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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如此一走到底,再走回来,所有人都才察觉到,帐内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

只是吕布没有说话,端坐在上头的贾诩,高顺,宋宪等人,也都没有说话,帐下的一众人等,也都没有人会蠢到第一个出来说话,都静静地坐着,静待并州牧吕布发话。

“土地丈量,确权一事,窃以为,乃是大大有功于社稷民生之事!”吕布的话说得很温和,双眼不住在帐下诸人间扫过,稍稍停顿,即接着道,“也于在座诸君有利。奈何大半年的时间,此事进展终究有限,是以吕某就是想听听诸位,到底是什么态度,有多少人赞成,有多少人反对,以便采取不同的应对举措!”

话音刚落,帐下仍旧依旧一片死寂,可没过片刻,嗡嗡声即陡然响起,正是众人纷纷与左右相邻的人交头接耳,交换意见。

吕布很有耐心,就这么双手负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待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帐内的嗡嗡声才渐渐停歇下来,吕布这才双眉一掀,道:“怎么样,商量好了?反对此事者,现在就可以出帐呆着。”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响,都无人响应。

吕布冷笑一声,问道:“怎么,都没有人反对了?留在帐内的,吕某就视同为同意此事!”

今rì这样的情形,帐中的这些豪右们,一下子都还没适应过来,他们压根就没想到,并州牧吕布竟然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让众人在同意与反对之间做出抉择,而同意又有什么好处,反对有什么不好,压根就不提。

更何况,在帐内这般很不对劲的氛围下,没有人率先起身离帐,其他人即使有心反对,也都在心里直犯嘀咕,不敢第一个起身。

终于,还是在一片死寂中,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拱手道:“使君,使君此举,虽,虽有功,有功于社稷,民生,却让我等,我等税赋,加重,昔年,昔年光武帝,度田天下,也曾,曾……”

“也曾向你们这些世家豪绅低头,是吗?!”

吕布冷冷地插话,打断老者那齿落漏风含混不清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不耐烦之意,表露无异。

老者连连点头,丝毫不受吕布的打断,继续道:“……曾听取,听取各州郡,豪绅之言。”

“就是!”

“正是!”

……

帐中立时响起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吕布沉着脸,目光yīn冷,看着这一切,待附和声渐歇,方才冷声道:“此事已无需再议,今rì召诸位前来,也并非是想要听取诸位对此的意见,而只是想要知道,有多少人反对!”

“使君,赞成又如何,反对又如何?”

人群中有人出声喊了一句,只是该人并未站起身来,因而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发声。

吕布目光在声音来处仔细看了看,始终未曾分辨出来出声之人,默然半响,方才冷声答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诸位该当懂得的。”

他说这话时,说得甚是淡然,但一股凛然之势,却顷刻间随着这句话弥漫在整个营帐中。

可是,也正是如此断然的态度,引起在座世家豪右们的强硬反弹,帐中沉寂片刻后,一股声浪骤然而起,数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往帐外行去,而在他们之后,又有不少人相继站起,加入到前者以退席作为抗议的行列中。

这些人边走,边大声鼓噪,受他们影响,沿途不断有人起身,加入反对者的行列中。

吕布也不阻止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端坐于主座上的贾诩,面sè一切如常,心底里,却正在那里大摇其头,很为这些人时至今rì仍旧看不清形势而叹气。

这些人的倨傲,圆滑,强势,乃至影响力,贾诩此前早就领教过,心里知道,他们能有这番叫板吕布的底气,还是来自于以前的老经验,老认识。

正如此前那位老者所言,当年光武帝要重度天下之田,都得问问各州郡的世家豪右的意见。

而实际上,那次轰轰烈烈的度田行动,最终的成效如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执行度田诏令的,是各州郡县乡的上官,而这些人,又不得不与当地世家豪右合作,如此方能确保在他们任期内,不会出现令他们丢掉官职与前途的恶xìng事件。

而自光武帝至今,州郡县乡的地方上官,来来往往,不断更换,可各地的世家豪右,却相对保持着稳定。

故而在这些各地的世家豪右们看来,他们,才是当地的主宰,而州郡县乡的地方上官,则只是个外来人而已,代表着朝廷的外来人。

今趟,他们还是以这样的老经验,来看待并州牧吕布,殊不知,今rì的并州,已与此前的并州大有不同,吕布的并州牧一职,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断然不会因朝廷重新派任人选而更迭。

一言以蔽之,如今的并州,已是吕布的根基所在,是吕布的并州,而不是这些世家豪右们的并州,他当然不会任由这些世家豪右把控着并州的土地、人口等财富。

贾诩不动神sè间,就数清楚了,起身离帐的,有三十六人,也就代表着三十六家不大不小的世家豪右,正在心里为这三十六家摇头叹息时,听到吕布冷笑一声,道:“很好,可还有反对的?”

