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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营帐四壁,则除了摆放着吕布的甲胄和长刀外,最为醒目的,就是架放在木架上的方天画戟,烛光映照下,微微闪着幽光。

就连木架,也是以上好檀木制成,木质硬,表面柔润,细腻,凑近嗅闻,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闵贡并未刻意打量,即将帐内情形收于眼底,学着吕布,很是大大方方地坦然坐下,笑对吕布道:“贡来自司徒府,为免人多眼杂,深夜前来搅扰,万望使君海谅。”

听到闵贡果真是司徒王允所派,吕布心里涌上一抹失望,面上则毫无异样,点头应道:“司徒行事,如何变得如此小心谨慎起来。”

闵贡笑而不答,转而询问起路途辛劳来,吕布心里好笑,既然闵贡矢口不提所为何事,他也硬是耐着性子不问,与闵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事。

可另一方面,吕布坐在那里,隔一会儿即打个呵欠,状甚疲累,果然过不多久,闵贡即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头,话头一转,问道:“近日盛传的所谓檄文,使君可曾知晓?”

“哦,先生说的,可是袁绍檄传天下各州郡的檄文?布有所耳闻,这等恶意中伤当今圣上之言,如何当得了真,不予理会,不就得了,过些时日,新鲜劲儿一过,这事也就会消停下来。”

闵贡脸上的表情,就颇有些精彩,愕然中,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意味,也许是对吕布此言,不知是该恭维几句呢,还是该直斥为浅薄。

就从这么个反映,吕布暗自猜测,眼前的这位,性子必定较为耿直。

可吕布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从字面上,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

就在闵贡不知如何开口时,吕布则打个呵欠,问道:“司徒大人可是对此有何见教呢?”

闵贡回过神来,沉吟片刻,拱手道:“司徒大人遣贡前来,就是想问问,使君对此,到底是何看法。”

“哦,就这么简单?”

听到吕布如此追问,闵贡微微摇头,答道:“司徒大人对此事甚为担忧……”

“担忧?担忧圣上,还是担忧弘农王和太后?”

闵贡一愣,旋即又在那里沉吟起来,吕布大皱眉头,毫不客气地直接说:“夜深了,就到这里吧。布乃是粗鄙武人,脑子里没那么多沟沟回回,司徒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让人去猜,就大可不必了。另外,先生回去见到司徒大人,不妨告诉他一句话,布在洛阳,还会待上一些时日,任何事情,只要不违道义,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么说,就是送客之意,闵贡即使心里有话要说,此刻也不好强留,只得答应一声,起身告辞。

单从王允如此急吼吼地遣人来见,吕布就知道,王允心里有些着急,可派来的这位,也不知道是得了王允的授意,还是他性子本就如此,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就是不切入正题。

即使要谈的内容极端隐秘,既然选择了找吕布来谈,那至少已经认定吕布不会将此内容大肆宣扬出去才是,所以,对闵贡的反应,吕布甚是不太理解。

相比较而言,吕布更喜欢李肃,还有已死的董卓,谈个隐秘的事,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三两下,就可以谈妥。

闵贡回到司徒府,已是子时时分,毫不意外地,他见到司徒王允时,王允仍旧未曾歇下。

王允的内书房,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布置得简朴,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除了案桌,坐垫,灯台,笔墨纸砚,以及四壁的书架,还层层叠起的竹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王允跪坐在案桌后,双眼微眯,直到闵贡说完,仍未睁开双眼。

闵贡端坐在王允对面,很有耐心地一动也不动,烛光下,他看着王允两鬓的斑白,心里着实是感慨万千。

司徒王允两鬓的斑白,正是这几个月才有的,在此之前,王允的一头乌黑长发,可是无数朝臣艳羡的对象。

自从王允到洛阳为官,闵贡就一直是他的幕僚,深知王允这段时间以来,到底是如何的夜不能寐,是如何的忧心忡忡。

尤其是关东联军盟主袁绍的一纸檄文,更是令王允及一众朝臣,心里大为不满,更是大为不解。

不解,是闹不清楚袁绍,为何会在这么个时候,抛出这么个东西出来,其真实用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不满,则还是针对袁绍的,这篇檄文一旦传遍天下,到底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会做这么个事。

想到这里,闵贡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就在这时,司徒王允睁开双眼,嘶哑着声音,问道:“仲叔以为,奉先此子,可信否?”

这个问题,闵贡和王允已经探讨过好多次,今日王允再次问起,显然是因为闵贡刚刚见过吕布,该当又能从吕布的言谈举止中,窥见到一些新的东西出来。

闵贡一反在吕布那里说话吞吞吐吐的模样,不假思索地答道:“贡如今反倒以为,奉先可信不可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有足够令他动心之物。”

王允双眉一掀,再一皱,“哦”了一声,问道:“仲叔此言何来?”

