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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这其中,就有冀州牧韩馥帐下大将潘凤,兖州牧刘岱帐下大将王彧,北海太守孔融帐下大将武安国和宗保,右北平太守公孙瓒帐下大将严纲,渤海太守联军盟主袁绍帐下大将吕翔和韩猛。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身受重伤,现在生死尚未可知,幽州牧卢植,北海太守孔融,帐下大将太史慈,张邈帐下大将典韦,曹操帐下大将曹洪,曹仁,夏侯渊,袁绍帐下大将吕旷,淳于琼等人,俱各带伤,反倒是留守大营的颍川太守李旻等人,毫发无损。

这么惨重的损失,一旦公布出去,对关东联军的士气打击,势必是沉重至极。

即使回到曹操所在营帐,许攸和曹操两人,仍旧是对坐无语,愁容满面,只能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借酒浇愁。

即使上一次兵败而回,曹操仍旧对征讨西凉军充满信心,可这一次,他却动摇了起来,自讨别说攻克虎牢关,兵逼洛阳,就是眼前这一关,联军能否挺得过去,只怕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曹操只得再长叹一声,紧接着,许攸也长叹一声,帐中状甚凄凄切切。

91扬威虎牢关.动荡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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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月,从冷暖适宜的阳春三月,到炎炎夏日的六月,虎牢关的战事,骤然陷入到极其平静,极其无聊的阶段。

关东联军十五万大军,仍旧屯军虎牢关前,遭受重挫后,无论西凉军如何遣将到大营前搦战,关东联军就是避而不战,到得最后,西凉军也懒得这么折腾了,大军也尽数歇在虎牢关内,与关外的关东联军相安无事地干耗起来。

双方大军如此僵持在这里,每日的消耗,却丝毫不少,不过比起关外的关东联军,西凉军兵力远远少于关东联军,这原本是项大劣势,此时却摇身一变,成为一项极大的优势,普通士卒每日里,也还是可以吃得七分饱,而据自其它渠道传来的消息,关东联军十五万大军,普通士卒每日能吃个半饱,就已是极其难得了。

虎牢关前的一战,关东联军的损失情况,也陆续传入虎牢关内,相比于西凉军诸将,吕布知晓的军情,要更为翔实许多,他有河内太守张扬这条线,很多关东联军内部的隐秘军情,他都能很快知晓。

只是他一直闷声发大财,没有将这条军情的来源渠道公开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一战中,他的连环三箭,射中的,正是冀州牧韩馥帐下大将潘凤,也是韩馥帐下最为倚重的大将。据说韩馥获知潘凤战死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差点就要因此而退出关东联军。

而从张扬那里,吕布还知道,眼前的关东联军,虽然仍旧屯军虎牢关前,却已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大营内貌似平静如常,但实际上,暗地里的争权夺利,却一直未曾消停过。

不然,关东联军也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按兵不动,早就开始攻打虎牢关了。

只是张扬获知的消息,是从酸枣辗转得来,很多隐情,也知之不祥,要是吕布和西凉军统帅李傕,得知目前关东联军所处的困境,只怕会立即尽起大军,悍然向十五万关东联军发起攻击。

此时的关东联军,表面上一切如常,实际上,却处于前所未有的脆弱之中。

联军盟主袁绍,从酸枣盟誓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焦头烂额,也就不过短短的数月时间,这段时间以来,他一个人在黑乎乎的中军大帐中,独坐的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多。

光是平衡各路诸侯的争权夺利,他就烦心不已,眼前他唯一的寄托,就是在许攸身上,就看许攸这一次的良策,到底能否起到应有的作用。

酸枣盟誓时的十八路诸侯,如今已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形成几大势力,隐隐然有要脱离联军的意图。

袁绍一个人坐在黑乎乎的中军大帐中,虽然闷热无比,他却毫不在意,只顾在心里盘算着如今的情势。

能被他视为自己人的,如今只有奋武将军曹操,新表为青州牧的原北海太守孔融,以及如西河太守崔钧这样的郡守,手中除了一方印绶外,再无其他。

当然,如今豫州各郡守,如颍川太守李旻,汝南太守徐缪等,也都可算作自己人。

跳蹿得最为卖力的,正是兖州牧刘岱,当初治下七郡国,不受他制约,自行其是的郡守国相,占去大半,可没想到的是,济北相鲍韬,东郡太守桥瑁,陈留太守张邈,山阳太守袁遗,竟然相继战死,所遗残部,尽数被刘岱悍然吞并,以致如今他的兵力,反倒是联军中最为雄厚的一个。

除刘岱之外,则数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袁术了,拥军盘踞南阳,自领南阳太守,表帐下大将孙坚为豫州牧,如今,竟然又觊觎起扬州来,乘着扬州牧周乾战死之际,抢先派出帐下陈温,意欲表他为扬州牧。

