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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即使现在他有些名声在外,可与这些人看重的名声,全然是两码毫不相干的事。

另外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时机。

此时大汉帝国虽然已经令不出洛阳,可名义上,仍旧是天子垂治,各州郡主官,即便已经开始拥兵自重,可也无人胆敢公开与朝廷叫板,招揽人才,也多半只能循着私底下的渠道进行,比如吕布年前颁布的“求贤令”,就只能在他管辖的并州范围内,而不能面向天下。

吕布记得很清楚,曹操能招揽到如此众多的颍川才俊,一是有荀彧、郭嘉等人的投效和荐举;二是迎奉天子到许都后,可以公开以朝廷的名义,大肆征辟天下人才,为他所用。

一直到次日率军出梁县,吕布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在他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小猫在顽皮地到处抓挠一样,让他心痒痒的,可就是无法搔挠止痒。

眼看着鲁县已在视野远处出现,吕布只得长叹一声,放下这般心思,专心致志地看向鲁县。

“使君为何事叹息?”

吕布听到宋宪的问话,不禁莞尔,脑中浮现出一幕搞笑的场景,他就是那个逗哏的,而宋宪就是那个捧哏的,他一皱眉一撇嘴,宋宪就立刻识趣地捧上一句,或是问上一句。

“哈哈哈……”

吕布想象着他和宋宪两人穿着长马褂,站在舞台中央,逗哏捧哏的场景,不由乐得哈哈长笑,这下更令宋宪有些莫名其妙,一旁的侯成,转头看向宋宪,也是一脸的不解。

不等宋宪和侯成再次发问,吕布马鞭指向远方的鲁县,带着无比的豪气,道:“不知袁术和孙坚敢不敢再战,梁县一战,竟然让程普给跑了,这次,他们敢战,老子就定要阵前斩其大将!”

“使君威武无敌!”

侯成抢在宋宪之前,狠狠地拍上一记马屁,听得吕布心里大为畅快。

自古至吕布来自的后世,所谓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这句话,的确是至理名言,哪怕吕布已经明白过来,能干的人多半不会拍马屁,反过来说其实也一样,会拍马屁的人,也多半是不能干,可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将魏续、宋宪和侯成三人带在身边,听听他们的马屁,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如今他帐下缺人,郝萌被他外放在河东,与曹性一起镇守;魏续为人还是颇为沉稳,被他留在晋阳,协助贾诩处理内政,安置在七里沟的工坊,也交给他去主持打理。

吕布相信,魏续对他交代的打理原则,一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的。

中途大军歇息半个时辰,当离鲁县不到十里时,只听远远地一声炮响,鲁县城内倾泻出一彪人马,就在城外列阵以待。

宋宪在疾驰的马背上站立而起,就这么炫了半响马技,才坐下来,扭头朝吕布喊道:“使君,果真有人出战,可敌军那点人马,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吕布一听大乐,旋即语带失落,“唉”了一声,答道:“那就不是有人敢出战,只是出来说说场面话,撑撑场面而已。”

大军驰到近前一看,不光是吕布大失所望,就是小将马超,也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对面稀稀疏疏的,只有百来骑,居中一员大将策马挺立,身着甲胄,身形普通,可短须怒张,很是与身形有些不般配。手里拿着的兵刃,怪模怪样的,既不像大刀,又不像长枪,更不是铁槊和长戟。

“后将军帐下大将纪灵,在此恭候吕将军,马将军!”

听到对面大将隔空大喊,吕布恍然大悟,原来此人就是纪灵,那他手里怪模怪样的兵刃,就该当是三尖两刃刀才是,史载其三尖两刃刀重达六十五斤,纪灵就是凭此与关羽大战三十会合,而未分胜负。

马超抢在吕布答话之前,策马飞奔上前,铁枪一指纪灵,大叫道:“我乃西凉马超,家父征南将军讳腾,你既敢拦住大军,可敢上前一战?!”

纪灵对此的反应是哈哈大笑,三尖两刃刀在马前一摆,朗声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纪某奉后将军严令,再次恭候两位将军,不可邀战,两位将军既已率军至此,纪某使命已达,鲁县就交给两位将军了,请!”

言毕,纪灵一拨马首,大喝一声:“走!”

纪灵带来的一百骑卒,显是他的亲卫,训练有素,待纪灵拨马转身,他们即让出中间一条道,而后井然有序地跟在纪灵身后,打马入城疾驰而去。

“将军何不送他两箭?以将军神射,想要留下此人,当属易如反掌尔。”

吕布摇摇头,回头看向宋宪,答道:“算了,纪灵也算是有胆有识的汉子,背后施放冷箭,非我所愿,他既效力袁术,那就是认错了主,难道还怕将来没得机会收拾他么。”

宋宪和侯成连连点头,奉承的话脱口而出。

吕布淡然一笑,方天画戟往前一摆,令道:“走,进城!”

