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吕布在四路敌军面前,独独着重强调南路的袁术和孙坚部,思索之余,各个都有自己的所得。李肃抢在李傕之前,抢先问道:“四路叛军,奉先为何独独如此看重南路?”
59大战孙坚.孙坚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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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肃的问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并非是在责难吕布,反而是在附和。
吕布目光自众人脸上扫过,坦率答道:“理由有二。其一,袁术倒还罢了,孙坚勇挚坚毅,为人狠辣,身为长沙太守,却敢悍然越界兴兵,此番率军前来,逼死荆州牧王睿,杀南阳太守张咨,足可见其狠辣;其二,关东叛军,多为新近招募新兵,旗号杂乱,实乃乌合之众,可孙坚麾下不同,俱是骄兵悍卒。故而四路叛军中,布以为,就数孙坚此路对洛阳威胁最大。”
这个理由很强大,也很在理,众人俱都沉思,片刻之后,李傕与郭汜对望一眼,点头应道:“嗯,奉先此言甚是,既如此,我当先尽起各部jīng锐,出伊阙关,主动出击,哪怕孙坚是头能吃人的老虎,我也要把他打成一只残猫!”
众人尽皆哈哈大笑,李傕这话,尽显他粗鄙武人的本sè,偏偏在场的,不是出身寒苦的西凉,就是出自偏避的并州,在中原士人眼中,都是不折不扣的粗鄙武人,这个评价,哪怕如今李傕等人权倾朝野,也还是无法洗脱掉。
郭太恰于此时踏前一步,出声表态:“车骑将军高见,叛军兵分四路,似是声势浩大,可兵力分散,乃是犯了兵家之大忌。我军有险隘雄关可守,不虞叛军骤然攻关,此时合兵一处,集中jīng锐,断其一指,挫敌锐气,振我军士气,大妙!”
把持朝政的四人,如今意见一致,这事当然就这么敲定下来,商议片刻,即确定由车骑将军李傕和卫将军郭太亲自统帅大军出击,留前将军李肃和后将军郭汜镇守洛阳,吕布,张绣,马超,三人均率各部随同出征,总计纠集起来的兵力,就多达两万人,jīng骑占到一小半,足足有七千。
更何况,这两万兵马,郭太和张绣本部步卒,战力如何暂且不论,李傕、马超和吕布麾下,可都是西凉和并州jīng锐悍卒,可绝对比孙坚麾下的江东儿郎战力只高不低。
吕布步出车骑将军府时,暗自得意,甚是畅快,心里暗讨:“孙坚,哪怕你真个是江东猛虎,这趟你不死也要成残猫了!”
决议既下,次rì一早,大军即开拔,由洛阳南城郭渡过洛水,逆伊水而上,过伊阙关,直扑梁县。
梁县是河南尹最南端的县城,位于汝水河畔,隔着霍阳山,即是荆州南阳郡鲁阳。而如真要兵临鲁阳城下,还要顺着平坦的汝水河谷,过颍川郡郏县西四十里,绕个大弯才行。
吕布担当先锋官,副先锋正是小将锦马超,六千jīng骑自伊阙关呼啸而过,一路上,斥候探马前出大军五十里,未曾探到孙坚部的蛛丝马迹,直到进驻梁县,方才探知,孙坚仍在鲁阳整饬兵马。
夜sè已深,大军安顿下来,梁县城里才从喧闹中安宁下来,虽已是仲chūn二月,chūn风里带着些微的chūn意,却仍旧清冷得很,吕布身后跟着宋宪和侯成,以及数名亲兵,在军营里四处巡视一圈,仍无睡意,干脆信步走上马道,登上城墙。
梁县的城墙只有三丈来高,属于中规中矩之列,既不出格,也不寒酸,这里离dìdū洛阳甚近,安全不虞,城墙想要修得出格些,都没人有这个胆子;处于汝水河谷,土地肥沃,又是从南阳和颍川前往洛阳的一条必经之路,商旅颇多,城墙想要建得寒酸,也没人答应。
吕布站在城门楼上,手扶箭垛,看向前方。
正前方,是一马平川的汝水河谷,俱是良田,右手边,群山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绰绰,宛如沉睡的巨兽。
不过吕布却深知,就在群山对面,盘踞在鲁阳的孙坚,才是真正的巨兽。
夜空中,一轮明月如缺了一角的圆盘,挥洒着无穷无尽的光华,周围星辰尽数失去了原本的辉光,只在圆月外围,星辰才渐渐浮现,直至重又璀璨。
同样的美景,印入已过而立之年的孙坚双眸中,看出的,却是沉重。
短短的几个月,大汉帝国,昔rì强盛到可以驱逐草原霸主匈奴的大汉帝国,竟然连dìdū都陷入到血与火之中。
这让孙坚无比的愤怒,可他的怒火找不到宣泄,难道他能去指责驾崩的圣上吗?能去指责登上帝位的天子吗?
