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中正,这个中华近代史上最悲壮的国家元首,带着他毕生的遗憾,在最后看了一眼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景秀江山,离开了中国大陆!从此,致死没有再踏上大陆土地一步!
其实当时驻军广州的中共第十五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叶剑英将军,已经通过其当时中共发达至极的情报部门,得到了蒋中正专机将于下午三点左右飞越广州上空直抵台湾的绝密情报!叶本人也在第一时间立刻向此时已经在北平建国并更名为北京的中央军委进行了汇报!请求动用战斗机升空拦截迫使其降落!或者便干脆在天上将其打下来完事儿!只是出于不为人知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得到北京中央军委的最终回复!无奈,叶剑英只能眼看着蒋那毫无战斗力的专机,平安无事的从自己防区经过,插入云霄飞向了大海!
当蒋中正的专机飞离成都凤凰山机场后的十分钟后,冷翎如一脸关切的搂住颜维腰身道:“淞泉,委员长已经走了,这个党国也已经结束了!你若是真的舍不得你的党国,你带我一同去台湾也就是了!别这样好吗?”
颜维站在距离凤凰山机场三公里外的一片丘陵之上,手里拿着一个军中的美制MK37型望远镜,遥望着委员长专机飞离天际的方向久久不愿放下。缓缓的推开冷翎如,面对委员长专机飞离的方向,敬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但已多年未行使过的军礼!
在回去的路上,冷翎如怕颜维心情难过,一直都找话开解他道:“那么好的一个美军望远镜,你真不该将他给扔了,咱们留下日后晚上看星星也是好的嘛!”
颜维知道冷翎如的心意,伸出右臂搂紧她的腰道:“翎如啊,说真的,今天的结果我两年前便已经预测到了,我并不感到意外。至于我重操旧业花了两根大金条的大价钱,从凤凰山机场方面买来的这个情报,也绝不是留恋什么咱们的委员长本人。只不过,作为一名追随他多年的党国将军,在他老人家悲情退场之际,尽一个属下的本份,前来送他最后一程罢了!”
走了一段路后,颜维停下脚步将双手搭在冷翎如的肩膀上,向欣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那样看着冷翎如道:“翎如啊,现在委员长也走了,成都也很快便会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我不想被这片红潮所淹没窒息!这里已经不再是我们隐居余生的幽雅之地了,我们也走好吗?”
“好啊!你立刻安排就是了,我们也去台湾?”
尽管现在冷翎如已经适应这四川的麻辣美味了,尽管冷翎如现在已经爱上了成都的天然风情,尽管冷翎如现在已经沉迷于这个城市的日出日落。但是冷翎如明白,他的男人永远都是一名党国的铁血将军!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再这样称呼过他了!现在所有人对他最多的称呼便是颜先生,或者老颜。
颜维欣慰的看着冷翎如摇摇头道:“不去台湾,我跟党国在六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些年来,党国可能不止一次的需要我这个将军重披铠甲为党效力!但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为这个党国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了!比起张耀武将军,比起黄百韬将军,比起张灵普将军,比起我的老长官杜聿明将军来,我不配再以一名党国的将军自称!更何况,我也早就在党国的阵亡将军名录中与世长辞了。”
还是那习惯了的云斯顿香烟,尽管这些年来,颜维对这个牌子的香烟已经是越来越千金难求了!颜维深吸一口,对着凤凰山的沟壑丘陵吐出一团青烟,也像是吐出了他对这个他也曾经是奋斗了半生的敬爱党国,那所有的情感纠结与难舍情怀!
“我想过了,就是还没有跟你说。我们去香港吧?那里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是金融贸易自由港,将来我们跟瑞士方面的钱款往来也会很容易的。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绝对不能再留了,因为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颜维说罢在眼神中甚至已经留露出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香港,你的老长官师兄杨将军也在那边。前些年杨将军高调赴港时那可谓是轰动一时啊!哎,你说,你这个与杨将军同级别的党国少将将军,等咱们俩到了香港以后,需不需要我这个将军夫人也事先准备一些外交词汇,来应付香港的新闻媒体啊?”
只要颜维在那里,冷翎如便会认为那就是这个地球上最美好的地方!
若是你身边的女人总是抱怨你们所生活的地方与环境不堪,那便只能说明你的女人不够爱你!是你自己不堪!
二百一十三
颜维的赴港与四年前杨举那声势浩大的场面是不可同时而语的。在这个大英帝国的亚洲殖民地上,颜维带着冷翎如如同一片尘埃的飘到了这里,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
这些年来党国的所作所为使颜维看在眼里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政治越搞越混乱,仗是越打越糊涂!放佛一夜之间这个党国已经不再是颜维曾经所熟悉的那个朝气蓬勃并为之奋斗的党国了!江山是成片成片的沦丧!部队是成批成批的被歼、被俘!最重要的人心成几何状态的无法控制丧失殆尽!
颜维明白,纵观历史历朝历代,一代王朝的沦落无不是民心丧尽的必然!颜维不自信他可以亲眼见证下一个轮回的始末,但他相信,历史的轮回绝不会随着一个新政党的朝然而立,而就此终结!
