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平城守军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地奔上城墙,狼狈之态,尽收扶罗韩及一众鲜卑小帅眼底。
经此一事,扶罗韩更加相信,吕布击溃步度根七千铁骑,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并不能说明吕布大军的实力已经凌驾于鲜卑各部之上。
一直到扶罗韩率军离开平城,抵达高柳,一路上都没有遭到吕布大军的拦截,就连汉军小股精骑,也都没有碰到,只有数支斥候游骑,远远地窥探过几次,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只是进入高柳城后,扶罗韩很恼火地发现,轲比能已经率帐下大部离开高柳,往北退去,至于是退往弹汗山,还是退往云中,就不得而知。
整个高柳一带,只有轲比能帐下不愿北迁的两个小邑落,顺理成章地自此再次归入扶罗韩帐下,虽然两个邑落合计才不过数百帐落(ps:一帐落就是一家),但对扶罗韩来说,好歹是聊胜于无,不至于大军白跑了一趟。
几天的工夫,扶罗韩心里的自信,就急剧膨胀,此时的他,恨不得吕布能率汉军赶来,这样,他就可以让吕布和汉军好好地见识一下,真正的鲜卑铁骑,到底是如何的无敌于天下。
这个时候,他已将乃弟步度根的失败,完全归咎于冲动和冒失,以至于中了吕布的奸计。
接下来的几天,他将大军驻于高柳,派人四处查探,以确定帐下各部的驻牧地,和划分牧场。
这是件很令人高兴,但有非常琐碎的事,扶罗韩这个大帅,所要做的,就是不断居中调和,确保帐下各位争红了眼的邑落小帅,不至于因此而大打出手,伤了和气。
此事完结,夏五月也就刚过一半,高柳一带,也开始感受到盛夏的燥热,即便已经南下有数年之久,扶罗韩还是很难以忍受此地的盛夏燥热,十分怀念更北边的大漠高原牧场上的清凉。
入夜,一轮圆月冉冉升起,高柳城内,此时却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喧闹景象,扶罗韩聚起大军,准备趁夜出发,绕过平城,赶至代郡班氏城北数十里处,伏击汉军往平城运送辎重粮草的车队。
为了防止行踪暴露,扶罗韩特意下令,所有战马的四蹄,都必须包裹上厚实的生牛皮,戴上马嚼。就连骑士,也都得含上一枚枚木。
这还是他从汉人那里学来的,叫做“人衔草,马含枚”,乃是骑兵夜间偷袭时的必备。
看着眼前的热火朝天景象,扶罗韩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十分火热,这段时间,他虽然忙着划分牧场,撒出去的斥候。却比任何时候都多,探到汉军在不断往平城增兵,今次运送的辎重粮草,该当就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据隐在没鹿回部的内间传来的消息。光是丘牛大车,就有足足百余辆。
一旦成功截获。不但是笔老大的财富。还能给吕布一记沉重的打击。
不过小半个时辰,大军就已准备妥当,扶罗韩面色冷峻,大手一挥,径直率军出发。
整整一夜的行军,对可以在马背上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鲜卑骑士来说。算不得什么,次日晨曦未露时,扶罗韩就已率军潜至汉军大营外二十里处,只是稍事歇息。他就一声令下,趁着天色未亮,纵马发起攻击。
不多时,天色已是微微发亮,六千铁骑纵马奔驰,哪怕马蹄绑着厚厚的生牛皮,仍旧是地动山摇一般,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距汉军营地尚有十里,方才有斥候哨探的紧急警讯。
“哼!这个时候才发出警讯,晚啦!”
扶罗韩只是微微伏低身躯,纵马疾奔,耳畔皆是呼呼的风声,让他大感惬意,心里得意地如此想着,高高举起铁槊,猛地往前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杀!”
晨旭映照下,汉军营地四周,以运辎重粮草的大车围成车墙,高近一丈,扶罗韩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因为他这个时候,想起来此前传言说,汉军军中有车上装载的强弩,射出的弩箭粗如小儿手臂,一箭即可射杀一匹奔马。
难道这些大车,里面装载的,并不是粮草辎重,而是强弩?
扶罗韩心中倏然一惊,眼见离汉军大营相距只有两里左右,已经能听到隐隐的喧闹声,可他有些不放心,猛然间大喝一声:“分!”
六千鲜卑铁骑如被刀切过一般,往两边分开驰去。
扶罗韩率军在汉军大营外两里处,绕了整整一圈,所见到的,正是一座以大车车厢围拢起来的圆形大营,只是这么粗略一数,大车数量当在好几百俩。
面对这种阵形,扶罗韩心里很是有些犯愁,六千铁骑在营外纵横呼啸,可就是下不来这个决心,率军冲阵。
“大帅,为何不冲杀进去?”
扶罗韩听到有邑落小帅如此问,眉头一皱,道:“好,你率本部勇士冲上去,探探虚实。”
发问那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可在扶罗韩的目光逼视下,他也没奈何,只能率部鼓噪着,往前冲杀。
两里,一里,百步,汉军大营里,腾空飞起一片黑麻麻的弓矢,数百骑早已左右分开,顺着汉军大营车墙往两边疾驰。
过不多时,率众冲杀的小帅得意洋洋地返回,冲着扶罗韩嚷道:“大帅,汉军没什么花样,杀进去吧!可以用套马索,合力将大车拽倒。”
扶罗韩闻言眼前一亮,可旋即,他还是多疑心占了上风,令道:“各部轮流试探,消耗汉军弓矢,待时机成熟,再大军出击!”
