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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李傕想想也是,这件事情,本就是李儒操办的,太后和弘农王身死详情,也就是他最为清楚,再加上李儒才智卓绝,让他来看看此两人的供词,判断传言源头,也是应有之事。

很快,李儒即应召而来,三人在一起,问清楚亲兵统领盘问的结果,终于搞明白了。

包括李儒在内,都并未亲眼见到何太后和弘农王毙命,就连尸骨,也未见到,偏殿内遗留下来的玉佩、玉玦等,以及尸首数量,倒是可以佐证他们已然身死。

不过今趟,他们三个不是要追究这个问题,而是要追究,这个传言,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从一开始,李傕和李儒就已经准备好要放出口风,内容也正是吕布毒杀太后弘农王,不过并非是现在,而是待天下州郡开始追究太后和弘农王之死时,才会放出。如今,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目的当然也很不友善,而是在对准吕布的同时,也捎带着对准骠骑将军李傕。

如今追查到源头后,三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这个所谓的源头,恐怕只是其中之一而已,盖因仵作睡梦中所言,零零碎碎,其婆娘自行拼凑起来的说法,也只是说太后和弘农王,是中毒而死的。

这个源头里,并未牵扯到征北将军吕布。

沉默良久,还是郭汜最先开口,打破书房内的沉寂:“此事依我看,不宜再大张旗鼓地追查下去,不是已经缉捕了不少人吗,就此结案即可。”

李傕还没明白过来,李儒点头赞道:“征东将军高见,既然是传言,朝廷也该当给征北将军一个交待,也就是给天下一个交待,然后大葬太后和弘农王,此事即可了结。至于隐于暗中的某人,他要么是就此消停,要么是迫不及待地再跳出来,无论哪种,都不是坏事。”

经李儒一解释,李傕明白过来,当即拍板定夺:“好,就依多兄之言,至于抓入狱中的人……”

在李傕沉吟时,李儒建言道:“何不一并交给征北将军,任征北将军处置?”

郭汜没有吭声,只在那里点头称是,李傕当然也无异议,就这么议定下来,既然时辰尚早,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他干脆就令李儒代表他,前往城东的并州军大营,给吕布一个交待。

李儒欣然应诺,当即就带着护卫,坐上马车,往城东赶去。

一路上,李儒颇有些欷歔之意,此前,他辅佐岳父董卓时,信任,从来就不是个问题,可是岳父董卓为人虽然粗豪,胆略亦强,野心也大,就是颇为自负,有些刚愎自用,尤其是入主洛阳后,他的性情,短短时间内,就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变得不再能听得进去苦口婆心的金玉良言。

以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如今,他辅佐骠骑将军李傕,其为人粗豪处,不如岳父董卓,胆略,野心,也无一可及,相应的,对他的信任,也有所不及,就在前两天,“征北将军吕布毒杀太后弘农王”这个传言兴起后,李儒明显感觉到,骠骑将军李傕对他,始终带着一股子狐疑。

不过今天,他感觉到,李傕心中的狐疑该当消除了大半。

“吁~”

随着车夫的一声悠长叫唤,吁停马车,李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掀开车帘一看,不由大讶。

他们尚未到并州军大营里,离着仍旧有一段距离,而在大道前,已被人群所挡,而更怪异的是,这么多人堵在并州军大营前,却鸦雀无声,以致李儒坐在马车里,都毫无所察。

“怎么回事?”

李儒低声问道,护卫统领下马,往前挤去,过不多时即赶了回来,凑到车窗前,对李儒禀道:“太学士子三百人,身穿白衣,在并州军大营前静.坐,要求征北将军释放被抓的士子,并谢罪天下!”

“谢罪天下?!”

李儒再次大讶,不解地问了句。

护卫统领点点头,答道:“正是,据说太学士子认定征北将军毒杀太后弘农王,要求他当面说清此事,并谢罪天下!”

135洛阳的大事.敢来就敢抓

“谢罪天下?!”

李儒在马车里,默默地念叨着这句,结合此前的传言,言及一百二十八名太学士子在并州军大营前,被并州军一个不漏地抓进大营里,他就觉得,这事着实有些看头。

既然如今马车进不去大营,李儒也就不急,当即再次掀开车帘,对护卫统领吩咐道:“去,寻一处就近的好去处,看看再说。”

护卫统领心领神会,跟车夫低语几句,即驾着马车,往回走上几百步,停在一处三层高的酒楼前,对李儒禀道:“先生,这里如何?”

李儒点头,还没下车,护卫统领即带着两名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酒楼,厉声喝道:“掌柜在哪里,三楼清空,快!”