我们绝不希望看到下一个历史的轮回,但我们必须要无奈的等待着下一个历史轮回的到来。
香港的平和安逸与那纯南方的情调生活,几乎使颜维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人。或许说,自己现在又究竟是个人么人。
现在的颜维与冷翎如终日无所事事,最大的欣慰便是相互厮守可以在他们现在的想象力范围以内,尽可能的将这些年来颜维所贪污的黄金美元尽情挥洒!以诠释他们彼此都感到些许遗憾的人生。
这天颜维夫妇从位于九龙塘以英王佐治五世的皇后玛丽命名的玛丽医院出来,冷翎如对世间的万物理解不禁感慨万分。
“真没想到啊淞泉,同样的病情,同样的患者,前后又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在这里,顾桓他娘那多年来也算是耗费了不少钱的老毛病,居然可以被那个洋大夫硬是给瞧的有了明显起色!看来时代的变迁与科技的发展,的确不再是我们那一成不变的认识了。”
颜维也是颇有所感的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咱们带顾桓来到香港后,一开始我还不大赞同你的看法,认为再把老人家扔进这边儿的医院里去活受罪也是个无用,还不如多请几个人在家里好好的奉养他老人家来的更为实惠。谁承想那个英国洋大夫确是有那么几下子真功夫!现在居然能把人医的硬是瘫痪了多年的下半身儿有了知觉!你看刚才顾桓那傻小子兴奋的那个摸样!我看真是比他小子被委员长亲封了一个陆军少将还要高兴!”
说到这里颜维脸上的欣喜之情慢慢退却了,不禁慢慢停步转头,一脸伤怀的看着冷翎如。
冷翎如则温情的伸出右手捧住颜维脸颊道:“听我说淞泉,党国已经战败了!你也亲眼看着委员长带着一生的伤悲离开大陆了!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为这个风雨飘渺的党国,为这个生死一线的民族,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这一切,日后会有人将这一切告诉后世的,党国也绝不会抛弃你的功勋!但现在,党国在台湾我们却在香港。我们与你的党国之间,应该是完全终结了!”
“没什么,也就总是觉得党国的沦落,好像总是跟我们这些党国将军的自私费公多多少少都脱不干关系似的。也许……”
颜维笑了一下伸出右臂搂住冷翎如的肩膀,爱怜的将她身躯拥向自己,看着前方继续慢踱道:“没有什么也许了。结局就是结局!这就是最终的结局!”
面对国家沦丧的结局,身为一名曾经的国家将军,在他的心里终究是个什么感想,冷翎如明白那绝不可能是一两句自我肯定的话语便可释怀的。那会是一名国家将军永生的隐痛!
显然颜维并不想让自己这永远都无法释怀的伤痛久久折磨着他们,抬眼之际正好望见前方一幅规模不小的酒楼霓虹灯招牌,正在这个华灯初上的街道间突然五光十色的闪耀了起来。于是望着那家酒楼的霓虹灯招牌道:“早闻这香港的弥敦道繁华无限热闹非凡,餐饮酒楼更是百花争艳颇具香港代表风范,正好在这里吃了再回。”
无论从外部建设还是内部装修,都不难看出这间规模颇大上下两层的豪华酒楼,乃近年新建开张且是注资不菲富丽堂皇的。足见这间酒楼的东家绝非小资之辈,处处展现着资金雄厚长足发展之势。
但颜维与冷翎如一进入这间酒楼,便不由自主的同时相对而感,这间酒楼以装修风格及内部陈设来说,却处处显露着一派苏系风格。进到这间酒楼,使他们两位均对南京有着深厚情意的异乡人来说,放佛又回到了那个曾经风云际会的繁华京都!都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亲切之感。
被同样身着一袭苏绣真丝旗袍的婀娜侍应小姐引至二楼雅座安定后,一看其酒楼菜单儿,便确定此乃一家正宗苏菜酒楼无疑了。
菜做的很地道,堪比南京城广聚楼的首厨——冷翎如学菜师父李胖子的精湛手艺!器具选的也是很匠心独具,杯碗茶碟无不处处彰显着一番苏派气息!就是这婀娜多姿的酒楼侍应小姐,却并非原装本土的江苏姑娘,未免美中不足的稍欠完美。但可以理解,此刻大陆已经全部沦陷,两地也早已往来封闭局势紧张,在这个时候,怕是从江苏闹回来十几个本地姑娘,难度绝不亚于民国二十六年,从南京城里往外闹人!
两人痛快之至的品完了最后一道菜——“清汤火方”后,颜维颇具性质的唤来那名一袭宝石蓝长款苏绣真丝旗袍的侍应小姐,出手便打赏了她五港币小费!对她道:“饭,我们吃的很舒服。我且问你,你们厨房大师傅可是地道的江苏人?或许你们老板是江苏人?”
这话问的没什么吧?可人家那侍应小姐却吓着了!为何啊?原来人家侍应小姐听颜维只说饭吃的舒服却不提“菜”,这就给吓着了!