说完,吕布眼光在帐内四扫,一连将这话问了三遍,仍旧无人出声,更无人起身。

“很好!”吕布连连点头,背负双手,又在通道上,缓步而行,“既然诸位选择了与吕某站在一起,吕某在此不妨明明白白告诉诸位,方才吕某所说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不是一句空话,诸位不信,不妨与吕某一起,侧耳细听……”

蓦然间,帐中安静得,就连一根绣花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到声响,所有人都将信将疑,学着吕布,微微侧转耳朵,倾听帐外的情形,只是没有人像吕布那般夸张,将手张开,支楞在耳朵后面。

他们此时也都注意到,随着吕布一同进帐的亲兵统领宋宪,此时已提着长刀,杀气腾腾地迈步出帐。(未完待续。)

148逆我者亡

当帐外传来第一声惨叫时,帐内所有人,无不立时色变,此后的惨呼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帷帐传入,更令在座的诸人面色发白,坐立不安。

他们断然想不到,眼前的这位并州牧吕布,竟然在不动声色间,就如此痛下狠手,真个大开杀戒。

出帐的每一人,可都是代表着太原郡内的一大家族,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着几十号人,有心人方才已经数过,出去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难道,这些人,此刻都正在帐外被屠戮一空?而他们背后代表的数百人,难道也会被连根拔起?

只是片刻工夫,帐外的惨呼声,就停歇下来,所有人都有种错觉,方才听到的惨呼声,并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对,一定是假的,也许就是并州牧吕布派人假扮的,并州牧吕布再怎么强硬,也断然不敢如此大开杀戒,难道出去的这么多人,以及背后的这么多世家豪右,他会尽数杀了?

不少人看向吕布,心里如此想着,见他在那里面色如常,还是一丝笑意都没有,心里更是如此认定。

可是,片刻之后,透帐飘入的血腥味,却提醒着他们,这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尤其是,当帐帘掀开,宋宪手提长刀,身上犹自带着大片大片的血渍,进帐来时,不少人差点就因此而晕过去。

“禀主公,出帐反对者,共三十六人,已尽数斩杀,首级在此,请主公过目!”

宋宪半膝跪于吕布身前。朗声禀道,话音刚落,一队凶悍兵卒鱼贯而入,一人手里拎着一具首级,就在吕布身前的通道两旁分开站立,将首级高高举起,向帐内诸人展示。

淋漓的鲜血,仍旧在颈脖处的断面下,不断汇聚滴落,面容仍旧带着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恐。骇然,还有不可置信,这些人,临死前,仍旧不相信吕布这个并州牧。真的敢于下杀手。

帐内所有的世家豪右们,在这一刻。完全被骇得惊呆了。就算是早就表态支持吕布的祁县王家,晋阳王家,介休郭家等,也都被这一刻的血腥,给骇呆了。

吕布站在那里,双手依旧负后。很是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是突然间,他微微皱眉,左看右看。面色也有些古怪,原来是在充斥着营帐的血腥气味中,此时竟然已经混杂着骚臭味,还有越来越浓郁的迹象。

不用说,这肯定是在座的世家豪右们,有人忍受不住惊吓,以致屎尿齐出,污脏了自个儿的衣裤,也令得营帐内骚臭味弥漫。

可今日这事还没完,吕布只有忍耐着,目光再次威严地扫视而过,缓缓言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这三十六人,如此不顾我的一再忍让,悍然选择与官府作对,与朝廷作对,可谓是死有余辜!”

言毕,吕布突然高声令道:“来人!”

宋宪和高顺应声上前,单膝着地,大声应诺。

“令精骑四出,务将这三十六家全家抄斩,查抄一应违禁逾制之处,所有土地、财物,尽数充公,注意,一应奴仆婢女佃户附户等,不得为难。”

“诺!”

宋宪和高顺得令,应声出帐。

吕布则顷刻间似是换了个人似的,继续缓声道:“诸位既然选择支持吕某,吕某当然不会亏待诸位,此次抄没的良田土地,将有部分拿出来,供在座诸位低价购买,另外,吕某已备好上奏朝廷的文书,尚请诸位联名,以印证此三十六家反抗朝廷的不法之事。”

在座诸人还没从方才血腥杀戮给他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对吕布这番话,却还是一听就明。

说白了,吕布这话,前半句是先给他们个甜头,然后借此将他们与他绑在一起,而后半句,则摆明了是用强,坐实他收拾三十六家的大义名分,让天下人无法说他什么。

吕布话音刚落,又是一队兵卒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叠绢帛,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挨一个地往下,让每个人都在绢帛上签上大名。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明白过来,案桌上摆放的笔墨,原来就是为了众人此刻签名用的,而一应文书,乃至今日这一切,吕布都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反对丈量土地的人站出来,供他杀戮而已。