待李儒下车,施施然地步入酒楼,原本聚在三楼的看客,都已被尽数清到二楼,只看这队护卫身上的标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是出自骠骑将军府,如今的洛阳,还有人敢于与骠骑将军府的人争个长短吗。

酒楼的三楼,位置非常好,临窗远眺,刚好可以将并州军大营前的情形尽收眼底,至于并州军大营内的情形,也可窥见一些,连绵的营帐,飞扬的旗帜,在秋日艳阳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大营内正在聚集的兵卒,也清晰可见。

“先生,征北将军这是……”

一众护卫中,只有护卫统领跟在李儒身边颇久,敢于跟他说说话,其他的,都识趣地守在门口,连靠近窗边看上一样,都不可得。

李儒施施然一笑。下巴一努,道:“这些太学士子,真个是有眼无珠,竟然敢到征北将军大营前来闹事,先前被抓进去了一百二十八人,这次,只怕又要被抓进去三百人了。”

“啊,征北将军如此大肆抓捕太学士子,就不怕那些,那些朝臣么?”

“怕?!”

李儒用很是奇怪地眼神。微微抬起头,看着站立躬身的护卫统领,带着笑意,反问道:“征北将军何须要怕?他要是怕,也就不会率军来洛阳了。”

护卫统领其实还是一头雾水。可在李儒双眼炯炯的注视下,他可不敢再多说点什么。只得讪讪地嘿嘿笑着。

李儒转过头去。没有丝毫再说话的兴趣,而是安然坐在护卫统领特意搬过来的一张高脚胡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并州军大营内。

那里,就在大营辕门后的空地上,已有一支兵卒完成聚集,李儒看在眼里。心里暗自震惊不已,因为他看得分明,这支兵卒总数当在千人左右,方才登上此楼时。正见到他们迅快汇聚而来,而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已排列得整整齐齐。

整个耗时相当的短,比起李儒以前见识过的西凉军锐卒,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征北将军出来了!”

李儒沉思中,听到护卫统领的惊呼,定睛看去,正见到人高马大的吕布,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步入到站列整齐的步卒前,翻身上马,接过方天画戟,刚刚举起,一阵如雷般的吼声即滚滚而来:“杀!”

护卫统领脸上露出的,是艳羡,还有高兴,可李儒面色虽然如常,心里却再次颇为震惊,这般气势如虹,吕布,在义父丁原死后,仅仅不过一年的工夫,就已坐稳并州军统帅的宝座。

接下来,情势果如李儒所说,并州军大营辕门大开,吕布率先策马驰出,身后跟着一千锐卒,如潮水般涌出,只是顷刻间,就将大营前静.坐的三百名太学士子围了起来。

远远的,李儒可以看到,太学士子中,有人站起身来,似是想上前与骑着赤兔马的吕布理论,可吕布却丝毫不给他机会,直接方天画戟一挥,隐约听到他喊了声“杀”。

而后,一千锐卒再次齐声高呼,一拥而上,两人拖一个,甚至有些是三四人抬着一个,将三百静.坐的太学士子一个不留地,尽数给拖进大营里。期间开始还能听到太学士子的高呼声,可很快,就一个一个地哑了下来,似是被并州军兵卒给打晕了。

就是四周围观的民众,此时也都轰然而散,生怕一个不慎,也被并州军给拖了进去。

护卫统领看得惊叹连连,李儒虽然没有出声,却也从胡椅上站起身来,双手扶着窗台,探出上身,以求看得更为清楚些。

可惜他再怎么努力睁大双眼,当并州军兵卒将太学士子拖进大营后,很快就络绎消失在连绵的营帐之中,再也看不出分毫的端倪。

“三百太学士子,三百,真的全抓进去了……”

护卫统领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喃喃地说着,李儒则在那里微微摇头,后来实在看不过去,冒了一句:“走吧,这样的事,如果你还要看,说不定明天还能看到。”

“啊?!”

护卫统领一声惊呼,转身跟上李儒,嚷道:“先生的意思是,太学士子,明天还会来闹事?征北将军还会抓人?”

李儒边走,边幽幽地答了声:“到底会不会,就看太学那些老学究们能否约束得住那些自视颇高的士子了。”

这句话,护卫统领终于听懂了,可他却有些不太相信,太学士子已经被抓了两拨人,共计四百二十八人,难道还会有太学士子不长眼睛,胆子大到还来闹事的地步?

当他护卫着李儒来到并州军大营前,原本堵满了人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空空荡荡的,只是地上遗留着不少的物事,有布巾,有鞋履,还有些血迹,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事,显得非常的杂乱无章。

李儒乃是这里的常客,只是通报一声,把守辕门的兵卒就大手一挥,放李儒一行进去,只是进到大营里后,李儒乘坐的马车,护卫骑乘的战马,都须得停放在营内一角,就连李儒,也须得在这里稍候,待统帅吕布着人来带进去。

这是并州军大营内的惯例,此前李儒每次来此,都是如此等上片刻,然后再在吕布遣来去亲兵引领下,去到中军大帐。

今趟也不例外,等不多时,李儒即在中军大帐内,见到吕布,寒暄毕,李儒打趣了一句:“使君这两天,可是忙得很呐。”

吕布哈哈一笑,坦然答道:“是有些忙,不过也就是些蚊蝇的骚扰而已,布压根不放在心上。怎么,朝廷的一应赏赐,可是都已准备妥当了?”

