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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众人都能想得到,董卓此时将此事抛出,必是有所图谋,但众人没想到,他荐举的,竟然是丁原的义子吕布。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两天前,就在这间嘉德殿内,正是执金吾丁原,率先反对董卓的提议。而如今,丁原遇刺一事尚未水落石出,董卓竟然就荐举丁原的儿子,接替执金吾一职,难道,这其中预示着什么不成。

而再结合方才所见,所有人不由得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凉、并兵团,只怕已经合二为一!

就在所有人在心里头品咂时,司隶校尉袁绍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执金吾一职事关重大,宜选贤任能,唯德才兼备者,方可胜任。”

“正是!”

“就是!”

大殿中,再次响起一片嗡嗡声,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

吕布脸上带着平静,目光从袁绍开始,一个个地看过去,牢牢记住这些人的面孔,不用说,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他没想到袁绍这位公子哥,说话竟然是如此地不留情面,将董卓的话再说一遍,摆明就是在当众掌抠他的脸,说他没德没才,不配执金吾一职。

董卓仍立在殿中,并未回列,仿佛没听到袁绍的这番似是在当面掌抠他的话。

待众人安静下来,吕布知道,该他上场的时候到了。

6董卓的狐狸尾巴

饶是吕布对如今的大汉朝堂并无多少恭敬之心,对如渊似岳的皇权也不如此世人们那般敬畏,可第一次登上象征着世俗至高无上权力的朝堂,还是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短短的几步路,吕布走得不温不火,可实际上,心里的压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随着脚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将出来,待站立在董卓身后时,已回复平静。

“陛下,微臣吕布,草字奉先,家父遇刺,凶犯尚未伏首,微臣在此代家父辞任执金吾之职,恳请陛下恩准。”

“哗!”

吕布刚出场时,殿中文武大臣,都在齐刷刷看着他,可当他说完这番话,所有人无不哗然,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可太傅袁隗却不同,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电石火光之间,袁隗心中百念千转,将近两rì发生的事一一过了一遍,立知疏忽之下,袁家再次犯下了一个大错。

前将军董卓,乃是他的故吏,召董卓率兵入dìdū,也是出自侄子袁绍的授意,可自董卓入dìdū以来,袁隗隐隐觉得,召董卓入洛阳,是一错;当夜未曾及时迎奉天子刘辩兄弟,又是一错,以致如今董卓这位故吏,明显有要脱离袁家掌控的倾向。

如今,丁原遇刺一事,疑点重重,其子吕布掌控并州兵马,袁家竟然未曾派人去招揽拉拢,这可再是一错了。

今天朝廷之上,先有董卓荐举吕布,招致抵制后,再有吕布代父辞任。丁原已然身死,还需要他这个义子出来多此一举地辞任执金吾一职做什么,摆明了是要借此生事而已。

一念及此,袁隗心中立时如明镜般恍然大悟,种种不合情理之处,也立即尽数说得通。可想通之后,袁隗却不由得一阵晕眩,只觉天旋地转一般,忙紧紧闭上双眼,长吸缓呼,调整气息。

“陛下,臣董卓,不堪重任,也请辞前将军一职,恳请陛下恩准!”

听到董卓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袁隗证实心中所想,饶是早有所料,还是眼前一黑,差点就当场软倒在地。好在此时朝堂之上,一众大臣都将注意力放在殿中的董卓、吕布和袁绍三人身上,没人注意到袁隗的异样。

如若说方才吕布代父请辞执金吾一职时,众人还能哗然,那如今董卓竟然请辞前将军一职,则令众人目瞪口呆。

殿中立时一片死寂,就连透进来的秋风,都如同凝固了一般,黏稠得令人如身处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那种无边的重压,自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挤压过来,令人忍不住想要大呼而逃。

没有人会怀疑,天子一旦应允了董卓的请辞,下一刻,董卓就敢托病不出,放纵手下兵卒在洛阳城内四处烧杀劫掠,胡作非为。而如今没了并州兵团的阻挠,放眼洛阳,已无人可以与他抗衡。

这个时候,他们才无比念起执金吾丁原的好来,有他在,面对面地与董卓对峙,他们这些士大夫,才觉得胆气粗壮得像什么似的。原先还不觉得,现在没了丁原在前面顶着,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胆气,原来真的并不比针尖大多少。

就连袁绍,一向老成持重,即使泰山崩于前,亦不会惊吓,此刻却满脸震惊地侧头看着董卓和吕布,目光中带着熊熊火焰,心中羞怒难当,更带着滔天的恨意。

羞,是因为今天,他可是在众人面前大丢脸面;怒,则是董卓和这个吕布,竟然敢当面设下陷阱让他跳进来,然后当面羞辱他,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是在一下下狠狠地掌掴,如何让他不狂怒,如何让他不恨。

就在殿堂上死一般的沉寂中,就在天子刘辩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时,太傅袁隗颤巍巍地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步履阑珊地走到殿中,整个人仿若瞬间苍老了十岁,颤巍巍地奏道:“陛下,前将军董卓,有迎奉之功在前,又有稳定洛阳局势在后,功不可没。如今司徒之位空悬,老臣荐举前将军董卓出任司徒一职,奏请陛下恩准。”

“不可!”