闵贡答道:“就在贡辞行前,奉先说过一句话,令贡大悟,他说,任何事情,只要不违道义,皆可谈。此前,贡与司徒,及诸位老大人一样,也一心想要找到忠义之人,共谋大事,可今日,贡明白过来,如奉先者,重利,更甚于重义。”

“可是,”王允迟疑着,道,“重利甚于重义,岂非易变?”

闵贡坦率答道:“是,可重利者,亦可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有人会狡诈反复,有奶便是娘;可有人也会一诺千金,重利时,亦重信义。这也正合鸡鸣狗盗之辈中,亦不乏一诺千金的义士。”

对面的王允,仍在那里皱眉苦思,闵贡继续劝说道:“纵观奉先此前所为,身为丁并州帐下主薄,却与董卓帐下李肃勾勾搭搭,丁并州一去,奉先就率并州兵,投入董卓帐下,其间的关键,依贡之见,正是重利尔。”

“嗯!”

王允点头称是,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高官,厚禄,千金,赤兔马,仲叔以为,奉先最为看重的,是哪样?”

“赤兔马!”

闵贡对此仿佛是早有所思,对王允的问题,都是不假思索,即作答。

迎上王允询问的目光,闵贡解释道:“奉先武勇,此在虎牢关,一人独战数将,尚未输于下风,大凡武勇者,宝马良驹,乃是其最爱,犹如我辈最喜者,书卷也。”

听到闵贡说得如此振振有词,王允不禁面露微笑,微微摇头,不过,对闵贡所言,王允却颇为赞同。

同时他也意识到,此前,他总是看重忠义,忽略了其他,如今闵贡此言,犹如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窥见到其他各色人等的隐秘。

比如吕布,为人武勇,如今更手握重兵,众人所谋划的,如缺了这样的角色,就终究难以成事。始终将目光盯在吕布是否具有忠义之心上,犹如对牛弹琴,当然是毫无成效。

可如若着眼到吕布看重的“利”上,这事倒的确是豁然开朗。

美人!

一念及此,王允心中立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美人”来,因为美人,的确是令人赏心悦目,就算是他们这些士大夫,平素也自觉不自觉地以蓄美为风雅之事,并暗地里,也常为此而暗自较劲。

不说别的,就是自个的司徒府上,也蓄养了一批歌舞伎,只是数月来,王允一直忧心于国事,没有那个心思去打理这档子事,以至于府上的歌舞伎到底如何,王允一概不知。

只是顷刻间,王允即深思熟虑,睁开双眼,对闵贡说:“仲叔此言,令某豁然开朗,走,且随某一起去见见府上的歌舞伎,看看可有可堪大用之人。”

闵贡闻言劝道:“司徒,这个,夜已深,何妨先歇下,明日再说,亦不迟。”

王允摇摇头,叹道:“仲叔有所不知,某思及朝政,每每感慨时不我待,夜不能寐,如今既有眉目,当早做筹谋才是,不然,一旦事不成,可就要悔恨终生了。”

100貂婵拜月

说来也奇怪,进入盛夏以来,洛阳的天气,竟然一改此前的酷热无雨,隔三差五地,就会在午后来一场暴风骤雨,涤荡满城尘土的同时,还一扫骄阳带来的炽热,令得洛阳的晚间变得清亮宜人起来。

车骑将军李傕率大军班师回朝,洛阳城内,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不能安眠,司徒王允是其一,就连车骑将军府上,车骑将军李傕,也是如此。

内书房里,只有两个人,车骑将军李傕和已故太尉董卓的女婿李儒。

门窗虽然敞开着,李傕却不虞有人偷听,内书房所在,是一套独立的小院落,只有正房和左右厢房,正房是里李傕的书房,左右厢房,则是他摆放各式名贵刀剑之所。

与太尉董卓一样,李傕也喜爱宝刀宝剑,执掌朝政大权以来,透过各种渠道,收集到手的宝刀宝剑,着实不在少数,已故太尉董卓府上的珍藏,也多半落在了他的手中。

李儒的身份太过敏感,再加上李儒自己也不愿出仕,所以一直隐在李傕府上,充当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今趟率军回到洛阳,李傕原本路途劳顿,可是袁绍的一招反击,令李傕恨得心里牙痒痒的,忙完一应琐事,即着人召来李儒,在内书房四周布下亲兵把守,密议起来。

整整个多时辰,该剖析的,该探讨的,也都说得差不多,如今要商讨的,则是该当如何应对。

李傕在案桌后重新坐定,伸手揉揉双侧太阳穴,深吸几口气,自觉神清气爽了些,才看向李儒,问道:“袁绍此举,势必引起洛阳朝野间的反响,文优兄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应对?”

李儒反问道:“抛开此事与袁绍之外,将军以为,这些流言,源自何处?”

李傕大皱眉头,想起方才李儒叙说年前这些流言盛传时的情形,伸手指指东边,问道:“难道是源自永乐宫?”

