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贼郭太寇河东,黑山贼张燕寇河内,司空董卓的意思,是拟遣羽林中郎将牛辅征讨白波贼,征讨黑山贼张燕的任务,就落在吕布身上。如此一来,最多再过上十来rì,他就得统帅并州军,开赴河内,征讨张燕。
形势发展太快,令吕布大有应接不暇之感,此时的他,就像是在一叶扁舟上,刚刚转过一道急弯,还没松口气,就发现前方又是一片惊涛骇浪,令得他不得不殚jīng竭虑以对。
此时他极其希望,身边有一位信得过的谋士,可以为他出谋划策。贾诩倒是非常合适,可如今尚未归心,吕布沉吟片刻,一狠心,还是准备就在今夜,与贾诩摊牌。
过不多久,贾诩即应召前来,吕布让高顺亲自率人守护在帐外,盖因今夜他要和贾诩谈的,可是绝对的绝密。
刚刚坐定,贾诩即笑问道:“都尉召诩前来,可是为征讨黑山贼一事?”
吕布神秘的一笑,径直在贾诩对面坐下,如此举动,令贾诩一愣。
“先生大才,如若要保住太后和弘农王的xìng命,该当如何行事?”
贾诩大惊,脸上表情非常jīng彩,骇然,惊讶,迷惑,不解,尽数混在一起,右手一抖,本就有些稀疏的一缕长须,立时被他揪断数根,如此呆然半响,他才迟疑着,问道:“这个...,都尉...,为何会...?”
说出这等内心中一直压着的大秘密,吕布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不给贾诩任何退缩的余地,低声道:“董公废长立幼,亲主朝政;袁绍袁术出逃,怎会就此罢休,一旦他们在关东起兵,先生以为,太后和弘农王,还能保得住xìng命么?”
贾诩呆呆地看着吕布,默然不语,吕布与他对视,淡然道:“义父遇刺身亡,先生以为,刺客果真是禁军所派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贾诩仍旧紧抿着嘴唇,只是看着吕布,不吭声,不搭话。吕布却丝毫不顾贾诩的反应,只管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地轰将过去。
“以先生大才,只需稍稍显露才能,想要在董公帐下,谋个官职,可谓易如反掌,可先生却宁愿屈尊于小小的书佐吏,不显山不露水,先生此举,可是与吕某不谋而合,很不看好董公的未来哩。先生以为然否?”
吕布前面所说的每一句,如若为董卓获悉,立即就会遭致他的猜忌,从而对吕布展开毫不留情地击杀,可对贾诩的触动,加起来都不及这最后一句,此时的贾诩,很有一种被眼前的吕布完全给看透看穿的感觉,让他觉得,再装傻卖呆下去,实在是有辱双方的眼光。
况且,此时他再这么装傻卖呆下去,这位新任骑都尉吕布,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他活着跨出这座营帐。
电石火光之间,贾诩设想了种种可能,又旋即发现都走不通,他已然被吕布给逼到了死角,面前只有生还是死两条路可走,默然良久,终究轻叹一声,道:“都尉...,是要诩...做些什么呢?”
吕布心中一喜,摇摇头,坦然道:“先生入洛阳,拜颎公,又辞官而回,以先生大才,当年就早知大汉无论是董公主政,还是袁家主政,还是其他人主政,都必有今rì之厄。如今乱世已启,大汉,正是破而后立之时,为安身立命,为保家立业,为社稷苍生,布都亟待先生鼎力相助,盼与先生携手,共创一番大大的前程出来。”
说完,吕布爬起身来,对着贾诩三揖到地,道:“先生如若不弃,请受布三拜!”
11蔡琰要到洛阳来
九月十六,乙丑rì,大吉大利,诸事皆宜,太尉董卓选在这一天,在大校场检阅麾下锐卒,并拜将率军出征。
吕布一身甲胄,骑着在火红sè的赤兔马上,立于并州军前。
一连十来天来,虽然诸多琐事缠身,吕布依旧心情大畅,在正妻严氏的jīng心调理下,他的身体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首要的原因,自然就是成功收服贾诩,如今在吕布帐下,武有张辽、高顺、曹xìng和郝萌,文则有贾诩。而从一开始,吕布就对贾诩推心置腹,一应筹谋,都是与他商议,对他提出的建议,也是大多欣然采纳。
这种态度,的确让贾诩感觉到,吕布这位骑都尉,的确与如今洛阳的各位大不一样,更与传言大不一样,让他心甘情愿地当起双面密谍:明面上向李儒和董卓回报吕布的一举一动,暗地里却为吕布出谋划策,筹划着如何保全下去的同时,能从洛阳乱局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至于吕布的上表,一而再,再而三,都被当今天子刘协给温言驳回,其实也都是董卓的意思而已,为期三年的丁忧亦被夺情,以三天的丧期替代。义父丁原也蒙圣上特恩,归葬于泰山,一应家眷,也都随灵车返回。
义父丁原一事,如今终于告一段落。而洛阳政局,随着远在幽州的太尉刘虞拜为大司马,司空董卓自为太尉,加斧钺、虎贲,正式全面掌控大汉军政大权,终于平息下来,开始步入正轨。
可吕布却知道,洛阳表面上是平静了,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只是更加地缓慢,更加地隐秘,更加地具有破坏xìng。
董卓手底下,都是粗鄙武人,如今他掌控洛阳朝政,用于掌军自是合适,可朝政就还是得靠士大夫们,尤其还是得靠以太傅袁隗为首的重臣们的号召力,征辟天下名士,前来洛阳填充朝政空缺。
于是,大将军何进府上的幕僚,如今纷纷摇身一变,踏进太尉董卓府邸的大门,为董卓出谋划策,摇旗呐喊。他们关于录用在野党人的建言,得到太尉董卓的欣然赞许,于是征召天下名士荀爽、陈纪、韩融、蔡邕、申屠蟠等进京,并沿途加官进爵。
这一切朝政事务,董卓既不会征求吕布的意见,吕布自个儿也从不为此事出声,荀爽等人倒还罢了,独独蔡邕,引起吕布的极大兴趣,他记得分明,蔡邕回到洛阳时,他那名满后世的女儿蔡琰,也从河东卫家回到洛阳,并在董卓被杀的那一年,为匈奴所掳,直到曹cāo当权,才重返中原。
吕布已有妻室,严氏也是大家闺秀,也算是个美人,可对吕布来说,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重新活一回的逆天机会,不好好地扒拉扒拉当世几大美女,岂不是又白白地活了一回?