孰可忍孰不可忍,袁绍在黑暗中,紧咬牙关,双拳紧握,恨不得隔着千山万水,一拳狠狠地揍在袁术脸上,把他打成个猪头。

可是对袁术所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毫无办法,就连豫州,近在咫尺的豫州,他都没办法掌控,更何况远在江东的扬州。

还有驻军于酸枣的冀州牧韩馥和徐州牧陶谦,两人据说如今关系甚洽,广陵太守张超一死,陶谦立刻就表帐下大将臧洪为广陵太守,接收张超帐下兵卒。

只有幽州牧卢植,态度还是如一,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变。

想到这里,袁绍不由得在黑暗中,无奈地长叹一声。

他身为联军盟主,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争相吞并战死郡守帐下的兵卒,却碍于身份,不能出手。

这更让他非常无奈。

思前想后,袁绍对帐下谋士郭图白日所言,甚为赞同。

郭图原本被他留在渤海处理郡务,如今许攸绕道武关,前往关中,亲自出马,意欲打开如今僵持的局面,他就急调郭图前来,参谋军事。

郭图一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若联军在这么按兵不动,无需西凉军动手,联军就会分崩离析。

袁绍当时听了,除了心里震惊外,并不如何相信,可经过夜间这么一番沉思盘算,他相信郭图所言,的确是真知灼见。

“来人!”

想到这里,袁绍再也坐不住,出声唤道。

守在帐外的亲兵应声入账,袁绍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即沉声吩咐道:“派人去召诸位将军,就说有要事相商。”

就在袁绍召集各路诸侯,商议要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许攸费尽周折,终于见到了他要见的人,而身处虎牢关内的并州牧吕布,却意外地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他是当今司徒王允所派,却从太原而来,这就意味着,这位老兄是从洛阳出发,绕道河东郡,北上太原后,与吕布派至太原的侯成等人一起,再自太原南下上党,高都,河内,到虎牢关。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足可见此事的隐秘程度。

如此大费周折,吕布却深以为然。

如今的洛阳,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三公虽在,却形同虚设,大凡朝廷重大决议,俱是李傕、郭太、李肃和郭汜四人说了算,更别说其他一应朝臣。

尤其是经历过董卓身死,司徒王允为首的士大夫们重返朝廷,主政一时之事,李傕等人把持朝政后,名义上仍旧保留王允等人的官职,暗地里,却遍插眼线,对他们严加看顾,要是王允派人从洛阳来见吕布,只怕人还没到虎牢关,就被李傕将人请到中军大帐里了。

来人非常年轻,颇为俊美,只看第一眼,吕布就知道,他尚未行冠礼,只是刚见到吕布时,他自称只是司徒王允的信使,旋即递上王允的一封亲笔信,就静坐一旁,沉默不语。

吕布也不在意,就着明亮的灯烛,细看来信。

王允在信中,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事,吕布一连看上三遍,确信自己并未遗漏什么,才随手将绢帛凑到灯烛上点燃。

绢帛就被吕布拎在手上,焚烧时发出的橘红色光亮,直至快要舔到吕布的手指,这次被吕布松开,飘然落至案桌上时,已尽成灰烬。

吕布怔怔地看着灰烬,默然半响,方才抬头,看向来人,问道:“王司徒可还有何话?”

来人微微摇头,脸上泛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指指吕布面前的灰烬,答道:“司徒所言,尽在此中。”

吕布点点头,示意已知晓,问了一句:“小兄弟是要赶回去复命,还是……”

“这个……”

来人沉吟道,旋即双眼蕴含笑意,颇带着些许玩味,答道:“就要看使君的意思了。”

吕布微微一愣,显是一时没弄清楚来人这话的意思,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他绕这么个大圈子来此,如何回去,当然也要稳妥行事才是。

吕布当即哈哈一笑,道:“好,那就劳烦小兄弟先在帐中待些时日,待我派人前去太原时,再随之启程就是了。”

来人欣然道谢,辞别离去,吕布看着这人的背影,越想,越觉得这个信使还真不简单,可惜,方才他一门心思放在王允的来信上,竟然忘了问他的名姓。

王允的来信中,除了提及托付吕布照看侄子王凌外,就是唠叨一些洛阳的大小琐事,诸如太后隐居永乐宫,遵循当日吕布所言的“修身养性”,一心“颐养天年”,不问政事;诸位朝臣如何克己奉公,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云云。

关东联军起时,王允除了遣侄子王凌前往吕布帐下效力外,并未与吕布有过什么接触,此番大费周折遣人前来,当日不会只为了说些零零碎碎的琐事,而是借助说这些琐事,来拉近与吕布的关系,并传递某些信息。

很显然,到了现在,王允是不看好关东联军的,而提及幽居永乐宫的何太后,则说明他时刻未忘拥立史侯刘辩为君的想法,而要实现这一点,朝臣方面,是没问题,唯一需要借助的,就是外力。

如今的西凉军中,可堪借重的外力,拥有重兵的并州牧吕布,就是首选。

而在王允的来信中,还隐约提及心向朝廷的,大有人在。

吕布相信王允这话,并不是空口白言,而是确有所指,这就让他甚是好奇,一直寻思着,王允提及的这人,是西凉军中的哪位呢,还是关东联军中的哪位?