鲁县,是袁术和孙坚自南阳北攻洛阳的前进基地,一听闻孙坚大军再败于梁县,袁术就在长史杨弘的建议下,将囤积在鲁县的粮草辎重等,开始往南阳宛城转运,随后袁术亲率大军离开,只留下纪灵率部留守,因而留给吕布和马超的,已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说是空城当然并不准确,黎民百姓都在,县令属官也都在,只是府库里的粮草钱帛,都被袁术差不多搬空。

这也就意味着,鲁县重归朝廷所辖后,一应县令属官的粮饷,都得由朝廷支付。

吕布对此抱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现在的朝廷,是由李傕、郭太、李肃和郭汜四人操心,他只要保证所率并州军的粮饷能够足额供应,那就够了。

鲁县不战而复,吕布派人赶回去送信,李傕所率大军也就无需再赶来此处,而是直接转向,改往颍川郡郏县而去。

郏县,就是从洛阳出伊阙关进入颍川郡的第一站,亦位于汝水河畔,从这里,有三个方向,可攻入颍川郡腹地,自南向北依次是襄城、颍阳和颍川郡治阳翟,相距也大致相当,也就是不到百里的距离。

关东联军原本屯驻于颍川郡阳翟的,正是以豫州牧孔伷为主的几路大军,如今孔伷率军前往鲁阳与后将军袁术会合时,于途中离奇暴病而亡,部曲大部均投入后将军袁术帐下,以致如今的阳翟,虽说算是关东联军四路大军中的一路,可实际上,兵力却最为薄弱。

如今,屯驻于此的,正是颍川太守李旻,汝南太守徐缪,梁国相张琰,沛国相袁忠,鲁国相陈逸,除却陈国陈王刘宠和陈国相骆俊未曾率军参与外,豫州七郡国,来了六个。

豫州牧孔伷,乃是天下名士,世人皆称他“清谈高论,嘘枯吹生”,似贬实褒,赞他辩才天下无双,可也暗含他长于清谈,拙于实干。

因而他上任后,辟除的郡守国相,也都是以文才见长,对于军事一途,纯粹就是书生谈兵为多,毫无实绩。

以至于孙坚兵败于梁县时,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袁术率军不战而退,避回南阳,相当于将颍川郡乃至整个豫州的后路完全开放给西凉军,他们却茫然不知,仍日日在阳翟你请我往,高谈阔论。

这一日,正是晚霞满天,他们个个身穿儒雅风流的所谓军服,纷纷自马车上下来,进到颍川太守李旻的府邸,准备再一次商议“军国大事”。

筵席刚刚开始,酒尚未过三巡,气氛尚处于温热,门外突然传来一迭连声地“急报,急报。”

就在众人愕然注视下,把守兵士带着一人,急匆匆奔来,人未至,一股汗馊味扑鼻而来,令得众人纷纷举袖掩鼻,大皱眉头。

来人顾不得这些,往地上半跪,喘着粗气,禀道:“报,急报,郏县,郏县已被西凉军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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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兵不血刃下阳翟

【拜求点击收藏推荐,谢谢!】“郏县?”

众人皆面现惊愕,几乎是不约而同低呼出声。

终于还是颍川太守李旻对郡内情况熟悉些,愕然追问一句:“西凉军此时攻入颍川,难道就不怕被我军和后将军大军夹击?”

他这话倒是说得不错,郏县的确是位于阳翟与鲁阳之间,如若袁术未曾率大军退回到南阳,西凉军此举的确是要两头受敌。

信使倒也不含糊,径直答道:“禀使君,有传言称,后将军已率军败退南阳,鲁县已被西凉军攻陷。”

“什么?!”

李旻大惊失色,不顾形象,自案桌后腾地站起身来,起身过急,酒樽都没有放稳,在案桌上骨碌滚动几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堂中众人尽皆色变,他们再如何不通军事,此时也都知道,大事不妙矣。

不妙之处就在于,此刻的颍川郡,已成为西凉军的主攻方向,仅凭众人屯驻在阳翟的这点人马,如何挡得住凶悍之名远扬的西凉军。

众人七嘴八舌地乱问一通,还是很快就弄清了事情原委,遣信使下去歇息后,众人面面相觑,个个不知如何是好。

“咳,这个,诸君以为该当如何是好?”

