是按银元来说的。但若是按国民政府当初推行纸币制度,发行法币时所施行的银元与法币一比一汇率来算,这又哪里是在抽烟了!他娘的抽大烟也用不了这些个钱啊!
颜维觉的自己早晚的开着汽车,拉着一汽车的钱去杂货铺子买条烟!
“你大爷的!你老小子没说糊涂了吧?一盒烟三十块钱?”
“哎,看你们穿着光鲜跟个大生意人似的,怎么?不是想找麻烦吧?晓不晓得啊?现在重庆一盒洋火都要卖到四块钱了!”
冷翎如笑着帮颜维给了钱,拉过颜维转身就走。他生怕此刻看着什么都不顺眼的颜维,一枪杀了这个敢跟党国将军放肆的杂货店老板。
“不能过了!这重庆不是咱们应该待着的地方。”
颜维掏出自己的卡地亚牌儿打火机,点着了那个粗劣的什么玉狮牌香烟,皱着眉头嘬了一口。看着拿在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对冷翎如道:“就这个打火机,法国名牌儿卡地亚的,英国的国王爱德华七世,称这个品牌儿为——‘皇帝的珠宝商,珠宝商的皇帝!’是我民国在二十八年,刚到上海准备接触李士群时,没事干的时候在上海最大的百货公司——‘先施’买的。当时也只是花了五十九块钱而已!现在,现在他娘的像一包抽起来能呛死我的破烟!就要花三十块钱!翎如啊,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在这里。”
“其实现在国统区去哪里都一样了,不过你不喜欢我们走就是了。我可以跟你去云南边境,跟你去你的老部队生活啊。”
其实冷翎如心里明白,颜维对于重庆这个西南小山城来说,已经留下了他永久的伤!他明白,这里是他继湖北荆州之外,第二个永远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了!跟什么见鬼的物价是没有丝毫的关系的。现在以颜维的身家,在这个国家里,只要宋子文与孔祥熙这两个历任的国家财政部长还能活,他颜维就能不比他们俩人儿活的差多少!
一名浴血多年的党国将军,一生之中用忠于国家忠于民族的豪情壮志,不知打回了多少疆土多少民族气节!却在他战斗过的每一寸土地上,留下了足够他一生去长痛的创伤与回忆!
“回不回部队的我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我现在最纠结与要不要见吴涵淮。”
颜维的话让冷翎如感到震惊!
“淞泉啊,你是一名堂堂的党国将军,你不回部队你要到哪里去啊?你要真这么想,我觉的你们党国是绝对不会批准你退出军界的。”
颜维叹了一口气,搂住冷翎如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留在他身后那长长的背影,放佛在向月光呈诉着他这些年来的忧伤。
当颜维叫车带着冷翎如回到饭店后,刚上到自己房间所在楼层一转弯,便会心的笑了。因为他分明的远远看到自己房间的房门半开着。房内那强烈的光线泼洒在客房走廊引路灯那温馨光线所晕染的地毯之上。
好歹也是老特务出身的冷翎如,当然也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客房之内已经有不速之客到访了,于是不安的看着颜维等他的处置。颜维则一把搂住冷翎如,边向自己的房门走去边道:“翎如啊,你不一直都想见见那个老吴嘛,咱们看看今晚老吴给咱们如何接风。”
颜维搂着冷翎如一进房门儿,便立刻对着此刻已经闻声而起,正双手后背面容亲喜,站在客房之内门厅处等候的吴涵淮高声道:“泳溪兄啊,难道说你一这个行当里的大师级高手,还怕兄弟我一脚踹开房门儿干掉你啊!”
面对颜维虽是笑容可掬,但似乎并不是很友好的这见面致辞,吴涵淮则显的很从容。立刻上前主动伸出双手拉住冷翎如的右手,一脸真诚的笑道:“你一定就是我好兄弟的夫人翎如了。虽然你是光绪三十年生人的,比之于我还要年长一岁。但照咱们中国人的规矩,我却要称你为弟妹了。弟妹不会介意吧?”
“我家夫君确是年幼于吴处长,吴处长如此称呼确无不妥。”
冷翎如嫣然一笑,但却对吴涵淮只称官职,而并不以亲情之意相待。
吴涵淮像是并没有察觉到一样,双手叉腰仰视着脚蹬高跟儿鞋,足足高出自己大半头的冷翎如道:“哎呀,资料上说弟妹身高一百七十六公分,照片上也看不出个具体概念。我还一直都以为是他们给搞错了!如何一个女子会有那么高的身材嘛!现在一见弟妹,我看这资料确是搞错了,我看弟妹这身长一百八十六公分也有了嘛!”
