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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故而郭汜和郭太的态度,表明了就是不愿掺和到李傕的自家事中来,既然他大肆提拔亲戚故吏,取西凉军诸将而代之,那虎牢关等关隘,也就被郭汜和郭太认为是李傕一个人的事。

李傕对此颇感无奈,也私底下意识到,数月前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些。

商议就此草草结束,李傕一个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虎牢关至关重要,光凭骑都尉胡封一人,只怕不太妥当,当即吩咐人去将华雄等人唤来。

过不多时,华雄四人应召而来,在门口相遇,彼此只是用眼神交流,没有人吭声。

在洛阳羁留数月,就是华雄这等猛将,此时也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眼光也温和了许多,少了以前的威猛,至于王方,杨定,还有段煨,就更是微微发福,变白了许多。

骠骑将军李傕甚是客气,热情招呼四人就座,案桌上,重又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佳肴美酒。

华雄四人可不像郭汜和郭太,骠骑将军李傕一招呼,他们就丝毫不顾形象,据案大嚼起来,压根就不顾忌李傕是否有在里面下药。

李傕对此甚是满意,大觉如此这般,才是西凉男人的真本色,真性情。

过不多时,华雄四人酒足饭饱,个个很不好意思地对李傕讪笑施礼。

待婢女收捡干净,李傕哈哈一笑,温声问道:“此前,朝廷体谅诸位将军四处奔波,故而天子特地下旨,让诸位在洛阳多待些时日,如今怎样,可还骑得马,抡得枪,上得阵么?”

杨定还是第一个起身,来到李傕案前,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卑职谢骠骑将军关心,卑职在洛阳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如今可是连腰间的赘肉都生出来了。”

华雄三人也不含糊,当即起身,来到杨定身后,依样半跪,朗声表忠心。

李傕哈哈大笑,点头道:“好,傕就知道四位将军赤胆忠心,心无杂念,如今朝廷意欲让四位返回各自驻守的关隘,震慑宵小,拱卫朝廷,四位将军可愿否?”

四人当即谢过,不待杨定三人站起,华雄朗声道:“卑职有一事请求,请骠骑将军恩准。”

李傕双眉一掀,颇有些意外,“哦”了一声,问道:“好,何事?说来。”

“数月前,卑职奉圣令和骠骑将军令,在洛阳享起清福来,老妻愚钝,不体圣上和骠骑将军一片好心,仓惶逃窜,不知所踪,如今卑职身边,竟是连个服侍的贴心人都没有,卑职斗胆,恳请骠骑将军赐下宅邸一座,美女数名。”

此言一出,段煨,杨定,王方,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即附和,也向李傕要起赏赐来。

李傕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长身而起,逐一扶起四人,连声应允道:“好,好,这是傕的疏忽,英雄难过美人关,诸位将军只要赤胆忠心,为朝廷效力,莫说豪宅美人,就是荣华富贵,高官侯爵,也是应有尽有!”

177便烧却人间无数

华雄等四人,无论是羁留洛阳数月,还是重新赶赴洛阳城外的各处关隘,其实都只是骠骑将军李傕的一个念头,一句话而已。

仅仅是次日,华雄,段煨,杨定,王方,都没来得及相互道一声珍重,就带着各自的随从,出了洛阳,各自上路。

就连华雄和王方,都是出洛阳东门,两人完全可一路同行,可还是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互不搭理。

各人的随从,还是原来的那些人,只是其中,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不用多说,这些都是骠骑将军特意为各人添加的,为的是加强各人的护卫。

真实意图如何,华雄心里明白得很,他相信,其他三人,也都明白得很。

虽然已是寒冬时节,华雄一行皆是骑马,只有骠骑将军李傕赏赐的三名美人,娇不胜力,整日价只能躲在烧着炭火的马车里,落脚歇息的时候,才出来透透气。

眼见着虎牢关雄伟的城墙遥遥在望,华雄心里的那团火,开始重新燃起来。

火种,却是征北将军吕布率军北上太原时,为他留下的,可正式点燃,却是在樊稠和胡轸被杀的那晚,只是在点燃的同时,华雄就将之小心翼翼地埋藏于心底深处,直至如今离开洛阳这座樊笼,这团火才不可抑制地熊熊燃烧起来。

哼!李傕,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华雄在心里暗自咬牙切齿,耳畔响起当日樊稠倒地时的那声闷响,脑海中浮现起樊稠怒瞪的双眼,孔洞,无神,毫无生机。带着无比的控诉,还有胡轸被拖走时,身后留下的那一条迤逦血线,宛如蜿蜒的血蛇,令人看了怵目惊心。

不过明面上,华雄却是脸色如常,任谁都难以想到,此刻他的胸中,却有一团火在烧。

华雄一行刚刚行到虎牢关前,就正见到关门洞开。一彪人马倾泻出来,领头的,华雄当然认得,正是当日悍然击杀樊稠的胡封,骠骑将军李傕的亲外甥。骑都尉胡封。

“卑职华雄,见过骑都尉大人!”