貂蝉自不用说,那是铁定跑不掉的;大乔和小乔,俘获东郡太守乔瑁的那一刻,他就动了心思;而现在,他的目光,则落在蔡琰这位知书达理才情卓绝的美女身上。
蔡琰此时已嫁入河东卫家一年有余,可据后世吕布自己的考证,她匆匆嫁入河东卫家,为的就是给病秧子卫仲道冲喜,不久即成了小寡妇,如所料不差,只怕这位美女小寡妇,该当还未曾破过瓜吧。
大校场前的高台上,虽然是太尉董卓陪着少年天子刘协阅兵,可实际上,整个高台上,响彻云霄的,都是他那爽朗中透着得意的哈哈大笑声,一众臣僚,多半也都是以他为中心。
阅兵仪式繁琐乏味,吕布自顾自地在玉佩助力下,静心想着自己的心事,这种在董卓眼皮底下,谋划着榨干他的油的独特体验,令吕布大有优越感,让他觉得,穿越这事吧,除却刚开始时的不快,就只凭这种内心极大的优越感,就足够值了。
三声炮响,吕布收回心神,抬头看去,繁琐的仪式终于完了,如今就该当是他和牛辅率军出发之时。
顷刻间,战鼓声声,旌旗飘扬,号令声,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战马低低的嘶鸣声,相互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大汉最后的挽歌。
出发前,吕布已尽其所能地收集黑山贼的相关资讯,反复与张辽等人商讨对策。
黑山贼首领张燕,两年前就曾被灵帝招安,拜为平难中郎将,兼领河北诸山谷事,手底下贼部众多,较大的有黑山校尉杨凤部,以及于毒、白绕、眭固、陶升等人。黄巾之乱时,他们聚众而起,黄巾军兵败,他们退散至莽莽太行山中,官军至时隐匿不出,官军撤走就出来兴风作浪。
按吕布的说法,张燕这种打法,其实就是游击战,因而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要点有三:拔掉黑山贼的老巢;擒贼先擒王;安抚贼众和百姓。
不过吕布心里想得更远,他不光是准备完成这次的征讨任务,还准备将张燕部收编到帐下,如此一来,这次的征讨,就只需要将黑山贼打痛击退即可,一劳永逸地收服,则留待董卓死后再来。
策略既定,大军自孟津渡河,屯于首站河内河阳县,即已完成各部调整。
军司马曹xìng,弓马娴熟,主管斥候营;军司马高顺,长于攻坚固守,组建陷阵营,以jīng锐步卒为主;从事张辽,长于骑兵作战,率轻装jīng骑,属于快速机动反应部队;军司马郝萌,则是中军护军司马,与魏续、宋宪和侯成三人一起,负责主帅吕布的安全,以及与主帅吕布一起,统帅大军本部。
虽然吕布记得很清楚,郝萌后来在袁术地鼓惑下,兴兵反叛,但这个时候,他认定郝萌还没有这个心思,因而尽可以大胆放心地用。把他们四个放在身边,粗看似是极为器重,但实际上,也是存了就近好掌控的打算,不像曹xìng、高顺和张辽三人,可都是让他们独当一面的。
河内太守张扬,则早就接获吕布之令,率部坐镇河内郡治怀县,稳定大局。
黑山贼众位于河内朝歌县鹿肠山和荡yīn县黑山,吕布大军渡河后,屯于河阳,正是准备迎头痛击翻越王屋山,意图劫掠轵县,打通与黑山贼之间沟通往来通道的白波贼李乐部。
大军歇息一rì,便转向西北逶迤而行,刚刚在名叫湛城的村镇扎下营寨,早一rì撒出去的斥候即回报,白波贼李乐部已出轵关径,攻陷轵县北二十里的村镇阳樊田,正向轵县行军。
中军大帐内,灯烛通明,帐中地上铺着一张丈许方圆的绢帛舆图,贾诩、张辽、高顺、曹xìng和郝萌以及一应军侯以上级别将校均围绕在四周,所有人包括主帅吕布在内,都是就这么站着。
斥候营司马曹xìng手持长长的木杆,在舆图上边指点边说:“湛城在这儿,离轵县有五十里,白波贼在阳樊田留下约莫千人驻守,余下大部足有万余人,正向轵县进发。”
“万余人?白波贼难道以为现在还是中平元年?”