这南方人啊,他说话跟咱们一般中国人不大一样!他们管大米饭叫“饭”!管菜不叫饭!这你在南方饭馆儿里吃饭,你要一进去就跟人家说:有什么饭啊?这人家就听不懂了,以为你说话有毛病!在南方人的理解里,这“饭”它就是大米饭!除了大米饭,这其他的一概都不叫“饭”!那叫什么呢?该叫什么叫什么。是肉它就叫肉,是鱼它就叫鱼!反正是除了大米饭以外其他的都不叫“饭”!在咱们北方饭馆儿里吃饭,吃完了一桌子的菜,咱都会跟跑堂的说:来两碗米吧,或者说来两碗面吧,这都很正常。但在这南方,你就得说:来两碗“饭”!你要说来两碗米!人家就听不懂了!以为你们这酒喝的高兴了,是要厨房里的生大米,倒碗里插香磕头拜把子呢!你得说来碗“饭”!
别扭吧?就这么别扭!你要是肚子疼、头疼、牙疼什么的,总之是难受的要命很不舒服!这在南方你也不能说你“难受”!你得说你这叫“难过”!在他们南方人的眼里,你要说你难受,他们就能歪门儿邪道的联想到床上去!这名侍应小姐听颜维只说“饭”吃的舒服却不说“菜”吃的舒服!又听见颜维问起什么人家的后厨老板什么的,还以为是这颜维“菜”吃的不舒服,要找人家东家闹事儿呢!在她的理解中,颜维这么说就是今晚这大米饭吃的还行,菜就不满意了。
“这位先生,我们的厨师真是地道的江苏人啊!我们做的也是正宗的江苏苏菜!是不是您觉的有什么……”
一见颜维又忘了这是在香港了,冷翎如立刻打断这名侍应小姐的话道:“我家先生是夸奖你们酒楼的苏菜正宗。想见一见你们的后厨大师傅及老板而已。”
颜维则苦笑看着那名还是惊魂未定的侍应小姐道:“啊,就这!我这儿见了他们还有打赏呢!”
那名侍应小姐终于闹明白了,于是立刻如释重负笑着回话道:“我们的厨师我马上就能给先生夫人叫来,至于我们老板他不在店里。不过就算是他人在店里,也是绝不会出来应酬客人们的,还望先生夫人见谅。”说罢还是一脸的忐忑不定。
见这里的老板如此大驾!一时间颜维便也没了见他们后厨大师傅打赏的性质,只是看着那名侍应小姐一笑点头道:“那算了,会账。”
刚刚走出那间酒楼大门儿,却见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酒楼门口,一名酒楼门外接待伙计立刻快步抢上前去拉开车门儿,从里面请出了一名身材微胖带黑色眼镜年约六旬的男人,同时嘴里一声献媚的称呼脱口而出——“老板。”
已经只是瞟了一眼根本就没心思驻足查看的颜维,在已经转身向前走了数步后,当听到那名伙计的话后,再想到这家酒楼的老板自视甚高,居然从不肯与食客一见应酬。于是乎便很感兴趣的停步回头,想看一看这个能经营一手地道苏菜且性情极高的酒楼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令颜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居然还会遇到故人。原来是他!颜维笑了。
二百一十四
当冷翎如也看到了那个从汽车里下来被称作是酒楼老板的人后,立刻用求证的眼光看着颜维。
“没错,就是他。民国三十年,你在他的第一方面军‘清乡’庆功酒会上见过他。那次我曾亲自带你上前跟他打过招呼。”
颜维说话之际已经在高速运算该如何处之了。
冷翎如将双臂抱于胸前,感慨万分的看着已经走进酒楼的这个人道:“还真是这个家伙!任援道,堂堂的第一方面军总司令,军事参议院代院长,海军部部长,江苏省省长,苏州绥靖主任公署主任,江苏省保安司令,上海市市长,还是汪公政府班子内所有重要委员会的委员!嘿嘿,了不得的一个大人物啊!按说这香港总督与他相比也是级别相差甚远,见了他也只有鞠躬的份儿啊!如何落得如此田地,居然以一品之尊落魄到现如今在这个天南边陲夷人殖民地内,开了一个什么破酒楼!当个什么贻笑天下的酒楼小老板!”
颜维摇摇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绝不简单!自我离开军内后,虽是对敌我各党内部事宜一概不知了,但当年日本战败汪伪瓦解,此人非但没有出现在被处置的汉奸名单之内,还被委员长亲命委派为军委中将参议!可见此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非池中之物啊!只是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以他当年的一品豪爵之尊,真的可以隐世红尘在这里开间酒楼当他的安乐公!此人能伸能屈参透世事,很是值得吾辈鉴赏啊!”
冷翎如现在不愿意被任何因素打扰她甚为满意的生活。于是开解颜维道:“好歹也算是同僚一场,既然都是不愿意再为政治伤神的有心人,不如就当今日我们没有遇到他,给各自一个逍遥自在吧。”
颜维盯着任援道进去的酒楼大门缓缓摇头道:“夫人此言差异!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夫与此人只有民族仇恨绝无半分同僚之谊!这个老混蛋坏事做绝助纣为虐丧尽天良!想在这里安安生生的享尽荣华?嘿嘿!为夫怎能与如此人等同饮一江水!我要让他个老小子知道,只要是有中国人的地方,他个老混蛋便休想立足!”说罢不顾冷翎如担忧的眼神,依然重新向酒楼大门走去。
冷翎如则快步跟在颜维身后,不断后悔今日为何要驻足于此吃饭。这偌大的九龙又怎会少了酒楼食府,偏偏冤家路窄的让颜维在这里,碰到了这个在民国历史中足可榜上有名的超级大汉奸!自己相公一生致力于匡扶党国守土抗倭!跟日本人之间要拿彼此人头数量说话的他,此刻又怎会遇到了这个通日卖国的大汉奸而置之不理呢!
