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不留神。众人之中,就剩他没有吭声。
“子远,你以为如何?”
听到主公袁绍如此问,许攸心里一惊。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主公,属下以为,吕布此举,甚是歹毒,主公新得邺城及冀州,如若用兵,强行收回民众家中的粮草府藏,势必坠入吕布觳中,致名望大跌。如今虽正用兵之时,可冀州各地的粮草储备,亦足够大军所需,如此何不出榜安民,言及此乃主公为贺主政冀州,与民同庆之举?”
袁绍心里有些老大不痛快,恨不得现在就令张郃和淳于琼率大军全城大搜,将胆敢私拿粮仓府藏的人,尽数揪出来,杀掉一些,方才能稍稍消除他心中的怒火。
不过,许攸、审配和辛评说得也有道理,如此做,的确是会致名望受损。
可是,袁绍心里总觉得很不痛快,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烧得他全身燥热,晕头晕脑。
呯!
袁绍重重一掌,拍在案桌上,咬牙切齿地恨声骂道:“吕布,你好狠!”
许攸此时出声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一个人站在堂中,自觉很不好受,好在一阵死寂过后,主公袁绍已恢复到原先的波澜不惊,声调不带起伏,道:“好,诸君所言甚是,这事就这么办。只是如今吕布所在何处?”
张郃忙禀道:“两日前,吕布率军离此南去,似是往黎阳……”
呯!
又是一声大响,袁绍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吼叫道:“他还敢去黎阳!张郃!”
张郃全身一震,躬身领命:“属下在!”
“令你率本部人马,追上去,一探知吕布行踪,即刻回报!”
张郃领命,不敢耽搁,更不敢出声相询,如若吕布率军入了河内郡,他是否也要继续追下去。
随着张郃腾腾腾地离去,厅堂中,很快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还是许攸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公的意思是……”
“哼!”袁绍冷哼一声,怒不可遏地答道:“我要亲率大军,追上吕布,出上一口恶气!”
“主公不可!”
出声的,乃是审配,尽管被袁绍盯得头皮发麻,他还是起身,来到堂中,对着袁绍躬身一揖,解释道:“主公,吕布乘虚,偷袭邺城,一击得手,势必远遁,主公万金之躯,何必与吕布这么个莽夫计较,邺城虽有些损失,并未伤根本,此时,稳固邺城防务,收拢冀州各郡国人心,击退公孙瓒,方是要务。”
“属下附和!”
许攸不失时机地附和一句,他也觉得,袁绍亲身犯险,殊为不妥,吕布收服黑山贼张燕,兵力大盛,更兼吕布武勇卓著,麾下并州精骑,名扬天下,而主公袁绍帐下大将,多在钜鹿,要是追上了吕布,两军对阵,主公袁绍兵败,乃至有个三长两短,冀州,可就危险了。
连遭帐下两名谋士出声反对,袁绍也知道,这事不能这么蛮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袁绍心里怒火更炽,再也无需议事,草草地结束,让众人散去。
许攸松开一口大气,出得门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乒乓声,以及隐隐的阵阵咆哮:“吕布,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207猛虎过江(上)
袁绍的愤怒咆哮,传不出多远,就连邺城民众,此时也多沉浸在欣喜与忐忑不安之中,更是无人能体会到此刻袁绍心里头的愤怒,不甘,还有憋屈。
可是,吕布率军突袭袁绍大本营邺城,斩杀河北大将高览和麹义,将邺城洗劫一空,劫持袁绍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携韩馥一家离开的事,却很快就往四面八方传开来,河内郡距邺城最近,河内太守张扬又与吕布关系匪浅,故而得到的消息,要更快,更全。
吕布这一下子,可谓是将袁绍给彻底得罪了,并州与冀州之间,将再无转寰可能,而吕布在鹿肠山苍岩谷,扣押刘繇,逼迫典韦转投于并州,并逼迫刘岱将典韦的老母家眷送至晋阳,以换取刘繇的做法,同样得罪了刘岱。
可问题就在于,河内郡与冀州和兖州接壤,吕布收服黑山贼张燕,突袭邺城,都是借道河内,这样就很明显地为张扬树立了冀州袁绍和兖州刘岱两位大敌。
这也正是张扬一接获消息,即刻召集帐下文武商议的原因,他很恼火,但又无法跟吕布发火,更无法与冀州袁绍和兖州刘岱遣使解释。
只是,他的脸色,还是有些很难看,以致堂中的气氛,颇有些压抑。而吕布则率大军刚自黎阳进入河内,准备借道返回太原。
在座的,文以长史薛洪为主,武将,则有眭固、杨丑、穆顺等人,与吕布也多有接触。
只不过他们尚不明确张扬的心思,故而当张扬说完,众人都有些踌躇,不知是否该当头一个站起来说话。
薛洪无奈,他身为长史。本就是太守张扬身边最为得力的部属,这个时候,他不吭声,其他人就更不会抢在他的前头。
“主公!”薛洪长身而起,来到堂中,对着张扬躬身一揖,郑重其事地说,“属下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该讲。”
张扬双眉一扬,道:“讲!”