92扬威虎牢关.飞落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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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兵不动达三个月之久,关东联军终于动了起来,以至于当虎牢关上的警号声响起时,一应西凉将士,都有些疑惑,将信将疑,愕然看向关墙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不是哪个家伙闲极无聊,擅自吹响的警号?

可当警号一声比一声响亮,持续不断时,整座虎牢关,顷刻间就骤然沸腾起来,各部士卒紧急聚集,然后按照事先分配好的防守任务,奔赴各自防区。

一应守关物资,油锅,檑木,装满便溺的大瓷瓮,等等,均紧急往关墙上储运,闲置已久的投石机,也嘎嘎嘎地启动起来,做好应战的准备。

吕布所率,乃是精骑,用于野战极为适宜,可将骑卒投入守城,就是李傕要吕布这么做,他都不会答应。

培养出一名骁勇的精骑,所耗费的时间,往往需要三五年,而付出的精力,更是远比步兵锐卒要多得多,更别提普通的步卒。

吕布以前还没什么直观的概念,现在却非常清楚,一名精骑,即使不算培养时的付出,就是维持其战力的日常耗费,加上战马,就相当于八名步兵锐卒,相当于十二名普通步卒。

故而并州和西凉精骑,都驻在虎牢关后,并不会参与到虎牢关的守城中去。只是一旦需要出击,精骑就是出战主力。

麾下精骑无需出战,吕布却不一样,还是第一时间随着车骑将军李傕等人,登上高高的关墙,往关外看去。

十五万关东联军,几乎是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头,填满了虎牢关前的空地,只是飘扬在各个区块的旗幡,颜色各异,式样各异,才显示出他们不同的所属。

在大军后面,还有诸多的攻城器械,井阑,云梯车,投石机,像是矗立在蚂蚁群中的庞然大物,在四周蚂蚁地推动下,缓缓朝前移动。

“袁绍这是,当真要来攻城?!”

车骑将军李傕扶着箭垛,紧盯着关外黑压压的人潮,如若不是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旁人都会以为,他这是在发问。

郭太冷笑数声,说话的声音比起李傕,还要冰冷几分,道:“袁绍这是不自量力,就凭这么点人,就想攻破数万人把守的虎牢关?”

吕布对此暗自点头,目前驻守虎牢关的西凉军,只有六万人马,能够守城的,也就五万而已,看起来,兵力只有关外联军的三成。

可是,虎牢关之赫赫威名,可不是浪得虚名,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雄关,光是关墙,就高达七丈(ps:东汉一丈为2.34m),可与洛阳、长安、成都等天下重城城墙相媲美。

虎牢关两侧,皆是险峻山峰,想要绕道偷城,也几乎不可能。

平日里,虎牢关只驻军三千,就足以挡住数万大军的攻打,太尉董卓主政时,派驻大将华雄镇守虎牢关,麾下将士也就只有三千人。

故而如若关东联军果真有这个攻城的决心,吕布倒以为,他们绕道颍川,去攻洛阳城南的伊阙关,反而要更为容易些。

那么今日关东联军摆出这么一副攻城的架势,为的是什么呢?

如果再考虑到关东联军内部的纷争不断,这事就更正值得玩味了。

吕布没有吭声,在场的人可不少,马腾,韩遂,马超,张济,李傕,郭太,等等都在,大家都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片区域的静寂,与关内关外的喧闹,恰如两个不同的世界,令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最终还是郭太出声打破静寂,他是对车骑将军李傕说的:“袁绍既然铁了心要朝廷为敌,与将军为敌,袁家五十四口,已押运至此,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就连吕布,也都抬头看向李傕,看他如何应答。

李傕回头对着众人一笑,若无其事地答道:“如何处置?袁绍既然铁了心要叛逆朝廷,那当然就是以叛逆大罪论处,罪不可赦,诛九族。”

吕布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他不光是为李傕此言叹息,更多的,还是为袁绍和袁术叹息。