颍川太守李旻因着地主之谊,豫州牧孔伷一去,俨然为众人之首,神色凝重,隐现忧愁,颓然问道。

堂中沉默片刻,汝南太守袁忠答道:“车骑将军大军聚于酸枣,正是用人之际,何不押运粮草前去,以为讨贼尽些微薄之力。”

话音一落,堂中又是一片沉寂,袁忠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可在座诸位虽然不通军事,才情识见那还是顶呱呱的,都明白此举,无异于是弃城而逃。

哦,不是无异于,而是根本就是弃城而逃。

既然有人开腔,提到的理由又很正当,很强大,众人也就围绕着如何率军前往酸枣商讨不休,七嘴八舌之下,还是达成共识,须得尽快启程,一应粮草辎重钱帛,能带的,就尽量带上,先前按车骑将军遣来的信使所言,联军粮草正缺着呢。

次日一早,这帮文人统领的军队,就以前所未有的高效,完成启程的一应准备工作,陆续开拔启程,他们封锁消息很及时,手段也很圆滑,以致启程时,阖城百姓尽皆不知情,还以无比崇敬地眼光,送走这支即将开赴讨贼前线的大军。

可那些豪右世家、巨富商贾就不一样,他们即使没有从这群领军郡守国相那里得到消息,也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多少获知到一点内幕消息,闻知如狼似虎的西凉大军将至,也都匆匆忙忙收捡细软,大车小包地跟在大军之后,理由当然也很强大,可目的地则不尽相同。

城中如此重大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宁静优雅的颍川书院,不过也就只是如同石子投入荷塘,激起几圈涟漪后,就很快趋于平静。

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有朝一日风云起,齐家治国平天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郏县也送走几支大军,正是车骑将军李傕所率西凉军。

不过他们的去向各有不同。

吕布率并州精骑,作为先锋,直奔阳翟,后面跟着的,正是车骑将军李傕所率大军。

马超率本部精骑,顺汝水而下,直趋襄城,不过他的目的地并非止于此,而是四百里外的汝南郡治平舆,奉令缉拿乱军之首袁绍的家眷,就是年前托病还乡的太傅袁隗。

李傕认为,既然袁绍敢振臂高呼起兵造反,那他就是大逆不道的逆贼,家眷也该当被株连九族才是。

这个活儿,他原本想属意吕布主动请命去干,可吕布不愿接招,他也就只能作罢。

吕布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长途奔袭倒没什么,不到四百里路,精骑紧赶慢敢,也就两天多的工夫,怀揣车骑将军李傕授意的圣意,对地方州郡长官有先斩后奏之权,也不虞粮草供应。

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稳居大汉世家第一家,名声卓著,门生故吏遍天下,这么件灭袁家满门的差事,一旦做了,在士人眼中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今后别说想要招揽贤才,就是不背一辈子的骂名,都不可能。

“也只有马超这个愣头青敢自告奋勇地接这个活儿!”

吕布骑在雄峻威猛的赤兔马上,一边疾驰,一边还有心思想着这事。

郏县到阳翟,也就不到百里的路程,精骑踏着晨曦出发,顶着丈许高的艳阳入城,要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关东联军屯驻地,探马四出,以防被偷袭,吕布完全可以一路疾奔,早上一两个时辰赶到。

阳翟再次成为一座空城,吕布率军赶到时,阳翟民众的逃难潮,才刚刚开始,见到西凉精骑杀至,原本在动摇观望的人,也都纷纷急冲冲加入逃难的队伍。

入城既毕,吕布还没来得及出榜安民,闻听颍川太守李旻等人率军晨早才刚刚离城,就急急忙忙地率军出城,只留下宋宪,以及五百精骑驻守,维持阳翟秩序。

李旻等人所率大军尽是步卒,又带着大批粮草辎重钱帛,再怎么赶路,一天的工夫,顶了天也就行出四五十里的路程,率精骑追上去,正正好可以给他们来个夜袭的惊喜。

至于这帮人所率大军的战力,吕布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支不战而逃的乌合之众,连据城固守的勇气都没有,可说是连杂兵都不如,哪里会是他麾下并州精骑的对手。

一路疾追,天色尚未全黑时,在距阳翟四十余里外的径山山脚,吕布率精骑向刚刚扎下大营的联军发动攻击。

战况的发展果真如吕布所料,这是一支毫无斗志的军队,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一响起,刚刚安静下来的大营,就立刻乱成一团,没有人统一发号施令,兵找不到将,将收拢不了兵,所有人只顾着尽情吼叫着乱冲乱窜。

幸亏天色很快全黑,地形不熟,吕布恐麾下精骑失足有所折损,下令收兵,收拢降卒,大摇大摆地占据大营,就歇在此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严令兵不卸甲,并安排充足的值守兵力,防备有人异想天开地回来劫营。

次日午后时分,这支前一日刚刚运出阳翟的粮草辎重钱帛,就又被吕布率军几乎原封不动地押运回来,大宗的粮草辎重,他除留下少许自用外,一概上缴给车骑将军李傕,至于钱帛,则老实不客气地笑纳了。

等他忙完一应琐事,吃饱喝足,回到住所,无需着人前去召唤,宋宪即已等候多时。

“吩咐你的事办妥了?”

满室烛光映照,吕布就座,施施然问道。

宋宪答道:“妥了,妥了,使君请过目。”

吕布接过宋宪递过来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字,他一时来不及细看,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好,颍川书院位于何处?”