薛洪直起身来。侃侃而谈:“主公,河内乃四战之地,北,有并州,东。临冀、兖,无天险可扼守。却地处要道。关东西去洛阳、长安,并州南下中原,出关东,皆需过河内,如此要地,不知主公有曾想过。在并、冀、兖环伺之下,主公可能守得住?”
不光是张扬一愣,就是在座的眭固,杨丑。还有穆顺等部将,也都是一愣。
不过只是沉吟片刻,张扬就默然摇头,示意薛洪所言极是。
眭固,杨丑,穆顺,身为张扬帐下的大将,见识过吕布麾下三千精骑的威容,对此的感受要更深些,其中眭固更是陪着吕布前往鹿肠山,亲眼目睹吕布收服张燕,力压郭图和刘繇,对吕布帐下大将华雄的武力,有着直观的认识。
因此虽然骤闻薛洪如此说,他们也都是一愣,但转念之间,就明白过来,如若吕布真想全占河内,凭主公张扬帐下兵马,是万万抵挡不住的,同样的道理,也同样适用于冀州袁绍和兖州刘岱。
薛洪双掌一拍,神情轻松下来,对张扬再次躬身问道:“那么主公以为,并州吕布,冀州袁绍,兖州刘岱,主公更愿居于谁人之下呢?”
所谓居人之下,只是薛洪的一个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在问张扬,在三人当中,他更愿意归顺到谁的帐下。
张扬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杨丑,问道:“你以为如何?”
眭固的座位在杨丑之上,张扬却首先找上杨丑,而不是眭固,这让他有些奇怪,还没答话,张扬微微一笑,转向眭固,解释道:“你曾陪车骑将军前往鹿肠山,回来后,就一直对车骑将军盛赞有加,态度如何,已是猜都猜得到,而今日,我想听听中肯的意见。”
他要听中肯的意见,在众人之中,也只有找杨丑最为合适,至于的其他人,要么是官职低过杨丑,如穆顺,要么是并未进入张扬的核心圈子,意见可以听听,参考的价值就不大了。
杨丑学着薛洪,长身而起,来到堂中,谢过张扬后,朗声道:“依属下之见,当然是晋阳更为合适些。一来,弘农王乃先帝嫡子,如无其间的废立之事,本就该他坐稳帝座,如今他在晋阳重新登基,可算是大汉之正统;二来,主公乃车骑将军州里,又曾共奉丁并州(ps:丁原),可谓于公于私,皆有情谊。故而属下以为,晋阳,才是最佳去所。”
“属下附议!”
不待张扬出声相询,眭固就主动起身,来到堂中,躬身禀道,惹得张扬无奈摇头直笑,转向穆顺,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事已至此,其实张扬帐下诸人的倾向已很明显,他刚刚将目光转向薛洪,薛洪就笑道:“主公,属下以为,还有一条理由。”
“哦?”张扬追问道,“且说来听听。”
“圣上驾崩于长安郊外的乱军之中,弘农王在晋阳登基,朝廷百官,多有缺失,主公前有率先拥戴弘农王登基之功,此时再主动依附,官职必能更上一层楼。况且,车骑将军前去鹿肠山,收服黑山张燕,突袭邺城,皆是借道河内,此举已然获罪于冀州袁绍和兖州刘岱,一捱袁绍解决北边的公孙瓒这个大麻烦,兵锋所指,必是河内,如其主公到时为保境抗敌伤脑筋,何不此时投靠朝廷,将冀州袁绍、兖州刘岱这两个大麻烦,甩给车骑将军去伤脑筋?”