如今,袁本初和曹孟德的一纸檄文,让他终于找到宣泄怒火的出口,而袁公路的支持和支助,则让他有能力将怒火宣泄到该死的西凉人身上。
想到这里,孙坚自觉呼出的鼻息中,都带着难以形容的灼热。
身后的城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往城墙上奔来,无需回头,孙坚脑海中自动勾勒出来者的形象,正是帐下老将黄盖。
黄盖的年纪比孙坚还要大上几岁,已到不惑之年,可更奇特的,则是他的满头白发,竟然就连满颌的怒张浓须,也尽为白sè。
所幸他的脸庞,暗示了他并非是垂垂老者,虽然因为长年在外cāo劳,黝黑中带着粗粝,但一看就知道仍旧充满着活力,而不是如老人那般松驰黯淡。
可他在孙坚帐下,就是被众人直呼为老将,这原本是句善意的玩笑话,随着孙坚也如此称呼,就渐渐成了对黄盖的尊称。
月光下,咚咚的脚步声,如同一下下密集地敲在城墙上的重锤,老将黄盖看似只是在踏步而来,可速度却丝毫不比一路小跑来得慢,雄壮的身躯下,长而强壮的双腿每迈开一步,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乎两步的距离。
“使君!紧急军情!”
黄盖刚刚奔近,就压低声音喊道,可他的嗓门本就极大,兼又中气十足,低喊声在寂静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响亮。
孙坚不为所动,缓缓转过身来,刚好在黄盖止步那一刻,正正面对着他。
“使君,洛阳遣出的大军先锋已抵梁县。”
“哦?!”
孙坚微微动容,令他惊讶的,并不是李傕的大军已至,而是洛阳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要快上许多。
这么一番疾奔,黄盖连大气都不喘一个,直接继续禀道:“先锋尽是骑卒,大旗上分别写着“吕”和“马”。”
“吕?马?吕布,马腾?”
孙坚这次才低低惊呼一声,结合先锋大军尽是骑卒这句,他瞬间即判断出,来的是并州吕布和西凉马腾麾下的jīng骑。
“细作禀报,领军的两人都甚是年轻,尤其是姓马那人,更是……,尚未成年!”
黄盖禀报到这里,已不再保持着淡定,这倒不是说他对敌军统兵大将的年龄敏感,而是觉得派两个rǔ臭未干的小子过来,也未免太过侮辱人了些。
这一次,孙坚沉吟片刻,还是没有猜得出来,姓马的未成年人到底是谁,只能猜知,理当是西凉马腾的子侄辈。
沉吟没有多久,孙坚面sè一沉,令道:“传令大军明rì开拔,孙某要去会会并州和西凉jīng骑!”
这话说得很平淡,可一股滔天的气势,和无边的自信,却随之从孙坚身上弥漫而出,让人坚信,他这么说,并非是随口说说的虚言,而是一言九鼎的豪迈真言。
次rì一早,三万大军自鲁阳城门鱼贯而出,绕过一道山坳,倾注到一马平川的汝水河谷处,如同一股灰褐sè的洪流,逆汝水而上。
午后时分,驻扎在梁县的吕布和马超就已得知孙坚大军杀来,深夜,他们没有等到李傕大军到来的消息,反而接获李傕的军令。
军令异常简单,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后撤!
60大战孙坚.阳人聚
“后撤?!”
充作中军大帐的梁县县衙里,马超的惊呼声中,先是带着惊讶,不解,可拖长的尾音,已尽数为咬牙切齿的齿音充斥而成。
吕布站在一旁,看向传令兵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双唇紧抿,没有开口的意思。
传令兵脸上带着浓浓的疲累,可看着眼前马超那近在咫尺的脸,俊美,年轻,充满着朝气,此刻深深地拧在一起,原有的俊美似是被全然打碎,而后又组合在一起,竟然摇身一变,变得凶恶狠辣起来。
他悄悄地干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游离,可又不敢离开马超的视线,艰难地张开嘴,唯诺着:“车……车骑将军……有令,后……”
话未说完,他已被马超一把握住颈脖,单手提得双脚离地,咽喉里发出“嗬嗬嗬”的挣扎声,双脚无助地踢蹬,双手握在马超的右手上,徒劳地扳着,试图将自己从马超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马超虽然刚刚十五岁,身高体型却已与普通壮年男子无异,眼前的传令兵也是西凉大汉,个子比普通壮年男子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可此刻他被马超单手拎在手中,却毫无反抗之力。
“马超!放下!”
吕布沉声低喝,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马超转头瞪了吕布一眼,可在吕布更为凶狠地瞪回去时,他终于还是右手松开,任传令兵无力地跌落在地,在那里双手抚着颈脖,喘着粗气,剧烈地咳嗽着。
尽管马超已经将不甘的目光挪开,吕布仍旧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方才转向传令兵,用尽量温和的声音令道:“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传令兵艰难地站起,颤抖着手,拱手对吕布禀道:“卑职,卑职,还得……连夜赶回复命。”
“嗯,回禀车骑将军,明rì我会率军回撤。”
“谢过将军!”