袁家四世三公,这一代人中,最为出息的,就是袁绍和袁术,除此之外,袁术之兄袁基,其实官职也不低,只是不如袁绍和袁术那么名声响亮而已。

李傕派马超将精骑奔袭汝南,掳掠袁家以袁隗为首的家眷时,吕布相信,盘踞南阳的袁术,很快就可以收到消息,可在李傕派人押运袁隗等人绕道梁县,前往洛阳时,当时最为担心的,就是袁术遣人率军前来劫人,为此还遣马超率精骑一路尾随护送。

结果,袁术似是毫无所察一般,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如今,袁绍也像是对此毫不知情一样,驱动大军,不像是攻城,更像是宣示军威。他只要稍微想一想,当会明了,一旦大军攻城,李傕等人只怕会立即杀了叔父袁隗等人。

李傕话音刚落,郭太即大赞道:“将军高明,对付袁绍这样的叛逆,就该行此雷霆手段。来人呀,押袁家众人上来!”

过不多时,就在关外联军渐次停下时,关墙上,百来名士卒押着袁家五十四口,登上关墙。

郭太似是早有准备,一挥手,一排十名壮实悍卒一字排开,齐齐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声,对着关外大喊道:“袁绍,尔等家眷在此,还不速速遣散兵卒,自缚洛阳谢罪,如若执意叛逆,行大逆不道之事,当罪不可赦,诛九族!”

十人都是一色的粗壮大嗓门,齐声喊话,又刻意喊得字正腔圆,吕布不敢确定袁绍是否会听得清楚,但是关外的关东联军中,靠前的一些人,肯定是可以听得清楚的。

果然,远远看去,立时有人打马顺着军阵之间的空道往后疾奔,这就该当是传递军令的信令兵。

关上,十名悍卒并未空着,隔上一会儿,即会重复方才所喊的话,刚刚喊完第三遍,关外就有了反应。

有一群人,策马越过军阵,往虎牢关前而来,所过之处,列好阵的兵卒,立时往两边避让,空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

居中那人,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猜也猜得到,那正是关东联军盟主袁绍。

袁绍仰头细看,即使双眼眯至极致,也只能看到高高的关墙上,站立着不少人,可是是否如其所言,叔父袁隗及一众家眷被押至关上,他不敢肯定。

就在他仰头细看时,一旁的新任青州牧孔融低声道:“将军,滋事重大,不可不谨慎以对,何不暂且收兵,派信使入关求实,再作打算?”

孔融身为圣人之后,忠孝之名天下皆知,在他看来,人伦忠孝,乃是大事,即便最后证实只是西凉军的威胁之举,为此而中止今日的攻城打算,也是值得的。

话音刚落,兖州牧刘岱立时横眉怒道:“不可,大军养精蓄锐多时,今日正是气势如虹,如若就此收兵,十五万将士会做如何感想?士气可鼓不可泄,士气一泄,就再难凝聚一体,联军,也就危矣。”

“刘使君所言甚是!”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出言附和道,他重伤后初愈,说话声音虽然仍旧洪亮,可仍旧带着一股子虚弱。

只是话刚说完,立马于他身前的幽州牧卢植就回过头来,皱眉直看着他,目光虽然仍旧温和,但却如两道利刃一般,透体而入,直达其内心,害得他微微低头,已经到嘴边的话,也尽数被他咽了回去。

没办法,对这位授业恩师,公孙瓒虽然自诩文武全才,还是打心底里非常忌惮,这是从幼时就生出的观感,及至如今,更是有增无减。

在场众人中,够分量说得上话的,就是兖州牧刘岱,青州牧孔融,幽州牧卢植,奋武将军曹操,右北平太守公孙瓒等人,如今孔融是一种意见,刘岱和公孙瓒是一种意见,卢植和曹操沉默不语,其他人都是属下,就更是不敢开口妄议。

从心底里,曹操是赞成孔融的话,如今的关东联军,虽然还未分崩离析,但实际上,面对虎牢关这样的天下雄关,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即使今日大军尽起,摆出一副攻城的架势,实际上的情形,曹操可是比麾下将士知道的,要多得多。

如若果真攻城,首先顾惜兵力,从而不肯出全力的,肯定是此刻将“联军”时刻挂在嘴边的兖州牧刘岱,他对盟主袁绍似乎总是颇有敌意,原因为何,曹操略有耳闻,正是此刻仍在幽州的大司马刘虞。

而公孙瓒身为卢植的学生,却屡屡出言附和刘岱,给袁绍出难题,背后的原因,也还是因为这位大司马刘虞。

只是卢植的态度,就颇让人玩味,每逢这般重大事,他多半是不吭声,一旦有决议,他也不反对,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只是在随波逐流一样。

可卢植的才情卓见,曹操可是非常清楚的。

回到眼前来,曹操心里在想着的,却是如若他处于今日袁绍所处位置,又该当如何抉择。

就在曹操沉思之际,袁绍终于吭声,吐出两字:“攻城!”

