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身为韩馥帐下四庭柱大将之一,统帅能力没得说,自身的武勇,自也不凡,吕布再如何心思跳脱,也断然想不到,高览的人头,竟然就被张燕这么别在腰间。
其实不光是吕布震惊不已,就是华雄,还有一直对吕布愤懑和憋屈无比的典韦,以及这段时间既憋屈又辛苦的郭图,也都在心里大吃一惊,看向张燕的目光中,也多了些其他的神情。
尤其是郭图,在主公袁绍帐下时,就对冀州牧韩馥帐下诸人有过详细研究,四庭柱大将,那可也是重点研究的对象,不然,为何此次韩馥召集帐下文武商议是否让贤,高览,麹义,张郃等人,也都大力赞成此事,那还不都是此前的工夫做到家了。
可如今,吕布刚刚率军来到河北,就斩主公袁绍手下大将,并且还不是吕布亲自下手,而是黑山贼贼头张燕。
吕布接过张燕递上来的高览首级,见颈脖间的断面齐整,心下虽然暗暗称奇,却仍哈哈大笑,对张燕道:“好,好,没想到,你率军刚出鹿肠山,就立下如此大功,我这人向来有功赏,有过罚,你如今也不例外,大功暂且记下,待回到晋阳,一并论功行赏!”
“谢过主公!”
张燕大喜,对着吕布躬身一礼,站起身来时,笑着解释道:“其实也并非全是属下之功,主公赐下的五百强弩,才是燕立下大功的关键。”
“哦?”吕布双眉一掀,问道,“且说来听听!”
张燕将高览单骑出阵叫阵,受激大怒,令大军掩杀时,自己则单骑纵马杀来,结果就被第一波弩箭射得马死倒地,等等情形,简要讲来。
华雄有些恍然大悟,说到底,这是高览自己轻敌找死,哪有临阵时,自恃武勇,独自纵马杀向敌阵的,哪怕是吕布这样的武勇盖世人物,也万万不敢如此做,华雄自己,就更不会这么鲁莽了。
不过郭图虽然心里虽然震惊,也想到这主要是因为高览的问题,却想得要更深一层,知道高览必定是没有想到黑山贼兵中,也有如此五百具强弩,不然,以他与麹义的熟稔程度,焉能不知强弩的杀伤力?
吕布自顾自地在阵前,与张燕说着斩杀高览的事,可就将麹义以及麾下三千兵卒,完全给晾在一边,这种姿态,让麹义憋屈得差点就一口鲜血喷出,哪怕是对骂,或者是厮杀,都比这般**裸地被人忽视,要更加的令人好受点。
可他没有办法,如今的情势,他结成圆阵,想要退却,已是千难万难,只能被动地等着敌军前来攻击。
笑话完高览,吕布将高览首级递还给张燕,对着山丘下的麹义努努嘴。道:“呐,这里还有一位,乃是韩馥帐下四庭柱大将之一,唉,韩馥的四庭柱大将,如今已有潘凤和高览,先后折在我的手中,麹义,就看他是否识趣呢。”
郭图听得眼角一阵狂跳,从吕布的话语中。他听得出来,吕布也有招降麹义之意,如若麹义被他降伏,那想要拿下邺城,真的是太容易了。方法太多了。而即使麹义不愿归顺,郭图相信。以吕布这般的坏心肠。还有的是法子,攻进邺城。
出鹿肠山时,郭图以为吕布所谓攻打邺城的意图,乃是空口说大话,可是,这才过去不到十天的光景。拿下邺城,竟然真的就在眼前。
这番前后强烈的对比,让郭图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对吕布。也由原先的愤懑,不屑,变得稍稍有那么一丝敬佩。
正在郭图沉思之际,吕布转头看向他,道:“怎么样,郭先生,咱们一起去跟麹义叙叙旧?”
郭图无奈,他已被吕布逼到邺城来,其实心底里也就已经有些认命了,不然,他大可秉持忠义,在鹿肠山苍岩谷时,就以死相抗争,一死百了,也就没有如今的这么多烦恼了。
虽然没有说话,可郭图还是只能任由吕布的亲卫牵着他的马缰,跟在吕布身后,斜斜向下,朝山丘下麹义的军阵行去。
相隔有着一百五十步,吕布停下,朝着麹义高声喊道:“车骑将军,领并州牧吕布,有请麹义上前搭话!”
连喊三句,麹义仍旧策马立于军阵之中,一点出阵叙旧的意思都没有,吕布哈哈一笑,转身对着郭图道:“真没想到,这位还真是一根筋,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唉,四庭柱,今日竟然一下子就要折损一半。”
吕布这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郭图却深信不疑,此刻的麹义,的确是难以逃回邺城,尽管此地距邺城,恐怕也就十来里的距离。
郭图悄然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心底里,却又有些失落,既为麹义的决绝,又为自己的贪生怕死。
吕布没有拨马回转,而是手中方天画戟一举,在他身后,三千骑卒,还有张燕所率五千贼兵,高声呐喊一声,缓步逼上前来。
过不多时,大军止步,吕布对着张燕一颔首,只见张燕率军再往前数十步,正停在距麹义大军一百二十步处,将手中的高览首级高高举起,高呼道:“高览首级在此,麹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嗖!