华雄很是恭敬客气。不过身为武者。却不必夸张到下马拜见,因而他只是在马背上,欠身拱手。

胡封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点头,算是答礼,右手仍旧扶着横在马上的长枪。道:“有华将军前来坐镇,虎牢关固若金汤矣。”

华雄连声谦逊,不过,华雄却是知道。他此番重回虎牢关,却已不是主将,而是骠骑将军派来协助胡封的副将而已,也就是说,骠骑将军李傕只是迫于无奈,需要倚重他们的武力和才能,才将他们四人放出,而各处关隘的主将,都是李傕的亲信。

在胡封身后,跟着的,正是各级将校,华雄只是淡淡一扫,自中认出他的旧部来。

入得关内,华雄表现得很是老老实实,除了每日仍旧会锤炼武艺外,就是待在住所里,陷进温柔乡中,与一众旧部,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碰上了,丝毫没有多谈上几句的意思。

如此一连三天,华雄的一应举动,俱都有人详详细细地禀报给胡封,对华雄的知趣识趣,胡封很满意,拟就书信一封,遣人送往洛阳,呈到骠骑将军李傕的案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眼见着北风日紧,再过些时日,就该当是大雪飘飞了,任谁都想不到,偏偏是在这般最不适宜厮杀的时节,一直在酸枣按兵不动的孙坚,却驱军西进,直逼虎牢关。

当探马探得军情时,孙坚已率军抵达荥阳,与他合兵一处的,还有一直屯兵中牟的老将朱儁。

午后时分,正是一天中最为惬意的时候,关内一处独立院落里,华雄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边晒太阳,边呼呼大睡,骠骑将军李傕赏赐的三名美人,裹着厚实的皮毛大氅,头戴毡帽,只露出一张白腻娇俏的面容,在一旁悄声低语。

他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刀,正放在躺椅旁边,而环首长刀,则竖在他的手边。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进来看到如此情形,不由一愣,呆立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唤道:“报,紧急军情!”

华雄的鼾声立止,呼地半坐起身,右手已顺势握住长刀,不过在他睁开双眼时,似是才意识到,他已不是虎牢关的主将,当下慢条斯理地放下长刀,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道:“说吧,什么军情呐。”

“孙坚已率军至荥阳,正在西进,都尉急召诸将升帐。”

传令的,是华雄身边的老人了,特意在“升帐”二字上,加重语气,那自是在提醒华雄,让他赶紧去,可别触了骑都尉的霉头。

不曾想,华雄却双目紧闭,仰头朝天,如此沉默半响,就在传令亲兵准备壮胆再提醒时,华雄突然低头,起身,沉声喝道:“更衣,着甲,备马!”

这一瞬间,传令兵一阵恍惚,仿佛看到此前那位武勇的大帅华雄,重新回来了。

如此一番折腾,耗时可就长了去,华雄迟迟未至,主将胡封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就在一点点地阴沉下来。

堂内,左右两边,正是此刻虎牢关内的各级将校,胡封受骠骑将军李傕之令,坐镇虎牢关,自带来的随从中,提拔了不少人,而原本华雄的那些旧部,杀的杀,关的关,如今留下的,也只不过只有原本的一半而已。

再坐片刻,胡封实在忍耐不住,狠狠地一拳捶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来人啊,再去催!”

胡封的咆哮声刚落,门外就传来一迭连声地叫唤:“报,华雄进帐。”

过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门口现出华雄雄壮的身躯,待胡封见到华雄竟然是全身着甲,身背长刀,不由一愣,旋即怒向胆边生,叱问道:“华雄,你好大的胆子,本帅升帐,你竟然迟迟不到,可是想要领教本帅的军法吗?”

华雄哈哈一笑,边往里走,边抱拳答道:“胡帅莫怪,华某听闻敌军杀至,想着要出关迎战,故而特意令人更衣着甲,耗费了时辰,杀~”

前半句,华雄说得还像模像样,似是在向胡封解释,并带着一股子歉意,可杀字一出口,华雄整个人摇身一变,气势陡然变得杀意凛然,大跨步往胡封扑去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把住背上长刀刀柄,铿锵一声拔刀在手,顺势就是一刀劈下。

华雄犹如下山猛虎般,威猛难挡,堂中所有人,都被华雄此举惊得目瞪口呆。

就是胡封,虽然在见到华雄的第一眼起,就隐隐觉得今日华雄好像有些不一样,及至华雄解释着甲的原因,胡封虽然当即释然,心中的不安却又更强烈了些。

这个时候,电石火光之间,他才醒觉到,华雄解释得太啰嗦了些,全然不像平时那般简练,脚下也走得太多了些,飞身扑来时,离他只不过数步之遥。

这个念头刚起,胡封就不假思索地双手用力,掀起案桌,同时大喝一声,双脚用力一蹬,就欲站起身来。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华雄的武力,只见案桌刚刚飞砸向华雄,就被华雄的刀光劈成两半,分左右掉落,而他刚刚半站起身,华雄竟然已经窜到他的身前,一只硕大的拳头,正迎面飞来。

呯!