李儒面露难色,带着歉意,摇头道:“这个,儒实在不知情,此次前来,是奉骠骑将军令,前来征询使君,如何处置缉捕下狱的传播流言者?”

“哦,恶意传播流言者,这么快就已尽数下狱了?”

李儒点头,答道:“是,共计一百零八人,如今全部在洛阳狱中。骠骑将军的意思,是交由使君处置。”

“嘿嘿,交由本人处置!”

吕布嘿嘿直笑,脸上的神色,颇有些莫测高深的意味,即使以李儒之能,一时也闹不清楚,吕布此话到底是个啥子意思。

他只得装作没听见,补问了一句:“使君看现在就将这些人交给使君,还是……”

吕布仰头沉吟片刻,面色一寒,森然道:“好,交给我吧,既然他们敢如此传言,那就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听吕布如此说,李儒没来由地在心里暗自咯噔一下,总觉得,吕布这话,好像并不是仅仅说那些传播传言的,而且还是说给他听的。

这种错觉,李儒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而已,转念之间即已将之放下,答应下来,吕布则唤来亲兵,着他去为李儒的护卫传递消息。

吕布到底会如何处置这一百零八人,李儒很明智地没有去问,因为只是稍微想一想,他就知道,以吕布的性子,这些人当是死定了,唯一不确定的,只是他们会如何死而已。

三言两语间,正事就已办完,李儒没有离去的意思,吕布也没有就此送客的打算,中军大帐内,两人一下子沉默下来,李儒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方才儒来此的路上,正见到太学士子聚集闹事,使君将之尽数抓入大营,可是准备如何处置?”

没想到吕布一听,立时面露为难之色,长叹一口气,答道:“唉,我也正为这事犯愁,这帮子士子,多是官宦之后,杀又杀不得,放又不甘心,不给他们点惩戒,只怕他们会以为吕某怕事。文优兄大才,何不赐教一二?”

李儒哈哈一笑,摇头道:“此事儒岂敢妄加置喙,使君果敢决断,当已有万全之策在胸才是。不过使君既然提到惩戒,儒倒以为,莫如让学子父母知晓,着他们拿些钱财来赎人,并严加看管……”

啪!

吕布面露喜色,一掌拍在案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声嚷道:“好主意,文优兄大才,随口就是如此上佳的好主意,真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好,就这么办,来人啊!”

宋宪应声而入,吕布吩咐道:“就依文优兄所言,着人知会关押士子的家人,让他们拿钱财来赎人,不然,待我大军开拔,未被赎走的士子,我将随军押返晋阳,让他们去给我服苦役!”

李儒大讶,宋宪也如此,他看看李儒,看看吕布,心里很是疑惑,这个主意,此前主公就已有了决断,怎么这个时候,又说成是李儒的主意呢?

不过即使心里的疑惑再怎么大,宋宪都很知趣地没有发问,而是大声应诺,转身离去,操办此事。

136洛阳的大事.再度杀人立威

李儒醒悟过来,在那里连道不可,可是既然主公吕布没有发话,宋宪压根装作没有听到,径自出帐而去。

“使君,这个,万万使不得啊。”

李儒长身而起,冲着吕布深深一揖,连声道:“此事儒哪敢置喙,使君如此说,这不是要让儒在洛阳无法立足么?”

吕布哈哈大笑,劝慰道:“文优兄多心了,我只是如此吩咐下属而已,他们着人去知会关押士子的家属,当然不会如此说了。”

李儒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在心底里,正在那里暗自唾骂吕布真是个贼寇,殊不知,此时吕布也正在心里,暗自骂他为老狐狸。

他在给吕布出这么个主意的时候,心里可是没安什么好心的。只是他却不知道,吕布的胆大妄为,远超他的想象,实则是早有此意,此刻却只是借此将他拉下水而已。

这帮子太学士子,多是官宦之后,尤以洛阳及周边诸君为多,吕布抓人时,就已有这么个打算,家属拿钱来赎人还好,没有赎走的士子,他是打定主意要带回到太原,准备先让他们做做苦力,待何太后和弘农王可以露面时,再看能否招揽一些人,在帐下效力。

这些士子中,不管有没有才智卓绝之人,至少都精通文墨,用来处理各式文书,那是肯定没问题的。

吕布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文士的缺乏,可谓是高、中、低档全面短缺,整个太学,如今有学子三千,要是有这个可能。吕布恨不得将之尽数搬到太原去,或者能将整个太学,连同里面的藏书,尽数给搬过去。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吕布再自恃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盖因如此做,可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等若是有僭越之嫌。