想明白此节,在座诸人都无不是心里不寒而栗,而对签名签到手酸,也无人敢于说出半个不字来。

要签名的文书很多,足足耗上了将近半个时辰,众人这才一一签完,而在整个过程中,并州牧吕布就这么一直负手而立,此时,众人才在他的脸上,看到一抹笑意。

待手捧绢帛的士卒退出帐外,吕布方才哈哈一笑,双手互拍,啪啪作响,朗声道:“好,好,布今日能得诸位之助,乃是三生有幸,布已摆下筵席,为诸位压惊,来人啊,带诸位去洗漱更衣。”

说完,吕布对着众人含笑点头示意,先一步离帐,待再也见不到吕布的身影,帐中诸人才不约而同地齐齐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来,东张西望,都能从彼此间的眼神里,看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正是此前第一个站起身来,向并州牧吕布发问的老者,他须发尽白,无论是起身,还是坐下,都是颤颤巍巍的,令人十分怀疑,他下一刻会否就此栽倒在地,一卧不起。

此刻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他身周的众人,个个都扭着身子,捂着口鼻,显是不堪忍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骚臭味。

可这位白发老者,却一脸不羞不燥的模样,仍旧是带着人畜无害的老年痴呆般的笑容,颤颤巍巍地喃喃道:“让,让,让让。老,老,老朽要去,去洗,洗,洗漱,洗漱……”

这份涵养,这份淡定,这份老辣,让所有人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老不死的。还是刚才第一个起来质问并州牧吕布的那个人马?

夜间,七十二位太原郡各县乡世家豪右的大佬们,洗刷一新,齐聚于州牧府内,受到并州牧吕布的盛情款待。各式美酒佳肴,似是不花钱一样。由娇俏美貌的侍女。流水价般不断往上搬。

筵席上,并州牧吕布一反白天时的血腥形象,大谈特谈并州未来的大好前景,并在言谈举止间,暗示着他将兴兵收复雁门关外的定襄、云中、五原、朔方诸郡,而此四郡的广袤牧场。都将容许在座的各大世家豪右参与。

这意味着,只要这些世家豪右愿意,就可以在拥有大片良田财富的同时,也可以去拥有大片大片的优良牧场。放养成群的牛、羊、马。

不得不说,并州牧吕布描绘出来的这幅前景,很是激动人心,在座的世家豪右们,当即就忘了白天的血腥场景,一个个嗷嗷叫着,要去分上一杯羹,仿若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此刻并非是在鲜卑各部的手里,而是已如脱光了衣服的娇俏娘们,正在那里俯首弄姿地,等着他们前来品尝一样。

在座诸人,到底是真心诚意如此以为,还是慑于吕布白天的血腥杀戮,才假意奉承,吕布没办法分辨,但是现今的这种情形,他还是非常满意。

收复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是他既定的大政方针之一,主要的目的有二,一是驱逐鲜卑各部至阴山以北,收复河套牧场,作为并州军蓄养战马的所在,并在与鲜卑各部的攻防战中,培养精骑;二是力压南匈奴部,让他们不得不臣服,将他们绑定到并州军的战车上来。

如此一来,吕布才算是全据并州,内,有以太原盆地为首的四大盆地,具备一定的粮食生产能力;外,有河套牧场,以及南匈奴部,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和精骑。

有了这两个底蕴,吕布争霸天下的征途,可就要好走了很多。

夜深人静,筵席才告终,宾主可谓尽欢,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意奉承,至少从表面上看,宾主之间是皆大欢喜。

吕布并没有就此去歇息,而是在内书房内,与贾诩商议事情。

他此次要商议的,就是一个月来,他一直在反复权衡,反复推敲的方案,以利益作为强大的驱动力,吸引驱使帐下部属、兵卒,辖下世家豪右、民众,投入到对外的扩张战争中来。

整个方案,吕布从头到尾,细细地详述一遍,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当他停下来,看到贾诩愕然的表情,打从心底里,涌上一股得意来。

贾诩是什么人,乃是整个三国时代最为顶尖的智者谋士之一,能够把他给震惊到这种地步,足可见吕布的这套方案,的确是匪夷所思,却又深谙人性之本质。

匪夷所思,是因为这个方案,飞扬跳脱出现今的条条框框,不再着重讲究大义名分,而是**裸地将利益摆放在最为显眼的地方,并且还不是独占,而是与愿意参与进来的人分享共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史公在其辉煌巨著中,早已揭示出这般铁律一般的普遍规律,只是世人一直拒不承认,或者将之当作商贾的出世准则,并因此而将商贾定位为狡诈、不劳而获者之列而已。

贾诩对此早有认识,今趟听吕布抛出如此恢弘大气的利益均沾方案,他就知道,这个方案,可谓是深谙人之本性。

因而只要一开始实施,整个并州,势将为此而沸腾疯狂。

贾诩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各式杂念尽数摒除,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对吕布道:“主公此说,一旦实施,可谓天下无人可挡矣,只是此中牵涉甚广,须得多加商议,广泛征集意见才行。”

吕布点头应道:“不错,不过,最终的方案,一定是要简洁,可行,万万不可太过繁琐,要让所有人都能明白,想要获取相应的利益,他得付出多大的努力,乃至付出。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的收复,就将是试行此方案的最佳场所,先生以为呢?”