回答他的,是麹义射来的羽箭,还好张燕反应迅捷,往旁侧跳一步,避让开来,不过在他身后,立时有人惨呼一声,显是中了一箭。
紧接着的,却是嗖嗖嗖三声,正是吕布亦开弓放箭,还一放就是连珠三箭,对准的,正是麹义。
麹义反应更不慢,人虽然躲开了,却护不住他的战马,一声悲鸣后,战马中箭倒地。
“哼!”
吕布冷哼一声,对张燕令道:“人头扔过去!”
一声令下,张燕吆喝一声,将手里高览首级,朝着麹义的军阵掷去,在他身后,一众贼兵则纷纷吆喝出声,将早就拿在手里的耳朵,用力掷去。
这正是此前一战,斩杀的高览兵卒,为计算军功,贼兵都是割下冀州军的双耳,这个时候,既然吕布已经认可他们的战功,刚好就可以派上用场,拿来打打心理战。
可是麹义到底不愧是四庭柱大将之一,麾下先登营兵卒,这个时候,忍受着如同下雨一般纷纷掉落下来的同僚耳朵,仍旧不为所动。
张燕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吕布,吕布冷笑一声,道:“张燕,如此操练弩兵的大好时机,可不要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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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吕布为刀俎
打从看到张燕献上高览的首级,吕布就有种感觉,张燕这个贼头,兴许有指挥弩兵的天分。
他武力不咋的,麾下贼兵的战斗力还算可以,吕布从太原大老远带过来五百具强弩,当时只是想着,能在对敌时,提高点远程火力支援,减少兵卒折损,没想到交给张燕后,他竟然就能将之发挥出这么大的功效,shè杀高览,击溃高览的三千兵马。
而且从刚才张燕所述来看,他对弩兵的三段式shè击,掌握得也相当不错。
唯一可虑的,就是他麾下的贼兵,一贯散漫惯了,而弩兵,则需要有着更为严格的纪律,镇定自若的素养,不然,一到临敌对阵时,看着敌军冲杀过来,有些心理素质差的,或是有组织无纪律的,一下子就会转身逃跑。
故而趁着麹义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凭蹂躏的大好时机,吕布是想看看,张燕麾下的贼兵,到底有没有培养成弩兵的可行xìng。
张燕得令,脸现喜sè,大声号令:“弩兵上前,预备,shè!”
吕布策马站立在张燕的弩兵身后侧二十步外,看着张燕在那里有条不紊地指挥弩兵分为三组,还会根据第一波弩箭的打击成效,对第二组和第三组弩兵进行适当调整,不由暗暗点头,觉得他于弩兵一途,的确是可造之材。
山丘下的麹义,此时已换上了亲卫的一匹马,双眼如yù冒火,打仗打到今rì这般憋屈的程度,他还是首次,耳畔传来的,是不时响起的惨呼声,那是被张燕的贼兵shè中的兵卒所发。
张燕的贼兵手持强弩,shè程比他的jīng锐弩兵要大,再加上占据地利优势,一时间竟然就将他及麾下兵卒当成了靶子,在那里自顾自地cāo练起来,什么齐shè,什么上箭,绞弦,尽可从容不迫地慢慢来。
可是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压力,则是来自于手持硬弓的吕布,方才的连环三箭,可是把麹义给吓着了,以致如今他都不敢直起身,只敢躲在一众亲卫人群中,以免成为吕布shè杀的对象。
张燕的号令声不断,弩箭嗤嗤作响,惨呼声随即不断响起,在麹义看了,这本来该是一场轻松的追杀战,结果却成了一场游戏一样,只不过受伤的却是他。
在弩箭持续不断的shè杀压力下,面对着山丘的士卒,已是在不断往后退,原本是个大致的圆阵,此时已开始不断往里挤压,再这样下去,无需吕布率军冲杀,士卒就会自己先行崩溃。
郭图跟在吕布身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要开口,可话到临头,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这种境况下,即使他处在麹义的位置上,也都难以寻出一条生路来,除非,邺城能有援兵开至,那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这时,华雄策马来到吕布身旁,压低嗓门,低声问道:“主公,何不令骑卒冲杀下去,将之一举击溃?”
