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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181冬天里的一把火

郭太正襟危坐,这个时候,他也有些六神无主。

因为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掌控和预期范围,此前,他曾打算,先在朝廷上,挑拨李傕和郭汜,然后连同三公为首的士大夫,骤然发难,驱逐或除掉李傕郭汜,再与士大夫分享朝政,安抚关东州郡,稳定朝局,然后,再徐徐图之。

可如今,华雄的一把火,不但将虎牢关烧个精光,就连洛阳,其实也被他的这把大火,给烧得再无幸存的可能。

不说孙坚已率军在荥阳虎视眈眈,就是没有孙坚这支大军,一旦关东群雄获悉虎牢关已然成为一堆废墟,铁定会立即尽起大军,蜂拥而至,赶到洛阳。

关东诸军一到,哪里还有西凉军及白波军的容身之所,没有身死就不错了,此前的一应筹谋,可不都成了笑谈。

如今一听胡才竟然有三策,郭太立即心里一喜,面上却老神在在,问道:“哦,且一一讲来。”

胡才道了声是,答道:“将军立即尽起大军,就在此刻,与骠骑将军李傕争抢圣上,将军只要将圣上控制在手上,进,可挟天子,以令三公百官,与关东诸州郡和解,共同对付李傕和郭汜的西凉军,退,足可挟天子以自保。”

这番话描绘的前景,的确颇为诱人,可说是在一夜间,就实现郭太此前筹谋的最佳结果。可是,郭太只是微一沉吟,即摇摇头,叹道:“都这个时候了,李傕,郭汜。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兵力皆雄厚于我,且先我一步获知虎牢关之变,此时出手争抢圣上,正如火中取栗,最可能的结果,即是既没取到栗,还惹火上身。”

“将军英明!”胡才由衷地赞上一句,“此乃下策,中策。乃是将军按兵不动,先保自身,而后待李傕郭汜相互争斗时,左右逢源,居中调和。伺机而动。”

郭太仰头沉吟片刻,不置可否。问道:“上策呢?”

“退!”

胡才右手往下一挥。回答得很是干脆,很是坚决。

“退?”

郭太双眉一掀,追问一句。

“对!退!”胡才见成功吸引到郭太的注意力,就连面色,也因兴奋而显得红光满面,强调道。“将军请看,洛阳,如今已是外忧内患同时爆发,事态已是无可挽回。这个时候,继续待在洛阳,只怕就会为洛阳殉葬,莫如跳出去,将洛阳的乱摊子,撂给李傕和郭汜二人去争抢。”

郭太亦是动容,双目炯炯,点头道:“嗯,说下去。”

“将军率军西退,与郭太守大军会合,进,可拦住李傕郭汜去路,与之分享朝政;退,可渡河北上河东,假意与李郭同盟,再以此为基,养精蓄锐,再谋其他。”

郭太沉吟问道:“如此说来,先生是以为,李傕掌控天子后,会退往长安?”

胡才点头答道:“正是,李傕也好,郭汜也好,掌控天子百官,只有长安一条退路。有天子在手,他们挟天子,号令不了关东州郡,可一定能从皇甫嵩那里谋到长安,作为容身之处。至于他们与关东州郡和解,窃以为,断无可能。”

“嗯,先生此言甚是!”郭太点头答道。

话音刚落,胡才的声音再起:“将军要率军退出洛阳,当就在此时!”

“此时?”

郭太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如此仓促行事,也太急了吧,他原先想着,今日立即准备,晚些时候即率军离开,也就不错了。

胡才迎上郭太询问的目光,胸有成竹地答道:“将军明鉴,此时,正是洛阳城内最为混乱的时候,故而才是最佳时机。孙坚大军,今日该当已入虎牢关,至迟再过一日,至早可能明日,兵锋即可抵达洛阳。那时,李傕,郭汜,无论争抢是否结束,都须得面对孙坚大军,洛阳局势,也势必因此而尘埃落定,将军……”

呯!

郭太拍案而起,对着胡才点点头,狠声道:“先生所言甚是,我这就下令,立即准备启程!”

胡才不失时机地补充一句:“这个时候将军做这些准备,李傕,郭汜,当会以为将军也要加入争抢之列,万万不会想到,将军是要退出洛阳。”

此时已是卯时三刻,窗外仍无天光,黑漆漆的一片,在屋内,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可是,无论是郭太,还是胡才,都知道,洛阳城,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热闹起来。

其实,他们仍旧是低估了洛阳城内的混乱情形。

天色刚亮,洛阳西城的上西门、雍门和广阳门,就开始有络绎不绝的车流人流出现,尽数往西行去,这些就是早一步从骠骑将军府、车骑将军府和征东将军府得到消息的人家,早一步离开洛阳。

而随着消息的进一步扩散,以及警觉性强的人的加入,逃离洛阳的人流和车流,不见减少,只见增多。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惊人消息,在洛阳市井间传开,最为惊人的,莫过于骠骑将军李傕,悍然将天子自北宫劫持到骠骑将军府,还有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琬。