袁隗话音刚落,群臣中立时响起反对声,旋即司空刘弘站起身来,上前禀道:“董卓才刚刚拜前将军一职,如今再迁任司徒,臣以为不妥。”

袁隗面无表情地看了刘弘一眼,没有就此搭话,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奏道:“执金吾丁原辞世,其子吕布,臣荐举他为武猛都尉,请陛下恩准。”

武猛都尉,正是丁原率军入洛阳之前的官职,如今丁原虽然已经身死,如若如董卓所奏般,让吕布子承父职,接任执金吾,以吕布的年纪轻轻,以及并无耀眼的履历,的确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董卓侧头朝着吕布微微点头,踏前一步,禀道:“太傅持重之言,臣附议。”

他就说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就那么保持着谦恭姿态,站在殿中,对袁隗提议他升迁司徒一事,以及司空刘弘反对一事,不置可否。

可越是如此,众人就越是感觉到,此时的董卓,已是成竹在胸,而整个大汉朝堂,已随着太傅袁隗的示弱,和向董卓的示好,悄然之间,就已换了个人。

所有人此时哪里还不明白,短短的一天工夫,袁家,已拱手将掌控朝政的大权,让给了董卓这位来自西凉的赳赳武夫。

袁绍在那里低着头,深深的耻辱感,挫败感,令他一下子有些心神恍惚,朝堂上天子刘辩和众人说了些什么,他都听得犹如是迷迷糊糊的,听而不知其意。就连天子刘辩宣布退朝,退回**,他都恍然不知。

散朝之后,还未等一众重臣品咂过味道来,前将军董卓就遣人登门,邀请在朝堂上说话够分量的重臣们赴宴。

此时离夜宴开始的适宜时辰戌时还早,可既然董卓并未言明何时开宴,获邀的人也都猜知他必是有大事要说,因而个个还是即刻动身,赶赴董卓之弟奉车都尉董旻的府上。

前几天的洛阳大乱中,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骠骑将军董重,逐一身亡,反观三公九卿,反而没什么损伤。此次董卓相邀,太傅袁隗以身体不适推辞,太尉刘虞尚在幽州,司徒之位空悬,司空刘弘今rì已在朝堂上得罪董卓,今次干脆就托病不来,如此一来,三公一个没来,九卿一个不拉,再加上其他重臣,俨然就是整个大汉朝堂搬到了董旻府上。

自酉时开宴以来,董卓除了敬酒,就是敬酒,丝毫不提所为何事,可在座的,都是人jīng,既然董卓不提,个个也都装聋作哑,饮酒作乐,欣赏妙曼歌舞。

直到戌时三刻,天sè已然尽黑,董卓吩咐歌舞姬乐师退下,就连众人案桌上的杯杯盏盏,也都尽数撤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知道,这是今趟夜宴的戏肉到了。

只有新晋武猛都尉吕布心里清楚,董卓这是准备废天子刘辩,立董侯,事前试探一下朝臣们的反应。

董卓在主座上站起身来,左右顾盼,而后昂然四顾道:“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为治。当今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在下yù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

众人哪想得到,自酉时到戌时,整整一个多时辰,董卓恍若没事人般,如今一谈到正事,就丝毫不做铺陈,不拐弯抹角,直接张口就来。废立这么大的事,在他董卓看来,就像是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堂中众人尽皆以默然应对,董卓环顾一扫,见无人吭声,脸sè一沉,重重地“嗯”了一声。

吕布毫不担心,自顾自地安坐,心神尽集于胸前的清凉玉佩处,欣赏一众大汉重臣们的jīng彩表情。就在这时,有人轻咳一声,旋即有人站起身来,正是尚书卢植,朝董卓拱手道:“伊尹、霍光故事,皆是为君者失德,如今圣上富于chūn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可比。”

董卓怒目而视,卢植怡然不惧,就站在那里,看向董卓。

司隶校尉袁绍适时站起,插话道:“卢尚书之言甚是,当今圣上年少,品行不失,如此废嫡立庶,大不妥。”

董卓哈哈大笑,道:“史侯年长,进退失据,言辞不清,岂可为君。陈留王年幼,却胜过乃兄多矣,立贤者为君,岂有不妥。”

袁绍也是哈哈一笑,针锋相对地答道:“汉家君临天下四百载,恩泽深厚,百姓拥戴。董侯血脉不靖,废汉家而立他人,势必天下汹汹...”

“放肆!”

董卓怒喝一声,手按刀柄,唰地一声拔刀在手,一刀劈下,面前的案桌应声而断。

“臭小子敢尔,天下事,尽在我一言可决,臭小子一再阻挠,可是想试试我的刀是否锋利么?!”