只是出乎扶罗韩的意料之外,无论他派出的骑士有数百,还是过千,汉军仿佛知道他们只是试探,对此无动于衷,别说弓矢,就连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下去。
眼见着日头渐渐升高,大草原上,也开始燥热起来,扶罗韩心里,也渐渐失去耐心,可他心里,那股狐疑始终盘萦不去,令他不敢下定决心全军冲杀,可要他就此率军离去,又不大甘心,于是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一直到日头渐渐西斜,燥热也渐渐散去。
可扶罗韩心里的燥热,却如点燃了的火堆一样,越烧越旺。
一面是挥之不去的狐疑,一面是大火烧灼般的燥热,扶罗韩一个人紧盯着两里外的汉军大营,面色阴沉不定。
在他身边,已无一人,所有邑落小帅此时都躲得远远的,不再给扶罗韩一点建言。
如此反反复复盘衡了足足半个时辰,扶罗韩才猛然心一横,下定决心,转过身,大踏步朝自己的战马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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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吕布的奠礼
扶罗韩这个时候,心里除了豪情外,还有隐隐的自责,自责自己怎么就没了爷爷身上的那股血性,就因为听到汉军有可射杀奔马的强弩,竟然犹豫试探了整整一天。
太丢人了。
扶罗韩在心里暗自唾骂了自己一句,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战马缰绳,翻身上马,大声令道:“上马,聚集,快!”
一众小帅立即应声上马,围拢过来,纷纷问道:“大帅,强攻吗?”
扶罗韩自信满满的一笑,道:“先退回去,明日晨早强攻。”
众人不解,可扶罗韩不说,他们也只能遵命行事。
鲜卑大军这一退,就直接退回到尚在掌控之中的北平邑,说到底,扶罗韩在激起心中的血性时,还是觉得小心谨慎些,总归不是件坏事。
这一小心谨慎,就是整整三天,扶罗韩率军呆在北平邑,每日只是派出小股骑兵,往四面八方查探汉军动向,探知汉军车队一直停留在原地,保持着警惕。
这让扶罗韩放下心来,判断汉军这里不是陷阱,引诱他跳进去的陷阱,而是没有料到他能这么快就聚齐六千铁骑,还如此汗然地率军出击,故而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无法将分散在各地的精骑收拢,车队就只能在原地固守待援。
次日天色未亮,扶罗韩再次率军出击,六千铁骑疾驰一个多时辰,再次杀到汉军大营所在,晨早如此疾奔,刚刚好活动开手脚,让人马都达到最佳状态。
这一次,扶罗韩是有备而来。
刚刚见到汉军以大车围成车墙时,虽然一众鲜卑小帅打从心底里很瞧不起这种打法。认为这是汉军懦弱的表现,可锦屏轻装践行惯于长途奔袭的鲜卑铁骑来说,哪怕是这种程度的车墙,真要强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折损会大很多。
是以扶罗韩在北平邑的三天,并没有闲着,而是准备了大批套马索,还有火箭,准备一举攻下汉军大营。
太阳初升。扶罗韩率军背对阳光,只是派人稍稍试探,即铁槊一挥,号令全军强攻。
这个时候,太阳刚刚升起一人来高。如站在鲜卑大军对面看过来,刚刚好会见到太阳位于鲜卑骑卒头顶处。分外的刺眼。
这也是扶罗韩从汉人那里学来的。他一向很推崇一句话,身为统帅,就该当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如此方能屹立于不败之地。
比如此前的血洗潘县,看似是他暴怒之下的疯狂之举,貌似完全失去了理智。可他自己心里却非常清楚,那个时候,别说潘县城里只有五百汉军步卒,就是再多个五百。他一样可以率手下亲兵铁骑,将之击溃。
而如此举动,当然会大大得罪大汉大司马刘虞,还有幽州牧卢植,乃至整个汉庭,可是,扶罗韩更为在意的,其实是鲜卑各部的反应,如若乃弟步度根刚被汉军杀死,他这个做哥哥,却与大汉和谈,一点反应都没有,消息一旦传出,以后他在鲜卑内部的威信,将荡然扫地。
孰轻孰重,哪怕他那时正是酩酊大醉后最为困顿的时候,他依然很快就判断出来,并作出了他认为最为适宜的反应。
不过发动强攻时,扶罗韩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未冲锋在前,而是率中军压阵,令左右两翼同攻一处。
草原上,蹄声隆隆,喊杀震天,三千精骑分左右杀出,很快就又汇聚一处。
距汉军大营百步处,弓弦震颤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就是扶罗韩,都能听得到,弓矢形如一片乌云,自汉军大营里飞起,再自空中扑下。
这种程度的箭雨,因相距过远的缘故,杀伤力其实有限。待箭雨落进冲锋的鲜卑铁骑阵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此湮灭。
扶罗韩看得暗暗点头,虽然他知道,中箭的骑士中,肯定有坠马折损者,但对整体战力而言,并未什么影响。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损失一次比一次大,旋即就轮到鲜卑铁骑出手,个个娴熟地抛出手中套马索,三十人一组,套住相互衔接在一起的大车,再借着战马疾奔之势,硬生生将大车拖开。
如此这般反复施为,三千铁骑冲锋过后,自左右绕个大圈,回转到扶罗韩中军左右两翼,汉军大营则已被拖拽开一个大口子,近十辆大车倾倒在地,里面装载的豆料,撒得到处都是。
而汉军大营内的营帐,也可窥见一角,内里士卒来回奔逃,慌乱成一片。
不光是一众邑落小帅看得双眼发绿,就是扶罗韩,也是看得双眼放光。
围拢在汉军大营四周的大车,足足有三百来俩,如若装载的都是豆料和谷米,正说明吕布已将平城当做进攻代郡的大营,不断往那里囤积士卒和战马所需的粮草,一旦他将分散在定襄和雁门各处的精骑聚拢一起,平城的战备也已就绪,那时,就是他大举进攻的时候。
也许是初秋,也许是秋末,不过不管是什么时候,这对扶罗韩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一念及此,扶罗韩心里大感庆幸,并寻思着,此战得手后,要不要再乘势杀向剧阳四城。
“出击,扩大缺口,再杀进去!”