吴涵淮一半客套寒暄,一半也的确是对于冷翎如那傲视群芳的身高惊叹不已!
“让吴处长见笑了。”
冷翎如还是款款一笑已倾城。
颜维转身关上房门后,一边向屋里走一边看着吴涵淮笑道:“翎如,这的确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我很尊敬的军中同僚,私下挚友泳溪兄了。不可轻佻失礼!随我一同以吴兄之字相称才是。”
听颜维这么说,吴涵淮不由心中一阵激动!在冷翎如款款点头伸手做势请自己进屋之际,背着双手对冷翎如道:“弟妹啊,愚兄不请自来还擅自破门而入,还望弟妹万万不可见怪才是啊!不怕弟妹笑话,我这兄弟身上有些伎俩还都是我这个做愚兄的亲身所授啊!像什么如何在离人之后在房门之上做记号,可以明确得知自己不在之时可否有人入内。像什么如何判定此刻自己房中是否有人相守,像什么如何判定自己房中人数等等的了……弟妹你也知道我这个兄弟身手有多好,出手又有多狠了!哎呀,愚兄是真怕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就掏枪隔着房门一通猛射啊!嘿嘿!若论身手,愚兄可自知是万万比不上你家相公啊!就他这身手,在我国军几千名将军里面,绝对可以排名前十位!所以愚兄这才开着门亮着灯,生怕我这兄弟误会啊!倒是绝对没有什么丝毫的不敬之意啊!”
颜维坐下后笑道:“泳溪兄,在重庆,除了咱们自己人,谁敢公然对我不敬啊?泳溪兄这次前来,不是早已准备好了行宫别墅,想接兄弟我过去度假吧?”
吴涵淮还真是一时拿捏不准此刻颜维的话意。毕竟,自从自己撤掉他在南京的一切权利后,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感到不知该如何面对颜维了!也许这就是老话说的忠孝不能两全吧。
吴涵淮面对冷翎如端上来的清茶顿首致意后,看着颜维郑重道:“淞泉,不管现在你对为兄如何看待,为兄只想说,自打咱们在天津城分手后,为兄这些年来不管每天都干了些什么,反正至少在上床闭眼之前,都会至少一次的挂念远在南京的你!”
颜维低着头绷着嘴,默默的点了点头后起身看着吴涵淮道:“泳溪兄。”
两名党国的中流砥柱,两名在各自战线用一名党国铁血军人的职责,来诠释一名党国军人风采,守土抗敌保家卫国的将军,再次紧紧相拥在一起!
别说什么历史的碰撞激情的交融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就说两名原本彼此各自挂念不已的好友,终于可以暂时抛开政治不说,先一慰兄弟之情好了。
但这个场面也使冷翎如很感动!吴涵淮的形象跟她多年来所想象的差不多。在她一个女人的心中,这样的形象符合一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才学渊博可以代表着国家形象的国家将军!若是长的歪瓜裂枣惨不忍睹,腿短肚肥满脸横肉,从上到下就一板凳高!再秃个顶戴个眼镜什么的,那就连做狗都嫌恶心了!
若真选这样长相的人当一名国家将军,只能说明选他的一级一级往上数,全他妈一群吃喝腐败鱼肉百姓的猪狗之辈了!等哪天,你若是发觉某个国家的军界或者政府高级官员们都这个形象!那么,悲惨的说明,这个国家算是他妈完了蛋了!
二百一十一
两人紧紧相拥一尽彼此的兄弟之情后反而感到都很别扭,都不知该如何处之了。毕竟,在政治的面前,个人的情感总是显的很压抑。
冷翎如微笑着起身,对吴涵淮款款点头致意,正待退出这尴尬的氛围,给他们两个党国将军一些彼此的从容。便见吴涵淮对她伸手示意道:“不必了弟妹。我跟淞泉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跟我也没有关系!我多年来做的都是我认为该做的事情。我没有亵渎自己的军人荣誉与光荣使命!”
颜维并不愿意这样的说话,但他总觉得是吴涵淮亵渎了些什么。
吴涵淮苦笑着点点头,像全世界所有背负着很多的男人那样,将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吐出一口粗气,坚强但无奈的望着这个世界。
“别这样淞泉,你跟你吴大哥之间不可失了兄弟之情!读圣贤书安能如此无礼?”