永乐宫,历来就是太后的幽居之所,先帝刘宏驾崩之前,是董太后居于此,后来,董太后薨于永乐宫,太尉董卓主政,废天子刘辩,立陈留王刘协,迁何太后于永乐宫。

坊间传言,董太后之死,何太后与之脱不了干系,如今,何太后自己也远离朝堂,幽居永乐宫,果真是报应不爽。

只是不知何太后这些时日,想起幽居于此的董太后,会不会感到胆战心惊。

李儒不无恶意地想着这些毫不相干的事,点点头应道:“嗯,将军猜的,依儒所见,当相差无几才是。”

见李傕沉默下来,李儒解释道:“将军请看,先帝驾崩时,曾有意立当今天子为君,为此托后事于上军校尉蹇硕等人,可惜蹇硕谋诛大将军何进时,事不机密,致何进有所警惕,后来更被何进所杀。此等流言,就是那时才盛传于洛阳朝野间。”

说完,稍稍停顿片刻,李儒补充一句:“那时,袁绍即在大将军府上,参谋划策。”

李傕点头应道:“如此说来,袁绍之所以如此言之凿凿,就是因为此等流言,分明就是他伙同太后兄妹一起,炮制出来的?”

李儒点头称是,双目炯炯有神。

这番定论,其实李儒自己,也并无多少实证,而是靠七拼八凑,以及一定的想象,推断出来的。可他却深信,这个结论,才是最为接近真相的,只是可惜,如今找不到实证,除非能令幽居于永乐宫的何太后开口亲证。

李儒一开始,还试图找到实证,可几经周折,他只能颓然放弃。

原因无他,自先帝驾崩至今,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光,洛阳城里发生的刀兵相加之事,竟然比起立国以来的近两百年,还要多上一些。

先是大将军何进纵兵,杀上军校尉蹇硕等人;接着,则是宫中宦官,借召大将军何进入宫,将之斩杀;随后,袁绍、袁术兄弟率禁军,攻入宫禁,大肆捕杀宫中宦官,并与车骑将军何苗部属混战;此后,已故太尉董卓率军入洛阳,与并州军大战,拉拢吕布后,与并州军一起,清缴禁军及其他各部;再然后,太尉董卓身死,洛阳朝野再次动荡;及至车骑将军李傕率军入洛阳,这事才总算是消停下来。

这么一番折腾来折腾去,即使有什么人证物证,在有心人的操办下,肯定早就湮没无踪了。

况且,如今深究所谓实证,已无必要,重要的,其实是看该当如何应对。

果然,李傕沉吟半响,再次问道:“文优兄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李儒似是想起某事,干笑几声,答道:“儒此前辅佐太尉时,也曾与太尉就此事商讨过,当时还因太后召见奉先,而问过他的看法,当时他的一句话,儒至今日,仍旧记忆犹新。”

“哦?”

李傕很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李儒竟然在此时,提到吕布来。

李儒露出回忆的表情,答道:“当时,儒奉太尉之令,问奉先,他以为太后如何,可有何非分之想。奉先则答曰,太后一女流尔,外无大将军以为援,内离朝政,并无非分之想的资格。即便有什么非分之想,一杯酒,足矣。”

一杯酒!

李儒没有明说,李傕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么一杯酒,当然不会是美酒,而是毒酒。

想想也是,如今这般流言再起,岂非说明太后还是不死心,还是有着非分之想?既然如此,一杯酒下去,此事也就戛然而止了。

只是为何袁绍并没在关东联军声势大振时,布告天下此事,反而在关东联军分崩离析后,才这么做呢?

李傕将此疑问提出,李儒微一沉吟,即胸有成竹地答道:“此事并不难理解,袁绍此败,并不甘心,他是意图令天下州郡齐齐质疑当今圣上的血脉,以便再次组织叛逆大军,以重整旗鼓,再掀起战事。”

李儒此言,李傕深以为然,此战虽然关东叛军无功而返,可关东诸郡,仍旧游离于朝廷之外,关东叛军大部,也并无折损,如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的确是再次可能组建起来一支大军。

想到这里,李傕阴沉着脸,阴恻恻地说:“嗯,既然如此,咱们就给袁绍来个釜底抽薪,只是,此事至关重要,何人去做,可得好好地斟酌斟酌才是。“

所谓至关重要,所谓斟酌,其实都是客套话。

李傕知道李儒的意思,既然袁绍的念想,就是借着质疑当今圣上刘协血脉为由,号召天下州郡起而反而,那就将何太后和弘农王毒死,岂非就可以绝了他们的念想。

可是,弑君,哪怕是已经废了的君,仍旧不是个好事,传扬出去,势必是千夫所指,名声大大受损。

李儒早有准备,起身到李傕身旁蹲下,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傕面露讶异,微微抬头,问道:“这样,可行吗?”