不过背上毒杀何太后和弘农王的罪名,其实也很大胆妄为。如若不是有与司徒王允联手救人的计划,吕布说什么也不会掺和到李傕李儒的计划中去。

中军大帐内,吕布和李儒再多闲聊半个多时辰,亲兵即来报,传播流言的一百零八人。已尽数从洛阳狱带到,吕布着宋宪完成交接。再送走李儒。这一天也差不多就算是过去了。

自此后,吕布再没有访客,难得地清静了一夜,适逢侍妾貂婵身子不适,他只得一个人独眠。

次日一早,他正在练武场上锤炼。瞥见宋宪匆匆而来,立在场外,状甚担忧。

吕布心里知道,只怕是大营外。那帮子太学士子,又来了。

可猜归猜,他还是挥舞着方天画戟,完成每天的锤炼,才收手停下,将方天画戟交给亲兵,就着亲兵捧过来的铜盆和布巾热水,抹上一把脸,对来到身边的宋宪问道:“可是有何事?”

“禀主公,太学士子三百余人,又聚在大营前,还有不少官员,也聚在那里。”

“哦?”

吕布有些意外,点点头吩咐道:“好,既然他们敢来,我就敢继续抓人。去,点起一千兵卒,这次拿上长刀,着皮甲,还有,将昨日骠骑将军交过来的罪犯也准备好。”

“主公是准备杀人立威?”

吕布脸色一沉,目露杀机,狠狠地点点头,应道:“正是,看来自从率军南下以来,我杀人没有以前那么多了,所以有些人就以为我好欺负了。”

宋宪一听,大为振奋,从心底里,他是赞同主公吕布以前的做法的,那个时候,吕布还只是主薄之职,可并州军上下,对吕布的杀伐决断,行事毫无顾忌,那是相当的认同,并大觉酣畅淋漓。

自从统帅丁原死后,主公吕布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间多了很多顾忌,与各方周旋时,也多了很多手腕,也为并州军博取到了更多的利益,可是,打心底里,宋宪还是希望,主公吕布能回复到原先的行事风格。

不过呢,最好是既能像现在这样,周旋于各方,为并州军争取更大的利益,又能行事没身顾忌,该杀伐的,就杀他个酣畅淋漓。

只是半个时辰,吕布已全身着轻便皮甲,骑乘着赤兔马,自大开的辕门缓缓策马而出,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千兵卒,只是这一次,他们手里拿着的,是长刀,货真价实的长刀,在朝阳下,映射着寒光,散发出一股子杀气,倍添滔天的气势。

围观的民众,无不立即开始窃窃私语,胆子小些的,已经开始在寻找退路。

而更令围观民众心惊胆战的是,在并州军队伍最后,是一群被五花大绑的囚犯,个个颈后插着一块长条木牌,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个模样,有认得字的命中,当即悄声读了出来,正是一个大大的“杀”字。

如此一来,围观民众的窃窃私语声更盛,并州军大营前,犹如布满了飞蝇,扇动翅膀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嗡嗡的响成一片。

吕布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身前空地上静.坐的太学士子,以及聚在外围的民众,还有乘坐冠盖马车的官宦,冷冷地点点头,转头对宋宪道:“开始吧!”

宋宪高声下令,一队士卒无声地押着囚犯,来到距太学士子不过十来步的地方,将一百零八名囚犯按押在地。

“禀将军,囚犯一百零八人,妄自传播流言,其罪当斩!”

“斩!”

宋宪刚刚大声禀报完毕,吕布即淡然地点头应了句,旋即宋宪高声复述:“斩!”

原本的嗡嗡声,此时倏然消失,只有跪在地上的囚犯的哭喊声,求饶声,嘶喊声,可是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嚎哭,他们都被两名并州兵卒牢牢地按在地上。

旋即有人上去,收取插在他们颈后的长木牌,再有一人上前,手持长刀,高高举起,就在两名扭押的兵卒后退时,长刀闪电般劈下。

嗤!

几乎在同时,一百零八颗头颅,就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满腔热血喷溅而出,离得近的太学士子,几乎就是被喷了满头满脸,一时间,静.坐的太学士子,原本还能保持镇定,受此一激,立时就纷纷手足无措地跳起身来,惊恐大叫。

就是远处的围观民众,此时也是轰然喧哗,身为洛阳人,不是没有见过处斩囚犯,可是,如此次这般,一次性处斩一百余人,还是同时处斩,以致于一百余道血泉同时涌现,虽然壮观,但却令所有人发自心底里感到颤栗,感到害怕。

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征北将军,并州牧,可是有着一个“杀人如麻的残暴屠夫”这个称号的,他一次都能杀戮三千降俘,此次杀一百多人,压根就没什么。

轰然喧哗之后,围观民众无人再敢旁观,就此轰然而散,连多看上一会儿的胆量和耐心都没有,至于三百太学士子,虽然也慌乱成一团,在几名领头者的约束下,并未就此崩散。

一旁静候的各级官员,虽然也震惊不已,可他们此来,并非是来旁观,而是来赎人的,故而只是一阵骚动,然后就继续在那里等着。

吕布则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努努下巴,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语气令道:“抓人!”