“禀使君,颍川书院位于城东郊十里外,毗邻颍水,林木成荫,真是个好地方。仍在那里的学子人名,就全记在这上面。使君是准备把他们……”

宋宪手掌摊开,在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杀头的动作,双眼同时配合上翻,露出眼白,动作甚是滑稽可笑。

吕布慢悠悠地抿口香茗,瞪了宋宪一眼,答道:“怎么,我看起来是这么个嗜杀之人?”

“嘿嘿,那当然不是,使君一向可是宽宏大量得很。”

“那就是了,明日一早,咱们换身便服,去颍川书院看看。”

71颖川书院遇单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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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吕布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宋宪和十来名亲卫,出城打马疾驰而去。

出城门不过里许,宽阔的大道两旁,全是枝条遒劲的龙抓槐,以及修直挺拔的枫杨,高低错落,层次分明,值此阳春三月,嫩叶新吐,翠绿可人,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看着这般美景,还有嗅着如此清新欲醉的气息,吕布的心情,也忘却了此前的遗憾,变得欢快轻松起来。

马行并不甚速,将近十里路,走了好一会儿。

从大道旁的小道拐进去,走上里许,即到颍川书院,离颍水只有不到一里,林木掩映,极其幽静,可书院门楼就显得有些小,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如不注意看,还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尤其是考虑到颍川书院的名声,这么小的书院门楼,可就实在不太般配了。

这里原本是颍川颍阴世家大族荀氏的一座别院,可说是荀氏的私学,后来荀爽之父荀淑辞官归家,热衷于教导族中后辈,而因为他的名气,当世闻名天下的名士李固、李膺都尊他为师,故而先是当地的年轻才俊,均千方百计想要来此游学,后来则发展到临近州郡,以及更远州郡的才俊慕名而来。

荀淑热心快肠,乐于提携教导后进,干脆就于此处设立书院,不拘荀氏子弟,还是外人,皆可来此就读游学。

如今,四十余年的光景过去,颍川书院已名扬整个大汉,任谁提起来,都无不交口称赞。

围墙很矮,只有不到一人高,刷得雪白,两扇木制门扉,一看就知道很是有些年月了,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黑漆红字,上书“颍川书院”四字,苍劲古朴,而落款,吕布微微仰头辨识半天,立时肃然起敬。

水镜先生!

落款是“水镜先生”四字,再没有其他,可即使吕布这个来自于后世的青年,也都知道,水镜先生司马徽,那可是大大有名。

就在这时,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一人,面容清秀,看起来年纪应该并不怎么大,先是朝着吕布躬身一礼,而后朗声问道:“此处乃颍川书院,兄台来此有何要事?”

吕布亦是躬身一礼,答道:“在下九原吕布,草字奉先,久闻颍川书院大名,特来一拜,敢问荀文若可在?”

来人微微皱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吕布看了片刻,问道:“吕兄可是文若兄的知交?”

“不是!”

吕布答得甚是坦然,毫不矫揉造作,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双眼坦诚地看着来人,道:“在下曾在洛阳与光禄勋荀慈明有过几面之交,故而获知荀文若大名,怎么,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来人似是听不出来吕布话中的微微不耐,仍旧堵在门口,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手底上却仍彬彬有礼,答道:“在下乃书院一普通士子尔,不敢污了吕兄双耳,吕兄既不识得文若兄,此事……”

吕布淡然一笑,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而是话锋一转,道:“哦,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兄台如此支支吾吾,可就有些不大光明磊落了。”

来人面色一变,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旋即就恢复正常,哈哈一笑,拱手道:“吕兄见谅,非是在下有意为之,而是在下本就书院普通士子,草名单福……”

“单福!”

这两个字一入耳,吕布就在心里暗叫一声,至于单福随后说的什么,他都根本没听进去。

要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古怪,可吕布来自后世,与“单福”有关的记忆,立刻被他调出来,知道单福乃是徐庶的化名,至于眼前这位单福,是否就是徐庶,抑或只是巧合,就需要再行核实才是。

吕布此刻心里的震惊,其实是不足与外人道的,只是失神片刻,即哈哈一笑:“原来是单兄,久仰久仰!”

对吕布的客套话,单福只是一笑,没有什么反应,拱手答道:“文若兄年前即已离颍川而去,这个……”

“无妨,无妨!”