玉兔已开始西斜,皎洁月光透过窗棂,照射到两人身上,只有脑袋仍旧处于黑暗之中,看起来甚是怪异。

就在这个时候,司徒王允和幕僚闵贡已步出书房,踏足司徒府中的内院庭院。

司徒,司空,太尉,乃是大汉三公,三座三公府邸,也一字排开在耗门和中东门之间,占地也一般大小,足有百余亩。

内里分为数重,外进,即是三公处理政务之所,一应属官,也均在此处理事务;后进,则为三公家眷所居的内堂,占地之广,在洛阳城里,亦比最为顶尖的豪门世家要更为宽大些。

如不是司徒王允熟门熟路,闵贡根本就不辨东西。庭院里林木既不茂密得阴森,又不显稀疏,曲径通幽,远远地流水潺潺声传来,再加上静夜中的虫鸣声,更显清幽雅静。

一踏足庭院,闵贡明显感觉到,司徒王允的心情,也似是轻快许多。

二人边走,边小声交谈,似是生怕声音稍大点,就打破此间的静谧。

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前方传来轻柔的低语声,以及冉冉的香味。

二人同时止步,王允低沉着声音,喝问一声:“谁在那里?!”

话音一落,前方低语声立止,同时一阵脚步声响起,而后树影晃动,似是有人在躲闪。

王允不像闵贡,乃是文武全才,当即率先大步赶过去,冷眼一扫,正见到树林空地上,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案桌,其上摆放着时果生疏,小巧的香炉中,插着三根燃着的烧香,香味正是源自此处。

“谁在那里,还不给老夫出来!”

周围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在王允的威严扫视下,树枝闪动,一个白色的身影浮现出来,人未至,一股淡雅香味先至,落地近乎无声,来到王允身前盈盈拜倒。

“你是何人,为何在摆放香案,不怕家法伺候吗?”

说到后面,王允已是近乎于低吼。他身为正统大儒,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之事,此刻竟然在自家府上,见到有人行这等事,心里的恼怒,自是不言而喻。

月光下,闵贡只能勉强辨识出身前的身影,穿着一身白衣,长发盘起,身材窈窕可爱,面容则因背着月光,看不真切。

在王允如此威压下,身影似是在那里簌簌发抖,好半响,才隐带哽意,答道:“小女,小女尝闻,主翁,主翁忧心国事,小女在此,设下香案,望天祈祷,祈愿国泰民安,主翁不再忧心。”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意思,却极为明白,更兼此女声音轻柔妩媚,又微带哽咽,更显其情真意切。

王允深为所感,热泪纵横,望天长叹数声,悲声道:“天可怜见,朝堂州郡,多的是尸位素餐之人,不曾想老夫府中,竟然有佳儿如此,好,好,我儿有此心,老夫老怀足慰,起来,起来!”

身影盈盈起身,微微一福,礼道:“是,小女貂婵遵命!”

101义女貂婵

王允也不知心底里的哪根弦被貂婵给触动了,热泪纵横,感慨连连,竟然一直止不下来。

貂婵再次盈盈拜倒,劝慰道:“主翁莫急,国事维艰,忠义之士尚存,假以时日,当能拨乱反正,还天下以清朗。只是主翁莫急坏了身子,以致忠义受损,奸人暗庆,那就……”

说至此,貂婵语带哽咽,难以为继。

王允仰天连叹:“好,好,好!不意老夫府中,有佳儿如此,嗯,老夫膝下无女,自今往后,你即为老夫之女。”

闵贡吃了一惊,可转念间,就又明白过来,不禁深为佩服司徒的深谋远虑。

方才两人商议时,刚刚提到要寻美人,以之拉拢并州牧吕布,使他能为我所用,此番两人前来,就是司徒已着人去唤起府中的歌舞伎,看能否有合心意的美人,可堪大用,这才半路上,遇到望月祈愿的貂婵,司徒就当机立断,收她为义女,显是已经在为后续安排打好基础。

这份长袖善舞的功力,闵贡自叹弗如。

那边厢里,貂婵并未起身,而是恭恭敬敬地三叩首,抬头娇呼一声:“父亲~”

语带哽咽,却不失婉转娇啼之意,即便闵贡自认定力非凡,此刻却都心中为之一荡。

只是尚未见到此女面容,不知娇美如何,不过观其体态娇娆,身材婀娜,声音娇美柔腻,想来相貌也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这么一个插曲,两人也就再没心思继续原定之事,王允让貂婵自去歇息后,就拉着闵贡,坐在庭院中,沐浴着月光,说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这才各自散去。

三日后,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齐齐出面,大会群臣,在司徒府大摆筵席,为班师回朝的车骑将军李傕,卫将军郭太,前将军李肃,以及并州牧吕布等人接风洗尘,并庆功。

这一次,可说是场盛会,不够级别的朝臣,压根就没收到请柬,可饶是如此,申时末,三公府邸所在的大街上,冠盖马车就已陆续开始汇聚,正是前来赴宴的朝臣。

吕布到得不早也不晚,他如今的身份,乃是黎亭侯,镇北将军,领并州牧,身份在此次赴宴诸人中,并不是那么显赫,但也不寒酸,而且此次车骑将军李傕率军出征,就数他和马超的军功最大,这一次论功行赏,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当能再上一层楼。