自从他们来到香港以后,颜维便从来都没有再配枪出门了。冷翎如不清楚任援道这家看似酒楼的地方,究竟会不会还潜伏着他的大量旧部亲信在内。冷翎如一面快步追随颜维,一面心中暗自埋怨道:“这全天下的党国将军里,就数你颜维最忠君爱国嫉恶如仇了!就属你最多年来耿耿于怀深感愧对党国愧对国父教诲了!你现在是一个老百姓!这是你为民除害报效党国的时候吗?人家那太原杨举早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了,人家权倾天下手眼通天的又是这里人家大英帝国女王亲授的一等子爵!,如何又能够不清楚这个大汉奸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成天招摇过市了?人家杨将军都不愿再烦扰红尘,你说你现在一个这里的普通小市民,你这又是何苦非要跟一条丧家之犬过不去呢!”
“我要见你们刚才进来的老板。我过去与你们老板份属同僚,这次便是专程来这里与他相见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面对刚刚才看着他吃完饭走出去的店内迎客侍应,颜维开门见山便指明要见任援道。
任援道在自己办公室里见到颜维的情形令颜维感到由衷钦佩!不愧是官居一品笑傲民国的风云大人物!任援道脸上所表现出的沉稳与冷静,使颜维不自觉的深感自己与其相较,即使是将全世界的正义全部都调拨到自己身上,始终还是显的两者身份悬殊官级相差太远!
任援道先是绷住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对引颜维进来的那名侍应轻轻挥手打发他出去。待那名侍应带上门出去后,任援道坐在自己的那张西式大办公桌后,对着颜维面无明显表情的伸手作请,请颜维一旁沙发落座。而后看着与颜维一同落座的冷翎如,微微点头很有礼貌的笑道:“多年未见,江夫人依然风采耀世无人可及啊!与江夫人当年虽只一面之缘,但江夫人倾城风姿直到现在,还是令任某记忆深刻倾慕不已啊!”
任援道说罢面对冷翎如很有规矩的微微欠身点头致谢,转头看着颜维道:“江区长也是风采依然精气十足,锐利之气丝毫不减当年啊!对了,恕任某冒昧,不知究竟是该称呼于你为江区长合适,还是该称呼你为颜师长为妥呢?”
其实这只是颜维离开军界隐世度日又有意避开政治之故。原来当年重庆那晚与吴涵淮一别之后,吴涵淮拼着多年的军功于前程,在戴笠面前硬是将话给挑明了的保下了颜维!作为交换条件,吴涵淮答应戴笠,将军统局多年来成功运作颜维这样一个有着显赫军衔儿的党国少将师长,作为他们精心策划插入汪伪集团核心位置,潜伏卧底的经典之作对汪伪内部公开宣示!一来对长期以来军统与特工总部之间较量结果的不尽人意加以弘扬振奋!二来再配合成功策划一举搞掉上海特务皇帝李士群的巨大杰作,着实对打击当时的全国伪政权汉奸败类,起到了巨大的威慑力与震撼力!对于当年敌我情报战线的局势起到了不可低估的重要意义!
颜维并不清楚任援道手里对自己的真实身份究竟掌握多少,于是便很策略的并不做正面回答,以免陷入被动失去先机。但既然任援道能叫出自己的姓氏与军中级别及具体官职,想来也未必便是道听途说的完全不明就里。
“任援道, 我曾经是什么身份与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是一名党国的军人!并且是一直都忠君爱党没有做过半点愧对民族愧对国家之大不道之举的军人!我可以代表党、代表军队,代表中统、代表军统,甚至可以代表任何一个机构!因为我始终都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无论到什么时候,我至少都能光明正大的代表一个中国人!告诉我任援道,任议长,任司令,任部长,任省长!你什么人啊?你那众多的光环与荣誉之下,究竟又能代表着什么呢?代表你的伪政府?你的伪政府现在没了!代表你的日本主子?你的日本主子垮台了!虽说现在我的党国也战败了!但至少我的国家还在吧?你的国家呢任援道?你哪国人啊?你又敢说你是哪国人啊!”
颜维所说的一切,显然都是任援道多年以来内心深处所最为纠结的死结!只不过从来就没有人以此种方式跟他如此说过罢了。
你当任援道这些年日子真好过啊?当年汪伪垮台迹象显露之初,他便以他敏锐的政治嗅觉早早看出了大势所趋!暗中与时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联络,足足花去了他处心积虑贪污一年之多的黄金白银!与重庆国民政府苏、浙、皖三省总指挥陶广的联络,又从他身上足足抽走了两根筋!在第三方面军司令长官汤恩伯的敲诈勒索之下,不仅手中多年培植赖以生存,维系他那辉煌荣誉的嫡系军队被悉数收编拆散!更是沦落到了只要是国军中领子上带星的他就一个都惹不起的地步!汤恩伯从他手里敲走了多少黄白之物,怕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晓了!最后,就为了能给全家买个活路,足足花了两百跟大金条,才能如愿以偿的来到香港这个南方边陲小镇!