冷翎如转头先是对着吴涵淮致有歉意的微微一欠身子,而后诚志道:“泳溪兄,翎如虽为一介女流,但无奈也被卷入了这场历史洪流之中,且也是心力憔悴疲惫不堪!之初是一个女人的追随,而后我却幸运的在这个乱世中结识了淞泉,我一生的幸福。是政治成全了我们,也是这个无情的政治,使你们兄弟俩彼此嫌隙!但泳溪兄多年来对淞泉的信任与诚挚,翎如还是看在眼里知在心中的。并且淞泉对此绝对要比翎如感悟更深。淞泉绝不是一个容易意气是非不明之辈……”
冷翎如说着便微笑摇摇头道:“只是十多年来泳溪兄你把这个兄弟给娇宠坏了而已。”
吴涵淮欣慰的看着冷翎如点点头道:“我就知道这个小子眼光独到见事明了,绝不会感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冲动选错人!以弟妹如此贤淑,莫说你还是同为我华夏子孙的一名异党之士了,你便是那东瀛女子!娶了又能如何!”
颜维见吴涵淮五次肯定冷翎如,分明便也就是肯定了他与中共之间的许多关系。于是也很是欣慰的看着吴涵淮笑而不语。
吴涵淮点头欣慰道:“兄弟之情为兄自然知晓。但是关于邝婇菏之事,为兄却是有必要向你们说明。”
邝婇菏果然是颜维心中不能触碰的硬伤。虽颜维早就知道,既然见到了吴涵淮便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到她,但想起那南京的最后一夜,再想到她红尘乱世中一名凄苦小女子的悲凉,心中不禁一阵剧痛!不由间右手抚胸显的十分不堪!
冷翎如幽幽一叹道:“婇荷妹妹多年来与我情如姐妹恩情有加,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私薄凉了!完全没有顾及到她一个红尘弱女子的凄苦!妄为相公的正室,妄为婇荷妹妹对我礼敬有加尊崇备至!”
吴涵淮心中感悟繁杂的似乎也在回想他理解的邝婇菏之一生凄苦。颇有同感道:“只怪为兄多年来沉沦政治,对自己麾下像婇荷一般的众多好属下全都麻木不仁!此刻想起来,为兄这个做长官的,对于这些为了民族为了党国付出毕生的英才之辈来说,确是少了一份像人一样的东西!”
说罢几步走到里面沙发前,慢慢落座将头枕在靠背之上望着天花板遗憾道:“不过邝婇菏之事却绝不是为兄的计划本意!错只错在为兄对事态的估计不足!对前去执行任务的属下交待不够!本想是为了防止南京方面对于淞泉的暴露会采取手段,严令属下在重庆各大水陆码头接应弟妹平安。却不承想,原来是做哥哥的失义,叫兄弟对为兄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颜维的内心深处绝对要比吴涵淮更加悔恨不堪!右手抚胸左手伸出道:“咳……此事全都是做兄弟我失义在先!罔顾你我兄弟之情,妄自猜度泳溪兄的态度!自作小人无辜误了婇荷性命!却是不关泳溪兄的事。”说罢似乎更加为自己的一时判断失误而感到懊悔不堪!
吴涵淮痛苦的摇摇头道:“淞泉你会误会也实属正常,只怪为兄行事太过固执,断了你在南京的一切资源在先!只是淞泉此次却是错在了对咱们军统实力的判断!也只怪为兄一心惦念弟妹的安危,派去接应弟妹的全都是为兄手下一顶一的高手罢了!那天在朝天门码头跟邝婇菏接火的五个人里头,有两个就是在民国二十七年上,跟咱们在湖北执行那次特殊任务的我属下成员!而最终开枪打中邝婇菏的你又知道是谁吗?”
颜维像是意识到什么悲剧似的问道:“谁啊?”
吴涵淮也是痛苦的摇摇头道:“原来冥冥中一切都早有注定!打中邝婇菏的我属下特务,对于你我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个故人之子了!是当年那个猎户老李的儿子——李山!”
颜维听到这里便感心中一阵眩晕!当年若不是那次特殊任务,自己便不会结识那对猎户父子,也不会结识吴涵淮,也就没有了以后的什么邝婇菏了。没想到当年自己也是甚为喜爱评价有加的那个猎户老李的儿子小李山,居然被吴涵淮欣赏,吸收进了他麾下从军,更没想到还在多年后,阴差阳错的亲手开枪打死了自己的红颜知己邝婇菏!