对这些个虚职和爵位,吕布反而更看重并州牧这个身份,说白了,镇北将军,黎亭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即使是李傕的车骑将军,乃至此次可能会进封为大将军,那又如何,李傕的命令,会听他的人,仍旧会听,不会听他的人,仍旧不会听,并不会因为他的官职升迁,而有所改变。

吕布从在洛阳“醒”过来,结识的,都是西凉军中的一些武将,出身身份与他相近,为人处事也相差不多,都会被在座的士大夫们暗地里斥为粗鄙之人。

此刻在偌大的筵席厅堂里,吕布认识的人并不多,哪怕他如今武勇之名远播,已经到场的士大夫们,仍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各说各的话,没有人上前来与吕布攀谈。

吕布也乐得清闲,一个人独坐,冷眼旁观。

如今的洛阳,显得异常平静,吕布只在抵达洛阳那天夜里,见到司徒王允遣来的说客闵贡,自此后,就一直没有任何音讯,而吕布自己,也一直呆在城东的大营里,哪怕接到的请柬不少,可并未到处赴宴。

这种情况很是有些怪异,按理说,吕布收到的请柬中,肯定有不少出自此次赴宴的朝臣,可是此刻,却无人上前来与吕布攀谈,好像有意无意地在与他拉开距离一样。

此间的奥妙如何,吕布也懒得去深究,这个时候的洛阳,仍旧是大汉帝国的帝都,虽然屡遭兵马劫难,却仍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吕布一直打的盘算,就是办完在洛阳该办的事,即退回太原,静待大汉帝国彻底覆亡的那一刻。

如按他的记忆,那该当是两三年后的事,李傕和郭汜等人互攻,致天子车驾流离颠沛,皇家威严尽失,最后才被曹操摘下这个果子,安顿在许都。

可如今,按这般情势发展,这个时点,可能会提前降临。

而吕布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然,在太尉董卓身死时,他大可聚集并州兵马,振臂高呼,说不定还能收李傕等西凉诸将为助力,入主洛阳,坐到如今李傕坐着的位子上。

只是那时他听从贾诩的建议,选择了以退为进,貌似放弃了天大一个利益,可实际上,却是退一步海阔天空,避免让自己成为天下州郡和士大夫的敌人。

正在吕布独坐沉思之际,厅堂外一阵喧哗,过不多时,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一个不拉地陪在车骑将军李傕身旁,态度恭敬,引他进入筵席厅堂。

吕布也随在座众人,起身相迎,但在脑海里,他却浮现出两个硕大的字:捧杀。

要是没有后世带过来的记忆,仅凭得自此世“吕布”的认知和记忆,吕布也铁定会与此刻的李傕一样,认为大胜关东联军后,他这个车骑将军,已经得到一众朝臣的认可,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继续主政朝堂。

可吕布心里却很清楚,此刻的王允,只怕心里已经在酝酿着如同连环计那样的谋划,因为以士人的清高,还有理念,他们根本不可能认同粗鄙武人把控朝廷,无论他是来自西凉的董卓和李傕,抑或是来自并州的丁原和吕布。

要说不同,吕布以为,义父丁原既没有董卓那般的野心,更没有敢与天下士人为敌的魄力,他一直想做的,就是得到士人的认可,成为士人中的一员。

吕布迎候众人时,心里头仍旧在漫无目的地遐想,在李傕等人经过他身前时,还特意转头过来,与他拱手示意。

厅堂很宽大,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以大红毡毯铺就,两旁分前后两层,摆满了案桌,总数不下数十桌,能够在这里就座的,都是朝堂上够分量的人,大多品秩为两千石,其他人,就只能屈就于厅堂之外了。

谦让一番后,李傕毫不客气地端坐于主座之旁,与司徒王允并列,王允下首,则分别是司空杨彪和太尉黄琬,车骑将军李傕下首,则分别是卫将军郭太,前将军李肃,后将军郭汜。

在吕布下首和身后,端坐着的,都是他的一些老熟人,马腾,韩遂,张济,马超,张绣,就连马腾帐下大将庞德,张济帐下大将胡车儿,也都在后排就座。

看得出来,王允为今日这场盛宴,下了不少工夫,基本上,只要是有军功在身的,或者是在洛阳的西凉军大将,均在获邀之列,只有仍旧镇守关隘的诸将,如镇守虎牢关的华雄,没有前来出席。

“有点意思!”