“主公高见!”贾诩点头附和,“出兵雁门关,有大义名分,再加上有河套牧场强大的诱惑力,诩很难想象,所有人,到底会因此而爆发出多大的力量来。”

吕布哈哈大笑,补充了一句:“先生莫忘了,鲜卑异族,可也是财富之一!”

“啊?!”贾诩再次愕然,旋即明白过来,惊讶追问:“主公的意思是……”

吕布点头道:“鲜卑各部屡屡南侵,掳我汉人为奴,我们当然也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鲜卑各部掳为奴,相信各大世家豪右,会对出资购买鲜卑奴隶感兴趣的。”

贾诩默然,大汉缘边诸郡中,俘获的俘虏,多半会让各族赎回去,而如今吕布准备将买卖俘虏为奴公开化,可想而知,这又会掀起怎样的一股狂潮。

不过此举,对并州军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掳来的俘虏,被各世家豪右买下,一方面充实了府库,另一方面,又会充实整个并州的人力,提高产出,还能藉此大幅削弱鲜卑各部的实力。

鲜卑各部,比起大汉来,向来是人丁不旺,如若在战争中,人丁再持续地流矢,时间一长,对其各部的战力,都会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损伤。

贾诩并非是悲天悯人之人,对吕布的这等想法,顷刻间即把握到其本质,并以他的卓绝才智,与吕布一起,不断探讨可行的细节,浑然不觉雄鸡长鸣,天色将亮。

149天下最后的平静

立冬后,北风一日强劲过一日,呼啸着,挟带着寒冷的气息,一路南下。

与北风一起南下的,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并州牧吕布悍然兴兵,将反对他丈量土地的太原郡三十六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而对这件事,吕布的公文行至洛阳,朝野上下,虽然震惊于吕布的血腥狠辣手段,却无人能指责他什么,因为无需去看他的公文,都知道,此举对于收取税赋,是大大有利,唯一不同的,只是很少有人敢于像他这样去做。

与这个消息一并传来的,还有来自于南阳的消息,镇西将军张济,率军离开关中后,自武关南下,屯驻于析县,与盘踞南阳的袁术部,大战于郦国县境内,互有胜负后,如今已大败袁术帐下大将陈纪,兵锋直逼宛城。

而与此同时,荆州牧刘表帐下大将黄忠,率大军北上,已兵抵新野。而豫州牧孙坚则遣援军自颍川南下,屯驻于昆阳。

眼看着南阳的一场大战,即将展开,天下各州郡的目光,也尽数齐聚于此。

可是从冬十月到腊月,这场大战都没有打起来,双方不约而同地围绕着宛城,按兵不动,以致让天下各州郡都大为失望。

整个冬季,大汉帝国十三州,难得地平静下来,整个初平元年(190年),也只有最后这段时光,才算是应了初平这个年号的景。

天下平静,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因为他们似乎看到了太平盛世重新降临的迹象,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很不好的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发出去的檄文,呼吁,压根就没得到天下各州郡的群起响应。

这其中,对天下平静感觉最为恼怒的,正是兖州牧刘岱,以及后将军,自领南阳太守的袁术。

尤其是袁术,既恼怒于天下各州郡并未如他所料那般,群起响应。更恼怒于张济和刘表,竟然就敢擅自兴兵,前来攻打他的南阳。

宛城,太守府,除夕夜。北风呼啸,雪花飘飘。只不过一个来时辰。地上的积雪,就已有数寸厚,而风雪,却还没有一点止歇的迹象。

宽大的议事厅堂内,到处都摆放着烧得正旺的炭火,散发出来的热力。令得室内温暖如春,可是,后将军袁术怒火汹涌,也丝毫没有一点止歇的迹象。

堂下。两旁端坐着的,都是袁术帐下的文武部属,个个正襟危坐,面前的案桌上,摆放着美酒佳肴,犹自在那里热气腾腾,虽然他们个个饥肠辘辘,又受美酒佳肴香气的刺激,更是饿意澎湃,可楞是没人敢于此时端起筷箸,大快朵颐。

主薄李丰,此时后悔得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不住在那里暗自自责,不该在这等喜庆时辰,说些大煞风景的事来,以致如今,主公袁术怒不可遏,害得大家都只能在这里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干瞪眼。

方才袁术一痛痛骂,此刻犹自怒眼圆瞪,气鼓鼓的,坐在主座上,生着闷气。

也难怪他如此生气,原本他还以为,南阳,虽然有张济和黄忠两个眼中刺,可还是他袁术的,可是,方才主薄李丰的一番话,才让他豁然明白过来,原本南阳辖下三十七县,如今已过半不再听令于他,就连临近宛城的涅阳、棘阳、育阳诸县,也都开始公然抗命,更遑论其他了。

这么一算下来,整个南阳郡,除开北部诸县城外,余下诸县城,已尽数脱离他的管控。

咕咕咕……

满室沉闷凝重的气氛中,骤然响起这么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惹得众人都齐刷刷看过去,盯着始作俑者纪灵,就连主座上生闷气的袁术,也不例外。

纪灵满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合几下,似是想要辩解几句,可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头去,活像干了坏事被大人抓了个现行的孩子。

“混蛋,知道今夜本将军会大摆筵席,所以就空着肚子来混吃混喝吗!”