吕布摇摇头,抬起手中的硬弓,指指下方的冀州军阵,道:“麹义帐下最为jīng锐的,其实是强弩兵,上千张强弩齐发,正是轻装骑兵的克星,如今他已是砧板上的肉,咱们玩都能玩死他,然后,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入邺城了。”
华雄闻言转头瞅了张燕一眼,看看弩箭齐shè的情形,头皮都有些发麻,点头应道:“的确是,就连张燕这样的菜鸟,都能用强弩shè杀高览,那麹义手下的弩兵,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吕布没有回答,心里却有答案,在他记忆中,公孙瓒与袁绍大战冀州时,就是在麹义手下吃了个大亏,帐下jīng骑白马义从,被麹义的弩兵shè得大败,以致丧失了与袁绍争霸河北的主动权。
此时麹义已无奈地下令缓缓后撤,可是,张燕也不是傻子,一步步地紧逼过去,五百弩兵,分为三组,始终保持着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尽情地拿麹义兵马来cāo练。
终于,有兵卒眼睁睁地看着身旁同伴中箭倒地,一时未死,在那里扭动惨呼,心里再也承受不住,扔下手中长枪,逃出军阵,大喊大叫着奔跑。
嗖!
麹义直起身来,张弓搭箭,将第一个逃跑的士卒shè杀,可紧接着,又是嗖嗖嗖三声连响,他只来得及矮身躲在马鞍旁,就听到一声惨呼,一声悲鸣,正是一名倒霉的亲卫中箭,刚刚换上的战马又中箭,悲鸣着倒地。
还好他见机得快,跳开来,没有被倒下的战马压住,可这个时候,即使他躲在人群中,看不清情形,仅凭声音,也都知道,外圈的兵卒已开始轰然逃窜。
“将军,走!”
亲卫队率跳下马,将马缰塞给麹义,大声叫了句。麹义微微一愣,还是翻身上马,伏低身躯,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夹杂在逃兵之中,往邺城逃去。
吕布冷笑,令道:“华雄,典韦,你们率两千骑卒,追杀麹义,提他的脑袋来见!”
华雄立时兴奋不已地大声应令,手一挥,率两千骑卒,顺着山丘掩杀过去。
吕布此时的目光,则盯在麹义军阵正中,尚保持着阵形的数百人身上,他们原本被外围的枪兵和戟兵挡住,此时外围兵卒轰然逃散,就将他们完全暴露出来,正是麹义帐下最为jīng锐的强弩兵。
他是心想着,既然未能将麹义招降,那么能将这些弩兵招降过来,可也是一大助力。
张燕心思玲珑,当即领会到吕布的心思,号令弩兵停止放箭,而是就这么平端着强弩,保持着随时可发shè的姿态。。
吕布催马上前,与张燕并排,对着山丘下高声喊道:“我是车骑将军吕布,麹义已经扔下你们,独自逃命了……”
“不要听信吕布的谎言,shè!”
吕布话音未落,山丘底下的强弩兵中,就有人在大声喊叫,可惜,却无人响应他的命令,真个shè出弩箭。
不过这么一来,此人也就露出自己的身形,吕布冷笑,弯弓搭箭放箭,势如流水,箭去如闪电,非常jīng准地正中那人,令他惨呼倒地。
吕布这手神乎其神的箭技,已是第三次施展,前两次,都是将麹义的战马shè杀,这一次,则是将麹义的亲卫队率shè杀,令他为麹义争取些时间的意图,当场破灭。
这一次,吕布的喊话再无人捣乱,过不多时,一人自强弩兵阵中现身,越过众人,怡然无惧地迎着吕布走上来,直到吕布马前二十步,方才止步,道:“某乃弩兵军侯田景,将军所言,可当得真?”
吕布与张燕哈哈大笑,跟在一旁的郭图,亦是忍俊不住,可脸上笑意刚显,他就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某乃堂堂的黎亭侯,车骑将军,领并州牧,吕布之名,亦响遍天下,只是看你们军纪严整,起了爱才之心,不然,难道你们以为凭着区区数百人及强弩,就能逃得一命?”
说完,吕布指指张燕,对田景道:“看到了没有,他就是张燕,黑山贼的贼头,如今也投入我的帐下,五百张强弩,shè杀高览,击溃高览三千jīng锐,你们归降,就跟着他,我要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弩兵出来!”
田景能代表着另一军侯李涛,上来与吕布谈归顺的事,意味着他们两个,在见到麹义丢下他们逃跑后,就已有了归降之意,如今听吕布说得如此慷慨激扬,当即双眼一亮,可脸上,却仍旧一片平静,对着吕布施礼,道:“好,且容我下去与同僚商议。”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商议的,八百弩兵,几乎无一折损,尽数被吕布收归帐下,就连两名军侯,田景和李涛,也仍旧是官职不变。
出兵邺城至此,吕布对取得的战果,大感满意,其实还不止,而是远超出他和贾诩此前的预期。
张燕更是大为兴奋,主公吕布说要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弩兵,而看如今的情势,这支强弩兵的统领,就将是他,而关键,只怕就要着落在田景和李涛,以及归降的这八百强弩兵身上,故而对他们两个,张燕非常热情,一一为他们引介麾下将校。
此地离邺城也就十来里,吕布干脆就令大军在此暂歇,华雄和典韦率军追杀麹义未归,他则与郭图策马远眺邺城。
自被吕布逼着离开鹿肠山,来到邺城,郭图一直一言不发,除非吕布直接问他,否则,他绝不主动出声,而即使是回答吕布的问题,也都不涉及邺城及主公袁绍的一些隐情。
对郭图的这般举动,吕布心里暗自好笑,其实他帐下,如今已有贾诩和徐庶,还有蔡邕、桥瑁、桥羽等人,并不缺郭图这么一号人物,之所以如此做,只是要恶心袁绍而已,顺带着削弱他的实力。
看了半响,吕布手指邺城,对郭图道:“今夜,我们就要在邺城过夜!”