薛洪一席话,说得众人尽皆轻声哄笑。
张扬亦是轻声失笑,点点头,道:“好,既然诸君意见一致,我也就无需再多伤脑筋了,此事就这么办,待车骑将军率大军至,我就举郡奉上,乐得个清闲。河内,势将战火不断,诸君不妨将家眷迁至晋阳,也好落个安心!”
其实无需张扬如此说,薛洪等人,其实心里都早有此打算,只是在主公张扬未下定决心前,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而已,如今,当然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吕布率军去邺城走上一圈,促使张扬下定决心,提早退出争雄天下的大棋局,这个消息,一时还没有传开来,可并、冀州之间的战事,传到豫州沛国谯县,却促使孙坚下定决心,前往豫州牧袁术的府邸求见。
自清理完洛阳的废墟之后,孙坚就率豫、兖联军回到关东,一万兖州军回到兖州牧刘岱帐下,两万豫州军回到豫州后,则尽数被豫州牧袁术收归帐下,等若是完全剥夺了孙坚的兵权,将他赋闲起来。
此后,各种消息不断,长安大乱,圣上驾崩,弘农王登基,孙坚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冷眼旁观,及至得知吕布兵出上党,收服黑山贼张燕,攻破邺城,他再也坐不住。
因为他早就有感,天下重临大乱,如今的天下情势,更是一再验证这一点。
至于豫州牧袁术为何会夺他兵权,令他赋闲于谯县,孙坚心里清楚得很,为的,当然还是传国玉玺。
尽管得到传国玉玺时,他就与程普一道,做了不少掩饰,可这事就是这样,你越是对外宣称自南宫甄井中捞起来的,不过是个普通玉器而已,外人就越发狐疑不定。
因为这几年来,天下人都知道,先帝驾崩后,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所杀,袁绍等人则兴兵搜捕宦官,自此之后,传国玉玺就一直未见踪影,太尉董卓、司徒王允、李傕和郭汜掌权后,都曾到处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翻遍了南北两宫,洛阳城里城外,都一无所获。
故而孙坚在洛阳得宝的消息一传出,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猜测,他是否得到了传国玉玺,这其中,就是豫州牧袁术最为关心,曾多次旁敲侧击,奈何孙坚和程普口风甚紧,一直不予以承认。
可袁术并不死心,既不放孙坚离去,又不给他兵权实权,就这么将他羁绊在谯县,事实上就相当于是软禁于此。
孙坚听闻吕布突袭邺城之事,静夜仰观天象时,思前想后,情知如今天下大势,已是风起云涌,于他,更是时不我待,再这么在这里空耗光阴,可就再也没有一展胸中壮志的良机了。
孙坚的求见,当即得到豫州牧袁术的首肯,此时正是晨早刚过,春风送暖,又还没到午间那么燥热,正是一天中最为舒适的时辰。
内书房内,袁术与孙坚分主宾坐定,孙坚二话不说,直接自怀中掏出一个绢布包,郑而重之地放在袁术面前的案桌上,退后两步,躬身礼道:“昨夜属下夜观天象,见帝星暗弱,有星辰大于斗,光芒四射,临于当空,属下忽有所感,情知必是应于主公身上……”
袁术没有听孙坚说完,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案桌上的绢布包,没有伸手去解开,而是打断孙坚的话,问道:“这是……”
“传国玉玺!”
孙坚面色凝重,毫不掩饰地答道。
袁术双眼立时亮起来,看向绢布包,呼吸急促,伸出的双手,亦在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打开层层包裹的绢帛,暗下盒盖上的按钮,只听啪嗒一声,盒盖弹起,露出内里的玉玺来。
朝阳已升,自东边的窗棂透窗而入,照射在袁术小心翼翼捧起的传国玉玺上,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果然是传国玉玺!”
袁术翻来覆去地细看,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
208猛虎过江(下)
袁术说这话时,双眼一眨都不眨,紧盯着手里捧着的传国玉玺,朝阳照射在他的侧面,从孙坚这里看过去,正好半边脸沐浴在朝阳中,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显出非常明显的阴阳脸来。
孙坚识趣地没有吭声,待袁术翻来覆去地看来看去看了个够,意犹未尽地放下传国玉玺,转头看过来时,才恭声道:“属下此刻才献上传国玉玺,主公恕罪,实乃属下存的一点私心,如今主公上应天象,下合谶言,属下坚信直至今日,方才坚信主公乃是传国玉玺的主人,故而才……”
“好,好,好!”袁术连声道好,脸上难抑兴奋,点头道,“文台果真是我的福将,有你相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谢过主公!”