主帅吕布语带轻松,调侃着说了一句,引得帐中诸人轻声哄笑。
所有人都跟吕布的想法一样,即使以轵县这样的小城,以区区万余人就想要攻而拔之,在中平元年黄巾军大盛时,还有可能,如今,则可能xìng甚小。
足足商议半个多时辰,主帅吕布最终才定下大军行止,从事张辽率本部轻骑,直趋阳樊田,断白波贼后路;吕布率大军至轵县,后rì与白波贼决战。
众人刚要准备散去,帐帘被人一把掀开,旋即亲卫入内禀报:“阳樊田败退乡勇抵达湛城,首领自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哦?!”
吕布大感意外,首先想到的,就是此人为何不率手下乡勇退至轵县,反而舍近求远地退到湛城来,当即双眉一掀,令道:“带进来!”
12韩浩的紧急军情
来人风尘仆仆,脸上的汗渍仍在,显得油腻腻的,身上更是带着黑褐sè的血渍,血腥味夹杂在汗臭味里,一进帐,这股众人熟悉无比的气味,就挟裹着一阵风悍然飘入。
帐中没有人因此而皱眉,反而在瞬间,就对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普通汉子,有了一股亲切的认同感。
“在下韩浩,草字元嗣,见过将军!”
“嗯!”
吕布点点头,径直吩咐道:“准备好一应吃喝的,安顿好诸位乡勇。”
吩咐完,吕布才对韩浩道:“某乃吕布,字奉先,家父讳原,曾以武猛都尉之职屯驻河内。韩兄言及紧急军情,布愿闻其详!”
话刚说完,吕布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位韩浩,可不就是曹魏大将么,曾向曹cāo提出屯田之策,可说为曹魏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他聚集乡勇保家护院,最初就是为河内太守王匡征辟,后随袁术,最终才投曹cāo。如今王匡已被吕布所杀,而这位韩浩,就一下子出现在吕布面前,令吕布心里高兴非常。
“是,白波贼在轵县有内应,如不及时援救,城破在即。”
“内应?!”
不光是吕布大惊,就是帐中众人,也都吓了一大跳,同时醒悟过来,为何白波贼统帅李乐敢率万余人去攻打轵县。
韩浩不慌不忙,抱拳答道:“是,在下也是在阳樊田被贼众攻破后,方知三个月前收留招募的乡勇百余人,皆是贼人所遣,首领名李易,正是白波贼统帅李乐之弟。”
“哦,如此说来,白波贼郭太、李乐,倒都是有两把刷子。”
韩浩带来的紧急军情,一下子就令得帐中气氛甚是凝重,吕布笑着调侃一句,众人轻声哄笑,将凝重驱散。
“大帅,既然如此,大军就得连夜开拔才是。”
吕布与大家一样,看向出声的从事张辽,沉吟道:“连夜开拔,明rì抵达轵县城下,士卒必疲累,致战力下降,诸位怎么看?”
“依诩所见,此举并无大碍。”
贾诩声音低沉,答道,“贼兵刚至,要与城内内应协商一致,难以连夜攻城;大军到轵县城下,无需明rì即与贼兵开战,只需保持震慑即可,如此一来,在大军旁伺下,贼兵即使有内应,也必不敢里应外合拔城,否则,在贼兵入城一半时,大军衔尾急攻,即可一举破贼。”
帐中诸人纷纷点头,对贾诩所说大表赞同,就连韩浩,也都在点头大赞时,频频看向贾诩,神情中透出钦佩。
“好!”
吕布大叫一声,当即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破贼,就在近rì!”
旋即他转向韩浩,带着关切道:“韩兄一路劳顿,就在湛城歇着,静候我大军佳讯。”
韩浩踏前一步,一脸的坚毅,拱手朗声道:“浩未能守住家园,愧疚万分,愿随将军杀贼,望将军恩准!”
“好!”
吕布赞许道,“果真是好一条大汉,你熟悉阳樊田周边地形,就随文远前去断贼后路,待我大军破贼,再中途掩杀!”
“遵令!”