袁绍脸sè铁青,狠狠地盯着董卓,亦是左手拿鞘,右手握住长刀刀柄,答道:“将军刀快,本校尉的刀也不钝。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决断,袁某言尽于此,将军自重!”

言毕,袁绍直接铁青着脸,昂然朝董卓拱手一礼,就这么大踏步离席而去。

众人见此,哪还有不赶紧辞行的道理,纷纷起身,一哄而散。

董卓气得脸sè铁青,在那里咬牙切齿,好半响后,他才愤愤地将手中长刀收起,对吕布道:“方才属下来报,在逃的四名刺客,已尽数在顽抗中伏诛,奉先可要看上一看?”

7董卓吕布齐出手

dìdū洛阳城内,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

洛阳城的核心,当然是南北二宫组成的宫城。宫城之外,即是皇城,若非权贵之家,在皇城内根本就没有立脚之地,而只能到皇城外的东、南、西三城外郭区内觅地营造府邸。

可即便是皇城内,也可分出个三六九等,如果说位于南宫东面的三公府邸是皇城内最好的地段,那位于北宫东面的步广里、永和里,则可当仁不让地称为除此之外的最好地段。

袁府就坐落在永和里内,占地数十亩,府内庭院深深,院落处处。

袁家累世为朝堂高官,四世三公的赫赫威名,在整个大汉,都是首屈一指。

而实际上,如果说四世三公是袁家显赫家世顶端的金字招牌,那么奠定整个袁家作为大汉顶尖世家的根基,则是遍布大汉官场的门生故吏,以及由此交织而成的盘根错节般的利益同盟。

然而今天,袁府内的气氛,与前几天的喜气洋洋相比,有了很大不同,所有的仆从婢妇,都从太傅袁隗铁青的脸上,看得出来浓郁的yīn郁,这正预示着,在他内心,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从奉车都尉董旻府上匆匆赶回来,袁绍不敢有所隐瞒,径直到叔父袁隗静养的书房,将董府晚宴一事事无巨细地叙说完,就静坐在一旁,静待叔父发话。

袁隗坐在那里,宛如老僧入定,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沉思良久,他睁开双眼,似是显得苍老不堪,吩咐道:“去,将公路唤来。”

此事自无需袁绍亲自跑一趟,过不多久,袁术应唤前来,见到袁绍在场,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径直就座。

袁隗对此似是早已司空见惯,不待二人说话,直接吩咐道:“如今洛阳事已不可为,你二人赶紧离开,仁达、满来也随你们一并离开。”

袁仁达,袁满来,正是袁隗的次子和幼子,尚未成年,长子袁懿达,正在朝中为官,袁绍对此倒并没感到意外,袁术此时任后将军一职,闻言双眉紧皱,有些不大乐意道:“董将军意yù行废立之事,与我袁家有何...”

“糊涂!”

袁隗不待袁术说完,直接一声断喝,打断他的话,紧接着好一通咳嗽,直到接过袁绍递过来的参汤,啜饮几口,这才平息下来,看向二人,摇头叹道:“董卓拉拢并州军,如今势大,行废立之事,只是第一步。你们出走洛阳,一来是暂避其锋芒,二来亦是存个万一的打算,如若洛阳事可为,到时再回来就是。如老朽所料不差,凉、并既已联手,禁军将是首要目标。”

袁术脸sè大变,袁绍则面sè如常地问道:“叔父以为,他们会何时动手?”

袁隗原本想说早则今夜,可转念想到丁原遇刺身死也就是在昨晚,这么一天的工夫,董卓该当还没做好准备吧,便改口答道:“只怕就在这几rì,如今你们的时间不多,无需多虑,今夜就连夜出城。”

说完,袁隗连连摇头,声音苍老道:“近rì以来,袁家一错再错,如今,可不能再错啦。”

“一错再错?!”

袁术不解地问上一句,旋即听到叔父袁隗竖起手指头,一一细述道:“召仲颖带兵进京,是一错;未曾连夜迎奉天子刘辩,此其二;丁建阳遇刺身死,未及时拉拢其义子吕布,此其三。”

“哼!”

袁隗话音刚落,袁术即低哼一声,嘀咕道:“一介莽夫而已,其父遇刺一事尚未弄清楚,就...”

就在袁术说话,袁隗连连摇头之际,府上管家急匆匆奔了进来,一脸的焦急,嚷道:“老爷,城外,城外打起来啦。”

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令袁隗大吃一惊,差点就瘫坐在地,旋即他似是醒过神来,冲着无动于衷的袁绍和袁术兄弟俩吼道:“还不快快准备,连夜出城,再晚,可就走不脱了!”