一旁的刘岱闻言身躯一震,与孔融一样,都是愕然看向袁绍。

待到袁绍再重复一遍,号令声旋即响起,已经行进到攻城位置的军阵,立时齐声呐喊,抬着长长的云梯,往虎牢关攻去。

就在这时,关墙上的齐声大喊再次响起:“袁绍逆贼,大逆不道,罪不可赦,诛九族,斩!”

话音一落,关墙上立刻抛出数十颗人头,在空中翻滚着,飞落下来。

袁绍双眼发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悲愤大喝一声:“李傕贼子,我必取尔性命!”,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往后便倒。

93扬威虎牢关.聚散两依依

袁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深,围在他身边的,除了郭图,以及帐下几员大将,没有其他人。

“将……主公!”

郭图抢先一步,半跪于袁绍的床榻前,喊出声来,正要依惯例喊袁绍为“将军”,立即意识到现在这么喊,已不太适宜,情急之下,他本来想要喊“明公”的,结果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主公”二字。

可当他意识过来,立即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比之“明公”,更适宜于现在的情势。

现在的情势,朝廷羸弱,各地诸侯并起,有野心者,如兖州牧刘岱这样的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大肆扩充势力,虽说此次十八路诸侯有他一份,郭图却很怀疑,如若联军真个入主洛阳,他是否会遵从朝廷的诏令。

更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关东联军,还能称之为联军么。

围拢在床榻边的,是颜良,文丑,淳于琼三人,见状也齐齐半跪于地,跟着喊了声:“主公!”

袁绍心下感动,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可几番努力,还是无济于事,还是颜良机灵,跳起身来,扶起袁绍。

“起来,都起来!”

袁绍双手虚扶,招呼郭图三人起身。

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逐一扫过,甚是感慨:“好,你们,很好,大军,如何了?”

这个时候,袁绍才觉得头晕眼花,全身乏力,还酸痛得很。

郭图抢先答道:“禀主公,医师已来过诊脉,言道主公劳累过度,急怒攻心,以致气血不稳,嘱咐主公务要静心休养才是。”

“嗯!”

袁绍闭上双眼,休息良久,自觉好上许多,方才睁开双眼,问道:“驻军于此的,还有何人?”

郭图此时不敢再答非所问,隐瞒不报,只得老老实实答道:“诸位将军都在,只是……”

见到袁绍双眼威严地扫过来,郭图壮着胆子,声音虽然低下来,却不再敢吞吞吐吐,道:“兖州牧刘岱,已有去意,余下诸君,未有消息。”

只听郭图说这么一句,袁绍立即明白过来,也证实他心中所担忧,关东联军,走到今天,已是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分崩离析,已成定局。

说来也奇怪,在此之前,他一直极力斡旋,极力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可如今,当这个最终的结局真地到来时,他反倒很是平静地接受了,更离奇的是,他竟然心中隐隐有些释然。

因为释然,而倍感轻松,因为轻松,而感到舒畅,如若不是叔父一家老小被杀,犹如整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总觉得沉重无比,他真地想要因此而仰头大笑。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数十颗人头,自虎牢关上飞落的情形,不禁悲从心来,热泪滚滚而下。

在获悉叔父一家被西凉军精骑锁拿时,他是曾愤怒过,挥军西进时,他是也曾顾虑过,但是,他总觉得,朝廷不会拿叔父一家老小如何,为此而放弃整个联军,放弃盟主之位,只会徒然成为天下人的笑料而已。

如今,他万万没想到,西凉军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在大军面前,公然杀戮,还肆意侮辱大汉重臣。更令他难堪的是,此举将令他备受责难,认为是因为他,才导致叔父一家老小被害的。

想到这里,袁绍心中大急,低哼一声,再次急晕过去。

“主公,主公!”

郭图等人一阵忙乱,喊叫半天,见袁绍半天,忙又急急喊道:“快,快传医师!”

这么一闹腾,袁绍所在的寝帐,立时再次忙乱成一团。

虎牢关内,此时却仍旧喧闹成一片,空地上,到处是熊熊篝火,以及煮得香味四溢的肉汤。

关东联军大张旗鼓地前来攻城,结果,被几十颗人头给吓了回去,车骑将军李傕一高兴,再次大肆犒军,除了没有美酒外,一应肉食,人人有份。

李傕则亲自设宴,与诸将共饮,好歹他还知道关东联军尚在关外,所以饮酒,也只是稍具意思而已。

筵席一散,吕布就回到住处,刚刚坐定,亲兵即来报,说有人求见。

吕布有些惊讶,都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求见呢。正沉吟间,见到来人,不由哑然失笑。

前来求见的,竟然是前几日来此的信使,乃是司徒王允所派,绕道太原而来。

寒暄坐定,来人坦然言道:“在下是来向使君辞行的。”

吕布更是有些讶异,问道:“嗯,怎么,你是准备自行返回?”