韩浩面现喜sè,大声应诺。
随着吕布的一声令下,刚刚扎营不过个多时辰的并州军,就再次忙乱起来,半个时辰后,张辽即带着韩浩及手下乡勇,率两千jīng骑和一千辅兵,先行出发,随后再过半个时辰,先锋大将高顺率陷阵营出发,最后才是吕布的中军大军。
一夜跋涉,吕布率军抵达轵县城南十里处,朝阳刚刚升起,映照得旌旗很是艳丽,远方的轵县城墙清晰可见,正静静地沐浴在晨光中。
白波贼李乐果真如贾诩所料,并未连夜攻城,朝廷大军一出现,贼兵大营中就慌乱一片,如此一来,双方尚未接战,贼兵就先在气势上矮了一截,这正得益于曹xìng所率斥候营,在刺探敌情同时,还将贼兵寥寥无几的斥候给绞杀殆尽,相当于让李乐成了聋子和瞎子。
大军休整一rì,次rì一早,三声炮响,五千锐卒自大营倾泻而出,分为前后两阵,形如一大一小方阵。前方正是高顺统帅的陷阵营,后方压阵的,正是吕布所在中军,他全身甲胄,左有曹xìng,右有郝萌,脸上仍旧带着愤怒,看着前方的旌旗飘扬。
昨rì休整时,他曾派两名信使到白波贼李乐营中劝降,结果没想到,李乐不但没有降意,反而将两名信使斩杀,着人将两人首级抛掷军营前示威。
阵前的白波贼也已自大营中出战,相比并州军的气象森严,贼兵就要显得闹哄哄的,军阵一看就松垮垮的,士卒随意得很,更有不少人大踏步出阵,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向并州军挑衅。
“哼!一群乌合之众!”
吕布心里暗道一声,旋即扭头令道:“擂鼓,令高顺出击!”
战鼓咚咚敲响,前方的陷阵营兵卒齐声大喝:“杀!”,而后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咚的一声鼓点,令得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大地,都随之颤抖起来。
“杀!”
第二波次喊杀声刚刚消落,对面的贼兵就已按耐不住,根本就不遵号令,有人抢先狂热地呐喊着冲杀出来,立时就有更多的人紧随其后,只是片刻的工夫,整个贼兵军阵就已如同交错的犬牙,有先有后,一窝蜂地往高顺的陷阵营掩杀过来。
整个战场上的态势,很像是一波海浪气势凶猛地往凸出的礁石冲来,而在礁石身后,则是坚实的大地。
不过多时,高顺的陷阵营就已淹没在贼兵中,可不管贼兵如何狂热地冲杀,围拢成圆形阵的陷阵营,始终如屹立不倒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冲激,大有岿然不动的冲天气势。而在陷阵营两边,不少贼兵杀不进去,干脆呐喊着,往吕布所在的中军本阵杀来。
“大帅!文远杀回来了!”
郝萌早就手痒痒的,可没得吕布号令,他就无法上阵杀敌,无奈地一会儿伸长脖子看前方的战况,一会儿扭头看阵后高台上的旗语,心里一直在念叨着:“文远,快点,快点!”
吕布扭头看了曹xìng一眼,见他亦是面带兴奋地点点头,令道:“好!全军出击!”
“好咧!”
郝萌是个大嗓门,即使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亦是远近可闻,他和曹xìng分左右离去,按预定方案,各率一部,分左右冲杀。
鼓点再一变,中军立时分左中右三部,步调协调一致,如同一只恐怖的杀人巨兽,一步步往狂热的贼兵碾杀过去。而在战场西面,号角连声,马蹄轰鸣,正是张辽亲率两千jīng骑,驱赶着攻破阳樊田的贼兵俘虏,往贼兵侧翼冲激而来。
毋庸置疑,当震天响的马蹄轰鸣声越来越近,近到马上骑士们的如林骑枪都清晰可辨时,贼兵的士气立时就为之夺,由原本的狂热,瞬间即转变为惊恐,不知所措。机灵些的,立时开始瞅准空档,撒腿逃离,木讷些的,则是愕然呆立。
此时吕布的中军,才刚刚与贼兵接战,顺理成章地,即由交战转为追杀,战场上原本充斥着贼兵的狂热呐喊,如今只剩下并州锐卒的喊杀声,以及贼兵的哭爹喊娘声。
“号令各部,zìyóu追杀!”
吕布号令身边的传令兵,随即号令以旗语传至后方的高台上,再由其传给各部。
此时贼兵已然崩溃,根本无需讲究什么战术,只要保持追杀即可,至于贼首李乐,吕布根本就不担心他能逃得掉,败军之将,再怎么撒开脚丫子奔逃,又如何能逃得过jīng锐轻骑的追杀。
13十步杀一人
此战是吕布踏入此世的第二战,开战不过一个时辰,就以八千兵马,击溃一万白波贼,斩杀近四千,余下贼众尽数被俘。
至于潜入城中的百来名贼兵,根本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韩浩所率乡勇的指认下,逐一被揪出来。
吕布没有入城,而是依旧待在城外的大营里,此时要办的事其实还不少,最为主要的,其实就是甄别被俘的贼众,凡是贼首李乐的各级心腹,以及偷jiān耍滑之人,尽数剔除,余下的贼众中,再甄别出可以通过cāo练加以转变的青壮,充实到各部之中。
忙乱三天,此事才算是告一段落,留下的战俘,堪堪只有三千之数,其余的也足有三千余人,被吕布大手一挥,列入待斩行列。
两名信使被杀时,吕布心里就下定决心,此战后,一定要大开杀戒以立威,让他的对手明白,想要杀他吕布派出的信使,就要做好随后承受怒火宣泄的心理准备。
第四rì一早,大军自离城十里外的军营,排成两道厚实的人墙,一直排到轵县城门处。人墙内围,则是被编入行伍的贼兵,每隔两步即左右各站一个,个个手持长刀,身前跪着的,则是他们昔rì的同伴,个个被绑缚着,被两名并州军锐卒扭压着,动弹不得。
吕布骑着赤兔马,威风凛凛,在人墙内缓步而行,身后跟着郝萌、张辽、曹xìng、高顺和韩浩,以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亲卫,只有贾诩在听闻吕布的杀人计划后,不忍见此血腥场面,依旧待在军营里。
“斩!”