扶罗韩心里得意,面上却冷峻异常,目不转睛地盯着汉军大营,目光似乎想要穿过打开的缺口,穿透大汉营帐,看透汉军大营内的虚实底细。
“走,儿郎们,杀!”
得令的一众邑落小帅,纷纷纵声高呼,再次率着帐下勇士,嗷嗷叫着,策马杀出。
这一次,参与攻击的,是除扶罗韩及三百亲兵之外的所有骑卒,大家的心思出奇地一致,那就是一次将这个缺口彻底打开,然后。就可以一鼓作气,杀进汉军大营。
汉军的反应也不赖,第一波箭雨,足足在一百二十步处,就已落下,这个距离,这个距离,杀伤力就更弱,可也足够汉军再射出三波箭雨。
只是扶罗韩此时已不再计较这种程度的战损,与攻下汉军营地所得相比。这点战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铁骑冲近,套马索如条条飞蛇,在空中飞舞着。扭动着,一旦咬上汉军大车。就会牢牢套紧。数十骑士各自控制套马索的长度,合力将大车拖拽开来,打开的缺口以可见的速度,在逐渐扩大。
如扶罗韩及一众小帅所预计,仅仅是全军一次冲锋,就足以将缺口扩大到足够大军杀进汉军营地的地步。
“出击。杀!”
扶罗韩精神大振,铁槊一摆,吼叫着号令道,而这个时候。距发动攻击也才不过一个时辰。
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当畅饮欢庆了。
扶罗韩心里如此想着,在一众大呼小叫的邑落小帅及各自部落勇士之后,率本部铁骑近两千,朝汉军营地杀去。
挺过四波箭雨,扶罗韩左右一看,并没有多少坠马,中箭者倒有些,个个都是一咬牙,挥刀斩断箭羽,只留小半截箭头仍插在身上,待大胜后回营在处置。
所有人都为眼前即将到手的丰硕战果而振奋不已,在扶罗韩马前,足足四千铁骑,如潮水般自缺口中,涌进汉军大营,手下儿郎的嗷嗷叫声,此时已变成得意的狂呼乱叫,在扶罗韩身前炸响。
只是当扶罗韩率军距缺口尚有数十步时,突然自汉军营地里,爆出一阵摄人心魂的嗡嗡声,还有呼呼声,和惊恐的叫声,扶罗韩听得分明,那是自己帐下的勇士们发出的。
怎么回事?
连成一片的战马悲鸣,骑士惨呼声中,扶罗韩心头一惊,刚刚策马再驰出数步,又是一阵摄人心魂的嗡嗡声,以及接踵而至的呼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惊恐的呼嚎,以及人仰马翻的惨叫。
蓦然间,扶罗韩面色煞白,想起汉军车中藏有强弩的传闻,据见者说,那种强弩,一箭可以洞穿射杀奔马,根本就无从抵挡。
前方缺口外,鲜卑骑士的马速纷纷减低,扶罗韩心中隐隐作痛,大吼一声:“分!”
两千铁骑,当即转向,紧随扶罗韩身后,左右分开,可已经挤进缺口的铁骑,还有挤在缺口外的铁骑,此时没有这么快能脱开身,仍挤在那里,一时动弹不得。
汉军大营里,箭雨仍旧一波接一波升起,摄人心魂的嗡嗡声,也仍旧不紧不慢地隔断时间就响起,扶罗韩率军绕个大圈子,策马驰离时,回头看去,不禁眼前一黑,差点就因此而一头栽倒在地。
就在汉军大营缺口处,已升腾起火苗来。
完了,四千铁骑,完了。
扶罗韩心中滴着血,悲呼不已,即使缺口外的铁骑已开始四散奔逃,大部仍旧已陷进汉军大营里,在汉军强弩射杀和纵火火攻下,其结局可想而知。
扶罗韩不敢恋战,只想立刻汇聚帐下仅存的本部铁骑,逃回桑干。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抬起头来时,见到自平城方向,有一道黑色狂潮极速奔来。
汉骑!相距也就不过两三里的距离!