可没过多久,另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开,征东将军郭太,率本部大军,离开洛阳,一路往西。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洛阳,立时沸腾起来,哪怕是再迟钝的人,此时也都明白,洛阳,已是不可久留之地了。

如此混乱的局势,就是李傕和郭汜,也都始料未及,更无可奈何。

他们手上是有大军,可此刻,都在紧锣密鼓地抢夺粮草辎重,准备撤军事宜,哪里有多余的兵力,拿来维持洛阳城内外的秩序,对郭太率军离去,他们也只能徒呼奈何,做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更何况,就在李傕劫持天子刘协和三公至骠骑将军府后,郭汜,则悍然劫持一众朝臣,与李傕分庭抗礼,如此决裂的姿态,宣告着西凉军两大巨头,终于正式决裂。

好在这个时候,两人都还很有克制,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就是抢夺洛阳城内的财富珠宝粮草辎重,也都挺有默契地各抢各的,以免发生冲突。

整个洛阳,此时就像是一个大漩涡,有人急着离开,有人则急着往这里赶。

被李傕派往伊阙关的,是其侄子李暹,得到叔父李傕飞马禀报后,曾想着邀杨定赴宴,以乘机将之斩杀,不曾想杨定也几乎同时接到段煨的飞马禀报,当即识破李暹的诡计,二人就此各领部属,分道扬镳。

镇守大谷关的李利,就没有这么好运,段煨先他一步得华雄着人禀报,获悉虎牢关之变,结果不但他本人被段煨拿下,一应部属,也尽数被段煨控制。

好在段煨这人比较念情,只是让他带话给骠骑将军李傕,就放他和随从离开。

如此一来,段煨和杨定商议定,率军南下,前往南阳,投奔昔日的同僚张济。而李利和李暹,则急急赶往洛阳,与李傕会合。

赶往洛阳的,还有镇守轩辕关的韩暹和杨奉,他们还想着赶回洛阳助车骑将军郭太一臂之力,还不知道此时郭太已率军西进,就是遣来的信使,也还未赶到轩辕关。

在他们身后,赶往洛阳的,则正是孙坚所率大军。

这个时候的孙坚,用意气风发来形容,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即使让他再如何大胆想象,两天前,如有人告诉他,此次他可兵锋直逼洛阳,他一定会将之斥之为荒谬,可如今,他已穿过虎牢关,率军前往洛阳的路上。

为保持大军的战力,他一路行来,并不如何赶急,此举得到老将朱儁的赞赏,认为他沉稳持重,有谋略。

这个时候的洛阳,无需派人前去打探,都知道必定是乱成一团,如此缓缓行军,保持着对李傕、郭汜还有郭太等人的持续增加的压力,等大军真的兵临洛阳城下,也许压根就无需攻城,即可拿下洛阳。

只是,当夜间大军歇在巩县城外,他也如往常一样卯时起身,仰观天象时,无需人禀报,他都远远的发现,洛阳城方向,正向天际散发着隐隐的红光。

大火,洛阳城起大火了!

无需多想,孙坚就知道,能在离洛阳足有百里之遥的巩县,遥遥见到洛阳如此异象,足以说明洛阳城内的这场大火,势头是多么的猛烈,覆盖范围又是多么的大。

这么大范围的大火,必定不是失火,而一定是与虎牢关的大火一样,是有人蓄意纵火。

孙坚傻傻地呆立着,看着洛阳方向,久久无语,浑然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浑然不知老将朱儁已来到他的身旁,与他一样,老泪纵横。

他们自入虎牢关以来,设想过无数可能,可是,就是没有想到,李傕,郭汜,郭太等人,竟然会是如此丧心病狂,将洛阳付之一炬。

洛阳,是大汉帝都,是朝堂所在,那里,有太仓,有武库,有太学,有辟庸,有明堂,有灵台,有巍峨的南北二宫,有三公府邸,还有朝廷百官,有万千黎民。

如今,却尽数被付之一炬。

呆立良久,孙坚突然仰天悲愤嚎叫:“李傕,你个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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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孙文台洛阳得宝

孙坚如此悲愤仰天长嚎,任谁听了,都是潸然落泪。

蛾贼之乱时,洛阳有八大关隘,固若金汤,哪怕张角率黄巾军,在冀州、荆州、豫州、兖州、幽州等地,闹腾得再厉害,天下人还是以为,洛阳不乱,大汉就不会乱。

此后,董卓率军进京,洛阳就开始了它的劫难,随后,竟然是从未停歇过一样。到了今天,终于在冬天的一把火里,洛阳,彻底地完了。

洛阳一完,大汉,即使名义上仍在,那也是个摆设,天下,则是乱世重临。

这么个道理,哪怕是升斗小民,这个时候,也都清楚得很,明白得很。

孙坚和朱儁更是明白,故而才如此失态,如此热泪纵横。

不过,在仰天长嚎之后,孙坚当即下令,率大军拔营,火速赶往洛阳。

百余里的路程,他只用了大半天的工夫,这还是他在保全兵卒体力的前提下,要是不顾惜兵卒体力下降,导致战力下降,他完全可以更早一步赶到洛阳。

只是赶到洛阳城,他却无法率大军入城。

整个洛阳城里城外,全是一片火海,面对如此汹涌大火,完全是人力所不能为,先一步抵达洛阳的韩暹和杨奉部,并未尾随在李傕郭汜等人身后,往西而去,而是留在洛阳,试图尽些人力。