袁府所在的永和里,正位于洛阳东城,紧邻上东门,东城郭的并州军大营刚刚沸腾起来,袁府就获知消息。

就在袁绍、袁术兄弟急急准备,yù连夜离开洛阳时,吕布正一身素白,率着腰缠白麻布的并州兵卒,向驻扎在城东的各部兵马发动攻击。与此同时,董卓的西凉大军也倾巢而出,向驻扎在城西的西园禁军和北军五校发动攻击。

兴兵的理由甚是简单,禁军遣刺客刺杀执金吾丁原,意yù嫁祸于西凉军。如今,四名刺客已尽数伏诛,幕后指使的禁军,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理由只是个理由而已,真正的意图,则是凉、并联手,要将洛阳其他各部军事力量尽数剿灭。这其中就包括残存的西园八校兵马,北军五校兵马,以及奉大将军何进之令募兵入京的东郡太守乔瑁部、骑都尉鲍信部、都尉毋丘毅部,以及大将军掾王匡部。

吕布尚未完全康复,能骑得马,却不能上阵厮杀,有一众亲卫团团围护,不虞安全问题,大军所过处,首当其冲的就是东郡太守乔瑁部,五百人尽是新兵,被张辽率一千五百新兵攻入,不过半个多时辰,即被俘虏大部,就连乔瑁,也都衣衫不整地被生擒。

军司马郝萌率亲卫护卫丁府,高顺与曹xìng分率本部攻击毋丘毅和鲍信部,以并州锐卒对阵新招募的新兵,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即将之击溃。

从兵力多寡上来说,这些兵马合在一起,比西凉军或并州军都不不相上下,可各部之间互不统属,彼此之间兵力分散,兼且事发突然,这些人哪想得到,董卓和吕布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这么快即公然在洛阳大肆兴兵。

天sè尚未亮,并州军即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杀向大将军掾王匡部。

王匡所率兵马,新旧皆有。

西园八校尉中的上军校尉蹇硕、下军校尉鲍鸿、助军校尉赵融和冯芳身死后,所辖兵马残部尽数为大将军何进部将吴匡和张璋所有,如今均在王匡帐下效力。只是其兵马分散驻扎于东西城外,此际王匡看着对面吕布所率的并州锐卒,不由头皮发麻。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催马上前,马鞭指向吕布,大声喝问:“天子脚下,尔等竟敢擅自兴兵...”

吕布听得清清楚楚,在赤兔马背上冷笑一声,直接扭头朝一旁的张辽喊道:“文远,看你的了!”

张辽早等得不耐烦,闻声纵马飞奔而出,手持长戟,直取王匡。

两军对阵,火把无数,映照得阵中甚是明亮。

王匡见此情形,既不上前迎战,也不后退,在他身后,部将吴匡大喝一声,飞马而出,迎上张辽。

双方士卒为各自勇将呐喊助威,只是片刻,二人双马交错,张辽马速不减,继续杀向王匡,反观吴匡,则在张辽身后数步外颓然坠马,竟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张辽给杀了。

王匡目瞪口呆,身后兵卒可就不一样,立时由呐喊助威转为窃窃私语。吕布哪肯放过如此良机,直接一声令下,号令全军掩杀过去。

就在王匡回过神来,拨马往回便走时,他这支大军的命运,也就完全被他给确定了,原本的两军对阵,很快即演变成一边倒的追杀,就连王匡本人,也被飞马追上的张辽一戟刺落马下,立死当场。

天sè渐亮,洛阳城东和城西的厮杀声,也终于渐次消停下来,可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在城内权贵间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洛阳,在一夜之间,已然变了个天。

8董卓废立

未曾真个交手之前,不少人对西凉jīng骑和并州劲旅都嗤之以鼻,可一夜之间,所有人听到战果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与西凉jīng骑和并州劲旅相比,禁军虽然也曾参与过各地平叛,可根本就不是这些凶悍边军的对手。

城东,骑都尉鲍信,都尉毋丘毅,大将军掾王匡,及部将吴匡、张璋,俱都战死,东郡太守乔瑁生还;城西,中军校尉袁绍不知去向,左军校尉淳于琼,典军校尉曹cāo,北军中候何顒,直接在董卓率大军至时,喝令本就所剩无几的兵卒放下兵刃,就地请降。

至此洛阳城内,就只剩下西凉jīng骑,凉州劲旅,护卫南北宫的虎贲军,羽林军,以及卫尉辖下的卫士,可说兵权已尽数归于前将军董卓之手。

仅仅隔了一rì,当一身素白的武猛都尉吕布再次步入嘉德殿前时,虽然仍旧无人上前寒暄,可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却已大不相同。

吕布自己也是感慨万千,从八月二十八夜间“醒”过来,至今天八月二十九,也就不过一天的工夫,他整个人就如同是被命运洪流挟裹着,一路浩浩荡荡往前奔流,根本就没有喘口气的时候。

如今,他总算是初步从弑杀义父丁原的危机中破局而出,可接下来,他就得面对一手遮天的董卓,既要不引起董卓的猜忌,又要在暗地里算计他,从他身上榨出油来,这个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难,简直就可说是逆天一般。

可即便是逆天而行,吕布此时已无回头的可能,只有游走在生与死之间,勇猛jīng进这么一条路。等到董卓身死的那一刻,才是吕布破茧而出之时,到得那时,波澜壮阔的中原争霸,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跪坐在嘉德殿内时,吕布脸上带着无限的伤悲,紧抿着双唇,看着殿内表情各异的大汉重臣。他甚是眼尖,只是偷偷一扫,即发现多了几人,少了几人。