扶罗韩心中一声悲鸣,这个距离,如若转身便逃,压根就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在他身后,就是汉军大营,正在屠宰他帐下铁骑的汉军大营。
“杀!杀!杀!”
扶罗韩瞬间双眼通红,手中铁槊往前一挥,大声吼叫着。
骑兵对骑兵,扶罗韩信心十足,他就不信,汉骑能敌得过他这支悍勇铁骑!
两千铁骑,很快即汇聚到扶罗韩身侧和身后,同样狂吼乱叫着,朝着汉骑迎杀上去。
汉骑领头的骑士,身披大红披风,手持方天画戟,纵马疾驰时,披风迎风飘扬,形如一朵飘动的火云,而他座下,亦是一匹暗红色骏马,一望即知健俊非常!
“吕布?!”
扶罗韩心头冒起这么个名字,眼角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心头也随之轻轻颤动,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他,跑,快跑!
可是,此时乃是两军对决的关键时刻,他身为大军统帅,此前已经被汉军大营的变故夺了先机,如今如再弃大军而逃的话,无需他多想,也都知道,大军必定会顷刻间崩散,断无其他可能。
况且,都这个时候了,他能逃到哪里去,没有大军,没有随从,很快就会被汉军追上。
“杀!”
扶罗韩激起全身血性,将心中的恐惧压抑住,怒吼着,朝对面的吕布杀去。
铁槊猛然一扫,他刚刚为能抢占先机而心中一喜,可紧接着,铁槊什么都没扫到,让他大惊失色,不过吃惊只是一会儿,他感到后背被一股巨力击中,而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仰头喷溅而出。
在他头顶上,一朵燃烧的火云飘然闪过,这就是扶罗韩记得的最后一幅画面。
170公孙瓒兴兵报师仇
幽州广阳郡郡治蓟县,幽州牧卢植的灵堂,就设在州牧府内。
卢植乃是海内外知名的博学大儒,为人正直,生xìng简朴,不尚奢华,故而州牧府只是在原先的幽州刺史府的基础上,重新按照他的喜好修缮过,换了个名称而已。
要是并州牧吕布亲自前来此地祭奠,见过卢植的州牧府景象,铁定会称之为:寒酸。
可是这一切看在并州牧吕布所遣特使徐庶的眼中,却更添对卢植的仰慕之情。
徐庶投效吕布帐下后,吕布除了委任他主管帐下人才招揽重任外,还大小事务,均与他及远在太原的贾诩商议。
从一开始,就得到吕布如此信任,并如此重视,徐庶大有引吕布为知己之感,及至吕布主动提出,要派人将徐庶的老母及家人自颍川接到太原来,安顿下来,徐庶更是心中大为感动。
故而在大胜扶罗韩,获知卢植的死讯后,他当即向吕布建言,可借祭奠卢植之机,前往幽州探探情况,哪怕并不能招揽到英才,能扩大些影响力,也是好的。
对此吕布欣然应允,还大手笔地将扶罗韩,其帐下亲兵数十人,以及其他战死亲兵的首级两百余级,也就是当rì纵马血洗潘县的那批人,当做奠礼,交由徐庶,押送至蓟县。
如今的幽州事务,公孙瓒虽然依**礼为恩师卢植披麻戴孝,还是当仁不让地尽数揽到肩上。
吕布送来的这份大礼,他甚为重视,派出帐下大将赵云,率jīng骑三百迎至潘县,并亲自迎出蓟县城外十里,陪着吕布特使徐庶回到州牧府,完成拜祭。
拜祭毕,不待公孙瓒吩咐,早有人上前来禀报,说已为徐庶等人备好歇息之所,公孙瓒一脸憔悴,对徐庶歉意道:“恩师新逝,蓟县事务繁多,招待不周之处,先生多多海谅。”
徐庶连道不敢,公孙瓒转眼之间,面容转为咬牙切齿状,恨恨道:“扶罗韩纵兵血洗潘县,致恩师身死,如今得奉先送来如此大礼,攒感激不尽,如今一刻都不愿多等,恨不得即刻拿扶罗韩人头,前来恩师灵前祭奠。取扶罗韩人头事,先生可有兴同观?”
徐庶有些微微吃惊,他奉吕布之令,押扶罗韩一行来到蓟县,当然知道公孙瓒不会善待他们,可看公孙瓒的意思,这个杀人的过程,好像还并不那么简单。
只是微一沉吟,徐庶即点头答应下来,他本来就是要借此良机查探幽州情况,公孙瓒及帐下诸将,就更是他此行查探的重点,故而虽然知道,等会儿见到的情景会很血腥,他还是不顾旅途劳顿,准备前去一观。
果然,他回到歇息之处没过多久,公孙瓒就遣赵云前来,陪徐庶前往。
此时正是午时时分,盛夏骄阳,直直照shè下来,即使隔着夏衣,仍旧能感觉到火辣辣。
徐庶见赵云策马陪着他,往城外行去,不由惊讶问道:“子龙,这是要出城?”