有孙坚和朱儁所率大军加入,扑灭大火的工作,终于有些好转,至少洛阳南郊的太学、灵台、辟庸和明堂几处,还是成功地被保存下来,可是面对东、南、西城郭,以及洛阳城内。大军别说灭火,就是想要进入,都不可能。

更别提被大火完全吞没的南北二宫。

入夜,城东,孙坚大军临时设立的中军大帐内,灯烛通明,朱儁,孙坚,程普,韩当。还有韩暹和杨奉,脸上都带着烟火色,还有木然,疲累,相坐无语。

韩暹和杨奉本是车骑将军郭太部属。如今二人得知郭太早李傕和郭汜一步,率军西去。将他们抛下。根本无需商议,他们就决定不再奉郭太为主了。

他们原本与孙坚大军是敌对关系,如今,却因为试图扑灭洛阳的大火,而相安无事。

良久之后,老将朱儁才长叹一声。道:“明日,老夫将率本部人马,往西追击,不护得圣上万安。不杀李傕郭汜,老夫死不瞑目!”

孙坚尚在那里沉吟,韩暹和杨奉对视一眼,双双拱手道:“老将军忠义无双,在下敬佩万分,某愿率部唯老将军马首是瞻,助老将军一臂之力!”

“好,好!”朱儁连声道好,热泪盈眶,对二人道,“不曾想草莽之中,尚有两位这样的忠义之士,好!”

说完,朱儁转向孙坚,问道:“文台,你呢,意欲何为?”

孙坚面上的悲愤,一直未曾消解过,摇头答道:“洛阳大火,大汉两百年积蕴,毁于一旦,尚不知葬身火海者凡几,坚拟在此尽些人力,待此间事了,再做打算。”

朱儁闻言点头答道:“嗯,如此也好!”

商议既定,孙坚将随军携带的粮草辎重,拨给朱儁三人足够分量,各自做好相应的准备,就此散去。

孙坚躺在营帐内,久久难以入睡,耳边传来的,尽是熊熊大火中的噼里啪啦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轰然声,那自是某一处高楼殿堂,被大火烧得坍塌所致。

次日,朱儁率部西去,韩暹和杨奉率部协助,孙坚则率大军两万,仍旧驻于洛阳,着手清理废墟。

首先清理的,是太学内的各式典籍,这里离南城郭有一段距离,受火灾最轻,房屋还大致保持完整,而立于太学的熹平石碑,则毫发无损。

然后则是明堂、辟庸、灵台等地,能够带走的,孙坚都一一封存好,准备随大军一起带走。

最后,则是火势渐小的洛阳城里城外。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孙坚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坚持要在这里清理这些废墟,只不过,他真的不愿率军继续西追,因为,那条路,多年前,他曾经走过,那时,他正是意气风发得很,可最终留给他的,却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如果,当时车骑将军张温,听从他的建言,以怠慢军机之罪,将时任中郎将的董卓军法从事,问斩当场,那么今天洛阳的这场浩劫,乃至大汉的这场浩劫,是否就能因此而得到消弭呢?

孙坚没有答案,可他也不愿意率军追上去,亲眼见到大汉最后的一个象征,当今天子,被众人当做玩偶一样,抢来夺去。

清理从城外的城郭区,渐渐往城内延伸,其实如此大火之后,也没有什么好清理的,无非是在废墟中到处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尸骨,有的话就集中在一处安葬。

至于财物粮草,孙坚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想,有的兵卒颇为走运,能够找到一些大火都烧不毁的玉器,或是烧融成一团的金疙瘩,孙坚也都放任其个人自行处置。

清理城里城外的废墟,是个很折磨人的苦活儿,葬身火海的人看样子不少,虽然如今是严冬,不虞尸臭难闻,可飘在洛阳城内外的那股肉香味,比之尸臭,要更令人难以忍受。

如此足足近十天的工夫,孙坚所率的两万兵卒,才清理到南北两宫内。只是这个时候,孙坚下了一道严令,所有兵卒发现的物品,均得上缴,但会给与足够的补偿。

因为南北两宫内发现的任何物品,就可能是当今天子所用之物,孙坚不容许兵卒自行处置。

夜间,北风呼啸,夜空清冷,群星璀璨,毫无要下雪的迹象,孙坚仍像往常一样,独自站立在营帐上。仰观天象。

过不多时,一阵喧闹声传来,程普手捧一物,匆匆而来。

“主公,请入帐,普有一物,要主公过目!”