说是自己亲手害死邝婇菏的这一点也不为过!不是自己就没有什么猎户老李父子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场悲剧了!只是没想到吴涵淮对于冷翎如的安危居然是如此重视,派去前为接应之人中,居然有两名都是吴涵淮麾下的顶级人才之辈!而那猎户老李的儿子李山,直到现在颜维对这个小伙子还是印象深刻颇为欣赏的!以他小子当年的那份开枪天赋,在吴涵淮麾下又锻炼了这多年,嘿嘿!怕是便跟邝婇菏一对一的比枪也未必会输!更何况还是在面对多名军统高手的情形之下,邝婇菏又怎能幸免于难呢!
一切皆为天定!
“千万莫要为了我再去难为这个故人之子了,他也只不过是不明就里的奉公行事罢了。”
颜维闭上眼睛认命了。
吴涵淮苦笑道:“那等你日后若有机会在湖北再见到了老李,亲自去跟他老哥解释吧!李山已经当场被潜伏在现场的中共重庆地下党开枪干掉了!”
更是一团烦乱如麻的红尘因果业障!
良久后颜维看着吴涵淮道:“你们军统对我的处理态度是什么?”
吴涵淮一副轻松道:“戴副局座的意见是想对你进行常规审查。我的意见是你尽快去云南找关将军复职便是了。在军委的一切关系档案由我给你运作,我帮你扛住戴副局座的不满,日后做做样子也就是了!待我找机会再向戴副局座详表你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向军委为你请功晋升也就是了。”
虽是听吴涵淮这话说的轻松,但深谙政治的颜维明白,在这里面吴涵淮定是要背黑锅硬抗戴笠的压力了!
“这样吧,你帮我安排个机会,我想亲自见见戴笠本人!”
见颜维这样想事情,吴涵淮笑道:“行了兄弟,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总之为兄答应你,只要在军统还有为兄一天,我就确保你什么烂事儿也没有!只不过为你请功之事……要稍微耽搁一下罢了!至于戴副局座,那可绝对不是个寻常之人!我看不见也罢了。再说了淞泉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个戴副局座对你们这老十七军出身的人颇为敌视啊!一来是你们的关司令本人长久以来就不将他放在眼里,二来主要却是因为你们老十七军,你的前辈师兄那太原杨举,前年着实是气的他戴副局座大发雷霆减寿三年啊!却又是无可奈何的实在是惹不起人家!所以现在只要他听到是你们原十七军出身的旧部之人,都要耿耿于怀甚为迁怒啊!”
“哦……”颜维听到这里不禁大感兴趣道:”何事啊?若不涉及到军中机密,我倒想一听原委。”
吴涵淮摇头笑道:“却也还真是军中机密!但对你少说一些却是无妨。前年,我们军统在关外的一名特务代号‘冷风’。历尽千辛万苦不负所望的搞到了日军一份关乎于今后国际大走向的绝密情报!胜利返回在路经太原时,无奈被日军的情报所俘获!索性这个‘冷风’为人精忠报国铁血丹心,在日军太原特高课的大牢中饱受摧残,却始终热血写春秋坚韧不倒!又利用其多年的精湛专业,在被捕前万分危急之际,成功将手里的绝密情报妥善转移安置!故,日军虽成功捕获于他,但却一事无成!
既然在太原出事儿,那么我们的戴副局座自然也就免不了要跟人家杨将军接触一下了。于是……”吴涵淮说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太原杨举虽举旗易帜,但从来也只是打出我国民革命军二战区阎长官麾下的大旗行事!并且世人皆知他心属党国又是我黄埔精英!你们戴笠也是出身黄埔与那杨举本份属同门!再加上军中人人皆知我原十七军长官杜聿明与那杨举交情甚深!而那杜长官在早年便加入你们复兴社也是军中广为知晓之事。再算上若是有人想在山西那个地方行事,若是不打通杨举这个盘踞江北江湖黑道第一枭雄的门路,怕是在那太原城里什么也别想干成!嘿嘿!应该是你们军统方面想在那太原城里求人家杨将军协助不果!还很有可能是你们戴副局座本人,被人家杨将军给顶的很难看吧?”