临出发前,主公吕布就跟他反复交待过,公孙瓒帐下有大将赵云,乃是冀州常山郡人士,字子龙,武勇过人,要他一定要多加关注,如能招揽过来,那就更好。
自潘县一路行来,徐庶就有意与赵云多加接触,对他的了解rì渐加深,深为主公吕布的远见卓识而震惊,常山赵云年龄不大,可是为人处事沉稳,又不失锐气,端的是大将之才。
赵云微微带着些无奈,答道:“正是,使君令云带先生出城,此次要杀的人较多,城内大校场恐容纳不下,故而放在城外。”
徐庶与赵云边走边谈,出得城来,虽然没怎么动,身上已是出了一身汗。不过城外倒是比城内要清凉许多,凉风一吹,徐庶都不禁大感畅快。
只是城外的情形,还是吓了徐庶一跳,公孙瓒将大军都摆了出来,围出一片颇为广阔的空地,yīn凉处,公孙瓒已到,不少人围拢在他身周,见到赵云陪着徐庶过来,他亲自迎上来,给足吕布面子。
公孙瓒刚刚落座,一通鼓响,一队锐卒押着扶罗韩及帐下幸存的亲兵,来到空地中间,手起刀落,斩断他们身上的绳索,有些锐卒用力过猛了些,砍的鲜卑俘虏怒声惨呼,有些凶xìng大发,就yù夺刀杀人,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锐卒一拥而上,当场乱刀砍死。
公孙瓒转头对徐庶道:“先生稍坐,攒去去就来。”
徐庶再次讶异不已,待公孙瓒上马,率亲卫列队,往扶罗韩策马缓步而去,转头对赵云问道:“咦,怎么使君亲自动手?”
赵云解释道:“使君乃卢师的得意门生,卢师身死,使君悲痛yù绝,此次扶罗韩人头,使君坚持要亲自动手,方能一泄胸中怒意。”
徐庶点头示意明白,但其实,自赵云的言辞举止间,听出不少的无奈来。
他暗自猜测,也许对公孙瓒此举,赵云并不如何赞同,可公孙瓒执意如此,赵云只能大感无奈。
场中,公孙瓒已率众来到扶罗韩等人身前,相距不过数十来步。
扶罗韩及一众手下,本就惯于骑马,自小习练,已到了战马就相当于他们的双腿的地步,此刻双脚着地,本就大感缺少了些什么,再加上公孙瓒及一众亲卫人多势众,高举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还个个面带不善,更让扶罗韩等人惊慌不安。
可是,这个时候,没人敢动去抢马的心事,方才被公孙瓒亲兵砍死的,有好几个人,这会儿尸首就在旁边,脑袋滚落在一旁,鲜血流淌了一地。
扶罗韩心里更不是滋味,几天前,他正意气风发,率六千铁骑,意yù一举攻破汉军大营,给吕布一记沉重的打击,结果,千算万算,小心谨慎,还是一脚踏进汉军的陷阱,四千铁骑被汉军大营陷阱套住的同时,他亲率的两千铁骑,则被吕布所率汉军jīng骑迎面突击,大败,本人也被吕布俘获。
现在他被吕布送到这里,送给公孙瓒,他就知道,今rì已是有死无生,既然如此,何不硬朗点,拿出点鲜卑勇士的血xìng来。
一想到血xìng,扶罗韩猛然双眼变得通红,在人群中紧紧地盯着公孙瓒,猛然一声怒吼:“杀!”
公孙瓒面露不屑,冷笑连声,不慌不忙地将手中铁枪往前一指,喝道:“杀!”
“杀!”
公孙瓒身后亲卫,刚刚好也是三百,齐声附和,怒吼声如涛如cháo,配以骤然响起的马蹄轰鸣声,气势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远处的徐庶见状,结合此前听闻的卢植死时的情形,已然把握到公孙瓒的想法,可他还是装作不解,扭头朝赵云问道:“子龙,使君要杀扶罗韩众人,杀便是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
大费周折,其实是徐庶说得很委婉,往下再说得重一点,就带着对公孙瓒如此虐杀战俘的不解。
即使是徐庶,也认为,既然扶罗韩杀了卢植,那么公孙瓒作为卢植的得意门生,要杀扶罗韩,及一众当rì出手的扶罗韩帐下亲兵,也是理所当然,可杀是一回事,虐杀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云怔怔地看着场中,那里公孙瓒已率先挺枪如飞,将挡住他道路的人,拨打挑飞,而后铁枪猛然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奔着他冲过来的扶罗韩。
去势很快,即使隔着这么远,赵云还是能看清,扶罗韩只来得及凭本能微微侧避,就被公孙瓒的铁枪刺中,而后洞穿,再被公孙瓒运劲于臂,将扶罗韩的尸首挑起,像甩一坨鼻涕一样,甩至一旁。
看到这里,赵云微微皱眉,轻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徐庶,正见到徐庶那道明亮温和而又带着睿智的目光,心里不禁有些微的慌乱,失神瞬间,才怅然答道:“使君悲怒于卢师身死之惨状,誓要以牙还牙,让扶罗韩也尝尝……”