吕布一副打定主意不走的架势,指指颍川书院内,道:“在下此次前来,一来是拜访荀文若,二来么,则是想要见识见识鼎鼎大名的颍川书院。”

“这个……”

单福有些为难地沉吟着,瞅瞅吕布身后的十来人,似是在担心什么。

吕布大手一挥,道:“你们就等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言毕,不待单福吭声,他即举步往里行去,这个时候了,单福再怎么不想要吕布进去,也不好直接伸手阻拦,如果真如此,那可就闹不定吕布会有何反应了。

书院内里,比外面还要显得幽静清雅,一条石径小道,在林荫间弯弯曲曲,单福跟在吕布身旁,笑容满面,热情地为吕布指点解说。

沿途不时碰到年轻学子,个个脚步匆匆,怀里抱着竹简书卷,单肩背着小布包,里面想必装着的,就是文房四宝之类的物事。

宋宪昨日交给吕布的名单,是寻访到的阳翟乃至整个颍川的才俊名士,大部分都是出自颍川书院,不过今日见到的单福,却不在名单之上,如他果真是徐庶,显是名声未显,并不为世人所知。

“吕某刚至,单兄即出门,这是早有预谋的吧。”

在单福的引领下,吕布转了一大圈,除了路上见到些来去匆匆的学子外,并未见到昨日名单中的那些才俊,眼见着单福已开始带着他往门口走,吕布突然站定,突兀地问了一句。

单福似是早就料到吕布有此一问,面露苦笑,对着他躬身一揖,道:“使君见谅,昨日使君大军刚刚入城,即四处打听书院及学子内情,福……”

“嗯,单兄及诸位是担心吕某带大军前来,会不利于书院及诸学子,所以就避而不见,不过如若吕某果真是带军前来,单兄难道就不怕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福当然怕,可为书院的宁静计,福也只有竭力而为。”

吕布哈哈大笑,赞道:“单兄好胆魄。不过,难道吕某的名声,就这么可怕?”

单福再次一揖,坦率答道:“使君河内一战,杀降卒三千,虽为贼寇,可杀戮之重,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哦,原来还是因为这件事。”

吕布点点头,淡然道:“治乱世,不可不用重典,吕某所杀的,皆是冥顽不化的死硬贼寇,放他们离去,异日必会再次残害乡里,那些肯改过自新者,吕某亦收入军中,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今均已得到重用。对了,荀文若可是避祸冀州?”

“啊?!”

单福惊讶叫出声来,荀彧率宗族前往冀州,知情者并不多,他闹不清楚眼前的这位,昨日才刚刚攻入阳翟,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吕布嘿嘿一笑,心里暗爽:“怎么,难道哥来自后世,知道很多你们都不知道的隐秘,都要告诉你吗?”

可他旋即却长叹一声,道:“未见到荀文若,的确是憾事一桩。可是依吕某所见,冀州,可也并不会比颍川这等四战之地平静啊。”

“使君的意思是……”

单福身躯一震,愕然抬头,面现隐忧,问了一句。他还以为吕布此话中,隐含着并州即将对冀州用兵的意图。

吕布当然不知道单福此刻心中所想,只是拿手指指北面,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冀州有州牧韩馥,如今又出了位联军盟主袁绍,一山岂可容二虎?此时尚有有关东诸侯共抗关西联军,一捱战事尘定,冀州,从此可就要多事了。”

72邀约单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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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简单的一句话里,却蕴含着相当多的意思,他也相信这层意思,单福会足够明了。

单看单福微微皱眉,脸现隐忧,吕布就知道,他对此显是也有所感。

沉吟片刻,单福抬头道:“使君此言,似是对关东联军,并不看好?”

吕布状甚惊讶,问道:“哦,怎么,难道单兄看好关东联军?”

不待单福回答,吕布即微笑自答:“关东联军,说好听点,是联军,说不好听点,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四路大军,如今已去其二,吕某最为看重的江东孙坚,如今已被打残,两年内将再无法有所作为。至于聚于酸枣的联军,不说他们能否齐心协力,即使能,也当会止步于虎牢关,断无寸进可能。到得那时,进不能,一旦粮草不继,联军,还会是联军么?”

趁着单福沉默不语地消化他这段话,吕布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关东诸侯,谁说得定就是铁板一块,而不是各怀心思?豫州牧孔伷,离奇暴亡,要说此中没什么疑点,打死我都不信。现在,他们尚能聚于一处,慷慨激扬,可异日一旦各奔东西,相互之间可就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了,单兄以为呢?”

单福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有心反驳吕布所说,可又觉得无从反驳,就是因为这番见解,他们一帮子人平素在一起高谈阔论时,可没少往这方面想,也正因为有此担心,他们才宁愿继续留在书院,而没有急吼吼地出去找个去处。

以他们的背景,以及人脉,想要弄到个荐举的机会,还是轻而易举的。

尤其是豫州牧孔伷身死一事,其实不光是他们这些学子心怀疑窦,就是豫州诸郡守国相,也都对此颇有微词,不然,为何他们宁愿率军屯驻于阳翟,而不愿意与后将军袁术合兵一处,以壮声势。

沉思良久,单福方才深吸一口气,长叹出声,猛然间,他才似是醒觉吕布尚在身旁,当即苦笑致歉:“福失态,累使君久候,罪过,罪过!”