郭图已见识过吕布太多的匪夷所思之处,此时心里真的就连半信半疑都没有,只是尚未到深信不疑的程度而已,而看山丘底下,一千jīng骑,还有张燕的五千贼兵,和新近归降的八百强弩兵,都没有扎营的意思,他就知道,吕布这么说,必是有所凭恃。
果然,停了片刻,吕布哈哈笑着解释道:“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就不瞒你了,邺城里,已有我的人潜入其中!”(未完待续。)
204邺城狂欢(上)
听到吕布如此说,郭图心中一震,脸色一变,双眼闪过一丝异色,不过旋即就垂下眼帘,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震惊,就连脸色,也已回复如初。
就这么短短的转念间,郭图立时醒悟过来,吕布所谓已有人潜入邺城,当是指原冀州牧韩馥的忠心部属,当时极力反对韩馥让贤的人中,就数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三人为最。
其中长史耿武,一直陪在韩馥身边,别驾闵纯和治中李历则在韩馥让贤当夜,携带着家眷,不知所踪,原来是去了太原,投奔到吕布帐下。
如今,都官从事朱汉纵兵闯入韩府,打断韩馥长子韩仪的双腿,差点就杀了韩馥,此事当时可谓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虽然主公袁绍震怒之下,杀了朱汉,才将此事平息下来,可对韩馥的原部属来说,这就是个危险的信号。
如此一来,只要闵纯和李历潜入邺城,暗地里联络韩馥那些旧部属,他们为自保计,献开邺城城门,真不是个难事。
尤其是,主公袁绍留下镇守邺城的两员大将,高览已战死,麹义看样子也难逃出生天,城内驻军虽然尚够,却无统领大将约束。
到了这个地步,郭图才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吕布长途奔袭邺城,真个是一环套一环,至少从数月前的年前,就在准备此事。
不,还不止,据说早就他率军来河内平叛时,就开始通过河内太守张扬,向张燕接济过粮草辎重,如此深谋远虑的举动,怎么会是出自吕布这么个武夫呢?
一时间,郭图只觉得内心大为凌乱。原先对吕布的认识,现在全然被颠覆过来。
那边厢里,吕布则对着郭图哈哈大笑,道:“先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唉,袁本初这人吧,四世三公,海内外名声卓著,可是,为人外宽而内忌。朱汉这事,虽然并非是他之本意,可是,根源其实仍在他身上,先生以为然否?”
郭图抬起头。紧皱眉头,显是对吕布此言不太认可。
吕布解释道:“先生想一想。韩冀州让贤后。如若袁本初能多为他想一想,就会给他一个有一定实权的高职,这样让他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以免遭到像朱汉这样的人的凌辱。朱汉此举,只是在揣摩袁本初的心意而已,他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此事一闹出,韩冀州恐怕是夜夜难以安眠了,更何况他的那些部属。”
郭图心里长叹一声。转头看向邺城,此前,他为主公袁绍所器重,对韩馥及一众部属,都是带着一股子倨傲来看待的,如今细思吕布所想,岂止是韩馥的忠心部属,如耿武等人,就是力主韩馥让贤的那些人,心里也都未免有些惴惴的。
就因为朱汉一事,主公袁绍帐下两派人马之间的裂隙,就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个裂隙,竟然就被吕布如此精准地给抓住,并大加利用。
郭图相信,这么精准的谋划,必定不是出自吕布之手,而是出自他帐下的高人谋士,数来数去,也就只有凉州贾诩。
生平第一次,郭图心里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贾诩,大为敬佩起来,同时也意识到,今趟,他在鹿肠山苍岩谷,就是栽在贾诩的手里。
而对太原,他更是在心里将之提到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如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劝说主公袁绍,将吕布列为最为重要的敌人。
想到这里,郭图心中黯然,知道他已是无法再向主公袁绍建言了,原本的满腔雄心,还有滔天大志,如今都已如晨露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而要他转投吕布帐下,从心底里,他还是没法转过这个弯。
心里谓然长叹一声后,郭图问出他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一个问题:“将军入得邺城后,会如何处置城中诸人?”
这个城中诸人,代指甚多,既可以是韩馥,也可以是大司马刘虞,还可以是韩馥的原部属,以及是城中的民众。
还好,主公袁绍的家眷此时尚在渤海郡南皮,并未迁到邺城来,要是连主公袁绍的家眷都落入吕布手中,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蓦然间,郭图脸色大变,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因为他想起来,这个时候,虽然主公袁绍的家眷可能尚在南皮,但其三子,除却幼子袁尚随主公袁绍大军之外,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可都是在邺城。
吕布当然猜不到郭图内心所想,嘿嘿一笑,答道:“这事其实很简单,韩冀州肯定会随我回朝,一应部属,愿追随我的,当然欢迎之至;至于大司马刘虞么,只怕躲我都来不及,如若他落到我的手中,我会当即将他送给公孙瓒;还有邺城民众,将会有一场狂欢等着他们!”