吕布身前五步处,督斩将校一声悠长的厉喝,话音刚落,两旁的两名收编贼众,就高高举起手中长刀,对准跪地贼众的后颈,一刀斩下。
这个时候,无论他们心里愿意不愿意,害怕不害怕,没人敢于不出全力,因为他们都对吕布的话记得很清楚:如不能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下一步跪着的,就将是他们。
整个场面极其壮观,极其血腥。
并州军统帅吕布每策马往前迈出两步,就有两颗人头滚落,满腔热血带着嘶嘶的风声,喷溅而出,如同血泉一般,洒落在大道上,将整条大道染得血红一片,战马践踏而过,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血泥,散发着冲天的血腥味。
一应并州锐卒还好,个个都大感痛快,非常解恨,被收编的贼众,则在砍落昔rì同伴的人头后,无不脸sè发白,双眼有些发直,同时又在心里暗自庆幸。
十里大道,三千余名贼兵,被逐一斩杀,浓郁的血腥气味,弥漫于四周。
吕布却自始至终神sè自若,率众来到轵县城门前,迎候在此的县令及一众属官、士绅,无不脸sè煞白,无人敢于迎上吕布的眼神,更有不少人实在忍不住,跑出人群,在那里弯腰呕吐。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吕布,分明就是踏着尸山血海大道而来的大煞神,嘴角的微笑,此刻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大帅,饶命,饶命!”
“饶命?!”
吕布停住赤兔马,扭头看向跪在最后的贼首李乐,冷哼一声,道:“当rì你不降也就罢了,如若善待本将军派出的信使,今rì本将军未尝不可饶你一命。今rì你能让本将军的两名信使死而复生么?”
停顿片刻,吕布不顾李乐凄惨的大喊大叫,点点头令道:“斩了!”
李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吕布翻身下马,来到等候多时的众人身前,拱手大笑道:“吕某要处理点些微小事,倒是劳累各位大人、诸位乡亲久等了,恕罪,恕罪。”
话音刚落,迎候人群中,立时响起一片嗡嗡声,吕布离得最近,根本就没有分辨出来,众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吕布在城中只停留一rì,即率大军离了轵县,循驿道经山阳县,往温县进发,再从这里顺着大河而行,即是黑山贼盘踞的鹿肠山和黑山。
每到一处,当地官吏士绅,无不杀猪宰羊,前来军营犒军。
一方面,固然是吕布所率大军,乃是前来河内郡平定寇乱的,另一方面,则是吕布在轵县城下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位官居骑都尉高位的年轻大帅,可真正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主,不好好奉承好,可不就是在跟自己的项上人头过不去么。
这当然只是表象,吕布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地率大军不急不慢地穿越河内郡,为的还是要当地官吏豪绅好好地出点血,拿点真金白银出来,缓解缓解他供养这么几千号人的财政压力。
他手下的兵卒,如今已膨胀到一万余人,可真正需要花钱供养的,还是原来的五千并州锐卒,余下的六千多人,那可都是他的俘虏,按他的规定,干满五年,即可转为正规兵,当然,要是立有军功在身,这个期限是可以缩短的。
这个规定一出,高顺、张辽、曹xìng和郝萌,无不目瞪口呆,可当他们随后看到俘虏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情形时,终于明白过来,这么干,真的比只将这帮人编入杀士营要来得有效。
杀士营,又有个名字,叫死士营,顾名思义,就是打仗时冲锋陷阵在前,撤退在后,平时除了吃喝还可以,其他待遇一概全无。
吕布知道,这要搁在后世,就是敢死队,还有个更直白的名字——炮灰。
只要是脑袋没被驴给踢过,不是那种死一根筋的XX主义狂热分子,或者宗教狂热疯子,没有谁会主动跑到杀士营里去当差,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大家平时都心照不宣地把战俘分两组,杀一组,留一组塞进杀士营里。
吕布这么做,算是首开先河,无异于是在告诉这些倒霉蛋们:好好干,干满五年,你们就可以成为老子的嫡系了,要是有军功,这个期限还可以打折哟。
只要不是傻子,在明知道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哪怕只是比原先的遭遇要好上那么一点点,那也是要感恩戴德的,况且,有那么一丝盼头,总比没有任何盼头要来得好吧。
到了温县,吕布这位“刮皮将军”的名号,已经作为最新的称号,挂在“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屠夫”的称号后面,以比他大军行进更快的速度,往四面八方传去,尤其是轵县的那几个倒霉蛋,可是被他折腾得快要抹脖子上吊,才好不容易把他给打发得心满意足的上路的,更是为这个称号奠定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可是在温县,犒军之后,吕布这位煞神,并未如众人所愿般率军离去,而是继续扎营在城外。
短短的一天工夫,各式流言就满天飞,所有人都闹不清楚,这位煞神,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了。
14年幼的司马懿
天可怜见,吕布对温县地方官吏和豪绅的孝敬,那可是相当地满意,他率大军滞留于此,为的只是想见一个人。
司马懿!