“不是。”

来人笑得很是自信,答道:“此地战事尘埃落定,使君当会遣人北上,那时在下即可随行了。”

“哦?!你怎么认定此地战事已然尘埃落定?”

“这个,使君是考校在下来着?”

听到这句话,吕布不由得暗自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就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信使,肯定不简单,当时还为忘了问他名姓,而惆怅半天,今日再听他这语气,能够在他面前如此淡定,用过如此口气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信使。

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倒也并不急着问他的名姓,当即装傻,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好奇一问。”

“使君言笑了。”

来人脸上仍旧带着微笑,自信满满地伸手指指东向,道:“联军今日无功而返,断无再有卷土重来之能,这一点,使君恐早知吧。”

吕布大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问道:“司徒遣你前来,果真是知人善用。对了,我看你也不是信使吧。”

“不敢,在下姓杨,名修,尚未取字。”

杨修!

吕布在心中稍一默念,不由暗地里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竟然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杨修?其父杨彪,祖父杨赐,曾祖父杨秉,曾曾祖父杨震,俱都位至太尉,家世可谓显赫。

这么一位家世显赫的年轻才俊,竟然会为王允所用,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不对!

吕布只是转念之间,就醒悟过来,杨修之父杨彪,此时正居司空高位,没有他的首肯,杨修又如何会成为司徒王允的信使?

沉吟间,吕布嘿嘿一笑,道:“此番前来,是你之意,还是司空之意?”

杨修倒没有丝毫迟疑,干脆至极地答道:“王司徒需人送信,刚好在下要自洛阳返回关中,家父就让在下跑上这一趟。”

“原来如此,司徒和司空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杨修对吕布此话笑而不答,反而低声问道:“此间事了,使君是北返晋阳,还是西去洛阳?”

话刚说完,他不待吕布答话,又赶紧补上一句:“此乃在下好奇一问,非关家父与司徒。”

吕布瞪了杨修一眼,问道:“北返又如何,西去又如何?”

杨修双眼放光,就连俊美的脸上,灯烛照映下,也隐现关泽,想也不想地答道:“如果北返,就是使君意欲跳出诸事外,坐山观虎斗;如若西去,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好戏?!”

吕布双眉一掀,脱口问道。

“当然,俗语云:请神容易送神难,用在此时,甚是恰当。”

吕布面上毫无异色,心底里,却已是骇然。

他早知道杨修极有才华,可据史所载,更偏向于将他归入为人聪明而又太爱出风头之列,说到底,还是认为他只是小聪明,而不是像贾诩那样具有大智慧。及至今日一见,才知他自后世带来的认识,还是小觑了这位年纪轻轻的才俊。

今日关东联军不战而退,杨修就认定关东联军已再无作为可能,这事在吕布看来,倒不算什么;可杨修说出“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就说明他对西凉军即将面临的困境,也有深见。

这可不是他在司徒王允身边,或者是在司空杨彪身边,听一听,就能听来的见识,而是他自己的卓识远见。

吕布是有后世带来的先知优势,以及多出来的两千余年经验积累,才具有这般洞悉前尘迷雾一般的远见卓识,而杨修,所见竟然能如此深远。

更难得的是,他此时才不过十多岁,尚未行冠礼,也就是不到二十。

沉吟片刻,吕布不置可否,哈哈大笑,调侃道:“难不成你是畏巍巍太行山道如虎,所以总想着忽悠我带你西行回到洛阳,以免一路跋涉之苦?”

杨修一愣,旋即讪讪笑道:“这个,使君说笑了。”

再谈片刻,杨修识趣地辞别离去,吕布独坐无趣,信步出门,不自觉地登上高高的关墙,看着皎洁月光笼罩下的近山远水,自顾发呆。在他身后,跟着宋宪和侯成,及十来名亲卫,个个如木头桩子似的,沉默不语。

天上圆月当空,挥洒下如乳般的光华,笼罩在千山万水上,为之镀上一层乳白色的光甲。

同样的月光,照耀在同样无眠的卢植身上,所不同的是,他是驻马于关东联军大营外的一处低矮山丘上,眼望着远处巍峨如卧虎的虎牢关,眼神中带着痴意。

其实,在他心中,他看着的,不是虎牢关,而是天下第一城,洛阳。

他离开洛阳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可在他的心中,却像是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一样,久远到了他迫切想要回去看上最后一眼的程度。

在身后,同样立有三骑,三人立于马旁,正是他的学生刘备,以及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和张飞。