搞什么啊?一个堂堂的国家领导人,一个手中佣兵千万的堂堂将军,搞的真成了一条狗了!还是丧家的那种!
任援道拿下他脸上的那副高度近视眼镜,拉开抽屉取出放在盒中的绒布轻轻擦拭,像是在擦拭自己那布满污垢的人生,也像是在将他曾经的辉煌与荣誉全部擦掉!擦了很久。有些东西的确是永远也擦不干净的。
任援道重新戴上眼镜,将双臂环抱支在桌子上,看着颜维道:“颜师长,哦……或许以你的才华,现在早就已经荣升兵团司令了!只是……只是以你我现在的环境,即便是你荣升陆军总长也亦枉然了!而我,即便是现在全中国的老百姓一起出来批判我,我也永远洗刷不掉一身的罪孽了!”
任援道说罢低头缓思片刻后,重新抬头看着颜维道:“颜将军今日既然是带着夫人来找我的,我看也就是说你我之间还能说话。既然能说,不如看在任某老迈且卸掉光环之后的不堪,直接给任某开出个再买全家几年残生的价钱吧!”
任援道的表情像是晚清历代君主,很给人启示。
不该享有的人生荣誉决不可贪恋!不该拥有的财富决不可妄取!
任援道这如此提议确是将颜维给闹了个毫无准备!因为他今天并非是来闹钱的。
那自己今天究竟是干什么来了?锄奸?锄的完吗?碰上一个算一个?那自己还能过上几天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吗?再说了,为了谁啊?为了党国?若是现在说锄了谁谁谁的就能让党国恢复朝气回归大道!让三民主义能够春回大地真正普照神州!自己就敢去塞伯坦星球亲手干掉威震天!可党国的衰亡是因为这些个乱臣贼子们吗?显然不是!你不能要求你自己腐败堕落,还指望着民心所向大统归一千秋万载!这样说叫自欺欺人叫不知廉耻!为了正义?可自己真具备捍卫这个纷乱人世间公理的能力吗?为了人民?快别扯了!民国三十三年上,河南老百姓就敢吃着日军发给的粮食,成群结伙的武装攻击国军了!硬是搞的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汤恩伯都要化装成伙夫!才能逃出河南那个鬼地方!结果搞的整个第一战区彻底沦丧!什么叫人民啊?你政府对他们好,给他们活路他们就叫人民!反过来翻了脸可就不跟你人民了!为了这些个在民族大义面前都是非不分的人类成员!快别说什么你妈人民了!
为了个人的嫉恶如仇吗?自己是这样的人吗?自己结交下的恶人难道说还算少吗?换句话说,若是没有这些所谓的恶人,自己当年又如何能够从南京城里救了老胡还能从容的离开呢?
二百一十五
其实刚才意外见到任援道时,颜维只是内心使然觉的自己必须要做点儿什么而已。毕竟,见到一名手中人民血债累累但逃脱制裁的民族大汉奸,对于一名国家将军来说,的确是不能视而不见什么都不干的!尽管颜维此刻早已不再是什么党国将军了,而他的党国也亦战败退守海岛了!
现在任援道对看待问题的通彻,的确使颜维不得不认真考虑应该如何处之。也许现在手中无权肩上无衔的颜维什么也做不了,也许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向当局举报任援道。只是显然此刻他的当局并不在这里,并且现在这个任援道的逍遥法外,也很明显就是他的当局之最终处置结果!否则又怎么会轮上自己今日想要替天行道呢。
向沦陷区中共方面举报吗?颜维并不确定中共方面此刻是否有兴趣对身处一个没有外交关系的番邦殖民地的大汉奸进行处置!毕竟,这些对于中共来说的大汉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损害的并不是他们的政府!若是当年党国内部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牢不可摧!那么日本人固然是没有机会侵华,他们中共便更是起兵无望改朝妄想了!
更主要的是,颜维多年来早就对自己偷身安逸背弃党国而感到久久不平于内心了。现在虽说党国破败退守海岛,但是颜维作为一名曾经的党国将军,还是绝不会以此等名目去向中共方面请功领赏的。
抛开以公家的合法手段,这个不运的任援道既然现在被颜维给碰上了,那么颜维便有七八种绝对有把握的方法,可以令这个倒霉鬼彻底消失在这个处处写满民族羞辱的地方!问题是……还是那句话,现在这么做,究竟是在为谁负责?还有什么用呢?