宋宪则高声复述,一千锐卒齐声高呼,如滔滔巨浪一样,顷刻间就将三百来名太学士子给完全淹没,待吕布收兵回营,留在大营前的,只有暗红色的大片大片血渍,以及高高悬挂在辕门前的一百零八颗人头。

并州军大营前发生的事,立即如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洛阳的角角落落,搅得整个洛阳沸沸扬扬,就连朝堂,也没有幸免。

吕布的这般强硬举动,在有些人眼里看来,是在发出一个信号,一个他已很不耐烦的信号,而在朝堂上,那些子侄被吕布抓进并州军大营里的官员,可不在少数,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大肆抨击征北将军吕布肆意妄为,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要求天子下旨,严惩吕布。

整个朝会已进行了个多时辰,原定的议事内容尽数被挤走,所有出列的朝臣,说的全是吕布之事,只不过没有人为吕布说话,全部是抨击。

这事他们也都是在上朝前刚刚获悉的,可是,任凭他们如何大肆抨击,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还有骠骑将军李傕,却都像是睡着了一样,跪坐在那里,双目微闭,充耳不闻。

他们的举动,被不同的人,解读为不同的信号,以三公为首的士大夫们,觉得三公此举就是在默许,因而跳出来的朝臣,也就越来越多,到得最后,出列奏事的人,已然挤满了整个大殿,而两旁朝臣的坐垫,则空了一半都不止。

天子刘协端坐在皇座上,心头着实犯难,以往,只要是骠骑将军奏事,不管何事,他只要道一声“准奏”就是,而其他朝臣的凑事,骠骑将军的态度,就是他的决断。

可今趟,三公在那个装聋作哑,骠骑将军也在那里恍若未闻,这样此事到底该如何决断,刘协一下子就没了主意,只得左看看,右看看。

“陛下,既然征北将军如此触犯众怒,何不召征北将军上殿自辩?”

最后,还是车骑将军郭太的一句话,为他解了围,天子刘协瞅见骠骑将军李傕仍在那里闭目养神,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应道:“嗯,车骑将军此言甚合朕意,来人,去召征北将军吕布上殿!”

137洛阳的大事.不怕的就是麻烦

天子刘协的圣令一出,殿中诸人,除却原本就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骠骑将军李傕,还有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外,表情一下子都变得甚是精彩。

就连方才大肆抨击征北将军吕布的朝臣,此刻站在殿中,也都是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

天子刘协不是傻瓜,知道一众臣下为何会是这般反应,不过他年纪虽小,脸上不动声色的工夫,却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无师自通地修炼到了颇为精深的程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道:“诸卿还有何事要奏?”

“臣有事要奏!”

自从上朝之后,一直不吭声的骠骑将军李傕,猛地睁开眼睛,缓缓起身,当他见到大殿正中站满了人时,不由一愣,脚下一滞,就这么站在坐垫旁。

还好,殿中站着的诸位大汉朝臣,都是机灵人,当即躬身向天子刘协施礼,各自退回到原本的坐垫处,将大殿中的空间,完全让给有事要奏的骠骑将军李傕。

李傕来到殿中,刚刚要躬身施礼,天子刘协就微微欠身,道:“骠骑将军劳苦功高,免礼。”

“谢过陛下!”李傕顺势只是微微躬身,禀道,“征北将军吕布,在平定关东诸逆之战中,战功卓著,一应赏赐,却因朝廷府库空虚,迟迟未曾落到实处。如今,因征北将军率军扑救永安宫大火,招致流言诋毁,臣担心,征北将军吕布今日之举,是在提醒朝廷。”

“提醒朝廷什么?”

天子刘协是真不明白,顺着骠骑将军李傕的话头。追问了一句。

李傕踏前一步,答道:“提醒两点,一是一应赏赐,须尽早落到实处;二是提醒,不要在流言中伤于他。”

“征北将军说不是流言,他就该当到朝堂上来,自辩个明明白白。”

“正是……”

“就是……”

两侧跪坐的朝臣中,不少人发出附和之声,李傕连看都不转头去看一眼,而是仍旧老神在在地站在殿中。身形挺直,他自认为这个姿势,就像是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杀气尽数内敛,可是却无人敢于小觑。

大殿中的不和谐杂音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再也听不到,从而寂静得连众人的呼气吸气声都清晰可闻时。李傕才重新开口:“陛下。臣以为,该当颁下赏赐,以安功臣之心;大葬太后和弘农王,以正天下视听。”

天子刘协心底下明白了,不过还是将目光投向司徒王允三人身上,如若他们还是这样。毫无反应,那么就可以按骠骑将军李傕的意思颁旨了。

“臣附议!”