都这个时候了,压根无需赵云去解释什么,场中发生的,就正是当rì扶罗韩纵兵击杀卢植一幕的再现,公孙瓒率亲兵jīng骑三百,其中还都是赵云所统率,正在场中来回纵马践踏,扶罗韩及数十亲兵,早已横尸于地。
徐庶点点头,轻叹一口气,轻到只有他和赵云能听得清楚,没有再说话。
公孙瓒率军纵马来回,足足在扶罗韩等人的尸首上,折腾了近半个时辰,这才兴尽而回,策马来到众人近前。
徐庶偷眼四看,见到不少属官面现苦sè,伸手掩着口鼻,似是在那里极力忍耐,抬头透过人群,看向公孙瓒,猛然间胸腹间一阵烦闷,很有一种将肚子里的东西,尽数喷吐个干干净净的冲动。
公孙瓒战马四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就连马腹,马腿上,到处都是喷溅粘连的血糊肉块,不用想,大家都知道,扶罗韩及帐下亲兵,必定是被践踏成一摊肉泥。
而在公孙瓒左手上,则拎着一颗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头颅,半边皮肉被马蹄践踏得耷拉在一旁,露出内里的森森白骨。
这个时候,徐庶都不忘忍着不适,偷眼看向身旁的赵云,见他虽然并没有不适,可也双眉紧皱,显是内心颇为不忍。
徐庶心里极速盘思,将最近与赵云接触的情形细细回想一遍,想到临行前,主公吕布说过的话,心里不禁呯呯直跳。(未完待续。)
171刘玄德千里送恩师
蓟县州牧府。
卢植的灵堂前,整整三百零一颗人头,被公孙瓒拿来祭奠恩师。为首的,正是扶罗韩的首级,已是面目全非,皮肉耷拉,余下的三百颗,则堆成三座小山也似的。
再加上灵堂内,灯烛昏暗,烟雾缭绕,所有参与拜祭的人,都大觉这里阴森可怖,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徐庶也不例外。
公孙瓒杀了扶罗韩一行,当即就率众回到城内,一应祭拜事宜,也早就准备好,徐庶作为并州牧吕布的特使,当然不宜就此前期歇息,为礼仪记,都得忍着不适,亲自前来参与祭拜。
可是,只要抬头看到灵堂前那三座血肉模糊的人头小山,徐庶纵然年轻时也曾任侠尚义,亲手杀过人,又游历多地,见多识广,胆识过人,此刻仍旧心里一阵阵惊跳。
他在祭拜完毕,起身时,突然想到一事,如若卢植地下有灵,见到得意门生公孙瓒以如此血腥残忍的方式祭拜,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这个假想,徐庶也只是稍稍那么一想,就此搁下,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趁着公孙瓒帐下诸人都在的大好时机,仔细旁观揣摩。
这也是他来此的一大重要原因,如今的幽州,已被公孙瓒掌控于手中,那么,将来终有一日,主公吕布或是要与公孙瓒合作,或是要与公孙瓒为敌,总归是要与公孙瓒打交道的,而现在未雨绸缪的多了解些,都有可能在将来派上大用场。
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祭拜完毕,公孙瓒此时却在左右扶持下,再次跪倒到恩师卢植灵堂前。伏地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倒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情流露。
徐庶心里有此判断,来蓟县前,他就曾多方了解过公孙瓒的为人,知道他这人也颇重情义,在幽州诸君,声望不俗,对恩师卢植的情义,也是真情实意。
有公孙瓒带头。卢植的一应家属,还有属官,也纷纷号哭起来,一时间,灵堂为愁云惨雾所笼罩。闻者无不垂泪。
徐庶心有所感,兼且对卢植一直心存敬慕。也陪着掉了不少热泪。
良久之后。公孙瓒才在左右的扶持下,收起哭声,站起身来,他就这么立在卢植灵堂前,泪眼浮肿,挣脱左右的扶持。挺直腰背,左右扫视,立时大有鹰视狼顾之感。
“恩师视瓒为子,瓒未能尽到人子之责。规劝恩师,致令刘虞妖言惑众,陷恩师于死地。如今虽杀扶罗韩,为恩师雪恨,可是……”
公孙瓒陡然提高声音,近似于是在用沙哑的声音嘶吼,“可是刘虞,畏罪潜逃至涿郡,对恩师之死,至今未有一个说法,孰可忍孰不可忍!”
灵堂中一片沉寂,就连卢植的家属,以及灵堂后屏风隔开的女眷,此时也都停止了啜泣。
公孙瓒再次环顾扫视,右手猛然往下一挥,吼道:“当然不行!扶罗韩乃是致恩师身死的元凶,可刘虞,亦罪不可赦!”
就在这时,州牧府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喧闹,昏暗的烛光下,公孙瓒紧皱双眉,不待他出声吩咐,早有人出门,匆匆前去查看。
“刘虞以为躲在涿郡,我就拿他没办法吗?我已聚集大军,三日后,当尽起大军,誓要拿刘虞人头,前来奠基恩师!”