见颜维沉默不语,任援道还以为颜维是为了无法回去向国府复命而感到为难。于是用右手指轻推自己的眼睛边框道:“颜师长,若是任某的请求令你感到难以复命,任某以一名在党国内部比你要资深十几级的前辈身份,大胆建议颜师长不妨收下任某的请求,大可效仿你们过去老十七军的那位同门师兄杨举杨将军,干脆便就此带着尊夫人在此地长居归隐算了!其实任某在来到这里之初,便已早早去杨将军府上拜访过了。杨将军他不愧是意纵天高笑傲时代的一个真英雄真豪杰啊!当时他对任某的归宿只说了一句话——天下风云皆已天定,你我凡尘皆应凡隐。既然人家杨将军都可以在自己的地盘儿上红尘是非风轻云淡,那么作为同门师弟的你颜师长,又何必还要苦苦纠缠释怀不下呢?”
任援道这话已是明显带有威胁意图了!那意思是说:他早已在赴港之初便拜会过那太原杨举了,他在这里的的生死去留亦已得到了人家杨举的旨意。那么,现在若是你颜维再对自己苦苦纠缠,便是大有违背那笑傲天下的杨举之意了!
颜维看着任援道笑道:“杨将军再大亦大不过天理世道!何况杨将军现在也只是跟你一样同为客僚隐世于此,谈不上什么谁的地盘儿!还有,我虽与那杨举份属同门,但却只是在当年的长城抗战之际,与我们的老长官关师长在古北口阵地匆匆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且相信直到现在,那杨举对我也是不会存有丝毫印象的,更谈不上什么故知交情!所以啊……任援道,拿杨将军来强压于我,并不是你此刻的护身明符!”
颜维宁愿得罪全天下谁也不敢得罪的杨举,也不愿被一个汉奸的寥寥数语而吓的溃不成军!并且若真以过去同门的身份与在娘家老部队的军中位份来说,到了后来颜维还是要远远高过那杨举的。最重要的是,颜维并不相信那令全天下英雄皆为叹服的大豪杰大英雄杨举,真会是非不分的因为此事而怪罪于自己!若真是那样的话,那杨举便真成了一个只要江湖面子的单纯黑道枭雄了!也绝不是什么黄埔精英、军中神话、战场传奇了!
任援道不以为然笑道:“嗯……其实颜师长所言不错啊,不过若是真说到地头问题,这里虽地处边南僻壤不似那千年古城太原,但人家杨将军却依然手眼通天的贵为此地大英女王亲封爵士!我看日后有机会,你们两同门还是要多多近亲一些的好啊!”
听到这里颜维也笑了!就算自己当年没有脱离部队借调军统,就算自己试图飞黄步步高升,就算自己现在位列三星一级上将!那杨举自己终究也还是惹不起的!好吧,就算是给自己一个解脱的借口吧!颜维低头沉思少许后,抬眼看着任援道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个条件。第一,一百根大金条!第二,一个月内离开香港!若是不允,今夜我便动手取你性命!除非你现在就搬到那杨举府上去住,终生不离开他半步!否则便是你老小子有本事取我性命!嘿嘿!台湾方面也还是会继续不断有人赴港行事的!”
令颜维颇感意外的是,傅道军想都没想便立刻起身双手抱拳一揖道:“那么任某就此谢过颜师长大量了,所提条件在下全部应允!黄金三日后如数奉上,任某全家一月之内必在香港消失!只愿天荒地老人未老,他日我们还有见面之时!”说罢猛的右臂一出,居然是伸手作请对颜维下了逐客令!
毕竟是官居一品位高权重啊!虽说现在是墙倒众人推风光不再,但从内心情感上来讲,任援道毕竟还是从未将像颜维这般一个小小的少将级别官员放在眼里啊!差的太远了!真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远!
走在大街上,冷翎如颇感好笑的问颜维:“你说你敲诈人家任援道那么多黄金干什么啊?我们的钱这辈子还花的完吗?再说了,为此若是真是得罪了那杨举,咱们受得了吗?”
颜维不屑一笑道:“这个任援道先期拜访杨将军的确很明智,如此一来便相当于对外宣称他在香港的居留是得到了人家杨举的首肯的。但我认为这只是人家杨将军权倾天下不屑为难于他罢了,也不见得便会对谁要惩治这个大汉奸就此感到是下了他的江湖地位!至于说到敲他老小子一笔钱,那也是他主动提出来买自己性命的!他定是认为我此刻是带着台湾方面的命令来取他性命的!他出的这个价钱是对一名国家将军一生的政治前途及个人荣誉的一次性买断!算起来还真不算是很贵啊!”
颜维伸出右臂搂住冷翎如道:“我的身家全是这些年来到处敲诈贪污所得!老吴这些年来借调我过去他们军统方面,给我这个堂堂中央军少将师长定的军饷津贴为每月三千法币!起初还真是着实不算少了,但谁知这一晃四年多下来,就硬是再没有给我涨过一毛钱军饷!民国三十一年上有一回我跟王方凯开玩笑,说让他回头有机会帮我在电报里跟老吴问问,这物价他娘的一天一个价的疯涨!他老吴是想把我饿死在这沦陷区里不成?谁知这个王方凯还真是当真了,一次跟我说他帮我跟老吴说了我的事儿了,说老吴在电报里跟他说了,说眼下正值党国生死存亡之际,请我念在党国危急军费开支紧张之情,请我自重身份,一切以党国的荣誉为重!想闹钱就自己想办法去!莫要拿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烦他!他也没工夫搭理自己这些个瞎扯淡的无聊!”