吕布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今日与单兄一番畅谈,果真是足慰平生。既然单兄及诸位才俊不想吕某在书院多待,吕某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异日如若有缘,自有再见的时机。”

二人一路边走边谈,所谓畅谈,其实多是吕布在说,眼见着书院简陋的木门已然在望,吕布也就不便再强行在这里多待,干脆很是光棍地主动提出辞行,隐隐提及单福及一众书院学子对他的态度有失偏颇。

果然,单福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着,道:“这个,使君勿怪,一入书院,足以让人不问世事……”

“哈哈,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吕某懂得的。不过,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身体躬行方为真,异日有暇,尚请单兄及诸位书院才俊来晋阳一行,吕某镇守边陲,抵御外侮,却也时刻不敢或忘国计民生,哪怕能得单兄及诸位才俊的只言片语指点,那也是好的。”

单福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

见到吕布之前,他也认为吕布乃是粗鄙武人,也是生怕吕布来此,是来找茬子的,及至见面,才发现吕布不但态度和善,谈吐其实也不俗。

谈及河内讨贼时的杀俘,以及冀州韩馥与袁绍事,和关东联军等事,尽管单福也觉得吕布说得颇有道理,可牵涉到彼此之间的立场差异问题,他还是觉得也就罢了。

吕布最后这几句,却让单福颇为动容,就因为这几句话,隐隐有指责书院众学子只顾埋首皓经书海的意思,更十分吻合单福一直以来坚持的看法。

得吕布如此盛情邀请,单福深深一揖到地,答道:“使君盛情相邀,如有机缘,福一定北上太行,见识使君治下国计民生。”

“哈哈,好!”

吕布一把扶起单福,沉吟片刻,自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单福,郑重其事地说:“单兄入并州,如有事,可持此玉佩,往见各地长官或守备军,报上吕某名姓,寻求帮助。到了晋阳,单兄千万勿忘来寻吕某一聚。”

单福原本还有些推辞,可架不住吕布的拳拳盛情,只得接过玉佩,连声道谢,将吕布送出书院,目送他带着一众随从牵着马走上一程,才上马而去,不由面露沉思,手中把玩着玉佩,喃喃低语道:“这位并州牧,还真是有点意思。”

那边厢里,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策马漫步而行,宋宪跟在吕布身旁,扭头不解地问道:“使君,这帮书院学子,也太不知好歹了,竟然敢对使君如此怠慢!”

吕布转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警诫,答道:“读书人嘛,身上没有点傲骨,那才不正常,况且他们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干啥,有所警惕,也是应当的。唉,只是可惜了名单上的那么些才俊名士啊。”

宋宪伸手做了个抓握的姿势,建议道:“要不要属下带些人去,抓他们几个回来,然后使君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定就可以将他们收服了!”

“收你个大头鬼!”

吕布手中马鞭鞭梢在宋宪背上轻轻一点,笑骂道,“这等下作的手段,可别现出来丢我的人,你要是真想为我多做点事,每到一处,就多找当地那些城狐社鼠打探打探当地的情形,才俊,名士,猛将,乃至当地豪右富绅等等,都可细细打探,然后汇总整理。”

说完,吕布在马上挺直腰背,抬头看着前路,沉思片刻,继续道:“必要时,还可以使些钱财,收买一些精明能干的,组织起来,定期通过他们搜集当地各种情报,嗯,这事值得一做,你回去后马上操持起来。”

“喏!”

宋宪咧开大嘴,高声应诺,能为吕布办事,他显得格外精神,格外振奋。

回到阳翟,吕布就难得的空闲了下来,大军需在此歇上一些时日,主要是等马超率军归来,然后才会汇聚一处,挥军北上,直奔荥阳。

南阳、颍川两路大军被破,这个消息传到酸枣,最少需要两天的时间,如再算上关东联军做好出战准备,再到大军开拔,怎么着又要五六天的时间。

因而这段时间,两万余大军屯驻于此,完全不虞有敌军前来偷城,况且颍川一带虽然多山,可地势仍算平坦,极为立于精骑奔袭作战,关东联军即便接获军情,以吕布的看法,他们只怕也不敢贸然出击。

尤其是如今的李傕所率大军,连败两路联军,声势之威,一时无匹,酸枣联军最大的可能,恐怕不是主动出击,而是再度与河内联军合兵一处,主攻一路。

众人的猜测,其实离事实真相已是相差无几,连日来,酸枣联军大营里,沮丧的气氛,一直弥漫不散。

自从各路诸侯在酸枣誓盟后,盟主袁绍就回到河内,酸枣联军的日常事务,就由奋武将军曹操操持。

不用说,曹操的心情极度糟糕,酸枣盟誓以来,联军可谓声势浩大,可如今仅仅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四路大军就已去其二,这个结果,不啻于是狠狠地大耳刮子抠在他和盟主袁绍的脸上。