孙坚微微一惊,看向程普,见他一脸严肃,手中捧着个布包。看起来并不大,当下也不言语,迈步进帐。

程普跟着进来,跪坐于孙坚案桌对面,郑重其事地将布包放下。一层层地揭开,孙坚一见。立时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枚玉玺,方圆约莫数寸,上扭交五龙,一角残缺,以金补之,乃是以整块玉雕制而成。浑然天成,古朴大方,就是这么静静地置于案桌上,自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威势散发出来。

“这是……”

孙坚伸手轻轻抚上玉玺。不可置信地问道。

程普面色凝重,伸手拿起玉玺,翻转过来,将印面对准孙坚,道:“主公,请看!”

印面上,分明刻着八个篆字,孙坚一看,即认了出来,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这一刻,孙坚彻底惊呆在那里,双眼紧紧地盯着玉玺,嘴巴大张。

程普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放好,轻声唤道:“主公,主公!”

孙坚回过神来,猛地伸手拿起玉玺,翻转过来,再细看印面,没错,的确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这个时候,他才强抑着内心的兴奋,只觉口干舌燥,轻轻放下玉玺,问道:“这是,传国玉玺!”

程普点头,答道:“此乃辰时时分,有兵士禀报,甄宫中一井有五彩云气涌动,属下以为是兵士看花眼,未曾放在心上,及至酉时,属下路过此井,见兵士纷纷议论,遂令人下井,打捞起一投井自尽的宫女,颈脖上系一绢帛包裹的小匣,属下打开看第一眼,即知不凡,当即好生勉励兵士一番,收好小匣,拖延到此时,才来奉给主公。”

孙坚沉吟不语,双眼中,却是神采闪烁。

沉吟良久,孙坚才点头道:“好,有劳德谋,兹体事大,一不能传诸于众,二须得令一众兵士相信,此乃普通玉玺。”

“那,清理洛阳废墟,是否还要继续?”

孙坚看向程普,坚定地点头应道:“当然要继续,直至清理毕,才能收兵,回到豫州,我当向后将军辞行,返回吴郡。”

程普闻言大喜,站起身来,单膝着地,对孙坚道:“主公在上,属下程普,愿为主公马前效力!”

孙坚忙双手扶起程普,眼含热泪,连声道:“好,好,如今天下乱世已现,能得德谋相助,坚何其幸!”

在这之前,程普和韩当曾数次劝说孙坚,离开袁术,回长沙,或是回江东,自创一番基业,只是孙坚一直犹豫不决,如今见孙坚终于下定决心,程普心里,当然是高兴万分。

他随着孙坚,在袁术帐下已久,对袁术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孙坚挑在这个时候,想要脱离袁术自立,任谁都会暗自猜测,是不是他得了什么宝物,所以才如此急着离开。

而以袁术那等猜忌之心,就更会如此。

程普将他的这番担心合盘托出,孙坚亦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才拿起传国玉玺,送到眼前细细端详,态度甚是坚决,道:“如若后将军果真会问起此事,坚就将此传国玉玺献上,换取兵马粮草辎重!”

对此,程普亦是无甚良计,想起的,却是怀璧其罪的典故。

既然有怀璧之罪,那更何况传国玉玺这般的国之重器!

一夜无话,次日卯时,孙坚依旧早起观星,心境,却与此前大不一样。

蓦然,天上一颗火红色的赤星自东向西,划空而过,投止于西,孙坚心中一动,记得此天象,是预兆着西方有将星坠落。

可旋即,孙坚又哑然失笑,他夜观天象这么多年,还从未有哪一次得到应验,那今次,恐怕也是如此吧。

183长安乱.易子为质

孙坚在哑然失笑时,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夜观天象,却是难得地预测对了一回。

此时的长安,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复杂局面之中,不过结局,却还没有出来,故而他还不知道预测的结局如何。

说复杂,是因为就在长安城外,驻扎了整整七支彼此并不相互统属的大军。

骠骑将军李傕和征东将军郭汜两部,处于正中,也成为各部瞩目的焦点。

在两部外围,分别有车骑将军郭太,卫将军李肃,老将皇甫嵩,老将朱儁,以及郭太旧部韩暹和杨奉。

其中,老将皇甫嵩部,正正挡住李傕和郭汜部进入长安城的去路,即使李傕搬出天子刘协来,他也执拗地丝毫不让步。

按照皇甫嵩坚持的说法,天子可以进,三公,文武百官可以进,独独李傕和郭汜,及其所率大军不能进。

这个条件,李傕和郭汜当然不会答应,如今洛阳已经被他们一把火给烧成了废墟,除了长安,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所以手里的天子和百官,就是他们最大的凭恃。

如果真如老将皇甫嵩所言,只让天子和百官进入长安城,那他们不但没地方可去,更是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故而整个局面就这么僵持在这里,各部互不相让,互相戒备。

这么僵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看这样子,好像还会继续僵持下去。

不过,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李傕和郭汜可说是将整个大汉朝堂给搬进了军营,还一分为二,弄得如今的大汉朝堂。纯粹就成了他们两人的人质。

再僵持下去,就连皇甫嵩这样的老将,都觉得有些不大妥当。

天色未亮,司空杨彪就一个人带着几名随从,离开骠骑将军李傕的大营,来到相距只有不到十里的征东将军郭汜的大营,试图开始解开长安城外的这团乱麻。

郭汜也相当重视,不顾劳累,亲自在中军大帐与司空杨彪会面。

寒暄两句,杨彪即直入正题。对郭汜道:“如今朝堂割裂,各部不和,朝廷不知州郡,州郡不知朝廷天子,长此以往。各部只会两败俱伤,将军以为然否?”