刘备显得极有耐心,恩师卢植不动,他就站在马旁,也一动不动,身后的二弟关羽,也没有任何响动,可三弟张飞,却没个消停,不停地扭身左看右看,左右脚交替踏着碎步。

良久之后,刘备听到卢植谓然长叹一声,忙抬起头来,正见到他招手示意。

94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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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备抬头,迈出第一步时,关羽恰于此时“活”了过来,伸手悄悄地一扯张飞的衣袖,同时压低声音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道:“别犯傻了,走,四处看看。”

张飞正欲低声问上一句,不提防关羽早有准备,低声叮嘱旋即传来:“别说话,卢师和大哥有话要说,咱两个四处盯着点。”

这么一说,张飞立时了然于胸,月光下,朝着二哥关羽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二人前后左右四处细看,低矮山丘四周,一片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颗矮树,根本就藏不住人,可关羽还是不放心,与张飞一起寻块石头,将三匹马栓在一起,二人一左一右,绕着低矮山丘,迈开脚步,巡查起来。

刘备来到卢植身旁,低声唤了一声“恩师”,良久见卢植仍无反应,也就静静地站在卢植身后侧,双手拢在袖笼中,双眼似闭微闭。

“当今天下大势,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鼻头一酸,从恩师卢植这话中,他却听出寂寥,欷歔,落寞,惆怅来。

这个问题,刘备可是早就思讨过无数遍,虽然他摸不准恩师卢植于此时如此问的意图,他还是在脑中迅快整理平日思讨所得,斟酌片刻,答道:“几番废立,天子已令不出深宫,谶言之说,甚嚣尘上,州郡之间,也多的是野心勃勃之人,天下,只怕从此要多事了。”

“嗯。”

卢植抬头看天,痴痴地看着一轮圆月,好半响才幽幽叹道:“天下,已是多事之秋,大汉,唉……”

这个话题,似是太过沉重,以至于卢植说一句,总是要沉默良久。

刘备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问道:“恩师,备欲行匡扶社稷之大事,该当如何,行事?”

问出这句话,刘备低头恭谨地等了良久,见恩师卢植仍未吭声,悄悄抬头看去,见他仍旧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只是双颊上,已是热泪流淌。

“恩师!”

刘备不由低唤一声,心中颇有些惊惶,不知恩师卢植为何会落泪。

卢植缓缓闭眼,长长地吸上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将出来,如是者三,才低头睁眼,看着远处的虎牢关轮廓,低声叹道:“高祖斩白蛇,鼎定大汉天下两百载,王莽篡汉,光武中兴,再定大汉两百年,如今,难道果真如谶言所载么。”

刘备心下骇然,所谓谶言,存世甚多,但世人一说谶言,必是指“代汉者,当涂高”一句。

他是万万没想到,恩师卢植所见,竟然比他心中所想,还要悲观许多。

这个时候,刘备已是无力再说,只觉得双脚沉重得,如同是深陷在厚实的大地中,别说动一动,就是想要提起来,都不可得。

头脑中更是一片混沌,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想不了。

月光下,两道身影绕着低矮山丘,绕了一圈又一圈,丘顶上的师徒俩,却实际上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这般谈话方式,也就是刘备能够忍受得下来,要是换做张飞,只怕没过一会儿,就会因忍耐不住,嗷嗷叫着退了回去。

头顶的圆月,一点一点西斜,即便是盛夏,夜深人静的凉风,也似是清冷了下来,吹拂过时,激起刘备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过几日,孔青州(ps:青州牧孔融,这是以官职作为尊称。)即会率军东行,届时你三人带上亲卫,随其启行。”

“是!学生谨遵恩师吩咐,抵北海后,再返幽州。”

刘备刚刚回答完,就见恩师卢植转身看过来,温和而又坚定地答道:“不,你不用再返幽州……”

“恩师?!”

刘备抬头,大惑不解,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不解,惶急,叫得大声了些,丘底绕行的两道身影也蓦地停顿下来。

“玄德~”

卢植低声唤道,声音低沉,似是带着无限的欣慰。

“幽州,没有你施展才华之处,孔青州对你甚是赏识,意欲让你接替陈元方(ps:陈纪,字元方。),领平原太守印绶。”

刘备再次震惊无语,半响方才醒悟过来,跪地哽咽道:“恩师,学生愿随恩师返幽州,北御外侮,内安黎民……”

“玄德!”

卢植的这声叫唤,已隐隐带着威严,他双手扶起刘备,低声道:“玄德务要意气用事!孔青州一番好意,即便没有此番际遇,为师也会修书一封,荐你去往他处。如此苦心,你可明白?”