在车骑将军李傕就座后,王允热情招呼众人就座,吕布随着众人一起,轰然坐下。

只有王允仍旧站着,双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他左手抚须,面带温和笑意,朗声道:“今日诸君济济一堂,乃是朝廷一大盛事,车骑将军大军出征,驱散叛逆,大胜回朝,实乃圣上之洪福,天下万民之共盼,允不才,请圣命,借此为车骑将军,及属下诸将,接风洗尘,共庆大胜。”

这番话,不但吕布听了为之一惊,就是厅堂中的一众朝臣,不少人都是听得直皱眉头,反倒是西凉军一众人等,哪怕是马腾,韩遂,张济三人,被王允说成是李傕的属下,仍旧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不少人皱眉头的原因,当然是王允直斥关东联军为叛逆,这个称呼,虽然在西凉军诸将看来,是理所当然,但在一众士大夫朝臣眼里看来,无异于是放弃了自身的傲骨,去迎合李傕这样的粗鄙武人。

不过好在,无人因此而跳起来,指斥司徒王允此言有亏于德行。

车骑将军李傕站起身来,对着王允谦逊几句,待他重新坐下,王允双手互拍,厅堂主座所在的半圆台两侧,屏风之后,俏丽的侍女鱼贯而入,双手捧着佳肴美酒,奉到众人案桌上。

待侍女退下,王允竟然没有如众人所愿般,端起酒樽祝酒,而是面向车骑将军李傕,笑道:“大庆盛宴,有美酒佳肴,无美人歌舞助兴,岂非枯燥无味?允府中美人,闻听车骑将军将至,无不欢欣鼓舞,意欲前来一献,车骑将军以为如何?”

李傕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司徒大人所言极是,久闻司徒府上歌舞乃是一绝,今日得见,傕之幸甚!”

王允闻言连连谦逊,双手再互拍几下,放下来时,丝竹之音立时飘飘冉冉,悠然而起,既像是来自九天之外,又像是就在众人耳畔。

吕布虽然也听得甚是舒坦,可他心里,却紧张起来,盖因王允一提到府中的美人歌舞,他就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却早就志在必得的天下第一美人貂婵来。

莫非,王允这次端出来的,就是貂婵?

正在如此想时,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传来,而后圆台两侧,屏风之后,两群丽人欢快奔出,且奔且舞,片刻之后,即在厅堂正中的大红毡毯上,围成层层叠叠的几圈。

丽人圆圈正中,另有一女半跪而立,吕布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人群的缝隙,见到丽人的脸蛋。

只是这么一窥,吕布立时脑中轰的一声炸响,呼吸为之一滞!

102吕布必得

场中歌舞已然开始,吕布才刚刚从头脑一片混沌中恢复过来,暗自感慨,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吗?

方才他好奇地那么低头看过去,正巧透过一众丽人高高举起的流云广袖间的孔隙,见到被一众丽人围拢在正中的美人。

正巧的是,美人也正看过来,一双剪水双瞳正巧与吕布对视,还甚是顽皮地眨了两下,宛若是一对会说话的精灵,又似是蕴含了无限情意。

吕布知道,自今日始,他是再也忘不了这双眼睛,忘不了这双会说话的眼睛。

场中,俱是美人,一转身,一甩袖,一扭腰,一迈腿,一颦,一笑,俱都撩人心神。更难得的是,足足二十余名美人,时而整齐一致地舒展长袖,时而如穿花蝴蝶般,来回穿梭,时而又分为内外三个圆圈,围着居中的美人且舞且走。

吕布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只投注在一人身上,那就是居中那名美人。

在他眼中,仿佛除了此女之外,其他人,皆是不存在的虚无。

当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地追着此女时,时不时的,此女双眸也会与吕布目光对视,不过只是对视一瞬,即会转往他处,可就在对视的一瞬间,吕布竟然自认为看到了她的笑意盈盈,还有秋波中蕴含的绵绵情意。

不知不觉之间,吕布自斟自饮,已不下数杯,这般异状,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这个有心人,就是司徒王允的幕僚闵贡。

他坐在吕布等人的对面,位于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即使是吕布,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自始至终,竟然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可处在他这个位置,却可以看清主座上的李傕、郭太、李肃和郭汜等人,以及对面的吕布等人,美人歌舞伊始,他的全服注意力,就放在观察李傕、吕布等人的反应上,这正是他今日坐在这里的使命。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别说厅堂内,就是在厅堂外,都不会有他的位置,可既然这是司徒府,是司徒王允特意为西凉诸将举办的甚大庆功宴,他能有一席之地,也就可想而知。

其实,吕布的异样,很快就为场中不少人所察觉,因为在此之前,自义父丁原死后,吕布可是一直不饮酒的。

司徒王允目光如炬,发现这一点后,再瞥向车骑将军李傕,卫将军郭太,前将军李肃,还有后将军郭汜,发现除了郭太和郭汜外,李傕和李肃,也都双目不离义女貂婵身上。

这让王允心怀大畅,得意之余,左手频频抚须,脸上笑容更盛。

不多久,歌舞既罢,一众美人齐齐站立,对着主座上的司徒王允和车骑将军李傕,施礼毕,又如一群欢快的蝴蝶,翩然飞入后堂。

场中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陶醉,想是欣赏得心旷神怡。

啪!啪啪啪!