多出来的,正是端坐在天子刘辩下首的陈留王刘协,以及在天子刘辩身后垂帘而坐的何太后,少的几个,正是司隶校尉袁绍,尚书卢植和后将军袁术。

不用说,他们几个肯定都是昨夜就离开了洛阳。吕布想到这里,投向老态龙钟的太傅袁隗身上的目光,就不由多了几分敬佩,袁绍袁术兄弟的出走,必是出自这位老人的授意,而在这种瞬息万变的乱局中,能做到这一点,可真是殊为不易。

至于尚书卢植,吕布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暗自猜测,不知刘备三兄弟是否也随他一并离开。

就在这时,前将军董卓率先起身,越过众人,直接站到殿中,显是有事要奏。

董卓并不面向端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刘辩,而是面向群臣,一脸的肃穆,道:“先帝驾崩,天子即位,无人子之心,失人君之威仪,德行有亏,不宜为君,当废为弘农王,新立陈留王为君,诸位意下如何?”

他是如此问,可目光,却最终落在太傅袁隗身上,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要袁隗第一个表态。

袁隗颤颤巍巍站起,目光下垂,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说了一句:“臣,附议!”

话音刚落,天子刘辩身后的垂帘后,即传来何太后的啜泣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伤悲,如此的令人怜惜。

董卓恍若未闻,直接目光扫过群臣,厉声追问道:“诸君以为如何?”

吕布不说话,可在心底里,却在暗笑,要是他此刻站在董卓的位子上,必会换种说法,问道:“诸君可有反对的?”,如此一来,今后提到此事时,只要是今rì在场的大汉朝臣,只要没有当初站起来反对,就是默认此举了。

“呼!”

一枚象简自人群中飞起,直砸向傲然站立的董卓,被他一把抓住,立时勃然大怒。

“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我当以颈血溅之!”

随着一声怒喝,一人越过跪坐不语的群臣,扑向董卓,董卓则岿然不动,脸上露出老虎看着绵羊的神情,不屑,傲然,愤怒,残忍,不一而足。

此人刚刚近身,董卓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低喝一声,将他整个人单手提起,重重地掼到地上,左手一拳,打得他皮开肉绽,血花四溅,连声惨呼都没发出,就晕倒在地,而后站起身来,似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无其事地接过牛辅递过来的丝巾,擦拭双手,双目扫过满满一殿堂的大汉朝臣,努努下巴,吩咐道:“拖下去,斩!”

大殿中本就无人出声,此刻更是死寂得像是没有一个活人一样,就连何太后的啜泣声,也都停了下来。

没有人想得到,董卓,竟然凶悍如斯,敢于在大汉帝国的朝堂上,公然行凶。

很快,继太傅袁隗之后,司空刘弘也站起身来,说的话与袁隗一模一样。他在昨rì的朝会上,反对袁隗拜董卓为司徒的提议,今rì情势大不相同,他心里清楚,此刻再不站起来变态,不但他的司空之位不保,只怕一家老小的xìng命,都将要不保。

在汉臣气节与自个儿和一家老小的xìng命之间,司空刘弘心中再怎么苦涩,再怎么不忍,都只得选择向现实低头。

有太傅袁隗和司空刘弘的带头表态,余下群臣的反应如何,吕布已根本无需去关注,他的目光,直接偷偷地越过一脸木然的天子刘辩,看向垂帘之后的何太后。

何太后乃大将军何进的妹子,虽已尊为太后,其实也不过刚过而立之年而已,隔着垂帘,又离得远,吕布根本看不清何太后的面容,就连身影,也都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董卓行废立之事后,紧接着的,就是先毒杀何太后,然后在以袁绍为首的关东诸侯起兵时,悍然杀了弘农王刘辩。

此时殿堂上,已有一大半朝臣起身附议,吕布自也在其中,只是当太傅袁隗在董卓的示意下,颤巍巍走上殿阶,亲手摘下天子刘辩腰上的皇帝玉玺,再扶他下殿,向弟弟陈留王刘协行跪拜大礼时,吕布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在董卓毒杀何太后和弘农王时,要不要行险将他们救下?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吕布都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加快,忙不迭地垂下眼帘,将心神集中于胸前的玉佩清凉处,平复内心的激荡。

此中蕴含的风险之大,自是不言而喻,一旦消息泄露,为董卓获知,吕布除了立即率军夺路东奔之外,在洛阳再没其他任何回旋余地。可此事一旦办成,带来的获益之大,也是不言而喻,只待董卓一死,立刻就能大张旗鼓地告示天下,赢得天下人的赞誉,更能吸引大量的人才来投。

更何况,那时仿效董卓,再来个废立,非但不会背上恶名,反而会再博得天下美名,更能藉此将皇帝掌控在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可绝对是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因而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一本万利,输了,就得丢下洛阳的一切,赶紧逃命。