传令兵恭敬施礼,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都没再看向马超一眼,今rì的事,不管他心头如何恼羞成怒,他都知道,身份地位还有个体实力上的巨大差异,让他除了默默地咽下这口气之外,别无他法。
马超对传令兵的情绪反应更是直接无视,传令兵的背影尚未消失在门外的夜sè中,他的咆哮声就已响起。
“刚刚率军到这里,还未与孙坚相遇,为何就要撤军?!”
吕布仿若是没听到他这句话,自顾自地举步往后院行去,与背影一起留给马超的,还有他撂下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仿若又有万钧之力。
“你可以不后撤啊。”
直到走进后院,吕布都没听到预料中的马超那怒不可遏的咆哮,只能微微摇着头,在心里暗自苦笑几声。
马超,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小将,虽然没有真个动手,称量下他有个几斤几两,可仅凭记忆中的资料,以及这般年纪,就让雄霸西凉的马腾放心将麾下jīng骑交给他,就知道他必定不凡。
个人武力方面倒还罢了,“吕布”自己,可也是十多岁开始,就在五原边郡境内的大草原上,和境外的大漠里,与鲜卑人厮杀,可那个时候,“吕布”可还没有率领一支三千jīng骑的能力。
不过也许是有,只是那时没那个条件而已。
对眼前这位血气方刚,冲动,张扬,而又有着一定克制力的未来名将,吕布不可能不动心思,可想来想去,都没找到可以将他招揽过来的法子。
记忆中的刘备能招揽到马超,那是刘备捡到了个大漏子:马腾被曹cāo杀了,马超又被彻底击溃,处于走投无路的境地。
要是将来有一天,这个场景能够复现,马超才有可能被吕布给招揽到帐下。
可这个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了些。
既然如此,吕布也就暂时老老实实地息了这份心思,可他并不介意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地在马超那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份不可磨灭的“好”印象。
把他打得不得不心服口服是一种方法,激怒他,磨磨他的xìng子,也是一种方法。
吕布带着这些盘算,暂时忘却了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回到住处,安然歇下。
次rì午后,他在做足准备之后,探得孙坚大军前锋已出现在梁县东南十里外,毫不犹豫地率军出城后撤。每名骑士的马背上,都驮着一袋可供人和马食用三天的食粮,在大军身后,梁县城里几道浓烟冲天而起,隐隐可见火头。
那是来不及搬走的府库粮草,既然搬不走,与其便宜了孙坚,不如付之一炬,烧个干干净净来得痛快。
马超虽然面对传令兵时,愤怒地责问为何要后撤,可此时,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率军跟在吕布大军身后,就连每名骑士马鞍上,也都一模一样地驮着一袋食粮,就连份量,也跟吕布麾下骑士一模一样。
六千jīng骑从阳人聚前进到梁县时,是轻装疾进,一应辅兵辎重,都留在阳人聚,位于李傕所率大军之前。
阳人聚是一处村镇,位于梁县西北三十里处,当吕布率军不紧不慢地赶到此地时,rì头还有丈许高,辅兵也已奉令撤离此地,不过一应军营帐篷都留着,方便吕布大军直接使用。
大军安歇下来,吕布就带着宋宪、侯成,还有马超及其亲卫,趁着天sè尚早,纵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在阳人聚四周查勘地形。
可花费整个时辰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山谷位于两侧山岬之间的最窄处,也有四十余里,在此地迎击孙坚大军倒是可行,可想要在两侧山谷间埋下伏兵,就不太现实。
纵马回镇的路上,夕阳如血,晚霞如红锻,映照得河谷里一片嫣红,吕布扬鞭指着前方数里外的村镇,随口问道:“此处叫什么名字?”
“阳人聚,这里叫阳人聚,往汝水行十里,即是广成聚。”
听到宋宪的回答,吕布念叨着“阳人聚”这个名字,突然一惊,想了起来,阳人聚这个名字,他这个后世穿越客都能有印象,可不正是因为孙坚的缘故?
据【三国志】记载,孙坚就是在这里,与董卓帐下大将胡轸、“吕布”和华雄等人连番大战,互有胜负后,孙坚一举斩杀华雄,逼迫“吕布”和胡轸仓惶退回洛阳。
此战令孙坚名声大振,此后,他更是攻破大谷关,杀入洛阳,并在洛阳的废墟间得到传国玉玺。
但如今,时空早已发生微妙的改变,董卓已然身死,而这里,阳人聚,只怕会成为孙坚的伤心地。
吕布心里如此坚信,回到大营,车骑将军李傕派来的信使也刚刚赶到。
这次的军令,要详细许多,对照着舆图,信使将李傕和郭太等人商议确定的作战方略如实禀报。
“新城!”
马超盯着舆图上的新城,低声念出声来,这里,离伊阙关不到六十里,离阳人聚也就不到八十里,正位于白降水汇入伊水的三叉河道处,孙坚如要攻城,就必须先要挥军渡过里许宽的伊水。
此时尚未到chūn汛季节,河道干涸,兼且河道宽平,水深不过膝盖,所能起到的障碍有限,可是毕竟还是一道障碍,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些作用。
“好!就在这里与孙坚决一死战,看孙坚能有多少能耐!”