胡封被华雄的一拳,击得整个上身往后仰,口鼻鲜血直喷,喷洒在空中,就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人尚在空中,就已晕死过去。

再一声呯的闷响,胡封落地,旋即就被华雄一把揪住衣领,就这么单手拎着,转过身来,怒瞪着尚未反应过来的一众将校,气势凛然,杀气弥漫。

“华雄,你好大胆……”

有人出声大喝,可话未说完,就啊的一声惨叫,刚刚转头,就见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那人,正提着长刀,一刀毫不留情地捅刺过来。

华雄的旧部到底都是些久经战场考验的老兵,见过血,杀过人,狠辣彪悍处,比起胡封带来的这些人,要更胜一筹,此时已是个个拔刀在手,刀光霍霍,呼喝连连,将离得最近的胡封亲信砍翻在地。

一时间,堂中乱作一团,华雄运劲于臂,将胡封抛在空中,右手长刀刀光陡涨,匹练般落下,胡封尚在晕死中,已是身首异处,颈脖处鲜血喷溅,嘶嘶作响。

“杀!”

华雄一声怒吼,长刀舞起,如虎入羊群,大开杀戒。

过不多时,堂中已是躺倒一地的死尸,仍旧挺刀站立的,都是华雄的旧部,个个面现兴奋,一脸崇敬地看向华雄。

他们原本以为,曾经那个武勇盖世的大帅,已被洛阳的日子消磨光了锐气,以致虽然人回来了,魂却没回来,今日,他们才发现,大帅华雄,一直就是在隐忍,就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举扳回局面的契机。

华雄郑而重之地拱手,朝着众人躬身一揖,沉声道:“诸位兄弟,受苦了!”

“大帅!”

“大帅!”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眼含热泪,哽咽出声。

华雄站起身来,点头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立即整饬兵马,有敢于反抗的,立杀无赦,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动身。”

“大帅,是要出关迎战孙坚吗?”

“迎战?!”华雄摇摇头,收回长刀,哈哈一笑道,“李傕不是要杀光我们这些西凉军旧部么,如今,我看他如何挡得住天下兵马!”

178华雄火烧虎牢关

华雄说这话时,自信满满,一众旧部虽然不解其意,更不知他后续到底会怎么办,可正如华雄所说,此时并不是叙旧的时候,虎牢关内,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好在华雄对这里的事务了若指掌,分派人手,井井有条,不过半个时辰,虎牢关就已成功易主,而关门紧闭,即使有人有心要传出讯息,也有心无力。

当一众将校再次齐聚议事厅堂时,有些人,还是刚刚自监牢中放出来的,见到满地的尸首,胸中的一股恶气,才大觉宣泄一空。

而此时,厅堂中的血腥气味更见浓郁,大帅华雄,则大马金刀地安坐在主帅位上,闭目养神。

不待众人禀报,华雄睁开双眼,长身而起,淡然道:“洛阳,已无我等的容身之所,虎牢关,已无再坚守的必要,传令下去,将能带走的,尽数带走,大军即刻启程,渡河北上!”

“大帅,可是要去河内?”

华雄摇摇头,道:“不,太原!”

众人惊疑不定,轻声商议,华雄双掌一拍,待众人安静下来,沉声道:“我决意北上太原,投入征北将军吕布帐下效力,诸位皆随我已久,有愿继续跟随的,我自是欢迎之至,有不愿跟随的,我绝不勉强,此次虎牢关所得,我会分拨一部分,作为诸位的回乡之资。”

华雄问完,环顾众人,连问三遍,见仍无人愿意退出,当即仰头大笑,连声道好:“好,好,诸位既然都愿随我北上。我自不能负了诸位,立即整军,半个时辰后出发,能带走的,尽数带走,快!”

“大帅,不能带走的,还有虎牢关,怎么办?”

听到有人还如此问,不少人笑出声来。华雄看过去,笑着答道:“烧,连同虎牢关一起,一把火烧掉!”

此时已是未时时分,足足忙和了大半个时辰。华雄才率军离了虎牢关。

纵马出关后,华雄忍不住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雄伟的虎牢关。在心里默默道了声珍重,即回转过头,脸上一片坚毅,率军往五社津而去。

虎牢关中,他留下三百步卒,还将军中的战马尽数收集起来。供这三百人骑乘。这些人的使命,就是在明日卯时时分,在虎牢关各处纵火,然后再赶往五社津。追上大队。

此地离五社津,也就不过三十余里,华雄亲率一千锐卒,一路疾行,只是一个多时辰,就已赶到五社津。

早有探马报讯至,这边华雄刚刚率军列阵,那边就已一彪人马迎出,列阵挡住去路。

华雄手提大刀,独自策马缓步上前,他早见到,对面领军的,乃是李傕的从弟李应,而旁边大将,就正是王方。

李应带着数名随从,迎上前来,王方似是犹豫了片刻,也拍马跟上,只是拖后了数步。

“华雄,你不在虎牢关镇守,怎得擅自率军至此,不怕军法吗?”