郭汜皱眉点头。问道:“司空可有何妙策?”

杨彪胸有成竹。点头道:“依彪之见,各部之间,互不置信,彼此提防,故而各部互不相让,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方得各部相互置信,才能解开困局,还天下一个完整的朝廷。”

这话说到郭汜的心里头去,没有吭声。在那里连连点头。

杨彪对郭汜的反应毫不出意外,慢条斯理地抿上一口香茗,才缓缓开口,继续道:“彪有一言,可以让各部相互置信,将军有意否?”

郭汜大皱其眉,看了杨彪半响,才开口问道:“司空所指各部,是现今长安城外的各部?”

杨彪微微一愣,反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长安城小,容纳不下这么多兵马,司空以为然否?”

杨彪瞬间把握到郭汜所指,哈哈一笑道:“将军高见,长安城内,的确是容纳不下各部,朝廷亦供养不起,将军以为,能进长安城的,可是哪几部?”

郭汜毫不客气,竖起三根手指,答道:“三部!”

不待杨彪回答,郭汜即态度坚决地继续道:“除此之外,汜不认为各部有相互置信的可能。”

杨彪默然,短短几句话,郭汜就相当于先亮出他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要杨彪这个居中人,先将长安城外的七部兵马,劝退除李傕郭汜和皇甫嵩三部外的其他各部。

只有这个前提条件得到满足,郭汜才会接受杨彪提出的相互置信方案。

杨彪点头应道:“好,将军果真是爽快人,且容彪回去,与骠骑将军及司徒太尉皇甫将军商议商议,而后再论。”

郭汜点头,起身,含笑道:“好,汜就在此静待司空的好消息。”

对郭汜这个前提条件,司空杨彪无需去问,都知道骠骑将军李傕当然不会有异议,而老将皇甫嵩,则有可能会有异议。

就为此事,杨彪整整三天,都在各大军营里来回穿梭,除他之外,还有不少朝臣,抱着与他一样的目的,充当着各部的说客。

这是个很艰难的事,诸部之中,老将朱儁最容易被说服,也是最先被说服,主动率军退出长安城郊,不过并未退回到中牟,而是暂且屯驻于长安城外五十里处,以示诚意。

最难被说服的,则是郭太和李肃部,两人原本就是在洛阳与李傕郭汜分享朝政,如今反倒被排除在外,当然就有些不大乐意。

不过,两人已经在洛阳时,就落后于李傕和郭汜一步,想要他们这个时候从李傕郭汜手里争夺天子和百官,又不太现实,最终也只能暂且后退一步,与老将朱儁一样,率军后退五十里。

在此之前,郭太旧部韩暹与杨奉,已率军后退。

如此艰难的共识,在短短的三天里,就达成共识,司空杨彪居功至伟,嗓子都哑了,腿也跑细了,不过他的心情,却相当舒畅,再见到征东将军郭汜时,底气也足了许多。

就连郭汜,对待杨彪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仍旧是在征东将军郭汜的中军大帐内,仍旧只有司空杨彪与征东将军郭汜两人。

“将军,”杨彪的声音沙哑,不复往昔的醇厚中正,不过仍旧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魅力,“现今长安城外,已只剩下三部,将军可满意否?”

郭汜哈哈大笑,对杨彪笑道:“司空辛苦了,如何采信于骠骑将军,以及皇甫老将军,汜愿闻其详。”

杨彪脸上泛起自信的微笑,点头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需得将军三思。”

这是欲擒故纵,杨彪这么说,明显就是故意的,果然,郭汜紧皱双眉,沉吟半响,方才问道:“汜愿闻其详。”

其实杨彪的这个方案,非常简单,简单到用一句话,即可说得清楚明白。

“易子为质?”