吕布沉吟片刻,猛地一拳砸在案桌的舆图上,呯的一声大响,犹如一记低沉的战鼓,敲响在众人心头。
只是一瞬间,不光是马超,就是宋宪和侯成,也都心cháo澎湃,面露期待。
这一战,由不得孙坚去挑选战场,他想要率军攻入洛阳,除非击溃在新城以逸待劳的李傕大军,否则,他就只有率军退回鲁阳一条路可走。
可是,在西凉和并州jīng骑的虎视眈眈下,他如挥军退却,又怎能如愿安全无损地将大军撤回到鲁阳?
此战,他不得不战。
61大战孙坚.新城大战
旭rì初升,山谷两旁夹峙的山峰,拖着长长的影子,似是渐次从沉睡中醒来,喷吐出的气息缠绕在峰顶,萦绕在山腰,轻薄如纱,朦胧如烟,无声而又懒洋洋地扭动着。
白降水无声地汇聚到伊水中,汇融到不分彼此的地步,再无声地往东北淌流着,水面上,轻雾笼罩,静静地,只在清风吹拂过来时,才悠悠然然飘飘冉冉。
新城的城墙,沐浴在朝阳下,带着朝红,就连墙头上林立的旗幡,也也似是不忍心打破此际晨早的静谧,微风吹拂来时,也只是懒洋洋地卷动一下旗角,整个身躯仍旧眷恋在旗杆上。
咚!咚!咚!
低沉的鼓点声,犹如洪荒巨兽的心跳,瞬间即传遍四野,打破此际的静谧。骤然之间,温柔的微风,也似是被惊醒过来,由茫然而愤怒,由愤怒而咆哮,呼啸着,搅动得轻烟、水雾打着旋,躁动不安起来。
新城城内,鼓点声旋即跟着响起,针锋相对地与城外的鼓点分庭抗礼,没过多久,喝骂声,脚步声,战马嘶鸣声,跟鼓点声缠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响彻这方天地。
两支大军隔着伊水对峙三天后,终于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个无比美好的静谧晨早,展开决战。
新城城门豁然洞开,一骑电shè般疾驰而出,战马通体为暗赤红sè,没有一根杂sè毛发,四蹄翻飞间,昂首嘶鸣,矫健雄壮。马上骑士一身暗黑甲胄,就连帽兜,也都是黑sè的,远远望去,犹如是暗黑魔王被一朵暗红飞云托出。
马中赤兔,其上的骑士,正是手持方天画戟的并州牧吕布。
战马驰出,他轻轻地一拉缰绳,赤兔马微微侧转,带着身后的并州jīng骑如一片云般,往城门外的右翼驰去。
马蹄轰隆,城中驰出的骑士似是无穷无尽,并州jīng骑之后,是小将马超率领的西凉jīng骑,他着一身亮银sè甲胄,与吕布的暗黑sè甲胄,刚好截然相反。
jīng骑驰往两翼,摆好阵势,居中奔涌而出的,正是车骑将军李傕亲率锐卒,浩浩荡荡地注满城前的河边空地。
两军几乎同时出营,河这边阵势已成时,河对面的孙坚大军也差不多摆好阵势,只是稍逊那么半筹而已。仅从此一项,即可知孙坚麾下的三万大军,虽然来源不一,可在他的调教下,还是堪称一支劲旅。
李傕眯着双眼,远看对面的孙坚军势,心中满满的,全是自信。
虽说兵力上居于劣势,以两万人马对阵孙坚的三万步卒,可他麾下尽是jīng锐悍卒,更有名震天下的西凉和并州jīng骑,又占据地利优势,如连区区一个长沙太守孙坚都打不过,还拿什么去与关东联军争雄。
催人心跳加快的鼓点声,戈然而止,天地间重又恢复到原先的静寂,只是此刻的静寂中,带有无形的威压,悄然笼罩在天地之间。
李傕手一挥,两名骑士簇拥着一名小太监越阵而出,直至伊水河畔,方才展开一方绢帛,小太监扯着尖嗓子,即使尖嚷得声嘶力竭,就连吕布,也都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可旋即,两名骑士就扯着大喉咙,齐声复述:“长沙太守孙坚听旨!”
吕布策骑立在jīng骑阵前,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几丝笑意。
阵前宣旨这个主意,正是他出的,不管袁绍、曹cāo为首的关东联军打着什么样的正义旗号,他们名义上仍是大汉帝国的臣子,既然是臣子,不管他们心底里认不认可现在坐在皇座上的天子,从道义上来说,他们就得遵从君臣之制,而不能有所逾越。
这么做没有什么太大的实质xìng作用,可会在心理上,给与对方大军一记打击,在代表着大汉帝国天子的特使和圣旨面前,仍然兵戈相向,就是谋反,就是死罪,乃至是诛九族的死罪。
阵前,两名jīng挑细选出来的大嗓门骑士,齐声复述小太监宣读圣旨的话,对面军阵没有任何反应,可是,即使隔着这么老远,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原本严密的军政,已开始有些细微的sāo动。
嗖!