几声掌声响起,在空寂的偌大厅堂中,显得格外的孤独,单薄,但又异乎寻常的响亮。

众人愕然看去,正是并州牧吕布,端坐在案桌后,犹自在那里一下接一下地双掌互拍。

尽管对吕布此举不甚了了,众人心里还是都立刻明白过来,并州牧吕布,这是在为方才的歌舞叫好。

司徒王允哈哈长笑,转头对车骑将军李傕笑道:“府上歌舞,粗鄙不堪,叫车骑将军及诸君见笑了。”

李傕谦逊几句,王允此时则转向吕布,问道:“镇北将军此举,可是在叫好呼?”

吕布微微欠身,点头答道:“那是当然,人是美人,歌舞亦精妙绝伦。敢问司徒大人,领舞美人,可有名么?”

王允微微一愣,一时还是没想到吕布此问的深意,随口答道:“此乃老朽所收义女,名曰貂婵。”

“好!”

吕布大叫一声好,呼地站起身来,来到堂中,对着王允一揖到地,恳声道:“原来是美人貂婵,今日在下一见,方知屡屡出现在吕某梦中的双眸,正是此美人貂婵。在下斗胆,恳请司徒大人成全美意,让在下迎娶美人貂婵入门。亦恳请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将军,后将军成全!”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厅堂之中,顿时再次沉寂下来。

没有人会想得到,吕布竟然在一见之下,就当众放言,要迎娶舞女貂婵。

注意,他用的是迎娶二字,而不是恳请司徒王允将之赠与,这期间的差距,正正显示出,此女在吕布心目中的地位,已是非同小可。

更为令人震惊的,则是吕布的口吻,还有语气。他的话虽然说得甚是温和,甚是彬彬有礼,可内中蕴含的强大的自信,还有那股子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对于这位美人貂婵,吕布是志在必得。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在座不少人,心里都已完全凌乱,盖因吕布此举,已然完全颠覆了他们现有的认知。

歌舞美人虽好,亦是在座众人的心头好,但歌舞美人就只是歌舞美人,即使再赏心悦目,因为身份低微,又如何能登得上大雅之堂。即使有心向主人家求取来侍寝,那也是私底下的事,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公开放言。

更何况,今日在座的,可是朝廷重臣,个个身份尊贵,吕布这个时候,如此性急,着实是有失脸面。

这个时候,已有不少人面露鄙夷之色,显是对吕布此举,甚为不屑。

幕僚闵贡,亦不例外,只是他并无丝毫不屑之意。而事实上,吕布此言,对他的冲击,相比其他毫不知情的人来说,要来得更加的大上许多。

情急之下,他只觉得脑袋里闹哄哄的,完全不知该当如何应对吕布所请,只得木然转头,看向司徒王允。

司徒王允亦是震惊不已,他的震惊,并非是完全藏在心里,而是亦显露在脸上,他的左手,悬停于颌下,拇指与四指间,还拈着花白的长须。

“这个,这个……”

饶是以司徒王允的才情,镇定,丰富的人生经验,骤遇此等超出他认知之外的咄咄怪事,亦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适时响起,众人再次一惊,齐齐转头看去,见到发笑的是卫将军郭太,而首座的车骑将军李傕,此时却脸色颇有些不豫。

郭太转身,朝向车骑将军李傕,拱手道:“镇北将军武勇盖世,虎牢关前,独战袁绍帐下大将数名,毫无惧色,没想到,英雄亦难过美人关啊,如此美事,车骑将军何不成全之,异日此事,势必成一时佳话呀。”

郭太下首的李肃,此时脸色一整,双眼回复原先的清明,转头看了吕布一样,同样拱手对车骑将军李傕道:“卫将军此言甚是,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如此美事,岂能不成全之。”

李傕脸色变幻,眼光扫过郭太、李肃,在郭汜脸上稍稍停留,见他已是微不可察地微微点点头,而此时,一旁的司徒王允,则正与下首的司空杨彪,太尉黄琬迅快地对视一眼,交换过眼神,正要说话,旁边李傕的声音已响起。

“好,镇北将军武勇之名,传遍天下,不曾想,面对美人,亦是如此奋勇争先,傕在此亦恳请司徒大人成全镇北将军此番美意。”

闵贡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今日这般情形,真的是此前从未预料到的,可既然事情已到这个份上,司徒的筹谋,只怕就要由此落空了。

他猜得没错,司徒王允心中,此刻正苦涩难当,他原本精心准备的连环筹谋,没想到刚刚开始,就被吕布这个粗鄙莽夫的鲁莽之举,破了个干干净净。

可苦涩归苦涩,此刻众人的目光,可是尽数齐聚于他的身上,王允状似在沉吟,实则是在收拾心情,只是片刻,即满脸含笑,点头应道:“嗯,镇北将军果真是,果真是英雄年少,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如此美事,允岂有不从之理,只是尚请镇北将军稍候数日,待允为义女准备好一应嫁妆,再请将军前来。”

吕布哈哈一笑,再次躬身一揖到地,直截了当地说:“司徒大人美意,布心领了,有美人貂婵,布已心满意足,岂可再觊觎司徒大人精心准备的嫁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然让吕某见到一直以来的梦中情人,当然就在今日迎上门才可。”

“梦中情人?!”