“狂欢?!”
郭图不解,皱眉问道。
“邺城的府库粮草,该当甚为充实吧,我又搬不走那么多,一把火烧了太可惜,何不开仓开库,散给邺城民众,如此可不就是邺城民众的狂欢么?”
郭图大张着嘴巴,用目瞪口呆来形容,都有些不太贴切,心里已完全凌乱,搞不懂吕布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随着一道电光在心中闪烁而过,郭图蓦然明天过来,这是条毒计,大毒,绝毒,以致毒到当郭图想明白时,心里竟然生出浓浓的嫉妒之意来。
这不但是条毒计,还更是个阳谋。
一方面,开仓放粮,可以慷他人之慨,收买邺城民众之心;另一方面,又大大地打击主公袁绍,让他回到邺城后,面对此举,最大的可能,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就这么忍着。
因为他不采取任何举动,邺城民众也不会承他的情,可如若他将散给民众的粮草府藏强力收回,名声可就一下子要大受影响了。
夕阳开始西垂,吕布和郭图并马立在山丘上,看着两千精骑滚滚疾奔回来,过不多时,华雄纵马上来,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郭图定睛一看,正是麹义,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犹自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斩了麹义,这亦是大功一件!”
听到吕布如此说,华雄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指指山丘下的典韦,道“此功属下不敢全居,全仗典韦缠住麹义,属下才能一击得手,斩了麹义。”
吕布哈哈一笑,道:“那有何难,记你们两人大功一件即是。”
郭图听了,心里再次有些一样起来,转头看看山丘下的典韦,见他独自一人立在一旁,虽然隔得远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看他寂寥孤单的身影,郭图就知道,他心里此刻对吕布,必定是充满了怨恨,而山丘下的热闹,也俱都与他无关。
可看吕布此时的行为举止,却已经完全将典韦当做了他的部属。
夜幕降临,月亮就已挂在天穹上,辉光清冷,郭图独自站在山丘上,看向邺城方向,心里充满了无奈,还有伤感,此时他心里想着的,其实就是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将家眷迁至太原。
直到有人上来告诉他,该当出发了,郭图才倏然回过神来,可是一开始思索的那个问题,让依然没有定论。
山丘下,月光映照,大队人马如同一片阴影,往邺城方向蠕动而去,十多里的路程,不过一个时辰,就很轻松地赶到。
城墙上,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灯烛映得通亮,兵卒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可是,郭图却知道,这都只是表象而已,这些守城的兵卒,都是原冀州牧韩馥帐下士卒,其中到底有哪些人,已经为吕布所策反,城中的大公子袁谭,压根就分辨不出来。
而他又不可能解除所有馥旧部的兵权,这个时候,其实最佳策略,莫如趁着吕布待在韩陵山的那段时间,立即弃城而走。
可是这对大公子袁谭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未战而弃城而走,就意味着,他丢掉的,不光是邺城,更是他在主公袁绍心目中的地位。
吕布大军压根就是明目张胆地打着火把,一路逼近邺城。大军抵达邺城南门没多久,南城就猛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南门豁然洞开,火光隐现,吕布手一挥,华雄即亲率一千精骑,直奔南门。
静夜之中,马蹄声轰鸣作响,就连大地,都似是在隐隐震动。
邺城,在吕布大军面前,竟似是毫不设防一般,敞开了大门,任由他驰骋。
华雄的一千精骑之后,则是张燕的五千贼兵,吕布的另外两千骑卒,则由吕布亲信大将宋宪率领,绕到其他三座城门,这是要截住自其他三座城门逃离的人。
此时在吕布身边,只有区区三百亲卫,郭图仍旧跟他在一起,至于典韦,则已跟在华雄入城。
等了近半个时辰,数骑出城直奔过来,在吕布马前勒停,高声禀道:“禀主公,邺城已处于掌控之下!”
“好!”
吕布大声叫好,令道:“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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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邺城狂欢(下)
城内,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形同白昼,郭图跟在吕布马后,策马缓步入城,心境已由原先的激愤,不屑,转变为如今的麻木,茫然。
城内的一切,他都熟悉得很,此前,韩馥未曾让贤前,他随主公袁绍入城时,心里虽然带着忐忑,但却极为自信,现在,这些自信已与他毫无关系了。
吕布在亲卫的簇拥下,直奔州牧府,这里,原本是韩馥的府邸,如今,则是袁绍的府邸。
来到门口,华雄和张燕已率军将州牧府团团围住,见到吕布入城,当即上前施礼。
在二人身后,还有数人,郭图都认得,正是韩馥原本的部属,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还有都督从事赵浮和程涣,其中,耿武三人为文职,赵浮和程涣则是统兵大将,在韩馥让贤时,他们两个先是观望,后来才出声附和。
在闵纯和李历等人见过吕布后,华雄手一挥,令人押上来一人,郭图一见,立时满嘴苦涩。
“郭图,原来是你!”