吕布一边随众人参拜新帝,其实却在心里紧张地权衡利弊,他记得很清楚,史书上记载,董卓在行废立之事后没几天,就将何太后毒杀于永安宫。

他能有如此清晰的记忆,全得益于后世上三流大学主修机械制造与设计专业时,还因兴趣爱好,辅修了历史专业,对《后汉书》、《三国志》和《资治通鉴》中的汉末三国时期的记载,深入钻研过,离奇穿越到此世,他的记忆仿佛也得到了强化,简直就可以用过目不忘来形容。

参拜新帝毕,一众朝臣纷纷就座,独独董卓仍旧站在殿中,虽然态度看起来也还算谦卑,但即使以吕布这等心不在焉的眼神,也看得出来,此时的董卓,正是志得意满、踌躇满志得很。

“陛下新立,理当改元,大赦天下,以示恩泽。”

“然!”

“太后何氏,胁迫永乐太后,违背妇姑(婆媳)之礼,宜迁永安宫居住。”

“然!”

“天下灾异频现,百姓苦难,宜禳灾以救万民。”

“然!”

年仅九岁的新任天子刘协倒也不含糊,反正是董卓说什么,他都不慌不忙地来上一句“然”,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办。

话音刚落,司空刘弘起身,小碎步来到殿中,跪伏在地,诚惶诚恐地禀道:“臣忝为司空,无德无能,致令天降灾异,臣有罪,不能胜任司空重任,唯请陛下选贤任能,以惠天下。”

“卿可有贤才荐举?”

“有!”刘弘顿首答道,“前将军董卓,功勋卓著,德才兼备,足堪重任。”

9太后召见

听其言,观其行,司空刘弘今rì的表现,很难将之与昨rì朝堂上的那个刘弘联系起来。

吕布冷眼旁观,除了董卓仍站在那里,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样子,其他朝臣,纷纷面露不屑。

吕布心里暗笑,这些个大汉朝臣,手中握着笔杆子,垄断了大汉当官的特权,此刻见到司空刘弘的摇尾乞怜状,个个不屑其举止,殊不知,他们与刘弘,也就是个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朝堂之上,又是一阵忙乱,移交印绶,更换朝服,董卓,这位天底下最大的赌徒,在前将军的官职之上,又收获一枚司空印绶,作为他这个大赢家的奖赏。

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董卓打赏一众手下和合作伙伴的时候。女婿牛辅已经是羽林中郎将,不变;女婿李儒,出任郎中令;吕布,任骑都尉;至于执金吾一职,暂未定论。

看起来,好像西凉诸将的官职并不高,尤其是吕布就任的骑都尉一职,并且还实际把控着执金吾辖下的缇骑和持戟,令西凉军诸将的官职都相形见绌,可吕布却很清楚,与兵权相关的实权官职,都已被董卓给把控住。

如今的洛阳,除却西凉军和并州军,就只有虎贲中郎将李肃辖下的虎贲郎,羽林中郎将牛辅辖下的羽林郎,执金吾辖下的缇骑和持戟,卫尉辖下的宫中卫士。至于西园禁军残部和北军五校禁军残部,以及乔瑁等人招募的新兵,都已成为西凉军和并州军的碗中肉,肯定没有吐出来的可能。

如此做的结果很明显,就是西园八校尉将被尽数废除,北军五校也将被彻底掏空,然后再被塞一些老弱病残进去,充个样子而已。而吕布把控的执金吾一职,迟早也会移交出去,对其中的两百余缇骑和五百余持戟jīng锐,当然也会如法炮制,置换出来。

从宫中回到城东的军营,洛阳城内的权贵,不再只派家仆纷纷前来灵堂拜祭,而是多亲自前来,吕布在父亲丁原灵前哭祭一番,回到后堂暂歇,当只有他一个人时,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盘膝坐在那里静思。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他总算是兵行险着,摘掉弑父的帽子,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如今,并州军上下,对他能如此快就擒获刺客,铲除幕后指使的禁军,大感满意,因统帅身死而导致的不安情绪,也已一扫而空。最为关键的,则是并州军诸将和兵卒,已经认可了他的统帅地位。

张辽,高顺,都是有勇有谋的名将,就是曹xìng和郝萌,其实也并不差,能有四人相助,吕布对在洛阳与虎谋皮,与群狼共舞,乃至对今后的中原争霸,都增添不少信心。

只是如今,他要办的事还很多,首先是父亲丁原身死,他要向天子刘协上表,乞求扶灵柩回泰山,并守孝三年;接着是并州军诸将升迁,需要一一落实;然后是昨夜一场洛阳清洗般的大战,并州军和西凉军的收获都非常大,需要将俘虏吸收改编,补充到各营;最后则是贾诩,这位天下闻名的谋士,如今真个被吕布索要到军营里,该是好好拉拢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吕布立即出声,吩咐亲卫将贾诩召来。

“见过都尉大人!”

吕布站在帐中,面带戚容,只是点点头,道:“先生不必多礼,坐!”