声势受损只是其一,另外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则是粮饷。

南阳,豫州,乃是酸枣联军粮饷的几处主要来源之一,这个来源一断,光靠来自冀州和兖州的粮饷,想要支撑起这么一支庞大的联军,可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而幽州、青州、徐州和扬州,都因相距过远,即使州郡有心支援粮饷,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一次的商议无果后,曹操将自己关在中军大帐里,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苦思破局之良策。

直到亲兵来报,他才收拾起心情出帐,不经意间发现,原来天色已然微黑。

大营外,得到禀报的各路诸侯,均只带着帐下大将及亲卫,可饶是如此,聚集在一起的人马,仍然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般情景,往日看在曹操眼里,那是振奋得很,可今日所见,看着一张张大嘴,他仿佛是看到一个个吞噬粮饷的无底洞,只觉得心里阵阵发虚。

“禀将军,盟主所率大军,已到十里外!”

亲兵见曹操似是有些失神,赶紧识趣地大声禀报。

曹操微微点头,马鞭往前一指,道:“好,出发,迎接盟主!”

73天下英雄半聚

修改了一些错别字

由于天色已黑,盟主袁绍并未纠结于众人是否有迎出十里,更没有纠结于迎接仪式过于简单,而是简单寒暄后,即合兵一处,率军抵达早就设立好的大营。

顾不得路途劳顿,袁绍当夜即大摆筵席,宴请仍在酸枣的诸位诸侯。

哪怕已经严格限制了在帐内就座之人的资格,硕大的中军大帐内,仍旧摆满了案桌。除开身份尊崇的几人,每张案桌都挤坐着两人,饶是如此,仍有近一半的人需在帐外就坐。

好在此时已是阳春三月,春风和煦,还带着些微的燥热气息,要是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帐外就座的这些人,那可就要吃上不少苦头了。

与一个月前的酸枣盟誓大会相比,此番少了一些人,更多了不少人。

少的人中,最为主要的,就是后将军袁术,豫州牧孔伷,以及长沙太守孙坚;而多出来的人,最为主要的,则是幽州牧卢植,徐州牧陶谦,青州牧焦和,扬州牧周乾,北平太守公孙瓒,以及如颍川太守李旻这样的郡守国相。

这些人,要么是当日因路途遥远,未曾赶到,如卢植和公孙瓒;要么是当时仍在犹豫观望,时至今日才做出选择,如陶谦、焦和和周乾等人。

如今大汉天下十三州,除却益州、荆州和交州外,齐聚于此的,有冀、豫、幽、青、徐、扬、兖,共计七州,组成关东联军,对抗并州、凉州和司隶三州为主的西凉军。

从声势上说,关东联军可谓是大占上风,袁绍坐在主位上,看着帐内帐外人才济济的兴盛情景,与一旁曹操的忧心忡忡相比,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频频举杯,邀众人共饮。

他却不知道,每举一次杯,奋武将军曹操的脸色就多难看一份。

这也难怪,如今联军的家底,曹操可是最为清楚的人,盟主袁绍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在心中直接换算成需要耗费多少粮饷,这些粮饷运抵酸枣,路上又要消耗多少,最终折算成需要冀州、兖州等地交付多少。

这么一算下来,他没有当场摔杯盏给脸色,就已经是忍耐力上佳了。

又一轮酒罢,原本兴高采烈的帐内帐外,突然

一下子就沉寂下来,袁绍红光满面,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樽,拿眼左右一扫,端的是大有睥睨天下之势,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炸雷般的咆哮。

隔得有些远,再加上那人似是口齿不清,袁绍根本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酝酿半响的气氛,被这声吼叫给打断,眉头一皱,甚是不虞地问道:“帐外何人喧哗?”

话音未落,一声毫不输给方才那人的大嗓门再次响起,他不由得脸色一变。

这次的大嗓门他很熟悉,正是他帐下大将文丑。

幽州牧卢植身后一人站起,碎步来到帐中,朝着袁绍躬身一揖到地,禀道:“禀盟主,先前喧哗之人,乃是鄙人帐下军侯张飞,待……”

袁绍的目光只是在此人身上一扫,掠过那双异于常人的大耳,投到卢植身上,问道:“子干兄,这位是……”

卢植只是微微欠身,尚未答话,那人已迅快地朝卢植再躬身一揖,转向袁绍,礼道:“在下涿郡刘备,草字玄德,乃中山靖王讳胜之后,忝居卢师帐下兵曹从事。”

袁绍“嗯”了一声,没有答话,卢植适时吭声,道:“玄德,速出帐一看,莫让翼德醉酒误事。”