华雄对李应的厉声喝问不理不睬,左手一探,将挂在马鞍左侧的布囊取下,掷了过去,扑通一声,落在李应马前数步,还滚了几滚。

李应面色一变,皱眉喝问:“此乃何物?”

华雄哈哈一笑,答道:“打开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李应对华雄这般态度,似是极其不爽,左手一挥,当即有人下马,捡起布囊,就在李应马前,解开布囊,露出胡封的首级来,口鼻肿胀,血肉模糊,鲜血粘连在长发上,已是一缕一缕的,呈黑褐色。

李应及随从大惊失色,惊恐不定,刚刚抬头看向华雄,华雄即大刀一摆,打马上前,怒吼道:“王方,此时不杀李应,更待何时!”

王方此时也就离李应只有数步的距离,只是他身后并无随从,方才胡封的首级,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应声手起铁槊落,两声惨呼同时响起,旋即李应的两名随从被他一槊扫落马下。

“王方,你好大的……”

李应的怒喝声戈然而止,因为他已经见到,王方可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铁槊已然挟裹着呼呼风声,狠狠地扫过来。

如若只有王方一个人,李应倒还不觉得,单凭单打独斗,他自认与王方也就在伯仲之间,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更何况,他还有如此众多的随从。

可身前不远处,就是华雄,已经杀了胡封的华雄,这位在西凉军中,可是武勇堪与大哥李傕相提并论的狠人。

李应年纪比胡封大,早已不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对自己这边众人的实力,都有着很清醒的认识。胡封虽然自认武勇不凡,杀了樊稠胡轸后,更是常常自我吹嘘,可实际上,李应以为,他比樊稠胡轸,都是要不如的。

当日杀樊稠,胡封完全是靠着出其不意,而不是如胡封自诩的那样,武勇已经凌驾于樊稠之上,不然,后来根本就无需众人一起围攻胡轸,而只需他一个人就够了。

此刻胡封的头颅,就滚落在李应的马前,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胡封轻视华雄的结果。

李应不会犯这样的错,怒骂声刚戛然而止,他就已拨马,同时猛踢马股,立时人马合一,形如离弦之箭,当即落荒而逃。

就连跟着他上前来的数名随从,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那么瞬间,就被王方的铁槊缠住,再也脱不了身。

李应逃走,华雄压根就没有动,对这种小角色,他压根就兴不起动刀的兴致,当见到对面有不少人策马驰出,他才一挥手,身后立时有十余骑驰去,纵马杀去。

他冷眼看着王方大展神威,将李应的数名随从一一斩落马下,策马上前,待王方看过来,才微微摇头道:“王方,你还是太过仁慈了些。”

王方老脸微红,心知华雄是在说他,不该在大声提醒下才动手,而应该在华雄亮出胡封人头的时候,就痛下杀手,那时,李应正处于震惊之中,猝不及防下,也就逃脱不掉了。

“怎么,华兄率军前来,就是为了责怪在下么?”

王方一向与华雄的关系不错,驻守五社津时,有事没事的,两人还时不时串个门什么的,此刻说这话时,王方双眉一掀,貌似是在指责华雄,实则是两人这么个腔调说惯了。

华雄哈哈大笑,道:“为兄是欲率军北上太原,投奔征北将军吕布,怎么样,跟为兄一起去,今后咱兄弟跟着奉先,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比在这里受气强?”

王方只是一愣,即抱拳肃然道:“华兄有令,弟莫敢不从,走,先进关,喝上两杯。”

“不!”华雄摇头,道,“时间不多,还是赶紧安排人渡河才是,明日一早,为兄可就要火烧虎牢关了。”

说这话时,华雄可是带着一股子豪气,还有得意。

王方一听大惊,大张着嘴巴,半响合不拢来,铁槊指指虎牢关方向,讶然问道:“火烧,虎牢关?华兄不怕……”

“怕个鸟!”华雄显出粗鄙武人的本色,粗口连篇,“李傕不仁,就别怪我华雄不义,人死不过头点地,他却如此狠辣无情地对待樊稠胡轸,当我等都是木头人么,他不是担心孙坚率军西进么,我就杀他大将,火烧虎牢关,放孙坚大军进入洛阳,我就要看他如何抵挡!”

王方长吸一口气,很是为华雄做得如此决绝而震惊不已,并在心里自叹弗如,只是华雄如此坦言相告,也激起他心中的豪情血性,点头咬牙切齿应道:“华兄所言甚是,弟亦是心中有气,今日华兄可算是为我等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樊稠胡轸如若地下有知,也当拍手称快。好,入关,我这就安排大军渡河!”