颜维说到这儿,回想起当年在南京的情形,顿时一股怀念感慨之情油然而生。
“这便是那吴处长不近情理了!如此说来咱们贪污敲诈还真算不上是假公济私贪得无厌了!”
冷翎如明白颜维多年以来还在纠结与吴涵淮之间那真挚的兄弟情怀,只要一说起这吴涵淮,便总有着些许的遗憾。
颜维点头道:“他老吴也就是知道我在南京手握大权不愁闹钱!所以才会那样的调笑于王方凯,谁知王方凯那个死心眼儿,还当真把我的玩笑之言给原盘向人家老吴给直说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党国的最终破败,实在是与我们这些党内手握重权的高官们贪污成风作风腐朽,有着不可推卸的罪责啊!不过这任援道的钱确是不能不拿!不拿就要真的替天行道取其性命!否则我不拿钱还说要放他一条生路,他自也是决然不会相信的,闹到最后还是得终日提心吊胆的自己吓死自己!这也是中国官场里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拿钱便等同于不办事!上个礼拜你在电影院里看过那个丽塔海华丝的《欲海妖姬》,不是总说人家美国纽约的风景美好吗?就用这老小子的一百根大金条,在纽约给你买上一套好宅子,等你闲的无聊过去散心时落脚好了。”
“我说说而已嘛,你还真买啊?那过几天我再说人家伦敦的风情好,你也买过啊?再说了,在美国纽约买一套宅子而已嘛,又哪里用得了那么许多的金条了?”
冷翎如说话之间一脸的幸福。
“买!咱虽远远比不上人家杨举黄金王朝富甲天下!但在这个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置办上几套宅子,那还是轻而易举不伤老本儿的。”
只要冷翎如喜欢,颜维愿意买下月亮!如果他能买得起也有人能卖给他的话。颜维认为,自己一生风云漂泊至此,在自己生命中的剩余时光里,也许冷翎如便是自己日后唯一需要用心去关护的一切了。
次年重阳之日,冷翎如不顾自己已是四十七岁高龄,冒着生命危险在香港赞育医院成功为颜维生下了可以见证他们一生风云爱情的结晶。当时在产房门口喜闻母子平安的颜维,这个曾经手握重兵笑傲战场的国军将军,这个曾经于龙潭虎穴笑看风云的民国传奇大间谍,硬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先是顿感双腿酸软的伏地而哭!而后还一把紧紧搂住人家上前抚慰他的年轻小护士,硬是搂着人家放声大哭了一分钟!吓的人家一个年轻小护士不知所措花容失色!惊的整个楼层众待产产妇与家属们纷纷前来观看!还以为是人家医院出了什么事故,以致这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士哭的是如此痛快淋漓!
这一场尽情的痛哭,其中意由只有颜维与此刻还人在产房之内精疲力竭的冷翎如明白。这个孩子的出生,是颜维对自己风云一生的一个最终成就总结!这也正是为何冷翎如要冒着生命危险,以如此高龄却坚持要为颜维留下子嗣的深刻原因了!
一个戎马半生致力保国守土铁血抗日的国家将军,他的确是需要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血脉,来对他的风云一生做一个总结!他的辉煌与传奇需要延续,他的荣誉与精神需要传承。
二百一十六
民国六十九年,七月三十日半夜一点多钟,一位古稀老者被香港伊丽莎白医院紧急收治。当时正因多年抽烟所致加之年纪老迈身体不堪,身患多年肺部顽疾,正在伊丽莎白医院由家中佣人照料住院治疗的颜维,这天半夜由于天气燥热无法安睡,在家中两名女佣的陪同下,刚刚在门诊大楼附近草坪上抽了两根儿烟瞎转悠了一会儿,正在返回住院大楼的途中路过门诊大厅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并且凭借古稀之年却双眼不花的神奇视力,在夜幕下一眼便认出了担架车之上,正被众人紧急送进医院大楼的那位老者,正是他多年来一直都在密切关注他的外围消息,却一直都没有说服自己前去相见的自己原部队老长官——关麟征老将军!
颜维打发走两名女尽责女佣,在门诊大楼内找了个走廊拐角僻静之处推算着关麟征老将军的状况,最后他认为,照他老长官当时被送进来的样子,再加上此刻已过凌晨子夜,估摸着他已经不可能还有更加合适的机会,让他再度去面见自己多年来一直都深感愧疚的老长官了!
此刻的颜维已经年逾七旬,加之自从关老将军被送进抢救室后,就被众医护人员一直都在紧急救治,他也不可能将关老将军置于危险之中,还像当年自己正值盛年之时,放展守在门外的一众人等,直接进去面见他魂牵梦萦的老长官了。
直到丑时已尽,关老将军的情况才暂时平稳下来,待一众医护人员渐渐离去后,颜维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踱到关老将军的抢救室门前,虽颜维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神采非凡,但毕竟已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人了有身着本医院的住院病服,于是关老将军的一行家属与随行人员,并未对他的冒失采取什么必要行为,只是,由两名随行人员立刻上前,很礼貌的请颜维绕道离开。面对这一情形,颜维看着已经颇为神伤的关麟征夫人徐孝仁女士一个久违了的标准军礼道:“在下原国民革命军中央军第十五集团军司令部直属预备师少将师长颜维,想面见关司令一慰部属之情,还望关夫人酌情恩准。”
听到颜维的自我介绍,不仅是一众随行人员为之动容,便连徐孝仁女士与关麟征的次子及两个女儿也颇感意外的随着母亲一同起身,用充满惊喜的眼神看着颜维。
徐孝仁女士用审视且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颜维一番,双手搭与身前,对颜维微微点头道:“不愧是雨东当年麾下的勇将之一啊!以你我此等年纪尚可如此风采矍铄,难怪雨东常常对我讲,当年若是你一直都留在他身边,他在云南的抗日便不会显的那么艰难了,说不定云南便也早已大定了!”