吴涵淮笑着摇头道:“既然是关乎于国家的事,那么人家杨将军又岂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呢!其实,这些年来人家太原杨家,为了党国为了民族,真是不知道出了多少力花了多少钱了!只是……只是后来在人家杨将军答应我们出兵帮忙后,在具体行事中出了一些小意外,以致功败垂成罢了!只怪我们军统后来失信于人,先跟人家杨家翻了脸!以至于若不是人家杨举领子上还顶着国军少将的那个军衔儿,不能公然叛国的太过意气用事了而已!嘿嘿!怕是从此我们军统便再也别想在山西有丝毫的立锥之地了!就这,闹到了最后,人家杨将军是硬忍下了这口气!但我们军统在太原城的整个情报体系!也被人家给底儿朝天的抄了个干干净净!自站长邱立权往下,上百人是给人家的帮会力量干了个人仰马翻个个残废!人家是一兵一卒的正规军也没有出动!单靠人家祖上的黑道江湖势力,便一夜之间将我们军统在太原城的所有根基都给连根拔起了!就这,最后闹的我们军统方面还不好直接申请二战区司令长官部对人家杨举问责!就是因为从头到尾人家杨举抄我们军统老窝里外里的就没有动用过一个正规军士兵!至于江湖流氓的黑道行为,那说起来可就永远闹不出个一二三了!这也是我们戴副局座那次有火无处发的一个无奈了。”
“那太原杨举真有如此浩天势力?我过去总以为对这个传奇人物的评价乃传说多过事实!如此说来,岂不是其实力已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境地?”
颜维嘴上虽这么说,但心中也因为戴笠对自己的态度,暗自叫绝拍手称快!
“权倾天下一手遮天的是委员长!但说到在人家山西,那可真是官方要算阎长官,江湖黑道便要数人家杨家了!也是那件事,这才让我们这些军统的高级长官们,自戴副局座至下,人人自危大梦初醒!原来多年来我们军统在太原城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是在人家杨家的监控之下行事的!闹了半天,原来我们军统多年来在人家太原这个地方能混到现在,嘿嘿!算起来还全是靠了人家杨家给我们军统赏了一口饭吃而已!”
吴涵淮说罢颇有感触的叹了一口气道:“也正是如此,为兄这才劝你最好莫要再说什么亲自面见我们戴副局座的话了。要知道,只要是你们原十七军出来的,只要是你们关司令带出的兵,我们戴副局座那可都是耿耿于怀颇为不满的啊!再说了,兄弟你虽也位居少将,但却远远没有人家太原杨家的无尚势力黄金帝国,与那笑傲江湖的黑道王朝啊!”
颜维听罢很服气的道:“那是,那是。不过这些年下来,加上婇荷的离世,使我在心中有了一些别的想法。泳溪兄,我的意思是……我暂时先不想返回军中,我想带着翎如,正儿八经的打算一下我的后半生了。”
二百一十二
见颜维这么说,吴涵淮颇为理解的点头笑道:“我能听懂你的意思。这也是我们干特务这一行,往敌人那边放人回归后的正常情况之一。”
见颜维正要开口,吴涵淮立刻伸手制止道:“哎……兄弟你切不可误会啊!为兄的意思可绝不是在质疑你对党国的精忠!只是你不明白罢了,光为兄手里亲自放出去的特务,十个倒是有八个在回归后都有一种厌战的情结!人之常情啊,为兄理解。”
不知吴涵淮所说的此种情结在心理医学专家的眼里叫什么专业名词儿,但吴涵淮的那一句“厌战”,却深深的触动了颜维的内心深处。
是啊,真是厌了,倦了!为何过去没有此等想法呢?细想之下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现在年纪大了吧?或许是就如一个长跑运动员吧?几十公里的慢慢征途都能凭借着一种惯性般的精神久久支撑不倒!可是,一旦停下来,双腿便犹如千钧灌铅!实在是心力交瘁身心疲惫不堪!真是再也不愿意迈动一步了!
又或许是一种成就感的满足吧。永不停止前进的人有很多,原因也有很多。但总归说起还是一个原因,那就是还不满足,认为还没有达到理想的目标。
目标是什么?世人千万这个答案便有千千万!但颜维觉的自己是已经没有什么人生事业上的追求目标了。!