徐庶听了,心中已是大起波澜。
幽州十郡,如今已大半落入公孙瓒的掌握之中,只有涿郡,太守韩卓,乃是大司马刘虞的门生,卢植身死这么久,韩卓只是派人前来做了个样子,就再没有其他反应。
如今公孙瓒聚数郡之力,悍然兴兵,刘虞和韩卓再如何整兵备战,也多半不敌。
而徐庶想着的,其实更为深远。
公孙瓒此举,无异于开了一个先河,如若刘虞和韩卓不敌,继续难逃至冀州,照公孙瓒此刻的强硬姿态,只怕会率大军继续南下,深入冀州境内。
这个先河一开,也就无异于宣告着,天下大乱,州郡各自拥兵自重,相互攻伐的乱世,正式来临。
此前在颍川书院时,徐庶就以为天下大事已不为,后来北上太原,出雁门关,与吕布长谈,更是增添此等认识,故而此刻一听公孙瓒此等豪言,立刻就意识到此举对天下大势的重要意义。
沉思之际,府外的喧闹越发响亮,并往内里蔓延而来。
众人愕然看向门口,就连公孙瓒,亦是面色阴狠,双手握拳,看向灵堂外的大道上,正疾奔进来的那人。
即使隔着老远,徐庶见到来人头发长须蓬乱,当即感受到来人身上的风尘仆仆。
过不片刻,来人直奔进灵堂,骤然进屋,还没看清灵堂内的情形,就双膝一软,跪倒于地,匍匐跪行,放声大哭。
见到来人那双异于常人的大耳时,徐庶当即明白过来,这必是卢植的另一得意门生,刘备刘玄德。
认出刘备的同时,徐庶不禁心下骇然。
刘备此时是在青州牧孔融帐下,任平原太守,从平原到蓟县,足有千里,如若公孙瓒一获悉恩师卢植身死时,就遣人快马加鞭赶往平原报讯,那还好说,可徐庶却从与赵云的交谈中,得知公孙瓒是在卢植夫人的一再追问下,才派人赶往平原等地,将恩师卢植的死讯告知刘备等人。
这就意味着,刘备从接讯,到赶来此地,压根就没多长时间,想必一路上必是日夜兼程,才能这么快赶至,如此一来,他仪容不整,身上的风尘仆仆,也就可以理解了。
紧随刘备之后,进来的是一大汉,胡须怒张,面上犹自带着怒容,不用看,徐庶都知道,这必是刘备的结拜三弟,张飞张翼德。
刘备的哭声一起,灵堂后的卢植家眷,以哭声相应和,而这番刘备的哭灵,比之公孙瓒来,徐庶听出更多的情真意切来。
结合公孙瓒的种种作为,徐庶总以为,公孙瓒的情义,总是带着那么一线其他的动机,而刘备的一举一动,总让人觉得,他的情义,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是如此的纯粹,全然是他的真情流露。
徐庶在偷眼四看时,见到赵云竟然也在那里垂泪,心里不禁大为警惕起来。
盖因此前,在公孙瓒率众人祭拜卢植时,赵云亦是悲容垂泪,可让他如此动容,徐庶还是首次得见。
想到这里,徐庶不由得心情复杂地看向哭倒在地的刘备,感受到刘备身上的魅力所在,想着,如若不是他念着吕布之约,到了太原后,如若不是与贾诩一席长谈,想着去看看大草原的壮美,他也许就会与石涛和崔钧一起,去往平原,投到刘备帐下。
良久之后,徐庶才稍稍抬头,正见到公孙瓒面色阴沉不定,就那么站在卢植灵前,低头看着哭倒在地的刘备。
过不多时,刘备竟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就此哭声立止,晕死过去。
“大哥!”
张飞大叫一声,惊起灵堂中的众人,无需公孙瓒下令,众人立时七嘴八舌地叫嚷着,端水的端水,施救的施救,忙乱成一团。
好半响后,还是张飞有经验,一手半伏大哥刘备,一手掐刘备的人中,待刘备嗯嘤一声,缓缓醒转过来,当即接过旁人递过来的一碗清水,体贴无比地送到刘备唇间。
刘备刚一缓过劲来,即挣扎着站起,来到公孙瓒身前,待见到恩师卢植灵堂前摆放着的人头小山,身躯一震,呆愣半响,才回过神来,对着公孙瓒一揖到地,道:“备,见过,兄长……”
声音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带着虚弱,透着无比的疲惫,还有伤悲。
公孙瓒只是淡淡颔首,嗯了一声,刘备对此似是毫无所感,继续虚弱言道:“备,备听闻,兄长,欲兴兵,涿郡,大司马,尝与备,相遇于道左,言说,言说恩师之事……”
言及卢植之死,刘备再次泣不成声,公孙瓒则目光不善地冷声道:“玄德既然赶到了,就好好地祭奠祭奠恩师,劝慰师娘,其他的,无需多言,有我即可。”
“兄长,不可!”
刘备有些急,嚷了句,脚下一软,踉跄两步,差点就因此而跌坐在地。
“大哥!”
张飞的叫嚷,如同炸雷,震得徐庶双耳隐隐轰鸣。
公孙瓒面现怒意,看向张飞,而后目光落在刘备身上,怒道:“刘虞迂腐,引狼入室,陷恩师于死地,恩师之死,刘虞难咎其责,此事如若就此揭过,恩师死不瞑目,我公孙瓒颜面何在?!”
“可是,大司马,乃宗室之后,朝廷重臣,潘县之事,本非,歹意,他的一番好心,为扶罗韩,扶罗韩……”
“玄德!”