贾诩字文和,年过四旬,随时凉州武威人士,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与董卓、牛辅这样的凉州男儿大不相同,反倒更像是中原士子,身材颀长,面容方正清瘦,颌下一缕长须,颇显飘逸,双眼温邃,脸上即使不带任何笑容,亦是一团和气,态度恭敬,神态自若,既没有诚惶诚恐之意,更没有献媚之举,应声坐下,问道:“都尉召诩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吕布没有回主座坐定,而是就在帐中转身面对贾诩,淡然问道:“先生来此已有一rì,一应饮食用度,可还习惯?”

贾诩微微一愣,欠身答道:“蒙都尉关心,甚好。”

“很好!”吕布点点头道,“先生既然来了,就在吕某帐下好好呆着,如今天下不靖,先生大才,将大有用武之处。”

贾诩再一愣,他根本不记得曾见过吕布,更别提什么交往了,可怎么这位骑都尉一开口,就好像是看透了自个儿的心思一般。

“先生家眷可是均在武威?”

吕布不等贾诩回答,直接接着问道,见贾诩点头,接着道:“如今董公执掌朝政,洛阳该当平稳一段时rì才是,先生不准备将家眷迁到洛阳?”

贾诩此时颇有些犯难,对吕布此问,简单地回答“是”,还是“否”,都不太妥当,当下笑道:“承蒙都尉关心,诩感激不尽,家眷久在武威,诩先前也曾想着将家眷迁来洛阳,可奈何水土不服,只得作罢。”

吕布盯着贾诩,眨巴着双眼,似是看透他内心真正所想,默然片刻,营帐被亲卫一把掀开,见有外人在场,犹豫片刻,在吕布示意下,方才高声禀道:“都尉,太后派人前来拜祭。”

“太后?何太后?!”

吕布低呼一声,甚觉奇怪,虽然如今父亲丁原的灵堂,已有不少人前来拜祭,可来自于皇宫内院的人,太后反而是第一个派人来的。

想虽如此想,吕布还是不敢怠慢,赶紧跟贾诩告罪一声,赶到灵堂,回礼毕,正想着来人该当立即就回,可没想到,来人竟然带来太后懿旨,召见吕布。

吕布甚是不解,何太后再怎么幽居九重深宫,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他已与司空董卓是一伙的,今rì朝堂之上,董卓刚刚将何太后逼迁至永安宫,又废了她的儿子刘辩,摆明了就是要对她们母子不利,此时再召见外臣,岂不是要更引起董卓的猜忌。

永安宫位于北宫的东南,宫周长六百九十八丈,宫内有景福、安昌、延休等殿,还有侯台和环境优美的花园。宫北即是权贵集中的永和里,而在北宫东门至城东上东门的大道北面,自西向东有武库和太仓,正是皇家军用仓库和供应zhōngyāng御府的粮食仓库,前者就正是归吕布这位执金吾管辖。

何太后迁居永安宫,即意味着被逼迁离南北二宫,远离朝堂。

从城东的上东门入内城,再转个弯,即是永安宫。吕布带着数十名亲卫,根本就没有避嫌的意思,直接大摇大摆地跟随来人,进入永安宫,见到何太后。一路上的景观如何,吕布也没心思细看。

朝堂之上,吕布没有看清,如今离黄昏尚有个多时辰,宫内正是夕阳晚照,倍添温煦光明,何太后虽然面带悲容,可身材婀娜,丰韵娉婷。见到这位风韵丝毫不减的太后,吕布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天生丽质。

“臣,骑都尉吕布,叩见皇太后陛下!”

“卿家免礼!”

吕布刚刚叩伏在地,就听到何太后的声音响起,不由心中一荡,盖因何太后的声音,实在是大有妩媚之意,哪怕就是说这么一句客套话,可那种揉合了柔媚、甜美的韵味,却丝毫不减。

“昨rì,哀家闻听丁卿遇刺伤重,就yù着人前去探视,奈何宫中事多,就耽搁了下来,不曾想...”

何太后说到后面,已大有哽咽之意,吕布心里有些好笑,这位何太后,倒真是会说话,此刻她哽咽悲戚,铁定不是为父亲丁原,而是为她和皇儿不可叵测的未来吧。

想想也是,数rì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皇儿登基,临朝施政,外有大将军和车骑将军以作助力,可短短数rì一过,兄弟皆亡,皇儿被废,她也被逼迁此地,此种的巨大落差,饶是个铁人,也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介女流。

由此可见,这位何太后,虽是女流之辈,前段时间的行事也多有不妥之处,可这股韧xìng,就足证她有过人之处。

“皇太后陛下恩典,微臣愧不敢当,家父遇刺,凶手如今已然伏诛,足慰家父在天之灵。倒是太后迁居永安宫,正是修身养xìng颐养天年之时。”

何太后微微一愣,抬头看过来,不曾想吕布也正在看过去,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凝视片刻,何太后似是不胜吕布的目光灼灼,微微低头,道:“哀家正是此意,如今朝政有司空、太傅辅政,哀家自是无需担心,居永安宫,正适清静颐养。”

吕布心里暗赞,这位何太后,果真是个聪明伶俐人,这么一句含糊的暗示,她就听明白了,立即顺着话头往下说,而在言辞中,将司空董卓排在太傅袁隗之前,这份心思,的确够玲珑剔透。

“可惜!”