众人俱都不解,这么个新鲜至极的说法,虽然不知其确切含意,可看吕布此刻情形,众人虽然心境不一,有鄙夷的,有存心看热闹的,有嫉妒的,却都心领神会。

微一念叨,不少人立即在心里大赞,梦中情人四字,果真是用得妙啊,怪不得吕布此前曾言,美人貂婵的双眸,此前就曾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

王允此刻脸色再一变,这个时候,他真的是被吕布给逼到了死角,完全再无退路,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是想着能拖延下去,再寻机挽回。

沉吟之际,身旁传来司空杨彪的劝慰:“镇北将军既然如此心急,司徒大人何不割爱之?嫁妆么,大可日后再补上一份,亦不枉了司徒大人与义女之间的一份情意。司徒大人你看如何?”

103吕布醉酒戏貂婵

【今天要强推了,求点收藏,推荐,谢谢!】司空杨彪,本身就是名满天下的名士,更兼家学渊博,其父杨赐,官至太尉,乃是先帝刘宏之师,而再往上追溯,祖父杨秉,曾祖父杨震,也都官至太尉。

在王允和杨彪均未居三公高位之前,二人就已是莫逆之交,如今,更是在西凉军主政的阴影之下,齐心协力,竭尽心力,保护着朝堂上仅有的一线忠义。

司空杨彪的提醒,来得很是时候,王允一听,倏然而惊,更是倏然醒悟过来,这事既然已到这个份上,何必还固守于此前种种不放,何妨跳开去,岂不就是一条退路么。

转瞬之间,王允心里就已百念千转,不少念头浮上心头,足可留待此后慢慢酝酿,慢慢实施。

豁然开朗后,王允哈哈大笑,这次,他不再是强作欢颜,而是真的放开了,感慨道:“唉,真是年少英雄几多情啊,既如此,镇北将军且宽心畅饮,筵席之后,老朽当以肩舆一顶,送小女貂婵随将军回府。”

说完,吕布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朝着王允和李傕等人躬身一礼,答应一声,喜滋滋地回到原座坐好。

筵席至今,面对着满桌佳肴,还有美酒,大家都还是空着肚子,司徒王允身为主人,致歉过后,即端起酒樽,邀众人共同举杯,祭过天地,遥拜过宫禁中的当今天子,这才轰然共饮一杯。

美酒一下肚,气氛就立时热烈起来,更兼王允不时令歌舞伎女前来歌舞助兴,只是没了貂婵的领舞,众人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的确如此,总觉得此后的歌舞,浑然没了先前的开场歌舞那般摄人心魂。

席中,李傕等人纷纷朝吕布敬酒,吕布这次倒也不含糊,来者不拒,酒量之豪,再次令众人为之侧目。

其实吕布一直善饮,只是义父丁原身死那夜,他既是他,但也不是他。

“醒”过来后,吕布深知,在此大争之世,既然立誓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就得改变自己才行,如果连自己都改变不了,又如何能改变得了自己的命运,身边的貂婵等人的命运,乃至天下人的命运。

今日如此出人意料之举,其实也正是吕布试图改变貂婵命运的开始。

从王允唤出美人歌舞助兴,吕布就隐隐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再结合后世所记,更是对此笃定得很。

及至见到貂婵,得知她的名姓,吕布就知道,他必须现在就得有所行动,不然,一旦被王允抢先开始布局,或是李傕等人抢先出手,那可就晚了。到时貂婵入得他人府上,即使被他最后夺回,那也有了一个老大的缺憾不是。

所以酒宴尚未开始,吕布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一反此前的低调,隐忍,变得高调而又咄咄逼人,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抢先一步,将貂婵纳入怀中。

如今他如愿以偿,对于西凉诸将的敬酒,当然就不好再推辞,因而索性豪兴大发,放开了豪饮。

这般豪举,顿时立即赢得一众粗鄙武人的叫好,在他们的起哄之下,厅堂之中,气氛更见热烈。

一直到亥时将过,筵席才告终,莫说西凉诸将,就是司徒王允,也都喝得头重脚轻,有些醉醺醺的。

众人送走车骑将军李傕一行,也都纷纷辞行,足足半个时辰后,各色冠盖马车尽去,司徒府前的大街上,方才回复到夜深的宁静。

镇北将军吕布走在最后,所有辞行的人,当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与他相熟的西凉诸将,如马超等人,包括张济帐下大将胡车儿,都带着一脸的淫笑,恭候一番后,才跨上马,摇摇晃晃地在亲兵护卫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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