大军北渡大河,虽然如今是冬季枯水时节,可华雄王方两部,合在一起,光是兵卒,就足有五千人,再加上家眷,虎牢关和五社津囤积的粮草辎重,想要在仓促间尽数摆渡至对岸的河内郡,可真不是易事。

偏偏五社津可不比上游三十里处的孟津,乃是一处中型渡口,摆渡能力有限,故而华雄才这么连一点时间都不愿耽搁。

华雄率先锋大军,与王方一起进入五社津,并开始令人渡河时,大队人马押运着粮草辎重等,还在赶往五社津的路上。

二人只是商议几句,就由王方统筹渡河事宜,华雄则率军断后,如若驻守孟津的李恒率军前来,就由他出手阻截。

此时已是申时末,随着太阳日渐西斜,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整个五社津却骤然沸腾起来,忙得热火朝天的。

入夜后,摆渡就一直未曾停过,次日卯时刚过,华雄就和王方站在五社津关楼上,远眺虎牢关方向,默然不语。

过不多时,那里火光隐隐升起,即使隔着这么远,仍旧可见到映红了一方天地。

王方悠然叹道:“孙坚见到如此景象,心里会做如何感想?”

华雄嘿嘿直笑,答道:“孙坚心里如何感想,为兄不知道,可是骠骑将军李傕心里会做如何感想,为兄却是知晓的!”

话刚说完,两人就同时仰头哈哈大笑,就连眼泪,也都笑了出来。

两人虽然都没有说出来,可心里头,却都带着一股子心酸,笑中带泪,为曾经名震天下的西凉军,更为如今已步入末路走向消亡的西凉军。

179孙文台兵逼洛阳城

卯时刚过,天色仍旧黑漆漆的,就连东方的曙光,此时也都踪影全无。

孙坚刚刚起身,出帐受冷风一激,立时打了个寒颤,大感气息清新,比之营帐内,可要舒适多了。

卯时起身,是孙坚多年来就养成的习惯,如今到了这个时点,他就再也睡不着,再不起身,就会觉得浑身硌得慌。

头顶上,群星灿烂,孙坚默然抬头,仰观天象,试图从中找出点天下大势的端倪来,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这上面耗费了无数时日,无数精力,却依然毫无所得。

就像他的满腔雄心一样,出任长沙太守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朝廷日渐式微,不少人因此而一飞冲天,可他却一直时运多蹇,兵败于新城、梁县,连折帐下大将黄盖、祖茂,出任豫州牧,却有因袁术丢了南阳,以致豫州牧都被他给夺了去。

此次奉令西征,他知道,这仅是袁术对他的敷衍而已,因为仅凭他帐下的两万人马,以及兖州牧刘岱帐下的一万兵马,哪怕有老将军老上司朱儁出兵相助,他都相信,西征将止步于虎牢关。

虎牢关,乃是天下雄关,据闻李傕已重新启用大将华雄,令他镇守虎牢关,有他在,孙坚就对攻下虎牢关,更没有一点把握了。

除非,能够激得华雄出关迎战,临阵将之斩杀,令得西凉军不战自溃,那才有攻破虎牢关的可能。

孙坚浑然不知,这个时候,华雄正在五社津,与王方一起,正看着虎牢关。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孙坚微微皱眉,看向帐前的大道,只见一人飞奔而来,似是对孙坚独自站立于帐外丝毫不感到意外,径直在他面前单膝着地,禀道:“报,虎牢关突起大火,原因不明!”

“什么?!”

孙坚一下子没听清,其实是听清了。而是感觉到太过不可思议,所以才追问一句,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孙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令道:“备马。看看去。”

待孙坚登上大营旁的低矮山丘,看向虎牢关方向。那里。已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虎牢关,虎牢关火起,难道是天助我也?”

孙坚喃喃低语,蓦地浑身一震,高声令道:“传我军令,大军即刻起身。用膳,半个时辰后拔营!”

传令兵刚刚飞奔而去,老将朱儁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文台,何事如此急促?”

孙坚对朱儁这位老上司。保持着足够的敬意,当即转身迎下去,再跟着朱儁上到山丘顶,手指虎牢关方向,道:“老将军请看。”

“虎牢关!”朱儁同样大为惊讶,愣了半响,方才喃喃道,“先前老夫还以为是谬报,竟然是真的。”

“也不知虎牢关到底发生何事。”

朱儁霍然转身,对孙坚道:“文台反应迅捷,老夫甚慰,这个时候,无需去想虎牢关内到底发生何事,乘势拿下虎牢关,兵逼洛阳,才是要事!”

孙坚老老实实地低头,朗声应道:“是,坚受教!”