破空声入耳,吕布立时面sè一沉,捕捉到一点黑点呼啸着自对面军阵中飞来,越过伊水,正中宣读圣旨的小太监咽喉。
两名骑士当即上前,扶住小太监的尸首,齐声大喝:“孙坚,你敢shè杀圣上特使,大逆不道!”
话音刚落,整整一万五千兵卒即齐声跟着高呼,声浪滚滚,如怒cháo一般往四面八方席卷而过,远远地又在群山间回响回来,仿若是天地间都在附和:“大逆不道……”
这般声势,摆明了就是事先准备好的,果然,当孙坚及身旁诸将蓦然变sè时,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身后的军阵sāo动比刚才还要大,并且还夹杂着嗡嗡声。
那是诸多士卒同时的低语声汇聚而成的嗡嗡声,代表着士卒们心中已有了动摇,有了质疑。
老将黄盖铁青着脸,看着一旁的冷将韩当收好大弓,请命道:“使君,黄盖愿为先锋,率部杀过去!”
方才的惊艳一箭,正是韩当的手笔,论弓shè之jīng,他自信自承第二,全天下就无人敢自夸第一。
虽然他是奉孙坚之令出手,可这一箭的后果,却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大,恼得黄盖再也呆不住,只想挥军杀过去,将对面那群西凉人斩杀个干干净净。
主帅孙坚对西凉统帅董卓,都鄙夷不已,更何况李傕郭汜等西凉诸将,而一想到把持朝堂的,竟然还有郭太这种贼头,不光是孙坚,就是黄盖等人,也都忿愤不已。
孙坚眯着眼,沉吟片刻,手一挥,鼓点重起,只是这次是急促而又频密,直入人心时,让人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激昂不已。
“杀!”
黄盖手中断海鞭往前一指,身先士卒,大踏步率三千锐卒,呐喊着冲杀而出。
孙坚帐下虽然战马不多,可黄盖身为四员大将之一,平素还是有良马骑乘,可他麾下都是步卒,再加上身为江东人,骑术想要与西凉人还有并州人相比,那是自取其辱,因而冲杀时,他还是弃马步战,以与麾下步卒保持进退一致。
两军之间,相隔足有四五里,中间还有里许宽的伊水,孙坚双目紧锁,面sè如常,看着老将黄盖率军趟过伊水时,阵形竟然只是稍稍有些影响,并未因此而散成一片,心里
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赞许不已。
黄盖刚刚第一个踏足河对岸,对面军阵中就号令四起,中军分左右各有一彪步卒奔出,分左右夹击过来。
“半渡而击!”
无需回头去看,孙坚就知道,出声的是帐下大将祖茂,比起老将黄盖,默将程普,冷将韩当,无论是战力,还是稳重,都要稍逊一筹,可他也有自己的长处,那就是组织协调,大凡孙坚军中的一应后勤琐事,到了韩当手里,总是很快就变得有条有理。
顷刻间,河对岸那边,黄盖已率军与左右迎击而来的西凉军接战,尚未渡过河的兵卒,则陡然由冲击锋矢阵伸展开两翼,迎向两翼冲杀过来的西凉军,以免被他们自左右截断。
这个时候,身处战局中的黄盖以及兵卒,已难以接受到孙坚的军令,如何应对,就是靠黄盖乃至各级将校的随机应变,以及士卒之间的默契配合,比拼的,除了临战指挥大将的反应和战力,还有士卒的cāo练程度。
虽然黄盖兵力上居于下风,却与西凉军战了个旗鼓相当,孙坚眼光如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缓缓地举起右手,古淀长刀高高扬起,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幽光。
“杀!”
孙坚一声暴喝,古淀长刀往前猛力一挥,策马驰出。
在他身后,整支大军紧随而动,气势如虹地全面推杀过去。
62大战孙坚.吕布出击
甫一开战,战局就随着孙坚的一声令下,而骤然进入两军决战的巅峰时刻。
任谁都没想到,孙坚竟然如此决绝,连一点后备兵力都不留,直接驱使着优势兵力,平推过去。
这种战法,要么是大胜,要么是大败,基本上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吕布策马立在阵前,双眼紧缩,心中已是感慨连连:“这个孙坚,果然不愧其江东猛虎称号,领军作战,竟然带着如此鲜明的猛虎个xìng!”
不过感慨归感慨,吕布听着李傕中军的鼓点号令,知道是让两翼的骑兵做好出击准备。
这个时候,吕布心里想着的,其实是如他处于现在李傕所在的位置,会如何应对。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待孙坚大军不到半渡时,就中军出击,顶住攻势,同时左右两翼jīng骑自侧翼杀入,如此以攻对攻,以攻势遏制孙坚余下大军渡河投入战斗,同时左中右三路直杀向孙坚中军,以求决定胜负。
鼓点频响,旗幡飘扬,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双方士卒就舍生忘死地拼杀在一起,双方都放弃以大盾结成防守阵型的战法,直接以攻对攻,以杀对杀。
这也正是因为,双方都对各自的大军充满信心。
“使君,车骑将军号令可以出击了。”
就在吕布紧盯着混战在一起的战局时,宋宪在他耳边轻声提醒,说是轻声,其实在这般喊杀震天的战场上,就是大声吼叫,才能勉强听到。
“好,出击!”