吕布心中一叹,这么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太后,却因一步行差踏错,招致兄长大将军何进被杀,自身也处于难保的境地,如今无论她如何竭力筹谋,如无奇迹发生,被毒杀乃是板上钉钉。

10双面密谍贾诩

在永安宫前后待了近半个时辰,吕布才出城回到城东军营,只是等他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得到禀报,新任郎中令李儒正在中军大帐候见。

吕布面无表情,心里却暗叹一声,李儒的到来,并非是有什么要紧事,为的,当然就是今rì的太后召见一事。

“召贾先生到中军大帐。”

吕布只是如此吩咐一声,即带着五名亲卫,往中军大帐行去。

郎中令李儒虽然是司空董卓的女婿,但实际上,他比董卓也就只是小那么十来岁,面相也不是典型的西凉大汉,典型的士人装扮,比起牛辅来,显得瘦削得多。

如此身材相貌,李儒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文人,可如果有人认为他也是一介武夫,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事实上,他是名副其实的文士,在陇西乃至整个西凉,都大有名气。作为董卓的首席幕僚,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可以说董卓有如今的地位,与这位面相有些显老的女婿大有关系。

二人寒暄毕,分宾主坐定,吕布带着一脸的歉意,道:“布蒙太后相召,让文优兄久等了,还望恕罪。贾先生稍候即至,文优兄是稍待片刻,还是...”

李儒摇头道:“儒正是为此事而来,与文和也有些关系,稍等无妨。”

“好!”

吕布也就不再多言,直接捧茶相待,尽捡些毫不相干的小事先聊着,过不多时,贾诩进帐,坐在李儒下首。

“文优兄方才所言,为的是太后的事,可是董公有何吩咐?”

李儒没有回答,而是神秘一笑,问道:“奉先以为太后如何?”

“天生丽质,我见犹怜,怎么,可是董公有意...?”

吕布话没有说完,可这意思,三个大男人自然都懂得,贾诩还没啥,李儒一口茶水呛在喉间,几乎尽数喷溅在自个儿身上,剧烈咳嗽半响,方才惶急地双手直摇,连声道:“奉先这话说得,董公忧心朝政,每rì价忙得寝食不安,哪有此等想法。”

话刚说完,不待吕布答话,李儒上身微倾,低声问道:“董公的意思是,太后...可有非分之想?”

吕布默想片刻,坦然答道:“今rì太后召见,布也甚觉奇怪,所谈之事,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不过以布所见,太后今rì,似是要借布之口,向董公示好。”

“哦?!”

李儒面带玩味,莫测高深地哦了一声,吕布也不加以解释,毫不以为意地问道:“董公对太后,可有何想法?”

“奉先以为呢?”

吕布感受到李儒和贾诩的四道目光,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当下也不推辞,直接答道:“大将军已死,太后除了一个太后的名头,已是无根无基,以董公之雄才大略,对其根本不值一哂。况且,太后除了安分守己之外,可没有多少资格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如若果真有,无需劳董公伤神,一杯酒,足矣。”

一杯酒,当然不会是一杯美酒,而是一杯毒酒,吕布此时说得轻描淡写,听者也觉理所当然,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大汉帝国堂堂皇太后的生死,而是在谈论一只蚂蚁的生死一样。

李儒和贾诩都在沉思,没有搭话,吕布则倏然一惊,猛然醒悟过来,他说的,可是决定着何太后的生死,这种掌控着堂堂皇太后生死的玄妙感觉,难道就是权力的魔力吗?

送走李儒和贾诩,吕布没有再见任何人,而是一个人待在帐内,静坐沉思。

将俘虏收编cāo练,甩给张辽、曹xìng和高顺三人就可以,这样算下来,整个并州军即可由原来的五千兵马,扩充到八千,中基层将校比较短缺,可如今他是在董卓手下办事,不好明目张胆地招募人手,只能慢慢再想办法。

然后,则是将曹xìng和高顺提拔为军司马,与张辽和郝萌一起,各dúlì带一营兵马。至于俘获的东郡太守乔瑁,吕布可没有就此放他走的打算,已经着人持乔瑁身上佩戴的信物,前去东郡,准备将他家眷给骗到洛阳来。

东郡太守乔瑁,乃是已故三公乔玄的族侄,吕布曾经记得有种说法,三国江东美女大乔和小乔,就是乔玄的幼女,如能藉此将乔家人诳骗到洛阳来,好歹也能核实一下此说是否属实。

忙碌整个下午,吕布总算将这些大小事都梳理清楚,可期间接获司空董卓遣人传来的两条紧急军情,让他刚刚有些松口气,就又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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