千百年的轮回后,他穿越回来,脑袋瓜子好像也开窍了,变得灵光许多,后世读过的【后汉书】、【三国志】、【三国演义】什么的,仿佛是用刀子刻在他的脑壳里,让他很是有洞悉未来的巨大优越感。
他记得很清楚,司马懿这个时候,也就不到十岁,该当是呆在老家,而司马家,可正正是在河内郡的温县,也就是吕布大军停留的地方。
能够连同儿子司马昭孙子司马炎,狠狠地玩儿一把曹魏集团的管理层收购大戏,这份难度,可比曹cāo连同儿子曹丕,玩儿大汉帝国的管理层收购要难多了。所有人都知道,曹cāo这老小子,虽然雄才大略,可生xìng与所有的权臣一样,都是多疑成xìng的,掌权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司马懿能够在曹cāo的眼皮子底下韬光养晦,硬生生地把他们父子俩给熬死了,还包括曹cāo的孙子,最终终于大权在握,玩儿起管理层收购的大戏来。
三国归晋,司马懿可就是奠定晋朝的第一块基石,庙号尊为高祖。
这么一位卓绝的人物,吕布可是怎么着都要见上一见的,甚至在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把他连带整个司马家,给那个咔嚓了。
这个念头当然也就是一闪而过而已,可吕布却在心底里,将司马懿这个小子列上黑名单的首位,并在其后打上五个星号,提醒自己一定要留意这个小家伙。
司马家庄园位于温县城外,飞檐门楼,四周林木掩映,很是有些意境。吕布率众在司马家门楼前下马,也不等通报,径直率众入内,立时见到一群人迎出。
领头的,正是司马防,字建公,曾任洛阳令,几个月前辞官归家,刚好躲过dìdū洛阳的大乱。紧随其后的,是其长子司马朗,其后还有两名半大男童,吕布记得清楚,该当就是司马防的次子司马懿和三子司马孚。
“将军大驾光临,防未克远迎,恕罪,恕罪!”
司马防是在自个儿家里,穿着还是周周正正的,为人更是不苟言笑,就是施礼,也都是一板一眼,并不因吕布是个赳赳武夫而有所怠慢。
这个时候,吕布才有些微微的后悔,不该来找这个不痛快,当下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礼,大大咧咧地答道:“义父驻兵野王时,常言河内司马家,乃是名闻天下的世家大族,可惜无缘得见,布率大军平叛,念及义父当rì之言,前来拜访,以慰义父在天之灵。”
这个当然就是吕布睁眼就来的大瞎话,不过面子上,还是给足了。
“将军提及执金吾大人的在天之灵,理当是在泰山守灵才是...”
说话的是司马朗,站在司马防的身旁,年仅十八岁,尚未成年,声音里仍旧带着些稚嫩,此刻脸憋得通红,像是实在忍不住,才这么当面指责吕布这位上门客的。
吕布大为光火,这时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司马家的人,果真个个都是一条筋,他们的上一辈有个司马直,就为了不想交灵帝一再给他打折的买官钱,不惜抹了自己的脖子,还有司马防,可也不比他的叔父司马直差,教训自个儿的儿子们时,就像他们并不是他亲生的一样,眼前的这个愣头青司马朗,年纪不大,已经继承了司马防的一条筋秉xìng。
只除了司马懿这个怪胎。
吕布紧紧地盯着司马朗,跟在他身后的郝萌、魏续等一众亲卫,无不手按刀柄,目露凶光,只待吕布一声令下,就会拔刀相向,用刀子代替嘴巴说话。
“朗儿不得无礼!”