郭汜听完,追问一句,这四个字代表什么,郭汜当然心里清楚明白得很,如此追问,当然不是要杨彪为他再详细解释一番,而是觉得如此做,似乎不太可能。

这个时候,郭汜是在心里觉得,他对此方案并无什么异议,可是骠骑将军李傕是否认可,就难说了,而老将军皇甫嵩态度如何,就更难说了。

即便郭汜不明说,杨彪也都明白过来,在洛阳权贵之间,任谁都知道,骠骑将军李傕,只有独子李式,那是视若珍宝一般的,别说骠骑将军李傕不会答应以独子为质,就是他答应了,他的夫人,那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可偏偏这两位西凉军大将,都是惧内之人,唯一的不同,是征东将军郭汜有好几个儿子,故而拿一个出去为质,他及夫人不会有太大的抵触。

这一下,杨彪确实有些犯愁,当想到以各自交换女儿为质时,碰到的是同样的障碍,只是这一次,问题出在郭汜这里,他只有一个独女,那更是他和夫人的掌上明珠,万万不可能以她为质的。

郭汜见到杨彪沉吟不语,岔开这个问题,问道:“皇甫老将军的意思是……”

“皇甫老将军对此毫无异议,其子皇甫郦,随时可到将军或骠骑将军营中。”

郭汜点头,干笑两声,道:“老将军还是舍不得长子坚寿啊。”

杨彪附和而笑,对郭汜所言笑而不答,盖因所谓质子,从来都不会有人拿嫡长子出来交换,故而皇甫嵩的做法,并无什么不妥。

这个时候,杨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对郭汜道:“将军所虑,甚是在理,骠骑将军独子多女,将军多子独女,何不骠骑将军以女为质,将军以子为质,如此一来,岂非障碍即可迎刃而解?”

“好!”

郭汜双掌一拍,大声叫好,很为杨彪能如此灵活变通而大感佩服。

如此一来,他和李傕之间,既没有那么大的顾虑,又彼此之间能够相互采信,而能走出这第一步,随后的事就要好办许多。

能得到郭汜的认可,杨彪也是大受鼓舞,当即长身而起,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对郭汜告辞,笑道:“好,既然将军如此鼎力支持,彪这就回去与骠骑将军商议,如能得骠骑将军首肯,明日此事即可开始操作。”

杨彪步出郭汜的中军大帐,正要登上马车,不经意间抬头一看,正见到夜空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半,北半边,是一团漆黑,无一点星光,南边,则是群星璀璨,竞相争辉。

如此天象奇观,源于强劲的北风,带来厚重的铅云,如同坚不可摧的千军万马一般,自北方势不可挡,缓缓席卷而来。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严寒时节,滴水成冰,北风强劲,厚实的铅云带来的,正是大雪,可以一夜间令天地变色的大雪。

可是这一次,杨彪不知怎的,心里总是有些发慌,甚至可以说,颇有些心惊肉跳,还带着不可名状的莫名恐惧。

不过转念之间,杨彪即自嘲一笑,将自己此刻的反常,归结到最近太过疲累的缘故上。

184长安乱.大乱之火星

想想也是,这几天,要说长安城内外,谁最辛苦,无人不说是他,大汉帝国的司空杨彪。

可是数天的辛劳,今天终于结出硕果,对他的变通,征东将军郭汜已经认可,骠骑将军李傕也当没有什么异议,两部相互采信,开始和解,天子与百官也就可以相互团圆,进入长安,重立朝堂。

杨彪预计得没错,骠骑将军李傕对此,亦是赞赏不已,得他首肯,易子为质这事,也终于可以进入实际操作实施的阶段。

经过一夜的不断商议,各项细节也尽数敲定,再经过整整一天的忙碌,在李傕、郭汜和皇甫嵩三部大营正中,搭起一个极为宽大的营帐,正是天子刘协准备在此设宴,款待李傕郭汜皇甫嵩及文武百官。

入夜时分,营帐内外,到处挂满了大灯笼,照得各处亮如明昼。

几乎是同时,自三部大营,各有一支人马往此处行来,正是老将皇甫嵩,骠骑将军李傕,征东将军郭汜三人,及所率队伍,随行亲卫均限定在一百人,其他汇聚此处的,则是天子,三公,百官,及质子。

众人鱼贯入帐,帐内的气氛,和谐,融洽,热烈,仿佛此前各部的分歧,还有纷争,压根就不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大汉帝国,经过这么多的波折,这么多的劫难后,终于有了一个重归正轨的契机。

可是,没有人想得到,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最终却点燃起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骠骑将军李傕大营里,一处奢华的大帐内,一场小型宴会。也正在举行,可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可凭空滴出水来。

奢华营帐的主人是李暹,自从他从伊阙关率部回到洛阳后,在骠骑将军李傕派出督军的五人中,他一下子就脱颖而出,得到李傕的赏识和重用。

五人分别是骑都尉胡封,督军虎牢关;李应,督军五社津;李恒,督军孟津;李利。督军大谷关;以及李暹,督军伊阙关。

骑都尉胡封被华雄砍了脑袋,自无需再提,李应几乎是单人匹马逃离五社津,李恒则兵败于华雄。只余残兵逃回,李利更是全靠段煨的顾念旧情。才逃得一命。

只有李暹。与伊阙关守将杨定平分所部,完整无缺地回到洛阳。

这正是李暹在五人中,脱颖而出的主要原因,也因此而得到骠骑将军李傕的信赖重用,在他离营时,指定李暹暂代他节制大营兵马。

李暹得此大权。当即在自个儿的奢华大帐中,召来各营统领,以及李式等李傕的嫡系亲信,在这里享受佳肴。还有美人歌舞。

本来这样的盛宴,气氛一定会比天子刘协的皇家盛宴要更为热烈,融洽,可是这个时候,却有数名彪悍亲兵,半蹲于地,按押着一人趴伏在地。

李暹面色阴沉,手指向被压制在地上的那人,喝问道:“张苞,你可知罪?”