押上来的,正是袁绍的长子袁谭,代袁绍主政邺城,他被押送上来,第一眼就见到站在吕布身后的郭图,顿时愤怒不已,不住地挣扎,恨声高呼。
郭图无话可说,这种情形,他早在吕布要他带路来邺城时,就已经预见到,那时,他一直在想,到时候,他该当如何反应呢,解释,辩驳,愤怒?
现在,他知道了,他竟然没有向袁谭解释的任何心思。更提不上愤怒,有的,只是麻木和漠然而已。
就连耿武等人,此时也都齐刷刷看向郭图,一脸异色。
他们也以为,郭图乃是投靠吕布的,在场诸人,只有华雄,张燕,典韦等人才知道。郭图其实是被逼的。
华雄和张燕还好,典韦此时心里,反倒升腾起一股快意来,时至今日,他还对郭图在鹿肠山苍岩谷的行为耿耿于怀。那时,郭图被吕布逼到墙角。却拉着刘繇下水。试图藉此转移吕布的注意力。
如今看到郭图一面被吕布逼着,来到邺城,一面又承受着来自袁谭的误解和痛骂,典韦忍不住在心里拍手称快,就连脸上,也都露出欣欣然的表情来。
不过郭图看不到典韦脸上的表情。他只是盯着袁谭,一言不发。
袁谭则仍在那里扭动挣扎着,咬牙切齿,痛骂郭图。言辞中极其的不堪,要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会以为他与郭图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呢。
直到袁谭被扭送着来到吕布身前,吕布方才不耐烦地挥挥手,似是想要驱赶嗡嗡叫个不停的蚊蝇,不耐烦地嚷道:“行了,行了,郭先生如今是我的俘虏,尚未背叛你们老袁家,别骂得如此难听。呐,府内还有人在顽抗,你去告诉他们放下兵刃,不然,一旦我大军强攻进去,那就是鸡犬不留了!”
袁谭一愣,旋即冲着郭图骂道:“忘恩负义,白眼狼!休想!”
最后这声“休想”,却是对吕布说的,吕布眉头一皱,朝向左右问道:“袁本初的府上,是谁在里头?”
“袁熙!”
“袁绍次子!”
好几个声音同时答道,正是耿武和程涣等人,也只有他们熟知城内情形,故而知道这些吕布等人不知道的事。
吕布点点头,恍然大悟,转头对袁谭道:“唉,你想要借我之手,杀你弟袁熙,用心也太明显了点,不过,你更想杀的,该当是幼弟袁尚吧?”
不待袁谭回应,吕布转头对郭图道:“还是劳烦先生劝说袁熙放下兵刃吧,我此次前来邺城,不想大开杀戒,更不想与袁本初结下不可化解的血仇,不过,如若袁熙仍旧不知好歹,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说这些话时,吕布很有语重心长之意,可是听在郭图耳里,却带来阵阵寒意,直渗入骨,同时又大感惊恐。
寒意,是因为吕布此话里,明显地带着挑拨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的意思,郭图相信,就算是袁谭,肯定也是听得出来的;惊恐,则是因为吕布对主公袁绍的了解,就连尚未开始掌权的三个儿子之间的微妙关系,他都了若指掌。
如若这也是来自于贾诩千里之外的运筹帷幄,那未免太过可怕了些。
郭图如此想,可是在无形之中,把吕布和贾诩给神话了许多,其实这事很简单,只是吕布记得,史载袁绍最为疼爱幼子袁尚,因为长得最像他,又是最为宠爱的妻室所生,以致袁绍一直想要将家业传给袁尚,后来袁绍身死,被外放青州的长子袁谭与袁尚不和,相互攻伐,这才为曹操所乘,拉一个,打一个,分而化之,化而灭之。
所以吕布这个时候这么说,纯粹就是一时兴起,提前给袁谭下点眼药而已。
不过郭图还是应吕布之说,上前去敲开州牧府的大门,进去劝说,他也担心袁熙不知轻重,以致吕布真个率军杀进去,屠尽府内的所有人,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自始至终,袁谭都是目光阴狠,对郭图如此,对吕布更是如此,只是他此时再也不敢出声,因为就在方才吕布发声后,只要袁谭一开口,吕布就令亲卫抽他的嘴巴,打了两三次,袁谭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吕布,并州牧吕布,而不是他父亲袁绍的部属,想要违逆他的意思,那就得做好挨打甚至挨刀子的准备。
因为在他骂吕布时,被吕布狠狠地这么瞪过一眼,那一刻,袁谭真的觉得全身冰冷,就连血液,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吕布散发出来的杀意。
过不多时,州牧府大门洞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明智地选择了投降,领头的,正是袁熙,郭图陪在他身旁,来到吕布身前,躬身一揖,道:“将军,图不辱使命,万望将军信守诺言,不要为难主公家眷!”