袁术也实在是忍俊不住,原本想大骂一通,可是一张嘴,笑骂出声,原本的满肚子怒火,仿若一下子就尽数泄了个干干净净,让他再也痛骂不起来,最后只是抓起案桌上的酒樽,隔空砸向纪灵,哐当一声,正中他的额头。

还好酒樽中的美酒早已化作一道酒线,沿途洒落在地,不然,纪灵此刻铁定是要美酒洗面了。

众人尽皆附和而笑,就连纪灵,也在那里咧着大嘴,呵呵地傻乐。

李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上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情知今日这场由他的失言而引起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主公!”

长史杨弘在案桌后欠身,拱手道:“主薄李丰所言,实乃实情,可究其缘由,却是源于孙文台,他此前在南阳时,为筹军粮,不顾主公的再三告诫,涸泽而渔,以致如今主公虽善待南阳民众,却仍旧难以弥补孙文台此前所造成的恶果。”

众人一听,不由恍然大悟,看向杨弘的眼光中,就凭空多了几分敬佩。

袁术点点头,嗯了一声,杨弘见状,胆气更壮,索性就放开了,谏道:“如今南阳有张济自武关来,黄忠自襄阳来,主公何不委任一得力部属,为南阳太守,据守宛城以拒之,主公则移驾豫州……”

哪怕杨弘此话,实则是在为主薄李丰解围,可是李丰此刻也跟众人一样,惊疑地“咦”上一声,不解地看向杨弘。

杨弘则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当今天下大势,已是各路诸侯自行其是,南阳一地,放诸于天下,何足道哉,可豫、扬二州却不同,如若全据之,乃是王霸之资,届时就算南阳尽失。为张济所据,于主公大业,也毫无影响,而主公要重夺南阳,就容易许多,遣大将,自颍川、汝南而出,夹击张济部,完全可一鼓而下。”

“可是豫州,乃是……”

主薄李丰还是忍不住。迟疑着问了句。

杨弘瞥了他一样,淡然答道:“主公出自豫州汝南,受三互法所限,的确是不宜出任豫州牧,可如今是什么时候。朝廷令不出洛阳,主公领豫州牧。又有谁敢说上半个不字?”

众人尽皆凛然。李丰再次在心里,暗骂自己愚钝,主公袁术的后将军,南阳太守,可都是自领的,天下可有谁说了个不字。更何况,整个关东诸郡,上至州牧,下至郡守国相。皆不得朝廷认可,可是如今又有谁真正在乎过朝廷。

袁术在那里大点其头,连声道:“好,好,此言甚合本将军意。听说文台在豫州,欲行吕布那个莽夫所为,搞什么丈量土地,再不制止他,豫州,又要被他折腾成第二个南阳!”

“主公高见!”

杨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赞一声,其他人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地连声大赞,各式谀辞蜂拥拍向袁术,令得他大悦,在那里得意地哈哈大笑。

良久之后,袁术才止住笑,正准备端起酒樽,手中一空,方才醒觉过来,他的酒樽,刚才被他砸中了纪灵的额头,此刻正被摆放在纪灵案桌上。

还是纪灵有眼色,当即长身而起,双手捧着自个儿的酒樽,恭恭敬敬地奉送到袁术案前,而后又躬身退回,整个过程中,只是脸上带着笑,一言不发。

袁术哈哈一笑,端起酒樽,遍示诸人,道:“值此新春佳节,正是大雪兆丰年,来,诸君且共饮一杯,共庆佳节!”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端起酒樽,响应主公袁术的提议。

厅堂内,温暖如春,气氛骤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地热烈起来,仿若方才冷若冰窟的情形,压根就不曾存在过。

同一时间,洛阳,也为飘飞的大雪所笼罩,骠骑将军李傕也大摆筵席,宴请帐下诸将,以及三公朝臣,可是筵席进行不过一个时辰,就不欢而散。

事情的起因,竟然不是因为三公朝臣,而是李傕帐下的诸位大将。

对抗关东联军一战,前来助战的马腾、韩遂、张济、吕布部,尽皆各有赏赐,可是西凉军中的诸将,如华雄,樊稠,段煨,胡轸,韩暹,杨奉,杨定,王方等人,虽有各有封赏,可是帐下将士的粮饷赏赐,就远远不如马腾、韩遂、张济和吕布部。