就在二人应答之际,山丘脚下的大营,已是骤然沸腾起来,号角连声,兵卒穿梭往来,号令声不断,大营辕门咯吱打开,十来骑飞驰而出,直扑虎牢关。

半个时辰后,天色刚刚蒙蒙亮,孙坚就亲率先锋营,先一步出发,至于大军,则交给老将朱儁节制。

荥阳到虎牢关,也就不过半日的路程,当孙坚率军抵达虎牢关前,才发现,火势虽然已大大削弱,却仍甚旺,别说入关,就是靠近关墙,都不可能。

只是看上第一眼,孙坚就知道,虎牢关完了,今后除非重建,否则压根就挡不住任何兵马的攻击,第二个念头,才是如此大的火势,必定不是无意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所以才这么持久,火势这么大,波及整个虎牢关,更没有人救火的迹象。

这就让孙坚心里很是不解,好奇心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虎牢关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华雄,如今又到了哪里。

大军一直在关外等了两个时辰,孙坚才派出几队人,谨慎小心地入关查探,过不多时,即有人回报,头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烟火造成的痕迹,显是关内仍旧到处是火,只是已渐趋微弱。

“报,虎牢关内空无一人,一应粮草辎重,也俱都搬空。”

“啊?!”

孙坚大讶,证实他心中所想,关内的大火,是有人故意纵火,只是不知道,纵火的是华雄,还是李傕的亲信胡封。

只是失神片刻,孙坚就面色一沉,问道:“大军可否能入关?”

“可,只是沿途得小心清理障碍……”

话未说完,孙坚已是古淀大刀往前一挥,豪迈地令道:“入关!”

一声令下,韩当当即率军入关,孙坚高踞马上,看着昔日雄伟壮丽的虎牢关,如今似是正在大火中垂死呻吟,胸中的豪气,雄心,不可抑制地膨胀开来。

洛阳,我孙文台来了!

孙坚在心中仰天咆哮,他深信,虎牢关偏偏于此时发生如此异变,正是天助他第一个攻入洛阳,成就他胸中的伟业。

就在孙坚驻马虎牢关前时,他一直惦记着的华雄,此时正在两军阵前,悠闲地策马而出,手中大刀一摆,指向对面的李恒,还有李应,骂道:“就凭你们两条小杂鱼,也想来华某面前讨得好去,你们不赶紧滚回洛阳去,怎么,可是想要华某成全你们,送你们提前上路么?”

李应闷不吭声,他本极力主张率军回洛阳,可拗不过乃弟李恒,只得随着他尽起大军,前来五社津。

李恒怒极,手中长枪指向华雄,骂道:“好你个华雄,吃里扒外的狗,不在虎牢关守门,想要逃到哪里去?”

华雄不怒反笑,左手指指虎牢关,道:“你们两个眼睛瞎了么,虎牢关,已被老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不出意料,这个时候,孙坚该当已经率军入关了吧,你们,还不赶紧地,滚回洛阳去,再晚上一会儿,后路可就要被孙坚给抄罗。”

不光是李应,就是李恒,也万万想不到华雄竟然这么狠,不光是杀胡封,率军意欲北上,还火烧虎牢关,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大开洛阳东大门,让关东群雄可以长驱直入,兵逼洛阳。

李恒原本还存着,先来五社津看看情况,再去虎牢关驰援的心思。

其实,从华雄的连串行止上,只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他铁定不会将虎牢关好端端地交给李傕一伙,只是李恒和李应才干有限,又凭恃乃兄李傕的权势,平素横行惯了,听到的,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语,哪怕李应稍稍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身武勇不足,可还是也忘了他们自己到底有个几斤几两。

华雄这话说得很大声,不光是李应和李恒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身后的兵卒,也都听到清清楚楚。

他是故意如此,两军对垒,华雄只有一千人,李恒和李应却有三千人,混战一起,华雄虽然自认战胜李恒和李应没有问题,可折损就不可控了,如此这样,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让李恒和李应惊疑不定,毫无斗志,何乐而不为。

果然,李应和李恒相互对视,浑然没发现,他们身后已是交头接耳声骤然而起。

李恒犹自不死心,更是拉不开这个面子,长枪指向华雄,骂道:“华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今日就此放过你,走!”

华雄心里暗自冷笑,情知李恒压根就没有独自领军的才干,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如此率军转向,而不是令前后军相互交替掩护,脱离战场后,再转身撤军,这不是作死么。

待李恒拨马转身,身后三千兵马也跟着转身时,华雄陡然大喝一声:“杀!”,挥军掩杀过去。

这场仗打得毫无悬念,华雄久经战阵,对上自大的李恒,还有不够坚定的李应,纯粹就是欺负他们两个,尚未接战,二人的三千兵马,就已在华雄率军掩杀的压力下,一哄而散。

日落时分,洛阳城一如往昔般,开始为暮霭所笼罩,如此静谧的景象,哪怕数骑自东疾奔而来,都未能打搅到。

数骑直奔骠骑将军府,只是片刻工夫,他们就被带进去,不过接见他们的,却不是骠骑将军李傕,而是他的幕僚李儒。

自从数月前的永安宫大火后,李儒一度颇不受李傕的待见,只是后来李傕自己发现,没个妥当人在身旁出谋划策,实在不方便,只得又再倚重起李儒来。

可经此一事,李儒的心里,对李傕已是颇有芥蒂,只是他城府颇深,面上丝毫不显露出来。

及至李傕杀樊稠、胡轸,软禁华雄、段煨、杨定和王方四人,李儒其实很不赞成,可事前李傕压根就没找他商量,显是怕李儒顾念同僚旧情,透露给樊稠等人,当李儒知悉时,已是回天乏力,只能暗地里仰天长叹。