刘备话未说完,公孙瓒就不耐地咆哮出声,将之打断,而后袍袖一拂,面容转为冰冷冷的,冷声令道:“来人,带玄德下去歇息,着人守着恩师灵堂,未得我的容许,不准闲杂人等进入!”
“闲杂人等?!”
张飞胡须怒张,踏前一步,咆哮出声,“俺和大哥从平原启程,日夜兼程,累得半死,只为大哥对卢师的一片情意,怎么就被你视为闲杂人等!”
如若先前张飞的叫嚷,只是令得徐庶双耳轰鸣,那这番咆哮,可就令得他双耳震动,隐隐作痛。
172袁本初乘势取冀州(上)
别说徐庶被张飞的咆哮震的双耳隐隐作痛,就是公孙瓒,也一时呆愣在那里,双眉紧锁在一起,愣了好半响,这才猛然色变,勃然大怒,手指向张飞,咆哮道:“放肆!恩师灵堂,岂能容尔在此喧哗,来人啊,乱刀将他轰将出去!”
徐庶闻言一震,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赵云,也是身躯微微一震。
盖因徐庶已经注意到,公孙瓒用的是“乱刀”二字,一般要将人轰出去时,多半是用乱棍,噼里啪啦一阵打,打出去为止,可是用乱刀,那就不是打,而是砍了。
要是一个失手,可是砍死都有可能。
虽然徐庶心知,以张飞的身手,当然不会轻易被公孙瓒的手下用乱刀砍死,可如果张飞再有什么过激举动呢?
说实话,虽然徐庶并不是刻意将公孙瓒想得如此睚眦必报,可公孙瓒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的确是有这种倾向,这不光是徐庶有如此想法,他旁观赵云,认为赵云也多少有如此看法。
因为此刻的赵云,可是颇有些惊愕地看着公孙瓒。
这些反应,都是同时呈现出来的,此时张飞已然踏前一步,怒吼出声:“谁敢!”
吼完,张飞怒瞪大眼,四处一扫,威猛无匹的气势,展露无疑。
“三弟,退下!”
刘备的声音虚弱,带着疲累,并非是如张飞和公孙瓒那样咆哮,可张飞闻言,立即气焰尽失,脑袋耷拉下来,嘀咕一句:“退下就退下。”
张飞的嘀咕,其实就跟常人的高声叫嚷没什么分别。可是,只要是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张飞这么个猛性子的人,对结拜大哥刘备的敬畏,真不是假装出来的。
这个时候,公孙瓒号令的亲兵,刚刚才涌到张飞身旁,无需他们出手,张飞就已大踏步往外走。只是临转身之际,狠狠地瞪了公孙瓒一眼,内中蕴含的警示意味十足。
他是担心公孙瓒不利于他大哥刘备,所以才在临行前,这么警示公孙瓒。那意思自是在说,对我大哥客气点。你想要动他。没门!
公孙瓒脸色铁青,显是心里怒极,可这里是恩师卢植的灵堂,惹事的张飞又已被刘备喝退,他即使有满腔怒火,此时也不好发作出来。
待张飞退出灵堂之外。他才转向刘备,冷声道:“师娘就在后堂,明日,为兄即会整饬大军。出兵涿郡,擒杀刘虞,以慰恩师在天之灵,玄德如若有心助为兄一臂之力,为兄感激不尽,如若不然,你拜祭过恩师,就快点返回平原吧。”
刘备心中气苦,学兄公孙瓒的秉性,他一直都很清楚,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算是恩师在世,也往往无法劝说他回头,今趟恩师身死,大司马刘虞本是无心之举,如若硬要追究,的确是有一定之责,可说刘虞也是致恩师身死的罪魁祸首之一,刘备就不怎么认可。
可是,学兄公孙瓒这话说出口,就已相当于是在下逐客令,意即幽州这里,不再欢迎他刘备回来。
这个时候,刘备才算是完全明白了当时恩师卢植的一番苦心,他犹自记得,在虎牢关前,关东联军行将分崩离析前的那一夜,他和恩师卢植站在低矮的山丘顶上,恩师让他应青州牧孔融之召,出任平原太守,那时,恩师卢植对他说过一句话,大意就是,幽州,已没有他施展才华之所。
此前,他一直不愿去多想这句话,如今,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句话来,无论他心底里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不得不承认,恩师此言,所指的,正是他眼前这位学兄公孙瓒。
就在刘备发愣之际,公孙瓒已带着大队随从,包括徐庶和赵云,离开灵堂,扶罗韩等人的头颅,则仍旧留在卢植灵前,散发出血腥气味。
刘备呆呆地跪坐于地,看着灵前的这一切,心里的苦涩,已无法言辞表述。
他非常确信,恩师卢植的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喜欢学兄公孙瓒的这种祭奠,而更宁愿是几册书卷,一杯香茗。
就在这时,后堂响起一阵珠帘掀起的声响,刘备倏然而惊,想起一事,当即一跃而起,窜起身来,堪堪在屏风转角处拦住意欲到堂前来的师娘,忍不住热泪涌落,拜倒在师娘膝前,悲呼出声。
好半响后,刘备才强忍着悲痛,止住哭,搀扶着师娘,回到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