这让樊稠等人甚是不满,在今趟的筵席上,樊稠率先借向骠骑将军李傕敬酒,提出此事,结果得到众将的群起仿效,令得李傕心中甚是不痛快,草草就结束酒宴,就连精心准备的歌舞,也压根就没有端出来过。

筵席过后,李傕独独留下征东将军郭汜,二人在内书房里,整治了个小型的酒宴,边喝,边相互说说心里话,边欣赏骠骑将军府中的精彩歌舞。

如今的洛阳,骠骑将军李傕觉得,处处都是居心叵测之人,致令他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唯有征东将军郭汜,才是他唯一能放得下心来的人。

不知不觉间,二人就喝得舌头打结,晕头晕脑,征东将军郭汜临辞别时,架不住李傕的热情,只得带着两名来自宫中的俏娇娃,一同回府。

车马几时停靠在府中,郭汜已是醉得人事不省,丝毫不知,直到口中被灌入臭气哄哄的汤汁,他才猛然醒转过来,直觉头痛欲裂,肚中翻江倒海,双手抱着瓷瓮,呕吐不已。

这一番呕吐,可是让他吃尽了苦头,不但肚中存货被吐了干干净净,就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良久之后,他才渐渐回复平静,在妻室李氏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就虚弱疲惫地问道:“方才灌我喝下去的,是什么,怎么如此臭烘烘的!”

李氏倒也毫不隐瞒,坦然答道:“粪汁,参汤里掺杂的是粪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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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新的一年新游戏

征东将军郭汜一下子就愣在那里,可旋即,待他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开始明白过来,双眼紧缩,整个人虽然虚弱疲惫得很,却在骤然之间,变得气势凛然,杀机隐现。

李氏倒是不慌不忙,轻叹一声,娥眉微蹙,一挥手,令一旁服侍的婢女端来一个精致的食盒,纤手揭开盒盖,随手将之递给婢女,指指内里的佳肴,柔声道:“夫君,你道骠骑将军是安好心么,这些个黑糊糊的东西,可不是什么美味,而是有毒之物,骠骑将军屡屡将夫君灌得大醉,万一有一天……”

说到这里,李氏哽咽着,眼圈已红,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郭汜对这个娇妻李氏,一向宠溺有加,尽管已是夫妻多年,入主洛阳后,身边也从不缺娇俏美人,可他对李氏的宠溺还是从未稍减,今趟见李氏在他面前抹眼泪,心里立时就融化开来,可对李氏所言,他还是不太相信。

李氏抹干眼泪,再次轻叹一声,道:“妾身知道夫君不相信,来人,带旺财进来。”

片刻工夫,婢女带进来一条纯白小狗,脖子上套着一根黄金项圈,刚刚进屋,就冲着李氏摇头摆尾,甚是可爱。

李氏将食盒放在小狗身前,只是片刻工夫,小狗就嗷嗷叫着,吃得甚欢。只是不过片刻工夫,小狗突然满地打滚,凄声惨叫,上吐下泻,秽物污在室内的羊绒毯上,散发出格外的腥臭。

“夫君,夫君现在,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李氏在那里珠泪滴滴滑落,哽咽着。委屈道。

郭汜目瞪口呆,头痛欲裂,似乎脑袋里完全是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那里回响着,那就是:“李傕,你个混蛋,竟然这么暗算我!”

恍恍惚惚之间,郭汜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正是李氏指使着家仆将小狗旺财和污脏了的羊绒毯搬走。再换上新的来,而后又殷勤服侍郭汜躺下。

一躺上床榻,郭汜很快就沉沉睡去,次日日上三竿,大雪后。阳光明媚,室外一片银装素裹。分外清新亮丽。可是,郭汜心底里已经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里就始终存在着一片阴影,让他对骠骑将军李傕,再也无法回到此前那般毫无芥蒂的心境。

整整一天,郭汜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越是沉思,越是回想,他就越是发现更多的疑点,心里的那颗怀疑的种子。也就随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这是件琐事,即使是当事人征东将军郭汜,也将之深深地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李氏,他都没有透露一点口风,而另一位当事人骠骑将军李傕,则干脆对此毫无所察。

太原的积雪,比之洛阳,更要厚上几分,而在洛阳已然天晴时,太原却又迎来新一场的大雪。

州牧府里,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家仆婢女,没有活儿时,也多躲在屋子里,就着炭火取暖,闲聊。

何太后所居的西跨院,却显得热闹非凡,一大早,吕布就带着妻室严氏前来请安,并带来了一样新鲜玩意儿。

麻将,一副以金丝檀木制作而成的木质麻将。

这是个提前千余年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玩意儿,吕布也是泡在七里沟时,想到家里已经将貂婵娶了回来,此后还有蔡琰,以及年后可能就会随桥羽一并来到太原的大乔和小乔,突然临机一动,想起一缺三这个说法来,当即就有了制作麻将的念头。