吕布大吼一声,方天画戟高高举起,胯下赤兔马缓步而行,而后随着方天画戟往下猛力一挥,赤兔马亦开始小跑,速度逐渐增加,直至撒开四腿,如飞般疾奔。
在另一侧,马超率领的三千jīng骑也开始攻击。
吕布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的,则是宋宪和侯成两人,以及三百亲卫,再后面的三千jīng骑,则往两翼扩展,呈一个巨大的尖锥形,飞奔着,以沛然不可抵挡之势,一头扎进孙坚的大军侧面。
方天画戟犹如一条矫健的游龙,尽在吕布马前双眼可见的范围内飞舞,每一次飞舞,都会或挑,或砸,或刺,或拍,将挡在身前的步卒送上黄泉路,鲜血,犹如廉价的红sè染料一样,仿若是虚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肆意地到处泼洒着。
残肢断臂,乃至人头,在连绵不绝的惨呼声中,四处抛飞,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泼洒的鲜血四处弥漫,只是片刻工夫,就令人呼吸不畅。
可如此血腥的厮杀场景,只是更令所有人都血脉贲张,全然忘了自己的生死,只知道在那里呐喊着,厮杀着,双眼都已变得赤红,个个状若疯魔。
吕布和马超所率jīng骑,可是真正的jīng骑,都是在与鲜卑或羌胡jīng骑的厮杀中锤炼出来的,如果数量不足还好,以如今的各有三千骑之数,全速冲杀时,完全称之为一支铁流,足够将挡在身前的障碍戳穿冲垮。
尤其是jīng骑对上轻装步卒,更是倍添优势,往往是步卒刚刚举起手中的长矛,或是手中的长刀,就已被一股巨力砸飞兵刃,而后多半被骑枪刺穿,侥幸躲过的,很快就发现处于更加悲惨的境地,被疾奔而至的战马撞飞,再被铁蹄践踏而过,很快就成为一滩血红sè的肉泥。
“杀!”
孙坚随着中军刚刚渡过伊水,目睹左右两翼的战况,怒目圆瞪,大声吼叫。
可是,在他前后左右,全是他麾下的兵卒,纵然他及一众亲卫都骑着战马,可也跑不起来,更没法亲自前去截击左右两翼的敌军大将,急得他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因为对董卓的鄙夷和轻视,连带着他还是低估了西凉和并州jīng骑的威力,当年他随车骑将军张温北征羌胡,董卓麾下的西凉锐卒和jīng骑,好像并不如何悍勇,以为也就那么一回事,如今想来,那是因为他们对阵的,是素有骑在马背上之名的羌胡异族,论jīng骑之悍勇,可是比西凉jīng骑只高不低的。
而如今,他是率江东儿郎,以血肉之躯,对阵西凉和并州jīng骑,实力的一起一落间,就足以反衬出对方的悍勇。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亲率中军,往前猛攻,提早一步击溃李傕的中军。
“杀!”
孙坚再次怒吼一声,在他身边的所有士卒,亦同时齐声高呼,士气瞬间高涨,如层层叠浪般,往前推涌杀去。
可是战局的发展,并不以统帅的意志而转移,孙坚大军前锋淌过伊水时,势头本就受阻,如今又被李傕率军堵住,在狭窄的伊水河岸边挤成一团,堵住后续大军的去路,整个伊水河道,也挤满了士卒,伊水对岸,还有近三分之一的士卒尚未踏足河道。
无法投入直接战斗,士卒站在原地前进不得,势必就会东张西望,而前方传来的凄厉惨呼,还有扑鼻的血腥味,无一不在刺激着他们,让他们惊觉,前方,河对岸那里,就是血肉战场,就是死地。
也不知是谁最先心生惧意,当震天响的喊杀声自身后传来时,心底里的一点惧意,立即就急剧扩大,占据整个心神。
最先开始目光游离,双脚游移,很快就演变成溃败的,正是孙坚刚刚收归帐下的豫州兵,这部分兵卒足足有一万人之多,刚刚被袁术从豫州牧孔伷那里接受过来,然后就交给孙坚,cāo练时rì尚短,对孙坚的严苛军令尚心存怨恨,一见战况不利,首先想着的,就是保命为上。
他们一哄而散,掉头就跑,原本严密的后军军阵,似是猛然爆裂开来,哪里有空地,就往哪里扩散。
紧接着的,是站在河道中的步卒,这部分主要来自荆州牧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的麾下,被孙坚吞并的时rì要久一些,已对孙坚的严苛军令心生敬畏,直到后军已四散溃逃,他们才开始将心底里的惧意转化为实际行动,目光游离,双脚游移,而后猛然一声惊叫,开始四散奔逃。
仍在浴血奋战的,只有孙坚麾下最为jīng锐的悍卒,那是他真正的嫡系,历经多年血与火的厮杀洗礼,已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劲旅。
可是,如今一下子没有了后援,兵力上骤然处于弱势,还面临着敌军三路围杀,意图通过冲杀,击溃前方的李傕大军,如今看来形势也差强人意,李傕的中军大旗,竟似是在一点一点地不断前移,显是老将黄盖所率前锋,已挡不住西凉军的攻势。
“使君,快走,迟则不及!”