三星一级上将固然光宗耀祖荫庇后世!但哪些又是什么?自己是否又能够得着呢?更何况,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的道理,这些年来看遍了人世沧桑的颜维,相比更是另有一番深切体会的。
更何况一个人,一个充满理想与追求的人,他绝不该是一个欲望无尽个人野心极具膨胀爆炸的狂人!一个人的欲望若是到了无限膨胀的地步,是什么结局你去看看历史。阿道夫·希特勒,告诉我,作为一名政治家、军事家,谁还能比他的成就更加辉煌?可他能灿烂永恒吗?
孛儿只斤·铁木真,作为一名古代君主,谁能比他的疆土更广?谁又能比他的威严更能使这个天下的所有生灵屈服!可最终,他也只能是屈服在历史的长河中,化作了一颗尘埃而已!
放眼这个天下,拼尽本国老百姓的血汗!拼尽本国子弟兵的性命!想一统天下成为世界领袖,想用全天下人的血泪,来成就他个人政治野心的历史狂人!难道说还少吗?擅动刀兵几百万!挥金如土千千万!饿死百姓上千万!可这些人最终去哪儿了?这些人他真的成为世界领袖了吗?这个天下的臣民真的都百分之百全部服臣服了他吗?这些人的历史功过真能称上个千秋万载永古褒奖不变吗?这些人又真的是个英雄吗?我看不过也只是个上帝眼中的跳梁小丑罢了!
颜维满足了。或者说,不得不满足了。因为这个世上,原本便没有什么是永远可以另一个人去无尽的满足的!
若说遗憾,那还是有的。但若是不学会满足,那么,遗憾便只会越来越多,绝不会越来越少!
这些年来颜维的遗憾已经够多了。方蘭、邝婇菏、这个天下还未大定的党国!
但颜维明白,若是不想再给自己的人生多添加一些遗憾,那就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学会满足与放手!因为颜维现在的人生之中,已经没有多少还可以继续供他去遗憾的本钱了。
不是为了党国就不会失去方蘭!不是为了党国就不会失去邝婇菏!当然了,若是没有这个党国,自己的生命中也就没有她们了!但颜维此刻只想能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他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人的渺小在于他不能预知未来。而人生的玄妙与精彩,也正是取决于这一点!那么精彩的人生就是要学会享受你已经所拥有的,而不是无穷无尽的去索取。
“那有什么打算啊?”
吴涵淮此刻只有一种对颜维那发自内心的羡慕。
颜维摇摇头道:“没有了。泳溪兄,能帮我将我在军中的所有档案关闭销毁,将我这个人在军界彻底的删除吗?”
吴涵淮想都没有想的苦笑着低头道:“你想如何结局?”
颜维抬头看着房顶想了一下道:“阵亡如何?我在回到重庆后,被南京方面派来的特务刺杀了!嗯……算给日军方面直接动手的好了!我不想再给我南京的老部下们,日后多添一条谋害党国少将将军的罪名!”
吴涵淮点头道:“那好,我安排吧。或许是汽车爆炸!或许是被下毒、或许是被纵火焚尸吧!总之你若是真想好了,那么,你这前半生所打拼的辉煌人生,就会随着你的决定而永远彻底消失!这个世间从此便会少了一名赫赫雄风的党国少将将军!取而代之的则是会在这个平静安详的红尘俗世之中,多了一个默默无名的寻常百姓。记住了,还必须得是一辈子都很寻常的那种!告诉我兄弟,一个纵横沙场笑烽火,运筹帷幄决谍海的党国精英!他真的可以一生承受这些平凡与平静吗?”
颜维转头看着身旁早已感动至深的冷翎如,面容平静祥和的犹如一片清风浮云。
随着冷翎如欣慰至极的对着自己那只有用自己的内心才能看见的首肯,颜维转过头,同样用只有吴涵淮才能看到的点头同意,正式结束了一名铁血将军的传奇一生!
一个超然脱俗焕然一新的颜维,将注定为他这个一生中最英明的决定,要用它毕生的时间,去无穷无尽的享受那赶都赶不走的幸福与美好了!
其实我们都有幸福,如果你能体会到并愿意享受它!其实我们都有另外的一种未来,如果你愿意去换一种生活方式,那么你就能拥有这另一种的未来。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帝国正式宣布投降。
民国三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委员长令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发三十万大军进攻中共中原解放区,第二次全面内战正式打响。
民国三十八年十二月十日,中国国民党总裁蒋中正与其长子蒋经国,在成都凤凰山机场,乘坐“中美号”专机离开大陆飞往台湾。至此,第二次国共内战正式以国民党的失败而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