没想到,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相继站起来,说的话也都一样的三个字。

刘协大悦,朗声道:“好,内侍,颁朕旨意。”

一旁侍立的内侍答应一声,上前来,铺开笔墨纸砚,准备就地起草圣旨。

这些事刚刚忙完,方才遣去召征北将军吕布上殿的内侍,就已返还回来,急匆匆地上殿来,跪伏在地,禀道:“征北将军吕布坠马受伤,无法上殿。”

殿内立时哗然,任谁都知道,征北将军吕布武勇盖世,弓马娴熟,他还会坠马受伤?编造个理由不来上朝,也不用编造这么个拙劣至极的理由吧。

这不摆明了是在藐视朝廷,藐视圣上么?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大殿,再次沸沸扬扬起来,一众大汉朝臣,纷纷要求朝廷严惩征北将军吕布,甚至有人建言,剥夺吕布的征北将军印绶。

天子刘协作为当事人,他倒没觉得是个多大的事,年纪虽小,他却已心里颇为明白,说到藐视朝廷,这座大殿里有的是。

是以他连假装愤怒都没有,只是就这么安坐着,对殿中的喧闹,充耳未闻。

待殿内朝臣的声浪稍小,他见内侍仍跪伏在那里,似是仍有事要禀,连忙问道:“征北将军可还有话带到?”

“禀陛下,征北将军大营,正在整饬兵马,据说,准备明日启程,北返太原。”

如果说,前一句还能让一众朝臣哗然的话,那么这一句,就让他们面面相觑,无力吭声。

方才抨击征北将军吕布最为激烈的,都是有子侄在太学,却被吕布给抓进并州军大营里去了,如今,这些人想到,征北将军吕布既然连“坠马受伤”这样拙劣至极的托辞,都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那他率军北返太原,说要带走被抓的太学士子,只怕也不是虚言。

真是个野蛮而又粗鄙的兵痞!

不少人在心里,直接这样称呼征北将军吕布,而后,纷纷在心里盘算着,散朝后,该当准备多少钱财,赶到并州军大营里,赶紧地,将人赎出来。

就在一众大汉朝臣腹诽吕布时,秋日暖阳正高悬在头顶,城东的并州军大营,正在温煦阳光的沐浴下,呈现一片热火朝天的忙乱景象。

统帅吕布则异常悠闲,正陪着侍妾貂婵,听她在那里抚琴。

此前,他受何太后身旁的宫女所托,为她找来的瑶琴,就是通过貂婵,从司徒府拿到的。受此提醒,他才醒觉过来,貂婵可也不是能歌善舞,还能抚琴么,因而一有空暇,他除了与貂婵一起共赴巫山**外,就是听琴,欣赏歌舞。

如今的貂婵,已是他的私人专属娱乐明星,歌喉动听,舞姿妙曼,抚琴的水准,当然比不上蔡邕,甚至蔡琰,比之何太后身旁的宫女,也要稍逊那么一些,可对吕布来说,那也是赏心悦目动听得很。

坠马受伤,自然是句托辞,拙劣,而又简单,非常显白地将他的意图,通过这么个拙劣的托辞。传递给朝堂上的各位。

至于北返太原,他的确是下定了这个决心,不过并非限定在次日,而是在三五日之内而已。

他在洛阳内要办的事,如今也已尽数办妥,天下第一美人貂婵,已被他收归床.榻,何太后和弘农王,也在历尽艰辛后,如愿地解救出来。此时不早点北返,还呆在这里,他也怕夜长梦多。

琴音叮咚欢快,恰如欢快的小溪流,一路欢歌而下。这正是吕布最喜听的《高山流水》琴曲,可谓是百听不厌。

只是今趟。他在聆听美妙的琴音时。心思却飞到朝堂上,想着不知那里吵闹得怎么样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中,吕布睁开双眼,双掌互拍,赞道:“小婵,你的抚琴技艺。可是日日有长进呐。”

貂婵有些羞涩地转头一笑,眼波盈盈流转,轻笑道:“夫君,贱妾的琴技。还差远了哩。”

“不远,不远,不过,此次回到晋阳,你如若有意,倒是有人可供你去请教。”

“啊?夫君说的,可是……蔡翁?”

吕布点点头,答道:“蔡翁的琴技,那自是天下无双,只是他今后会有得忙的,恐怕没得多少空闲,可以授你琴技,我说的,是蔡翁之女蔡琰,她的琴技,可是尽得蔡翁真传。”

貂婵扑哧笑出声来,葱白圆润的右手,掩在小嘴上,大眼睛里眼珠滴溜溜地转,似是在转念间,就猜透吕布心中的所有心思,笑意盈盈地答道:“夫君的吩咐,贱妾记下了,届时如若蔡琰妹子不肯收贱妾这个弟子,可还得劳烦夫君大驾呢。”

吕布哈哈一笑,满口答应下来,听到帐外宋宪在叫唤,便转对貂婵道:“嗯,恐怕是有要事,我去去就来。”

貂婵起身,莲步摇曳,恭送吕布到门口,微微屈身,娇声道:“夫君慢行。”

对貂婵的这般小心殷勤的伺候,吕布越来越觉得令人心旷神怡,只要跟貂婵在一起,好多事,无需他吭声,貂婵仿若能洞悉他的内心所想一样,恰到好处地服侍得殷勤周到。

“怪不得何太后能如此得先帝的恩宠!”