刘备只顾着在那里哽咽落泪,卢植原本想要出声斥责,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器重的门生,本就是这个性子,极重情义,斥责多半没用,还是得在情义上,加以劝说。

他只有耐着性子,语带温和,劝道:“玄德,你志向高远,幽州避处中原之外,又有你公孙师兄相助为师,你随为师回到幽州,可堪用武之地,岂可与平原一郡之地相提并论?况且,孔青州返程之途,一路凶险处,玄德当有所察,平原郡毗邻兖州东郡,孔青州乃高德之士,正需你兄弟三人为他守土御敌。”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使刘备再蠢笨,也当明了卢植的一番苦心。

当前联军的境况,刘备心里是清楚的,西凉军悍然在虎牢关上斩杀太傅袁隗一家老少五十余口,令得盟主袁绍吐血病倒,不能理事,冀州牧韩馥又接连遣使,言道粮草不济,如今就连孔融都准备好率军东行,恩师卢植话里话外也是准备返回幽州,说明联军已是分崩离析在即。

关东联军一旦分崩离析,原本被掩盖在水面之下的矛盾和冲突,只怕就会尽数浮出水面,变得公开化。比如,盟主袁绍与冀州牧韩馥之间的矛盾,兖州牧刘岱与辖下各郡守之间的矛盾,与徐州牧陶谦、青州牧孔融之间的矛盾,等等。

恩师卢植所说,孔融东返路上的凶险,以及需要他兄弟三人在平原守土御敌,所指都是兖州牧刘岱。

刘岱身为宗室之后,领兖州牧后,辖下郡守中,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韬,俱都独自领军,参与联军,不遵刘岱号令,这不但令刘岱对他们甚为恼怒,更对盟主袁绍极为不满。

如今,张邈等三人战死,桥瑁生死不明,他们帐下兵卒,都被刘岱以悍然之姿,并入帐下,以致如今实力大增,才令得青州牧孔融,徐州牧陶谦,都对他颇为忌惮。

至于恩师卢植所说,幽州,并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刘备对此没有深思,也不愿深思。

这些道理,刘备都懂得,可是心底里,他还是割舍不下恩师卢植。

一直到回到营帐,刘备的心里头,仍旧是混混霍霍的,既有高兴,期盼,又有惆怅,不忍,让他委实难以下定决心,到底该当怎么办。

其实,他是知道的,恩师卢植一旦下定决心,不管他如何想,都是不会再变更的。

只是,当关羽和张飞得知这个大好消息后,当即在那里兴奋得睡意全消,悄声在那里商议着,去到平原后,该当如何大展拳脚。

刘备静静地和衣躺在那里,听着二弟关羽和三弟张飞的悄声商议,既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听进去,直到营帐外,喧闹声渐起。

天亮了,新的一天降临,联军大营中,没有了往昔的巡逻士卒,也没有了往昔的升帐议事。

最先率军离去的,反倒不是兖州牧刘岱,而是以颍川太守李旻为首的一众豫州郡守国相,包括汝南太守徐缪,梁国相张琰,沛国相袁忠,和鲁国相陈逸,他们每人帐下兵卒只有两三千,合在一起总兵力也就不到两万。

此前新任豫州牧孙坚曾遣人来召他们,结果他们推三阻四,此番率军离去,借口则正是豫州牧孙坚遣使相召。

紧接着离去的,则是西河太守崔钧,以及一些郡守国相,他们虽然位列联军各路诸侯,但帐下除开数百私兵部曲,并无兵卒。

其他郡守国相还好,可以继续回去镇守一方,可崔钧就再也回不去西河郡,那里是并州牧吕布辖下,联军一起,吕布就上书朝廷,另选王旻为西河太守。

而后才轮到青州牧孔融,他抢先一步,先于兖州牧刘岱率军启行。

刘备带关羽和张飞,率三百亲卫,混杂在孔融军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其实,在关东联军中,莫说刘备如今只是个兵曹从事史,就是一郡太守,也多半难以引起众人的关注,盖因联军中,有享誉天下的袁绍和卢植,以及几位州牧在,其他人,都很难让人多看上几眼。

每一路诸侯率军离去,奋武将军曹操的心里,就要多失落几分,心情也就多复杂几分。

关东联军的建立,他居功至伟,可到头来,他的地位却最为尴尬。

离去的诸位,不是一方州牧,就是一郡太守,离开了关东联军,都有各自的去处,独独他这位奋武将军,在联军中地位貌似不低,可一旦联军分崩离析,他反倒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回陈留老家一条路了。

短短几天的工夫,偌大的联军大营,就一下变得空荡荡起来,仍旧留于此处的,只有渤海太守袁绍,幽州牧卢植和右北平太守公孙瓒,兖州牧刘岱,和奋武将军曹操,就连驻军于酸枣的冀州牧韩馥和徐州牧陶谦,也已率军离去。

天色全黑,曹操仍就一个人呆在营帐中,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曹仁的禀报,待他入内,还未看清曹操坐于何处,就摸黑禀道:“孟德,有人前来拜见。”

95英雄各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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