徐孝仁女士说罢转身对自己随行前来的次子与两个女儿道:“都过来见过颜将军,这就是多年来你们父亲在跟你们讲那段风云历史时,对你们常常提起的,被你们父亲誉为他麾下第二猛将的颜叔叔了。”
原来自己的老长官果然没有忘记自己,原来自己在老长官的心中居然被如此看重!老长官麾下人才济济!经他手带出的骁勇猛将留名青史数不胜数,但他却如此抬爱的将自己视为他一生戎马的麾下第二猛将!嘿嘿!怕是在老长官的心中,自己的低位还要高过了他麾下的著名爱将张耀明了!可自己却多年以来偷于安乐因逸废志!没能追随在自己老长官身边为他分忧为党国尽忠!自己真是罔顾党国的信任罔顾老长官对自己的一番厚爱啊!
接受关麟征在场三个子女的礼见后,关长女对颜维道:“关叔叔,我父亲在对我常常讲到你时说,民国三十二年党国对外公开宣称您的光辉战绩,并对外公开发表声明说您为国捐躯!父亲曾责令军统局方面将您遗体送于他军中,他要亲自严明正身!当时父亲在得到军统局方面的推脱后,便对他军中部下您曾经的军中一众同僚哈哈大笑道:‘这个颜维当特务当的上了瘾了!定是开小差当了逃兵了!没想到,今日我们果然在这里神奇的见到了我们从小听到大的神奇人物!”
“不得无礼!”
关夫人呵止自己长女后,看着颜维无限感慨道:“现在雨东若是能亲眼见到你的话,我想他定会很高兴的。只是此刻医生说雨东是心脏病突发致使昏迷不醒!怕是雨东今晚难以如愿了。”
“夫人节忧勿躁!关司令一生戎马守土为国无数风雨皆可化险为夷得苍护佑。想当年我与关司令第一次相遇时,便是在那长城抗战之时的烽火阵地了!当时关司令浑身上下被日军手榴弹炸伤数处之多却仍可吉人天相平安无忧,想如今区区小疾又如何能奈何我党国第一勇将分毫!夫人,可否荣雨东进屋一慰老长官?”
关夫人点头欣慰道:“有何不可?我想雨东定也很想能与颜师长一聚倾情的。只可惜……”
见关夫人首肯颜维进监护病房探视,一旁陪着守候的一名医生便立刻招呼一名护士取来了一套粉红色的无菌隔离服请颜维更衣。却被关夫人出手制止道:“不可如此!一名堂堂的我党国少将师长,穿成这般摸样还能如何去面见他的老长官!”说罢看着颜维意味深远道:“正如颜师长刚才所言,想当年在那长城一线,雨东浑身烽烟的身负重伤!也不见得便要脱下军装净身医疗方可无恙!”说罢便欠身出手作请,请颜维入内。
进入到病房的那一霎那间,看着床上面带供氧装置的关麟征将军,颜维的情感便猛地瞬间飘回了当年!
那还是民国二十六年上,当时关麟征将军任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二军军长率部在河南漯河驻军时,一次军内高层军事研讨总结会议后,关将军见麾下众将热情高涨佳议层出,不禁心中大慰!遂下令军部设宴款待自己麾下与会众将。那天关将军兴致极佳喝高了!最后还是当时身为军部警卫团团长的颜维,将关将军亲自给背会他寝室的。当时的关将军便如此刻摸样一般,平静的躺在床上安然入睡!当时的颜维便想:人生得此明主夫复何求!如今风云变幻时光飞逝却还是这般,他又亲自陪伴在了关将军的身旁,而自己的老长官还是那样的安详。
颜维慢慢走到关将军床边,右手扶着床边的摆放医疗监测仪器的矮柜,直接的席地而坐盘腿于关司令身旁。伸出自己亦以失去光泽沟壑嶙峋的右手,轻轻握住关将军置于病床之上的左手,缓缓闭上了双眼。瞬间,两个生平之力于国家民族的骁勇将军,他们的内心放佛随着两只曾经紧握钢枪守土驱倭的手,接通了彼此的心灵电流!
颜维脑海中的画面瞬间便穿越回到了当年他从军奉系东北军,第一天穿上那身儿灰蓝色军装时的情景!
画面又飘到了民国二十二年的长城潮河一线阵地,自己率领全营伤亡过半的残兵,与日军关东军主力部队,一个标准步兵中队奋勇拼死作战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