听完来人的禀报,李儒心中是百感交集,震惊当然也有一些,可他对华雄的举动,早有所料,故而并不如何特别震惊,更多的,其实是无奈,悲凉,为西凉军的末日来临而感到悲凉。

失神片刻,李儒长吸一口气,吩咐道:“此事至关重大,我这就去禀报骠骑将军,你们先下去歇息,记住,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不然,消息走漏,你们可就人头不保了。”

180李文优毒计乱天下

遣走信使,李儒并未如他所说那般,立即去向骠骑将军李傕禀报,而是一个人在屋内来回踱步,只是犹豫了片刻,他即下定决心,出门吩咐几句,又到李傕的内书房,拿上一支令牌,悄然出府。

不过一年多的工夫,李儒的心态,就骤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当初随岳父董卓,率军入洛阳时,他是热血沸腾,很为岳父董卓的大胆而担忧,及至岳父董卓率军入洛阳,迎奉天子和弘农王,而后在丁原死时,又笼络吕布,大肆兴兵,清缴各部,众一举掌控洛阳。

那个时候,他自觉意气风发,可以施展手脚,助岳父开创一番大大的基业,到时,如若岳父能如愿以偿,他可也就从龙有功,可是开国元勋了。

这番野心,岳父董卓从未对他说起过,可他却明明白白地能感觉到,岳父董卓心里,从未断过这般念头。

后来的情势发展,却令人始料未及,岳父董卓深陷洛阳的大漩涡中,仅凭武力根本无法解开的大漩涡中,夙夜操劳,苦闷之际,为酒色所诱,终至沉迷其间,不可自拔,直至身死。

那个时候,李儒就已心淡了,投入李傕帐下,虽然一度雄心再起,可很快,他就发现,洛阳这里,真的是个大漩涡,任谁进来,都讨不了个好去。

经历过起起沉沉,见识过太多的分崩离析,血拼厮杀,李儒终于看透了,厌倦了,今趟提前一步知晓华雄火烧虎牢关的消息,他就明白,此时不抽身而退。将再无机会了。

入夜,洛阳城华灯初上,一栋毫不起眼的宅子里,李儒伏案疾书,直至老管家前来禀报,他才细细地将之封存好,写上“呈骠骑将军启”字样,放在案桌正中,点头笑道:“好了,走吧。”

过不多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驰出洛阳城,车上人手持的,是骠骑将军李傕的最高级别令牌,金灿灿的。纯以黄金打就,见者不但不敢阻拦。还要应持令牌者之意。供其所需。

李儒是要到城外的庄园,那里,有他的家眷,还有岳父董卓的家眷,包括岳父董卓的老母,曾经的舞阳君。如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老太太。

去哪里,李儒早胸有成竹,至于洛阳城的情势,乃及天下大势。他已全然浓缩进给骠骑将军李傕的那封信里,留在了洛阳。

随着他飘然远离,那些所谓的雄心壮志,丰功伟业,天下大势,勾心斗角,都被他全然抛开了,今后,他只会对此淡然关注,但再也不会关心了。

李儒写意地倚靠在车厢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自觉心情,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过。

而留给骠骑将军的那封信,则是他李儒,留给天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到底有多重,到底有多大的破坏力,其实并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李傕,郭太,还有郭汜。

直到丑时将过,骠骑将军李傕正在酣睡中,被亲卫紧急喊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亲卫的一句话给吓出一身冷汗。

他的两个弟弟,李应和李恒,回来了。

李应驻守五社津,顺便监督王方,李恒则驻守孟津,他们两个一起突然回到洛阳,李傕再怎么睡迷糊了,也知道大事有些不妙。

他一个骨碌翻起身,来不及好好穿上衣衫,就急急忙忙赶到内书房。

刚一进门,见到李应和李恒的模样,李傕的心就陡然直往下坠,完全就是见不到底在哪里。

“大哥!”

两人同时站起,喊出声来,面现惶急,声带不安。

李傕沉声应道:“坐下,到底发生何事,慢慢说。”

两人闻言同时色变,李恒抢先嚷出声:“什么,我们早遣出信使赶回洛阳禀报,大哥没见到?”

李傕的心本就在下坠,这时自觉更沉重了三分,下坠之势也更快了三分,转念之间,也是立时色变,高声吩咐道:“来人,去紧急请先生来!”

这个时候,李傕还对李儒用上先生这个敬称,正说明他内心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事态的发展,并不是如他此刻想象的那般糟糕。

李应年长,也要沉稳木讷些,李恒则年少冲动些,抢在李应之前,将华雄杀胡封,挟裹王方一起叛逃之事,简要叙说一遍,最后,他恨恨地总结道:“华雄还在今晨卯时,火烧虎牢关,孙坚大军一直屯驻于荥阳,此刻,只怕已进虎牢关了。”

呯!