吕布哈哈大笑,答道:“那是当然,你当我吕布是什么人,说话那可是掷地有声。”
随着州牧府这个最后的堡垒被打开,整个邺城,就彻底地落在吕布手上,而吕布此前对郭图所说的狂欢,也有条不紊地拉开帷幕。
首先是原冀州牧韩馥,吕布亲自登门,执礼甚笃,邀他赴晋阳,为朝廷效力。
韩馥果真如吕布所料那般,欣然应诺,当即表示要举家随吕布北返。
这个时候,韩馥没有犹豫不决,而是态度非常坚决,经历过朱汉纵兵杀进府中一事后,韩馥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在袁绍地盘上,他及家人的生命,是没有保障的,就连长子韩仪,此刻腿伤还没好彻底,而据医师所言,只怕痊愈之后,走路还是会游戏影响。
这也让他对力主他让贤给袁绍的荀谌、辛评两人恨之入骨,他们两个在劝说时,反复强调,只要他让贤给袁绍,从此就会安稳如山的。
幸亏荀谌和辛评两人没有在邺城,而是随着袁绍去了钜鹿,不然,韩馥一定想要当面问问他们两个,原先说好的安稳如山呢?
然后是大司马刘虞,在获知吕布率军大败出城追杀黑山贼的麹义部后,他就当机立断,出城而逃,至于逃到了哪里,吕布好像根本就不关心。
最后则是主公袁绍的家眷,长子袁谭,次子袁熙,都被吕布带在身边,并且还准备带回到晋阳。
对于吕布此举,郭图几番据理力争,可是都无功而返,因为他的确是善待了袁绍的家眷,并没有为难袁谭和袁熙两人,至于带袁谭和袁熙回晋阳,按吕布的冠冕堂皇的说法,是想要藉此与袁绍好好亲近亲近。
对这个理由,郭图嗤之以鼻,结合他在鹿肠山苍岩谷的亲身经历,及亲眼所见,郭图相信,吕布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贼寇,比之黑山贼的张燕,要更为彻底些,扣留袁谭和袁熙,说白了,就是将他们当做质子,好向主公袁绍要挟而已!
厅堂上,当郭图面红脖子粗地如此说出口后,虽然堂上有很多人,韩馥,耿武,闵纯,李历,程涣,赵浮,张燕,华雄,典韦,宋宪,还有袁谭和袁熙等等,都在,可却个个鸦雀无声,只是看着郭图,不少人甚至都是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没想到,吕布却仰头哈哈大笑,手指向郭图,答道:“还是先生了解我呀,没错,我本意是想要与袁本初亲近亲近,请他的两位公子前去晋阳做客,就是想着,他念着两位公子在晋阳,遣人前往时,总要带上点财物吧,如此礼尚往来,一来二去,可不就是亲近亲近了么?”
“你!”
郭图被吕布的话气得面色发紫,指向吕布的手抖个不停,面对如此无赖,他实在不知该当如何说,如何骂。
“好了!”还是吕布出声,打破寂静,对一众属下令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好好地搜搜袁本初的家底,能带走的,尽量带走,不能带走的,晓谕全城,后日我大军离开时,尽数散给全城民众,算是车骑将军吕布带给他们的见面礼!”
郭图早听吕布说起过,这时倒没什么反应,韩馥及耿武等人,可是实实在在地吓了一大跳,因为吕布如此疯狂的主意,他们可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只有吕布帐下的华雄和宋宪,还有张燕,对此是兴高采烈,高声应诺。
206袁绍之怒
就在吕布率军进入邺城,掀起邺城狂欢的序幕时,袁绍正身在钜鹿郡的阜城,踌躇满志地筹划着对公孙瓒的反攻大计。
从邺城到阜城,有两百余里,驻守邺城的大将高览和麹义一接获黑山贼犯境的消息,当即就派出快马,飞报远在阜城的主公袁绍。
接到这个消息时,袁绍及帐下大将颜良,谋士荀谌等人,可都是笑掉了大牙,为黑山贼张燕竟然如此不自量力而嗤笑不已。
笑过之后,众人则开始担心起郭图的安危来,他们都知道,就在离开邺城之前,主公袁绍就遣郭图前往鹿肠山,试图说服黑山贼张燕归顺,如今张燕都出兵攻到了邺城,岂不说明郭图的处境有些不太妙么。
而袁绍和荀谌等一众谋士,更是为如此一个大好的谋图河内的谋划破灭而心疼不已,按他们原本的筹谋,一旦郭图顺利招降张燕,只待大军击败公孙瓒,即可令张燕兵出鹿肠山,而后大军则可打着剿匪的名义,与张燕两路并发,拿下河内,以作为魏郡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则可有此封堵住并州吕布的南下通道,切断他与河洛地区的联系。
对郭图的担忧,对筹谋破灭的心疼,都只是一会儿的事,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盘踞下曲阳的公孙瓒身上,讨论着如何能一举将之击溃,解除来自北边的威胁。
而对河内的图谋,其实有没有张燕,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只待解决北面的公孙瓒,腾出手来,即可对河内张扬和鹿肠山的黑山贼张燕用兵。
可是。没过两个时辰,又一拨信使从邺城紧急赶至,带来的消息,则令袁绍及帐下诸人大吃一惊。
这拨信使乃是麹义所遣,言道高览军败于黑山贼张燕之手,高览身死。