出得帐内,吕布心里想着,却是这么个念头,他是由己推人,由自己对貂婵的万千宠溺,联想到何太后,想必也是如貂婵这般,即是大美人,又善于服侍男人,所以才令人如此宠爱。

宋宪迎上来,不待吕布开口发问,径直禀道:“主公,前来赎人的,越来越多,有些属下不敢定夺,特来请主公示下。”

“嗯,他们带来的钱财有多少,都是些什么?”

宋宪陪在吕布身旁,边往中军大帐内行去,边低声细细禀报。

前来赎人的,都是洛阳城内的各级官吏,带来的钱财,有多有少,不过大抵都还看得过去,以金、株钱为主的钱币居多,另有上好的整卷绢帛,也算是可通行的实物钱币。

禀报完毕,二人也已进到中军大帐内,待吕布坐定,宋宪问道:“主公,其他没有赎走的太学士子,是真的准备带返晋阳?”

吕布双眉一掀,面色显得有些怪异,问道:“怎么,难道我说的话,还能不算数?”

宋宪立时汗意津津,讪讪笑答道:“主公的话,当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这么多太学士子,都一并带走的话,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麻烦?”

吕布哈哈一笑,道:“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带走,统统带走,说不定其中还会有些才智卓绝之士,那到时,嗯,岂不是捡到宝了?带到晋阳,先好好地磨砺磨砺他们,一部分屯田,一部分送到七里沟,给那些工匠们当学徒,打下手,让他们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自己动动手!”

这句话说完,吕布得意地哈哈大笑,心里也豁然开朗起来,对一直困扰他的一个大问题,也在灵光一闪中,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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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洛阳的大事.蔡邕的哭骂

吕布心中灵光一闪,对一直困扰他的一个大问题,突然就有了方向和眉目,这个意外的收获,令吕布大为振奋。

再说上几句,吕布令宋宪对前来赎人的人来者不拒,带来的钱财,则是能让他们吐出来多少,就尽量让他们多吐点出来。

待宋宪心领神会而去,吕布就一个人待在中军大帐内,盘思起他方才的所得来。

如何让知识阶层,融入到农、工、商、医等行业中去,就是一直困扰吕布的一个大问题。

一直以来,他始终茫无头绪,今趟,借着严惩前来闹事的太学士子的由来,他一口气抓进了七百余名太学士子,能够被亲属赎回的,大约在近两百人左右,剩下的,就是要带返晋阳的。

太学士子,可都是些饱读诗书的年青人,能够跑到并州军大营前来鼓噪闹事,说明这些人也并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而是热衷于社会活动、热衷于朝政的家伙,说得不好听点,除开部分是易于被人煽动的外,大部分,都是些不安分的家伙。

一口气带回去五百余名太学士子,对如今的吕布来说,可是笔庞大的财富,可是这些人,现在肯定是不会甘心为他所用的,刚好借着严惩他们的由头,可以逼迫他们自己去动手,屯田,干活,体验与读书完全不一样的体力劳动。

虽说如此说,并不一定能让所有人都能转变观念,但只要有那么一些人,能够自中体会到点什么,能够自中脱颖而出,吕布就相当于藉此。获得了一些宝贵的火种,将知识与体力劳动行业结合在一起的火种。

吕布相信,假以时日,这批火种,一旦蔓延开来,将能够对这个时代,造成足够大的影响力,从而实现都这个世界的改造。

穿越到这个时代,吕布就有深切的体会,虽说从上到下。都在谈“以农为本”,都在谈“士农工商”等等,但实际上,真正受世人重视的,从来都只是“士”而已。也就是掌握着知识的士人阶层。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导致士人抱持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念。对其他阶层不屑一顾,在限制了知识为其他行业服务的同时,也限制了士人的出路,只有当官和做学问两条路可走。

久而久之,这种并行线一样的社会分层架构,对社会发展的推动力。会越来越弱,甚至很多时候,会成为限制社会发展的因素。

吕布想到的这个方向,就是试图打破知识阶层与其他阶层之间的壁垒。让知识成为推动整个社会往前发展的重要因素。

至于这个方向能否走得通,吕布现在正处于亢奋之中,还压根没有想得这么细。

越是往下想,吕布就越是得意,很为自个儿这般的灵机一动,而自得骄傲得很。要不是已经定了这几日就会率军启程,他恨不得立刻就细细书信一封,派人紧急送到晋阳,让贾诩好好地参详参详。

“也不知道太原郡的丈量土地一事进展如何了?”