司马防一声断喝,转向吕布,拱手一揖,道:“小儿无礼,将军莫怪。防还以为将军扶灵回到泰山,不曾想在河内得见将军。”
吕布气不打一处来,杀机陡现。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实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正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司马朗敢以如此人伦孝道当面指责吕布,司马防责骂他,只是骂他失了礼节,而不是说他说错了话。
因为司马防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也看不惯吕布不回到泰山为义父丁原守灵,反而带着大军跑到河内来剿匪。
在他们看来,人伦孝道乃是大义,哪怕天子夺情,身为人子,那也是不可接受的,至于剿匪,为天子分忧,那反倒是小事而已。
有句话不是说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司马防平素就是这么教训自个儿的儿子们的。
吕布只是这么狠狠地盯着司马防一家子,目光yīn冷,可他没有发令,也没有大手一挥,身后跟着的郝萌和魏续,虽然在那里咬牙切齿的,却也不敢妄动。
此时在吕布心里,可谓是正斗得激烈万分。
按他原本的脾xìng,肯定是杀了了事,可现在权衡之下,他还是强自忍着。
河内郡如今是张扬在坐镇,早就被吕布当做自己人,连带河内郡,也被吕布当做自己的地盘。异rì关东诸侯起兵,董卓身死,他就准备以并州和河内郡为根基,与天下群雄玩儿逐鹿中原的大戏。
既然如此,他就不得不考虑到当地的世家豪绅,有他们相助,地盘才算是稳固的,不然,即使有大军在手,这帮子世家豪绅,仍然可以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玩起背后捅刀子,或是后院起火的戏码,那可是娴熟得很。
所以,一路潜规则,你情我愿地玩玩刮地皮游戏,是没有问题的,可杀司马朗司马懿司马防,乃至夷平整个司马家,虽然都不是什么难事大事,但也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毫无理由地对世家大族下手,铁定会搞坏自己在当地豪绅世家心目中的形象和名声,于rì后的争霸大业不利。
想想曹cāo盘踞兖州时,因征讨徐州时杀戮过重,遭手下陈宫和张邈等人反水,吕布那个时候,就是被他们这帮子世家豪绅迎为兖州牧的,站到对抗曹cāo的最前线。
既然这个时候杀不得,吕布只得收起杀气,哈哈一笑,道:“好,好,久闻司马家家教严谨,今rì布算是开了眼界。义父身死,布虽为一介武夫,可也懂得人伦孝道,也想扶灵回泰山,奈何圣上一而再再而三夺情,晓谕布要以朝政为重,以天下为重,司马兄和贤侄对此有微词,布也无可厚非,就此告辞!”
说完,吕布转身就走,心底里,却已在黑名单上,将司马防、司马朗等一家人都给列了上去,还在司马懿的名字后面,再重重地填上一颗星,罕见地列出六颗星的必杀标记。
出得门来,郝萌气鼓鼓地嚷道:“都尉,为何不下令砍了他们!”
吕布此时虽然仍是气得不行,但气头已过,闻言转头微微一笑,劝慰道:“大丈夫立于当世,行得正,坐得直,何惧影子歪,这帮子酸腐文人的话,又何必往心里去!砍了他们,没得污了本将军的刀!”
郝萌、魏续等人立时做恍然大悟状,马屁一个接一个地拍上,什么“都尉气量恢弘”,“宽宏大量”什么的,反正是什么好听,就说什么。
吕布虽然心里对郝萌和魏续等人颇有些不以为然,可这些话,听起来还是蛮令人舒坦的,只是片刻工夫,就将在司马家里吃瘪的不快给掩盖了个严严实实,心情也舒畅起来。
不过,必杀的黑名单,他可没有做任何改动,该杀的,还是要杀,唯一不同之处,只是在什么时候杀而已。
“哼!司马懿,司马家,很了不起么,老子定要你们好看!”
翻身上马,吕布回头瞅瞅司马家的门楼,心里暗自狠狠地说了一句,马鞭刚刚甩出一记响亮的鞭啸,就见数骑飞奔而来,直到吕布身前,方才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双蹄尚未踏地,马上骑士就禀道:“禀都尉,紧急军情!”
15贾诩一出手
吕布很是吃了一惊,大手一挥,手下亲卫四下散开,充当起人墙来。
不过听完禀报,吕布倒是高兴得咧嘴大笑,心里暗爽:“靠,不会吧,张燕这小子,竟然这么配合老子的剿匪工作?”
却原来是张燕率部出鹿肠山,连破共县、获嘉和修武三城,大军已经逼近怀县。
不用说,黑山贼能凭不到三万的人马,连破三城,那铁定是里应外合搞定的,不然,这么点兵力,强攻的话,连城墙都爬不上去,更别说破城了。
急急赶回到军营,吕布当即下令,大军立即开拔,往怀县进发,而信使更是早一步出发,令张扬率部死守怀县,坐等援军。
大军一反先前的慢悠悠,近百里路程,吕布还是控制速度,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到怀县城外十里扎下大营。
黑山贼已围困怀县两天,见到朝廷大军至,当即由原来的松散三面围困,改为聚结到北城外,隔着怀县城池,与城内的守军和吕布大军对峙。
吕布带着一众手下,毫不顾忌地跑到黑山贼大营前三里处,就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对着黑山贼大营指指点点,对黑山贼的反应不禁莞尔:“朝廷大军已至,贼兵竟然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还想等着捞两甜枣吃吃?”
众皆大笑,尤其是魏续、宋宪和侯成三人,更是笑得在马背上前仰后伏的,似是听到天底下最为好笑的事。
独独贾诩摸着颌下稀疏了不少的半长胡须,慢悠悠地说道:“他们,只怕是在等白波贼的音讯。”
“嗯?”