李傕心里响起这么一声闷响,仿若是他的一颗心,终于着地了,可是,那里四面皆是一团漆黑,还阴冷瘆人,让他全身瞬间即如坠万年冰窟之中。

华雄,虎牢关,火烧,孙坚……

这些字眼在他眼前狂飞乱舞,就像是一个个小恶魔,还在一边飞舞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讥讽他怎么就办出件这么愚蠢的事来。

放华雄四人回到各自驻守的关隘,李傕自以为他们虽然心里有些怨气,在如此众多的赏赐面前,也该平息了才对,可哪里想得到,华雄竟然就毫不犹豫地挑了这么个节骨眼,杀了胡封,率军叛逃,还火烧虎牢关,打开洛阳东大门!

有华雄和王方叛逃在前,那驻守大谷关的段煨,驻守伊阙关的杨定,他们岂非也会步其后尘?

侄子李利,李暹!

李傕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两个侄子的面容来,如若段煨和杨定步华雄后尘,也拥兵反叛,那李利和李暹岂非危险?

这个时候,李傕心里倒是感到一阵阵后怕,而后又大为庆幸,庆幸他当时没有把儿子李式派出去,而是留在了洛阳。

灯烛映在李傕脸上,闪烁不定,李傕的这么多念头,也只是他失神那么短短一会儿的工夫而已,待他回过神来,看向李应和李恒时,脸上已是咬牙切齿,狰狞扭曲。

呯!

李应和李恒都被这声闷响吓了一跳,此时都不敢直视兄长李傕的双眼,就连脸庞,也都不敢直视,低着头,活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好你个华雄!”李傕咬牙切齿地道了声,而后声音陡然升高,喊道,“来人啊,速遣人赶往伊阙关和大谷关,让李利和李暹当心!”

待亲卫应声而入,李傕细细吩咐一番,即挥手让他们离开,就在这时,前去请李儒的人已经赶回,李傕心底里最为担心的事,终于证实。

他们只带回李儒的一封信,至于李儒本人,已不辞而别。

李傕没有接过信,而是一跃而起,当着李应和李恒的面,打开书架上的一处暗格,拿出令牌一看,当即面色阴郁下来,显是内心正是处于暴风骤雨之中。

哗啦!

李傕将手中的金质令牌尽数摔于地上,深吸几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接过李儒的信,三两下展开。

匆匆读完,李傕闭上双眼,沉吟片刻,再睁开眼时,神情已回复平素的杀伐决断,沉声令道:“李应,李恒,你二人速点军马,分别赶至宫中和三公府邸,恭请圣上和三公至府上!不得有误!”

待李应和李恒手持令牌领命离去,李傕再唤来长子李式,令他亲自节制兵马。

一样安排妥当,李傕再次细读李儒的来信,对其建言与郭汜和郭太商议,共度难关,颇有些踌躇不决。

郭太倒还罢了,虽然是车骑将军,官职不低,但在他和郭汜明里暗里的联手限制下,手中的兵马并不多,且还多由其弟郭涛率领,现今仍旧与卫将军李肃一起,屯驻于风陵渡,而帐下的统兵大将,韩暹和杨奉,则仍旧镇守在轩辕关。

只是郭汜,李傕每每念及这位昔日的同僚,心里就始终想不通,为啥他会突然间就对自己如此心怀芥蒂。

想了半响,他还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该当对郭汜再推心置腹一次。

他殊不知,就在他调兵遣将,惊扰洛阳城的静谧,自己在府内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知会郭汜时,郭汜也已被亲卫紧急唤醒,获悉虎牢关发生的事。

郭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李傕充满怨恨,因为如若是在以往,李傕一获悉,就立即会派人知会。

他只顾着怨恨李傕,可丝毫没想到,正是他对李傕的猜忌,还有敌意,才让李傕也对他心生芥蒂。

郭太知晓得最晚,寅时末,才从布置在洛阳城内的人手那里,得知骠骑将军李傕种种行动。

他一直如此积极地与司徒王允合作,试图离间李傕和郭汜,以图其而代之,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官职虽然只居骠骑将军李傕之下,可实权,却是四人中,垫底的那个。

李傕,李肃,郭汜,都是西凉军旧部,每每重大事项,总是会先联起手来,将他排挤在外,然后再关起门来,相互讨价还价。

故而他的布置,比起李傕和郭汜来,都要差了许多,就是比起李肃,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胡才应召前来,郭太已思前想后了许多,洛阳城内的军情,流水般报进来,让他安坐府内,就对洛阳城内的动向,不说了如指掌,也可说是了解得七七八八。

胡才听完郭太所讲,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沉思良久,才重新坐下,缓声道:“将军,才不才,窃以为,当前洛阳糜局,已是挽无可挽,救无可救。才有三策,请将军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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