刘备的礼节甚是到位,先朝卢植施礼,再朝袁绍施礼,然后再出账,如此繁琐频密地施礼,难得的是丝毫不显造作,也不讨人生厌,反而让人大觉他彬彬有礼,卑己尊人。

刘备匆匆而出,不过片刻工夫,又匆匆而入,原本帐外已是喧闹渐起,此刻竟已尽数平息,如此干净利落地行事,惹得帐内众人都多看了刘备几眼。

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出刘备的不凡来,坐在袁绍下手的奋武将军曹操,更是手抚颌下短须,目光炯炯,不住打量。

刘备身形挺拔,只是稍稍一瞥,曹操就很是郁闷地发现,他的身长,至少是七尺有余(ps:一尺0.24m。),足足比他高出一头。

更为令人惊奇的,则是刘备的双手和双耳,垂手而立,双手过膝,一双大耳比常人大出三分不止,服帖于脑侧,如此才不会被人讥讽为招风耳。

在众人注视下,刘备泰然自若,简要禀过几句,即微微躬身低头,回到原座。

袁绍面色一沉,朝向左右,语带威严,道:“国难当头,诸君慷慨赴难,绍在此代天下黎民谢过,只是大军齐聚酸枣,未免人多口杂,诸君需得极力约束帐下悍将勇卒,以免纠纷误事。”

说这话时,袁绍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卢植身后的刘备身上停留片刻,用意如何,昭然若揭。

可刘备愣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面不改色。

其实他是看到袁绍的目光扫过来的,只是他并未与袁绍对视过哪怕一瞬,即微垂眼帘,目不斜视。

可就在这时,卢植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诸人听得清清楚楚。

袁绍面色一变,目光炯炯地回转过来,看向此人,大皱眉头,尚未发问,一人抢先出口,质问道:“盟主持重之言,一番好意,你是何人,怎可如此张狂?!”

话音一落,帐内诸人面色可就迥异,愕然,讶异,惑然不解,担忧,幸灾乐祸,等等不一而足。

盖因说话之人,正是冀州牧韩馥,不知情者,会以为他和袁绍之间,已是上下倒置,他这个冀州牧,反而依附在辖下渤海太守袁绍之下。

可在座诸人,却都知道,袁绍初至渤海上任时,积极招兵买马,招揽天下名士,冀州牧韩馥恐其坐大,兴兵将袁绍困于太守府内,直至关东诸侯群起响应,韩馥才撤兵解围。

因而韩馥这话,状似是在替袁绍说话,可实际上的用意,却让不少有心人暗自摇头。

袁绍面色只是一变,连回头看上韩馥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看向卢植身后那人,见他对韩馥所言置若罔闻,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饮酒,不由面色极其不虞。

卢植亦是面色一沉,转头正要说话,却不防又有人抢先站起,团团一揖,道:“国难当头,诸君率军而来,正当齐心协力,共讨国贼才是……”

话未说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甚是粗鲁无礼地打断此人的话,道:“桥太守果真不愧小盟主之称,这话说得,竟是将在座诸君都责怪上了。”

“你!”

东郡太守桥瑁愤愤然,面向说话的兖州牧刘岱,差点就用手指着他怒斥出声,只是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还是极力控制着,没有当场发飙,而是悻悻然地一屁股坐下,可脸上犹自带着气鼓鼓的表情,显是被刘岱气得够呛。

呯!

袁绍重重一掌拍在案桌上,眼光四扫,不怒自威,在这等威势下,原先冷哼出声的右北平太守公孙瓒,抢先出声的冀州牧韩馥,出言讥讽的兖州牧刘岱,都没有再公然挑衅,而是默然以对。

环顾一扫,袁绍方才重重地“哼”上一声,冷声道:“今日邀诸君共饮,就此散了吧,明日辰时三刻,中军大帐内升帐议事,诸君切莫误了时辰,否则,定当军法从事!”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起身,原本沉寂一片的大帐,立时轰地一声,闹哄哄成一团,与此同时,帐外的喧闹声骤然响起,比起大帐内,反而更显声势。

坐在帐内的,都是各州郡诸侯,而坐在帐外的,除了各路诸侯帐下谋士,就是领兵大将,皆是赳赳武夫,此刻没了约束,他们抓紧时机拼酒的拼酒,说话的说话,好不畅快!

奋武将军曹操,冷眼看着帐内帐外的喧闹情景,心底里泛起一股酸楚,头更是隐隐作痛。

可最后,他唯有在心底里暗叹一声,随着众人默然而出。

74荥阳战曹操.捉对厮杀

74荥阳战曹操.捉对厮杀

颍川郡阳翟城内,吕布等人无所事事地等了十来天,也终于将奔袭汝南的马超等到了。

其实吕布也并非是无所事事,而是奉车骑将军李傕之令,率军四出,狠狠地用拳头说服了一番颍川各地方官府长官,让他们明白,他们是大汉的官,是朝廷的官,而不是袁绍的官。

最远,吕布还率军攻至许县,在这座记忆中曹操充作大汉临时国都的城市里,他很是走走看看地瞻仰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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