制作这个,不需要什么超前时代的技术,只需要定好规格,画好图样,交给木匠坊的工匠们去动手就好了。

这幅金丝檀木所制的麻将,他一共制作两副,一副自用,一副进献给何太后,供她玩乐。

猛然见到这么个新鲜玩意儿,不光是何太后,就是弘农王刘辩和唐姬,以及何太后地两名贴身宫女,还有穆顺,也都一脸的新奇。

“吕卿,这个,这个什么马将,该当如何,如何……”

吕布早就等着何太后此问,哈哈一笑,双手熟练的将麻将牌排列整齐,解释道:“禀太后,此乃麻将,共一百四十四张牌,分字、花、数牌三种,分别为二十八张,八张,和一百零八张……”

他边详细解说,边将相应的麻将牌排列在一起,然后再说明各种牌的组合方式,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一旁的何太后,已是双眼迷蒙,显是听糊涂了。

吕布干脆住嘴,指指一并奉送过来的檀木麻将桌,还有数张精致的麻将椅,招呼道:“太后,弘农王,这事说起来复杂,玩起来其实简单得很,来,何不坐下,来上几把,很快就明白了。”

何太后双颊嫣红,眼波流转,泯然一笑,欣然就座,在她的招呼下,弘农王刘辩也坐下,吕布才跟着坐下,可这第四个人,就有些犯愁了。

何太后刚刚将目光投向唐姬脸上,她就连忙礼道:“太后在,妾身岂敢逾礼。”

何太后无奈,将目光投向跟在吕布身后的严氏,还没开口,严氏就也赶紧施礼推辞。

严氏这还是首次得知,入住西跨院的,竟然是太后和弘农王这两位尊贵的客人,此前数月,她遵从夫君吕布的话,一直不敢打听这事,哪想得到,她竟然能亲眼见到,传言中已被夫君吕布毒杀的太后和弘农王。

吕布笑着插话道:“此事吧,需不拘礼,方才好玩,如若拘礼,定要分出个尊卑长幼,也就玩不起来。”

“也是!”何太后笑答道,直接将目光投到一贯给她抚琴的宫女身上,已不容拒绝的口吻道,“琴儿,来,就你了。”

琴儿轻抿樱唇,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看看何太后,再看看其他人,然后俏脸微红,微垂黔首,款步上前,顺从地坐下,只是她的坐姿不像吕布那么坦然自若,而是带着拘谨,恭敬。

吕布双手哗啦一声,将堆码好的麻将牌推倒,而后双手搓洗,边解释道:“这是洗牌,嗯,就是将牌序打乱,然后,就是码牌了,这样……”

从洗牌,到码牌,再到摇骰子,确定取牌处,第一个取牌人,他理所当然地让给何太后了。

如此这般边玩,边解说规则,只是两局下来,何太后和弘农王已逐渐摸到点门路,除了有些情形不能确定时,大致的规则已尽数掌握,玩起来,已是有模有样。

稍稍上手,何太后立即就尝到此中的甜头,越玩,也就越发地乐在其中,直到午时将近,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笑问道:“如此好玩的玩意儿,真难为吕卿是怎么想得出来的,好,好,今后吕卿出征在外,哀家也有事可做了。”

吕布哈哈一笑,心里暗爽,答道:“这是臣早年听西域胡商说起过的玩意儿,琢磨了好多年,终于补完胡商未及说完的细节,太后,弘农王喜欢就好。”

再说笑一阵,吕布即带着严氏,辞别出来,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帐下诸将已等候他多时了。

这也难怪,今日是正月初一,他一大早就去何太后和弘农王那里奉承,帐下诸将当然也第一个来他这里奉承,并等候至今。

吕布也刚好在刚才陪何太后玩麻将时,又有新的想法,正要与贾诩等人商议着般,当即忙赶到前头的厅堂,至于诸将带来的女眷,则交由严氏和貂婵去招待。

刚刚走近,他就见到宋宪在门外张望,并快步迎上来,稍稍问问内里的情形,吕布即大踏步入内。

厅堂内,众人正分成两团,一团是高顺,曹性,郝萌,侯成,魏续等人,正在那里说笑,另外一团,则鸦雀无声,吕布摆手示意高顺等人不要声张,悄步走近一看,内里正是贾诩和蔡邕对弈,旁观的,正是桥瑁,张辽,徐晃,还有韩浩。

吕布微不可察地微微皱眉,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帐下诸将这么快就发展出各自的小集团了?高顺,曹性,郝萌等人,都是一直跟在他的并州军将校,而张辽,徐晃等人这一团,则是后来才跟着他的,各个地方的都有。

待转念一想,他当即恍然,并非是帐下诸将分出了小团队,而是高顺,曹性等并州军将校,都不通文墨,对贾诩和蔡邕对弈,毫无兴趣;反观张辽,徐晃,韩浩三人,虽然都是带兵的武将,可都幼读诗书,乃是允文允武的人物,对蔡邕和贾诩的对弈大有兴趣,也属正常。