自此后,来自邺城的坏消息,竟然是一个接一个,麹义追杀黑山贼,在韩陵山中伏被困;麹义军大败。麹义战死;吕布率军徘徊不去,公子袁谭率军固守;韩馥旧部偷开城门,吕布攻陷邺城。
消息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吕布攻陷邺城后的情形如何。就在没有信使赶来禀报,而袁绍也早就坐不住。当日就率军离了阜城。紧急赶往邺城。
至于驻守阜城大将,仍旧是帐下大将颜良,与驻守邬县的大将文丑一道,遏制住公孙瓒的南下势头。
两百里路,袁绍一路紧赶慢赶,只花了两天的工夫。就跑完全城,赶到邺城时,已是深夜,驻守邯郸的大将张郃。已提前一步率军入城,维持秩序。
入得城来,袁绍一路所见,并未见到刀兵痕迹,心头还带着些希冀,可当回到毫无人气的州牧府,听完张郃的禀报,袁绍脸色铁青,凝视着虚空某处,久久不语。
熟悉袁绍的人都知道,他这样外表看起来越平静,就越说明心里的怒火高涨,而平静的时间越长,怒火倾泻时,也就越猛烈,影响时间也就越发长。
在场的,还有许攸,审配,辛评,张郃,高干,淳于琼等人,此时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微微低头。
厅堂中,袁绍静坐在主座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在案桌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单调笃笃声,灯烛不少,甚是明亮,可这个时候,众人都觉得厅堂内有些阴森可怖。
“吕布入城时,郭图陪奉一旁?”
良久之后,袁绍才用毫无声调起伏的声音问道。
众人大凛,从他直呼郭图之名,而不是如往常那般称之为公则,就可知袁绍心里对郭图,已是恨之入骨,压根就不准备听到任何不同的意见。
唯有审配对此暗自高兴,一直以来,他就与郭图有些不和,此刻见郭图遭主公袁绍怨恨,非但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反而大觉快意。
只有许攸觉得有些不妥,当他迎上辛评投过来的询问目光时,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此时不要试图劝说主公袁绍。
其他人可以沉默不语,唯独张郃不行,他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禀道:“是,此事见者甚多,当非谬传。”
“嗯!”
袁绍以鼻音作为回答,缓缓闭上双眼,双眉紧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许攸这个时候,才敢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邺城此事,与他毫无牵连,故而他虽然感受到主公袁绍正处于怒火酝酿阶段,其后倾泻怒火时,势必会非常可怖,但与他无关,故而大可安下心来。
不过稍稍回想方才张郃禀报之事,他不由得为吕布的胆大妄为而感到万分震惊。
从前后这么多军情,他完全可以拼出一幅完整的图出来,吕布在河东的旗号,只是个幌子而已,先是收服黑山贼张燕,而后驱张燕为前部,诱高览和麹义出战,将之先后击溃后,再与邺城的韩馥旧部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地攻陷邺城。
而后,则抓走主公袁绍的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幸亏主公袁绍的家眷尚在南皮,并未迁至邺城,不然,只怕吕布会将之一窝端;而韩馥拖家带口,随吕布而去,这并不出他的意料之外。
只有吕布大开粮仓府库,将搬不走的粮草府藏,尽数散给邺城民众,这般大手笔,的确是令许攸震惊不已。
就在这时,袁绍的声音响起:“如今正是用兵之时,粮草乃是重中之重,诸位且议一议,邺城粮草,该当如何处置?”
许攸心里一震,捕捉到主公袁绍此刻的微妙心理。
原冀州牧韩馥为人首鼠两端,毫无决断,可是在冀州经营多年,不但帐下聚起不少文武部属,甲兵众多,就连粮草府库,也都充盈得很,而邺城,则更是其经营的重心所在。
主公袁绍得冀州后。这些都是对四方用兵的强大根基,可是如今,韩馥帐下的四庭柱大将,如算上折于虎牢关的潘凤,已有三人折在吕布手下,而邺城的粮草府藏,也被他一股脑儿地耗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意味着,吕布此举,可说是狠狠地一记,击在主公袁绍的软肋上。
许攸想到这里。心中已是大为犯难,也有些忧心忡忡。
有吕布这么个狡猾凶残的对手,盘踞在并州,出,可自太行山孔径小道。率军出击,偷袭冀州各地。入。则可凭险固守,据冀州军于境外。
在场诸人,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有人主张将之收回,有人主张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