张苞乃是胡轸帐下将校,骠骑将军李傕将胡轸下狱处死后,派李暹前往伊阙关坐镇,张苞就是那时率先投入李暹帐下,故而华雄火烧虎牢关后,杨定应段煨之邀,率部叛出伊阙关,投奔南阳的张济,张苞则随李暹回到洛阳,来到长安。

今夜,他本只是借机提醒李暹,不要忘了此前对他的种种承诺,确切说,是有些抱怨,结果,触了李暹的霉头,令李暹勃然大怒,当即令亲卫入帐,将他拘压在地,准备军法行事。

所谓军法从事,就是吃上一顿军棍,不会真个伤到筋骨,可是,一定会打得皮开肉绽,疼痛异常。

张苞转投李暹,原本是抱着从此傍上大靠山,吃香的,喝辣的,升官发财,享受荣华富贵,可是,没想到,自从离了伊阙关后,不但李暹对他从此少有问津,就连原本答应的东西,也从未兑现过。

这令他对李暹,还有李傕,都在心中充满了怨恨,此时一股怨念升起,梗着脖子,嚷道:“属下只是说的事实,不知罪在何处!”

李暹怒极反笑,手指指向张苞,点个不停,骂道:“好,好,打!看你还认不认罪?”

帐中一片沉寂,过不多时,啪啪声响起,沉闷,一下接一下,张苞这个时候却极为硬气,愣是咬紧牙关,不呻吟出声。

旁观这一幕的人,表情各异,可反应却出奇的一致,没人出声为张苞求情。

更为令人心里很不痛快的是,李恒,李利,李式三人,竟然都脸上带着亢奋,似乎看着别人受刑,可以让他们心里非常痛快。

直到张苞晕死过去,屁股上一片血肉模糊,李暹才觉得打够了,挥挥手,令道:“抬下去,没得让这个蠢才搅了大家的雅兴。”

这只是个小插曲,张苞一被抬出去,帐中的氛围一下子就从凝重中活泛过来,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不过李暹虽然瞒着李傕,举行这场宴席,自身还是有自知之明,并且也有他的心思。

这个时候,三支大军的统帅,正在天子刘协的宴席上,握手言欢,故而军中不容许有一点闪失,李暹将诸营统领请到一处,也都是存了避免有人乘机生事,以致出了意外的心思。

因此李暹一边与诸人品尝美味,欣赏美人歌舞,就是忍耐着,没有上美酒,并且还一边着人密切注意天子刘协的宴席情况,以便掌握骠骑将军李傕的动向。

帐外,北风呼啸,天上,铅云依旧盖得严严实实,时间,就在欢声笑语中,一点一点过去。

只是,隔着厚实的帐幕,北风的呼啸声丝毫听不到,更别提大营一角骤然而起的喧闹声。

李暹很高兴,很尽兴,浑然将被打得皮开肉点的张苞忘在了脑后。

突然,厚实的帐帘被一把掀开,冷冽的北风,抢在来人之前,扑卷进来。

“报,征东将军部已潜入大营,四处纵火攻杀!”

一语既出,满帐皆惊。

没有人能明白,征东将军郭汜,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挑起纷争,遣的人又是如何潜入到骠骑将军李傕的大营里来的。

李暹的反应最大,当即跳起身来,就连面前的案桌,也被他带得翻倒过来,其上的杯盏碟碗,尽数倾倒在地,汤汤汁汁洒了一地,将奢华的绒毯脏污一大片。

“各营立即调动兵卒,务要全歼来犯之敌,快!”

在座的都是各营统领,当即纷纷抢出营去,边大声敕令各自的随从亲卫,纷纷攘攘地各自快速离去。

如若骠骑将军李傕在此,会当即对李暹的命令严厉制止。

此时正是黑夜,大营里即使各处有灯火,可依旧甚是昏暗,营中骤然爆发变乱,此时最为需要的,是严厉敕令各营统领,严厉约束兵卒,不得慌乱,同时调派最为精锐最为可信的兵马,在最短时间内,将大营里的动乱扑灭下去。

这样做的好处,是确保大营不至于因为扑灭动乱,反而适得其反,越来越乱。

李暹自己也已离开营帐,聚集本营兵马,参与到扑灭动乱中去。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动乱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严重,更为离谱的是,虽然各处军情如流水般传来,他却压根搞不清楚,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而从各部自相矛盾的军情中,李暹哪怕再没有军旅磨砺,也都骤然明白过来,至少有那么几营兵马,是在相互攻击,各自以为对方是敌人。