说话的是程普,他一向沉默寡言,可一出口,所说话的份量,就足够孙坚好好掂量掂量。
孙坚抬头紧盯着前方,而后左右一扫,两杆大旗以比前方李傕大旗更快的速度,往中间杀来,上面所书,正是“吕”和“马”二字。
“使君,走!”
没等孙坚反应过来,战马缰绳就被人一把夺过去,强行拽着掉个头,往后行去。
孙坚定定神,看见拽他缰绳的,是帐下大将韩当。
韩当与程普一样,都是沉默寡言,都是孙坚帐下不可多得的可独当一面的大将,可不同之处在于,程普为人威严而又不失温和,韩当则为人威严中带着冷酷。
此刻他自觉时不我待,干脆直接拽着孙坚后撤,在他们左右,则是程普和祖茂一左一右护卫,带着亲卫,往后逃离。
这个时候,孙坚才发现,在他们大军的身侧后,已杀出一彪人马,隔得远看不真切,可看架势,足足至少有数千人。
“中埋伏了!”
这个念头一经冒起,孙坚就觉心中钻心般的痛,那是悔恨,那是噬心般的悔恨,悔恨不该如此自视过高,狂妄大意,以为凭三万大军,就足以一战击溃西凉军,鼎定攻入洛阳的伟业。
在他身旁,传来祖茂的急呼:“使君,将兜帽换给我,我来引开追兵!”;
63大战孙坚.金蝉脱壳
战局一旦扭转,哪怕是孙武再世,也断无起死回生的可能。
孙坚的三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甫一开战,即全军压上,如今一旦战败,就是全军溃败,四散奔逃。
不过跟在孙坚身后奔逃的人数最多,也是他的嫡系jīng锐,奈何步卒再如何jīng锐悍勇,仅凭一双肉腿,又拼杀了半响,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坚率着亲卫,打马狂奔而去,当身后再传来轰隆的马蹄声时,谁还敢再挡在路上,当即慌不迭地往两边避让。
整个伊水两岸,以及前往汝水的山谷,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溃兵,身后追击的西凉军,也被分离成一队一队的,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逃的一方士气全无,追的一方气势如虹。
不过也有相同之处,那就是都恨不得爹娘多给自个儿生两条腿,逃,可以逃得更快,可以保住xìng命;追,可以追得更狠,每多追上一个,那就是军功,那就是黄灿灿的株钱。
吕布则率jīng骑,紧咬着孙坚一行不放。
难得在战场上将孙坚这头江东猛虎击溃,当然不能浪费如此大好良机,放他逃回去,至不济,也要大幅削弱他的实力,至少让他无法停留下来聚拢残兵,返身再战。
先前的一战,几方联手,将孙坚大军击溃,而如今,吕布紧咬着孙坚不放,则是要拔了他的虎牙,让他除了退回长沙外,再也无法翻身。
胯下赤兔马果真是罕见的宝马良驹,激战这么久,此刻仍旧jīng神抖擞,四蹄翻飞间,吕布都能听到耳畔的呼呼风声,身后的宋宪和侯成等一众亲卫jīng骑,俱被拉开里许的距离,而且这个距离,还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相应的,吕布与孙坚一行的距离,则在逐渐拉近。
只是,这般纵马疾追,最为恼火的,其实不是仍显得有些清冷的风,而是孙坚一行疾奔时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迎面扑来,害得吕布只能极力伏低在马背上,双眼眯成一条缝。
可即便如此,尘土入眼,仍旧让他双眼酸涩刺痛,泪水淌流。
这个时候,他无比怀念后世时买的太阳镜,拉风不说,要是用在这个时候,可是绝对的神器,真正是追杀必不可少的大杀器。
嗖!
尘土飞扬中,前方孙坚等人的身影隐隐绰绰,吕布敏锐地捕捉到一声隐约的破空声,心底里更是涌起一股寒意,先是如针尖般大小,而后瞬间蔓延整个全身,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危险!
吕布不假思索地一拉马僵,带动赤兔马往左边避让,同时眯成一条线的双眼微微睁开,忍着尘土入眼的痛苦,顺着破空声所在方位扫去,当即捕捉到一点黑芒迅快飞来。
冷箭!