吕布想到晋阳,首先浮上心头的,就是这么件大事,此前,在贾诩的来信中,吕布能够感受到,虽然有祁县王家,晋阳王家,介休郭家等世家大族的支持,此事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麻烦,进展好像不是很顺利。

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于那些当地的豪门世家,他们每一家,都拥有大量的土地,现今的体制,让他们可以少交很多税赋,一旦土地重新丈量,完成确权,今后他们想要再避交税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哼!有敢阻挡我的,我可不介意夷灭掉几家!”

经历过一系列的战事后,吕布的心,也渐渐变得坚硬冷酷起来,对于世家大族,他越发坚信,拉拢一批,打压甚至夷灭一批,就几乎能令那些保持观望的世家转变态度。

这样做的好处,不言而喻,既能得到拉拢过来的世家大族的支持,又能通过夷灭一批世家大族,来彰显他的决心,推行一些政策制度。

一直到貂婵遣人前来问询,吕布才结束一个人在中军大帐内的沉思,回到寝帐,在侍妾貂婵的服侍下,享用晚餐。

晚餐过后,就是他去何太后帐中,向何太后和弘农王请安的时候,这个事,如今已成了吕布每天必做的事,有丰姿绰约的何太后在,这也不是件苦事,而是件乐事。

接下来的几天,吕布一直呆在城东大营里,每天有美人貂婵相伴,日日与何太后调笑闲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对洛阳的一应俗务,虽然仍旧透过不同的渠道,了若指掌,但却不再多加关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洛阳过得优哉游哉时,被他视为大本营的并州太原郡治晋阳,却在来自洛阳的传言冲击下,掀起一股风波来。

征北将军吕布毒杀太后弘农王!

这个传言,甫一在洛阳朱雀门阙上出现,就以所有人想象不到的速度,以洛阳为中心,向大汉各州郡传去,并州也并不例外。

为保密,这件事从开始有想法,到一点点开始实施,吕布帐下诸人,除开贾诩,是从一开始就知情外,其他人,都知之不祥。

中秋佳节过后,当贾诩一接获吕布的飞马传信,当即就急召驻守各地的大将,紧急齐聚晋阳,将此事的内情坦然相告,并要求他们严加保密。

这么做,也是吕布和贾诩担心,有人会因不了解内情,后续听到传言时,对统帅吕布暗生不满。

如今,驻守各地的大将,获知内情后的次日,就早早启程,赶赴各自的驻地。

而客居在晋阳的蔡邕和桥瑁,虽然是吕布的尊贵客人,可并不算作底。能否如其他人那样信任,贾诩也不敢肯定,因而这个消息,就没有对他们公开。

因而问题,也就刚刚好出现在他们两位身上。

一获知传言,年近六旬的蔡邕,长发长须已然花白,当即勃然大怒,脸色扭曲,就在州牧府内。当着所有州牧属官的面,大骂吕布忘恩负义,不忠不义。

过不多时,得到消息的桥瑁也加入进来,两个人在州牧府内。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整整一个多时辰。骂得文采斐然。压根就不带一个脏字,还一点都不重复。

骂到最后,两个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嚎啕大哭一会儿,为大汉为太后为弘农王恸哭,接着再痛骂一会儿。

及至贾诩接报紧急赶回来。整个州牧府已被高顺派人严密把守,所有属官也被与蔡邕和桥瑁两人隔离开来,可对蔡邕和桥瑁两人,高顺不敢擅自做主加以处置。只能等贾诩回来再做定夺。

马车刚刚停稳,贾诩就急吼吼地下车,高顺则早就候在一旁。

“蔡翁情况如何?”

贾诩不敢怠慢,连忙发问,见高顺在那里摇头,心里一惊,还以为蔡邕怎么了。

还是魏续老成些,赶紧插话进来:“两位还在府内哭骂不休,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他们的嗓子也已嘶哑,可就是不肯停歇下来。”

贾诩一接到这个消息,就大感头疼,。

作为吕布身边最为信任的人,贾诩对吕布的小心思,知道得七七八八,情知他如此大费周折,将蔡邕弄到太原来,多半为的,是蔡邕那位貌美如花才情卓著的女儿,蔡琰,虽然如今吕布已有妻室严氏,可按如今的礼节,他还可以再娶一位平妻,而这个位置,只怕就是为蔡琰留着的。

因而对蔡邕,除却对他的才情卓识,贾诩就凭着他可能是主公吕布未来的岳丈这个关系,就不敢对他怎么着。

贾诩一边为府内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待见到蔡邕和桥瑁两人的情形时,他的头就痛得更加厉害了。

两人不顾形象,就这么跌坐在地上,在那里相对嚎啕大哭。

“先生,他们,他们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怎么办?要不,将实情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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