这个时候,李暹才不得不无奈地承认,此时的情势,已然超出他的掌控范围,再不飞马禀报骠骑将军李傕,事态可就要完全失控了。

不过他的禀报,有意无意将棍打张苞一事忽略过去,强调大营遭受到征东将军郭汜部的偷袭攻打。

他已经隐隐明白过来,所谓的征东将军郭汜部,只怕就是张苞所率的兵马。

与此同时,他很快就吸取教训,非常明确地向各营指明敌军所在区域,号令各营从各个方向,朝张苞所在区域扑去。

这么一来,张苞如何挡得住,立即就感受到压力,率部退出大营,往征东将军郭汜大军大营溃退而去。

而在其身后,则是蜂拥而至的各营兵马,就连李暹,即使很快已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妥,这个时候也已经无法能及时约束得住杀红了眼的各营。

骠骑将军李傕大营中的动乱开始随着张苞部的败退,而向大营外传去,李暹派去向骠骑将军李傕禀报的信使,此时已经赶到位于三部正中的营帐外。

信使没有这个资格进入帐内,他只能向骠骑将军李傕的亲卫统领禀报。

亲卫统领甚是老练,此前也得到骠骑将军李傕的密令,可是,这个时候,他这一百亲卫,与征东将军郭汜和老将军皇甫嵩的各一百亲卫,是停留在一处的。

也就是说,有信使自骠骑将军李傕大营紧急赶过来,旁边的郭汜亲卫和老将军皇甫嵩亲卫,都会看在眼里。

故而只是微微失神一愣,他即大手一挥,低声令道:“进帐,护卫将军和圣上!”

185长安乱.驾崩天塌

李傕带到这里来的一百亲卫,那可是千挑万选,忠诚没得说,悍勇没得说,就连反应,也不是一等一。

护卫统领一下令,所有人立即拔出长刀在手,五十人护卫战马,另五十人当即跟着统领,无声地往帐内冲去。

郭汜的亲卫反应也不差,皇甫嵩的亲卫警觉性就要差了些,反应也差了些,应对也没有那么默契,直到郭汜的亲卫只比李傕亲卫迟上一步,杀进大帐,才反应过来,先是一窝蜂地往帐内杀去,猛然意识到不对,又有人留下来照看战马。

帐内的氛围,此时正处于最为高涨的时刻,在司空杨彪的提议下,李傕,郭汜,皇甫嵩,百官,齐齐起身举杯,向天子刘协祝酒。

可是,杨彪的祝酒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突然杀进帐内的亲卫给惊得目瞪口呆。

李傕只是扫了一眼,当即就反应过来,其亲卫统领也是当即抢先高声禀道:“禀骠骑将军,大营遭到征东将军部的攻杀,属下恭请骠骑将军回营。”

诸人正在目瞪口呆,帐内本就一片沉寂,这话也就清晰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征东将军郭汜的身上。

“胡说,放肆!”

郭汜一声断喝,好在他本就已站起身来,无需再愤怒起身,此时盛怒之下,手中的酒樽被他一把狠狠地摔到地上,顺着羊绒地毯,滚得老远。

这时,郭汜的亲卫也已入帐,李傕则已抢先一步窜到天子刘协,恭声但却带着不容拒绝。道:“请圣上回营!”

他的亲卫统领则着人去到司徒王允,司空杨彪,太尉黄湾身边,架势就已很能说明问题,那就是请三公与圣上一并回营。

郭汜也已回过神来,铁青着脸,也是无需他吩咐,亲卫统领就带着亲卫,将原先被郭汜控制的百官,隐隐与李傕隔开。

这个时候。百官终于回过神来,立时大声喧哗,更有些人激愤不已,满腔热血上涌,赤手空拳地。就向控制住天子刘协的李傕及亲卫冲去,领头的。正是老将皇甫嵩的儿子。皇甫郦。

他是作为人质的,入帐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刃,此刻依然赤手空拳,冲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皇甫嵩的亲卫慢上一拍,也冲进帐来。人数比之李傕和郭汜进帐的亲卫,要多上不少。

他们见到皇甫郦赤手空拳冲向李傕的亲卫,而他们还离得更近,当即不约而同地一阵喊。杀向李傕的亲卫。

帐中立时乱做一团,喊声,骂声,呵斥声,叫杀声,充斥着整个营帐。

就连郭汜的亲卫,也被卷入其中。

这个时候,李傕即使想要带着圣上三公退出营帐,也已不可得,同样的,郭汜想要挟裹着百官退回到大营,也同样不可能。

帐中争杀一起,很快就有灯笼被打翻在地,然后火苗冒起,很快就在营帐内蔓延。

幸亏火苗冒起得及时,不然,帐内的争斗,很快就会导致大批手无寸铁朝臣的伤亡。

火势一成,帐内就无法再呆,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只能罢斗,护着各自的统帅及要人,退出营帐外,并立即往各自的大营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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