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现在呈一面倒,激烈反对李世民欲立李泰的想法,坚持要立嫡长,其理由是以息皇位争夺的弊端。李世民有心想立李泰,其理由是立贤不立长。然李承乾为太子多年终无大恶,李泰不过领人撰著了一部《括地志》,其也有邀宠争位、恃宠骄奢等毛病,说其超越李承乾而称其贤,实在勉强,由此看来,李世民欲立李泰名为立贤,其实是立其所爱。
李世民静听群臣迭奏的时候,心里已经盘算明白。若身边重臣一致反对立李泰,则李泰并没有过人的贤能。毕竟,这帮臣子对己忠心耿耿,又博闻能谋,李泰与其相比,分量要轻许多。
群臣此时皆静静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闭目养神,似入定了一般。他知道,定立太子事关祚运,非同儿戏。眼前之势,非给群臣一个交代不可。可李承乾难当大任,而李泰又难负众望。自己想立李泰,奈何群臣反对,这使他颇为作难。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微微张开眼睛,向魏征点头道:“魏卿,你说得对。周幽王与晋献公废嫡立庶,毕竟危乱国家;而汉高祖欲废太子,最后赖四皓之力使国运长久。朕若执意易储,是忘了众卿的一片忠心。”李世民所说的四皓,即是汉时隐居商山的四老人: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
李世民的话,摆明了要继续让李承乾当太子,群臣听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朕一直立承乾为太子,从未说过废承乾而立泰儿的话,如此却引来群言汹汹,好像朕执意要易储似的。魏卿,朕今日说继续让承乾当太子,可如何让天下人相信呢?”李世民将了魏征一军,由此轻轻摆脱了自己的责任。要说也是,这些年来,他从未说过要易储的话。
魏征不与李世民转弯儿,直言说道:“陛下只要言行一致,天下人不敢再妄加猜测。高仆射刚才说,朝中有许多正直博学之臣,可授其为太子良师,如此就堵了那些流言泛滥。”
“好,魏卿,你与朕想到一起了!方今群臣,忠直者没有超过你的,朕现在授你为太子太师,你可与玄龄一起辅佐承乾。如此,就绝了天下人之疑。”
魏征张大了嘴巴,想不到李世民竟然让自己成为太子的师傅。他迟疑了一下,奏道:“陛下信任有加,臣心怀感激。只是臣已年逾六十,近来感到气息短促,老病复发。如此身体,臣恐怕难以教授太子,更怕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李世民让魏征为太子太师,确实是明确李承乾为太子的最好说辞。群臣听闻,皆以为然,长孙无忌着急地嚷道:“魏特进,国家大治之后,为保祚运长久,以择定储君为要。举目朝中,能为太子之师,以你与玄龄为首,你就不要推辞了。”
长孙无忌说完,其他大臣也纷纷劝魏征不可推托皇命。
魏征那一时刻,热血忽然涌上头顶,其起身向李世民一拜,又向群臣团团一揖,说道:“陛下,为辅太子,臣愿从命。”
李世民也起身走到魏征面前,执其手曰:“每每关键之时,皆赖你来砥柱中流。魏卿,你不惧老病,愿为朕分心担忧,朕代天下苍生谢你。”李世民近视魏征的脸庞,见上面皱纹横生,皮肤松弛,观其开口说话,可见其门牙也少了一颗,心里不由得暗自叹息道:“果然是老了。”
因为群臣的坚持,李世民决定继续明确李承乾为太子。如此,李承乾与李泰的明争暗斗,以魏征出任太子太师为标志而告一段落。
李承乾因此而相对稳定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群臣辞出后,李世民独自在殿内呆呆地坐了半天。他知道,人之禀性为天成,靠后天的努力,靠他人的辅佐,终无大用。承乾已经形成的性儿,靠魏征的谏说能改变吗?李世民摇摇头,自己的儿子,还是他自己心里最有数。
总而言之,承乾为太子,殊非李世民之愿。然群臣坚持,李泰又无超人的才具,他也无法可想。
李世民怏怏地起身,提步迈向后宫,可想而知,他今日决定了一件违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