贾诩和蔡邕对弈的,正是围棋,正是并非当世流行的规格,而是吕布按照记忆,精心制作出来的后世围棋,纵横十九道,比之当世规格,要多出两道来。

至于对弈规则,也只是在现有基础上稍稍改变了一下而已,这样更贴近后世围棋的对弈规则。

二人的对弈已近尾声,吕布对此并未深研,但当年也曾一度沉迷过,记得不少定式,乃至一些精彩至极的对局,还有一些极为难解的玲珑局。

可是在贾诩和蔡邕,以及桥瑁这样的高手面前,他还是很知趣地选择了藏拙,但今日这局棋,他只是旁观片刻,即知还是贾诩要棋高一着。

果然,再各下数子,蔡邕长考了近半刻钟,终于还是颓然弃子于旁,坦然认输。

众人都从棋局中抬起头来,方才醒觉,曹性等人的闲聊声已不知何时止歇,而吕布则正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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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欲以阳谋霸天下

众人纷纷起身,除开蔡邕和桥瑁外,贾诩等人则纷纷朝吕布喊了声:“主公!”

蔡邕和桥瑁此刻的身份,仍旧是客卿,而非吕布的下属,待众人坐定,蔡邕有些欲言又止,吕布情知他必是想问太后和弘农王近况,便对他笑道:“蔡翁放心,在座诸位,乃都是在下信得过的。”

“那就好,那就好!”

蔡邕连连点头,与桥瑁对视一眼,即对吕布笑道:“老朽和世侄就此去向太后和弘农王请安……”

吕布无奈,原本想阻止,转念一想,这个时候,何太后和弘农王理应没有再玩麻将了,就让他们两个去见见也好,当即起身,唤人来带着蔡邕和桥瑁前去拜见。

剩下的,都是吕布的班底,他缓缓地扫视一圈,缓声道:“我有个想法,诸位一起参详参详。”

吕布一开口,再次将众人吓了一跳,如今并州正在实施的几件大事,可都是源自于吕布的想法,比如丈量土地确认权属,比如精兵简政,再比如以土地财富作为对外扩张战争的强大驱动力等等,都正在紧锣密鼓地稳步推进实施。

如今,他又有新的想法,这怎不让包括贾诩在内的众人大吃一惊。

待吕布讲完,在座诸人个个都沉默下来,心里是既喜,又充满了疑惑。

吕布见众人都在那里沉思,便转向魏续,问道:“怎么样,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魏续老老实实地摇头,脸上的茫然,也说明他压根就没听明白吕布在说什么。

无奈之下,吕布正准备再细细叙说一遍。可一见众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说再多遍,他们也只怕还是不太理解,当即沉吟片刻,道:“这样,我换个说法,你们一起参详参详,看这样做是否可行。”

待众人点头,吕布起身。来到堂中,边缓步而行,边说:“第一件事,就是将境内的所有木匠登记造册,以此为基础。成立遍布全境的木工坊,是否可行?”

众人点头。吕布心头一松。情知这第一步迈出去了,随后的就简单多了。

果然,如此说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弄清楚,吕布的想法,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那就是在座诸位一起出资,建起垄断整个并州的木工坊,将并州各郡县乡的木匠一网打尽,除了集中木工匠人。投入研究并制造投石机这样的战争利器,还会制作家具、麻将等等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和玩乐用品,销往大汉各地。

说白了,吕布要做的,就是将后世的官商勾结,在此世做到极致,直接由他们这些实权人物出资,建起垄断性的工坊,而各地的木工匠人,就将是这个垄断集团的员工。

吕布在讲述这个的时候,脑中浮现出来的宏大前景,可是远远超过现今的局限,他所看到的前景,极其深远,比如,仅仅是木工坊一项,将来他一旦获得出海口,或者是临近大河,就可以拓展至造船业。

而在此之前,来自他这个军事集团的战争需求,比如投石机,弓弩,箭矢,云梯等攻城器械,就足够这个木工坊获得源源不绝的订单,并得到长足的发展。

吕布将每一步分开来讲,众人都能够明白,可也都觉得这其中似是有个大问题,就在他们苦苦思索时,贾诩皱眉问道:“主公此法,甚是,甚是,匪夷所思,诩有一事不明,以投石机为例,木工坊制作的投石机,我军需要出资购置才行,这,又是为何呢?木工坊,本不就是主公所有的吗?为何还要……”

贾诩的问题,吕布一听就明白过来,当即大赞:“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很,切中要害。嗯,这个怎么说呢,大家想一想,帐下甲兵一应粮草辎重,俱归诸位管辖,可这是公财,诸位就不能随意挪为私用;而诸位家中,都有财货粮蔬,此乃私财,我也不能强令诸位将之充作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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