不光是吕布动容,就是张辽和曹xìng几个,也都立即听出来弦外之音。
“主薄的意思是,黑山贼并不知晓李乐已被宰了的消息?不应该啊...”
吕布沉吟起来,在轵县大败白波贼李乐部,虽然的确没几个人漏网,可战后他如此大张旗鼓地杀人,“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屠夫”这个称号,可是他到哪里,都能打听得到的。
要说黑山贼杀向怀县时,还没听说过这茬事,吕布实在有些不可理解。
贾诩看看吕布,再看看四周狐疑不已的众人,一脸的老神在在,自信满满地答道:“轵县之战,黑山贼能收到消息并不难,可黑山贼仍旧兴兵,围困怀县,要等的,当然是攻掠河东郡的白波贼的消息...”
如此一说,吕布立时明白过来,不由在心里暗赞几句:“高,实在是高。”
他这是称赞贾诩来的,仅凭这句话,他立时明白,虽然他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多出来两千多年的经验和教训,但是比起贾诩这样的顶尖谋士,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白波贼攻河东,黑山贼攻河内,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的联合行动,时机选得也很恰当,正是大汉帝国天子刘宏驾崩,新君刚立的时候。这个时候这么折腾,朝廷一旦应对不过来,风声传到其他州郡,只怕立刻就会极大地鼓舞黄巾余党,跳出来兴风作浪,甚至重现当年黄巾大军席卷天下的声势,也不是不可能。
黑山贼已经连下三城,声势已经打出来了,如若河东郡的白波贼也能干出这样的声势,那不用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只需与朝廷大军对峙就可以了,可如果河东郡的白波贼已经偃旗息鼓,黑山贼铁定会马上就缩回到鹿肠山里去,反正如今他们捞到的好处,已经足够了。
贾诩这么一剖析,众人立时尽数明白过来,说白了,这个黑山贼的贼头张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吃着碗里的,还在惦记着锅里的,同时还在寻思着找好退路,以免被人给抓了个现行。
吕布双眼放光,看着贾诩,心悦诚服地问了句:“主薄的意思是...,可以在这里做点手脚?”
“当然!”
贾诩笑得很温和,连连点头,“都尉手里,不是有那么多白波贼么,挑个机灵的出来,派到黑山贼大营里去递个信...”
主意是贾诩出的,吕布干脆就将这份差事交给他全权负责,到了夜间,他旁观完贾诩的整个部署,不由在心底里拍案叫绝,既庆幸,又jǐng醒。
庆幸,是他先下手为强,把贾诩给搂到自己帐下,这个家伙不愧其“毒士”的称呼,随随便便拎一个主意出来,就能祸害一大片,这要是认认真真地出个主意,那可绝对是祸国殃民的程度。
可不是吗,吕布记得很清楚,就在董卓死后,这个“吕布”和司徒王允,小宇宙膨胀,兼且恨死了西凉人,牛皮哄哄地要尽诛董卓余党,李傕、郭汜等凉州诸将没个头绪,准备遣散部属,各自逃亡,这个时候,就是这位贾诩,漫不经心地出了个主意,鼓动大家合兵攻进长安。
结果,长安城破,“吕布”仓惶带着残兵东逃,司徒王允身死,堂堂的大汉帝国朝廷,成了李傕和郭汜两人的禁胬,很是把玩了一阵。
屈居张绣帐下时,出了个主意,就差点要了曹cāo的命;投到曹cāo麾下时,轻飘飘的几笔,就成功地离间马超和韩遂,害得马超家破人亡,逃进蜀中,成了刘大耳的部属。
今趟他一出手,吕布立时就一窥他的能量,算计起黑山贼贼头张燕来,真地是一环扣一环,不愁张燕不配合。
jǐng醒,则是吕布在提醒自己,这个时代的牛人,可真地都不是善茬,就是他自个儿,仅凭记忆,就知道这位“吕布”虽然一贯秉持着“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信条,但也不是后世史书里描述的那么除了武勇外一无是处,而是也有他自己的狡诈和长处,那像将来肯定会成为争霸对手的袁绍、曹cāo、刘备等人,更不可能是好相与的。
jǐng醒,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通过旁观贾诩部署,他发现一点,贾诩非常注重一些细节的东西,并相应地都给出了应对。譬如张燕有可能派出自己的人,前往河东打探消息,他又是否会认识白波贼中的某某人,等等等等。
禀报给张燕的河东郡战事消息,则是在洛阳转来的军情基础上,进行过一定的加工,目的只有一个,让张燕在怀县这里傻乎乎地呆着,方便后面的布局。
三天后,这个被挑出来的“幸运儿”自信满满地离开大营,先逆沁水而上,绕个大圈子,再绕回到怀县东北依沁水扎营的黑山贼大营。
当天夜里,张辽所率轻骑也悄悄地出发,往东南行,再顺大河而下,昼伏夜出,伺机渡过沁水,进入下游的武德城待命。
送走张辽,吕布遣走诸将,独独留下贾诩,在中军大帐中商议。
鉴于贾诩目前的身份比较特殊,在公开场合,吕布称呼他为“主薄”,私底下只有两人在时,则直接称呼他为“先生”,以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