吕布一个激灵,方天画戟已闪电般飞离马鞍,悠扬悦耳的清吟声,夹杂在呼啸声中,在冷箭来处舞成一朵花。
叮当声响,吕布手上一震,冷箭被他一戟挑飞,可方天画戟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还是让他心里一震:放冷箭这人,不光是箭术不俗,就是力量,也都颇为强悍。
可是旋即,吕布就被此人的一箭激得怒火中烧,收起方天画戟,执起一直挂在马鞍上未曾动用过的硬弓,就在马背上,半坐半站,顺着赤兔马的疾驰奔波起伏,弯弓搭箭,一箭shè去。
这还不算,他是取箭,开弓,放箭,一气呵成,一口气的工夫,连shè三箭。
尘土飞扬中,他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是谁,只是凭感觉,朝人影最为密集处放箭,三箭近乎连珠而至,立时有三声惨呼传来。
“干你老母,放老子的冷箭,有种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
吕布仍旧疾追,手中持着硬弓,心里暗自愤懑。
他是不知道,放冷箭的韩当,可是自承箭术第二,天下就无人敢认第一。要是知道韩当有如此自信,他必会气得怒极反笑,哈哈大骂:干你娘,老子都不敢自承箭术天下第二,你又算老几。
吕布的箭术已足见jīng湛,可是,就在他的帐下,大将曹xìng的箭术,比他还是要强上那么一点点。所以平素吕布只能自嘲,他的箭术是天下第三,至于第一,那是没人敢自认的。
冷箭袭击,虽然只是有惊无险,可吕布却突然jǐng醒过来,这么疾追在孙坚马后,吃他们扬起的尘土,自己双眼刺痛,红肿酸涩流泪也就罢了,可别把座下赤兔马的双眼给弄坏了。
心中刚刚动念,吕布就放慢马速,直至退出前方众人策马狂奔时的扬尘范围,立时就觉得这次双眼吃大亏了。
在他身后,宋宪和侯成两人带着亲卫,正疾追而来。
如此隔着约莫两里的路程,一追一逃,吕布大有一副不抓获孙坚,就不收兵回营的架势,穷追不舍,直追过阳人聚,孙坚一行还是不敢稍作停留。
再往下追,前方众人不断分兵,此时跟在吕布身后的亲卫,也就百多人,分兵去追,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只要认准孙坚那顶暗红sè的帽兜,就可以了。
护卫在孙坚身周的人越来越少,马速也越来越慢,他们骑乘的江东战马,如何能与西凉和并州乃至大草原出产的战马比拼优良,眼见着再追个数里,就会被后方的吕布追上,他们干脆拐离大道,直奔左前方的那片疏林。
疏林并不大,也就方圆里许左右,吕布率军追至,并未贸然入林,而是在林外勒马,揉着双眼,待宋宪和侯成率亲卫追至,才手一挥,令众人将进出疏林的几处通道封锁。
而后吕布翻身下马,带着二十余名亲卫,各持长刀,他则手持硬弓,背着箭囊和长刀,分散成一个锥形,小心地往林内搜索。
过不多久,他即看到,前方百来步外,一丛灌木林后,露出孙坚那标志xìng的暗红sè帽兜,当即弯弓搭箭,一箭shè去,不曾想帽兜应箭而落。
“金蝉脱壳?”
吕布心中升起一股不妙,小心地赶过去一看,果然只见帽兜,不见人影。
而此时在疏林一侧,马蹄声再次响起,吕布迅疾狂奔,正见到一行数人策马疾奔,往把守通道的亲卫杀去。
“还想逃?!”
吕布怒喝一声,站定开弓,箭shè如飞,不过百来步的距离,顷刻间,就正中众人护卫着的“孙坚”左肩,将他shè落马下。
那人是不是孙坚,吕布此时已有些怀疑,这个时候,他才记起来,孙坚帐下有大将祖茂,就是因戴着孙坚的头帻吸引追兵,让孙坚逃脱的。
难道此次被他shè落马下的,并不是孙坚,而是祖茂?
如果真如此,那在追入这片疏林之前,孙坚就已耍弄过一次金蝉脱壳的伎俩,已不知在中途哪儿脱离大道,逃之夭夭了。
当手下亲卫押着此人过来时,只是一看面向,吕布就知道,他必不是孙坚。
吕布面沉如水,踏前几步,一把拎起此人,喝问道:“孙坚何在?”
“呵呵呵……,噗!”
还好吕布闪躲得快,不然就要被此人一口浓痰吐个正着,当即勃然大怒,左手硬弓交给身边的宋宪,啪啪两声,正反两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左右脸颊立时显出五道红印。
“孙坚,何在?”
这一次,吕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声。
可此人倒也硬朗,鄙夷地瞪了吕布一眼,就在吕布眼前,非常傲慢决然地闭上双眼,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反正是打定主意,死不开口。
不光是他,就是被抓获的其他人,也都嘴硬得很,不管如何拷打,就是一声不吭。
直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吕布也失去了耐心,因被孙坚在眼皮底下耍弄了一把,而升腾起来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心底里对这些人的忠诚和坚贞不屈,反倒颇为佩服。
无奈之下,他只得手一挥,令道:“算了,收兵,回营。”
64大战孙坚.郭太的妙策
64大战孙坚.郭太的妙策
吕布率军回到新城,太阳已开始西斜。
伊水河畔,一场激战后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只是遍地的尸首已被区分开来,大片大片的血渍,浸透在河谷刚刚有些许绿芽的草地上,如同浓墨重彩,还是被毫无章法地肆意泼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