孙坚面现喜色,起身来到袁术案前,单膝着地拜下,在袁术的虚扶下,方才起身,回原位坐好,请示道:“主公如今已据豫、扬二州,荆州刘表,南阳张济,却屡屡兴兵挑衅,属下愿为主公前驱,率军征讨南阳张济,为主公开疆拓土。”
袁术难得的有些脸色微红,乃是因为他原本就是盘踞在南阳,年前却被张济自武关东来,与荆州刘表一起,将南阳一点一点蚕食,在他离开南阳,回到豫州后不久,整个南阳就被张济给霸占了。
而扬州,虽然扬州牧陈温乃是他的部属,可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仍旧只能龟缩在九江郡治阴陵城里,别说丹阳太守张训,庐江太守陆康,会稽太守唐瑁,吴郡太守范进。豫章太守陈修,就是九江太守荆修,对陈温这个扬州牧,也是阳奉阴违,并不如何放在眼里。
袁术要不是盘踞的豫州,面临着兖州刘岱、徐州陶谦、南阳张济、荆州刘表等人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他早就欲派大将兴兵,前往扬州,强行收服各郡太守了。
沉吟片刻,袁术看了孙坚一眼。欲言又止,再沉默片刻,才缓声道:“文台有此心,我心甚慰,只是如今天下动荡。豫州亦事多繁杂,征讨南阳张济、荆州刘表一事。时机未至。嗯,至于文台的官职,我这就好好斟酌斟酌,务不会令文台失望才是。”
孙坚大失所望,可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他今天这番话,对袁术多有令他肉麻难耐的颂扬,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假话,如今要他对袁术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能做到未曾将内心的失望显露出来,他就已是相当隐忍了。
至于袁术所谓的豫州事多,他也有所耳闻,情知这对袁术来说,的确是目前最为要紧的一件大事,只是不知道袁术拿到传国玉玺后,会否改变态度,重新考虑这件大事。
不过袁术既然没有当场同意孙坚出兵的建言,孙坚也只得先隐忍着,静待时机。
没过几天,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当即令天下震动。
益州牧刘焉,继并州牧吕布拥立弘农王刘辩为帝后,自立为蜀王,昭告天下。
刘焉在告天下人书中,只字不提弘农王刘辩登基一事,仍旧称之为弘农王,这个意思非常明显,就是不承认刘辩登基为帝一事,并且将他自己抬高到与刘辩同一个位阶上,摆明要与刘辩共争天下帝位。
他这么说,其实也有他的道理,因为就在一年多前,朝廷曾为何太后和弘农王举行过盛大的葬礼,如今,虽然有蔡邕和桥瑁的告天下书,说明当时吕布连同三公一起,营救何太后和弘农王一事的详细经过,可没有亲眼所见,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在文书中,刘焉花费偌大的篇幅,述陈他的血脉正统,不过也的确如此,刘焉乃是前汉鲁恭王刘馀的直系后裔,而鲁恭王刘馀,乃是孝景帝第五子,可说是根正苗红的大汉宗室。
有他开此先例,袁术当即大会群臣,连赋闲多时的孙坚也在列,商议的事只有一个,到底该拥立何人为主。
这个时候,尽管传国玉玺就在他的手上,他还是没有这个胆量,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立为王,而只能在所辖州郡内,寻求拥立合适的大汉宗室。
最后,他还是决定拥立沛国孝王刘琮,而没有拥立陈国湣王刘宠,其间的关键,就在于湣王刘宠杀伐决断,精明强干,而孝王刘琮则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更易于摆布。
虽然湣王刘宠在位时间比孝王刘琮还要长,年岁也比孝王刘琮高,可是刘宠为人虽年过五旬,却仍健硕非常,善射不说,麾下更是有一支强弩军,能征善战。
而刘琮,只需看上第一眼,就知道他即使有雄心壮志,也早就知道,他在长年累月酒色财气的浸泡下,所有的雄心壮志,已被侵蚀得踪影全无。
到时候,刘琮一死,其子刘曜年幼,继位之后,还不是任凭袁术说了算。
于是,抢在其他州郡反应过来之前,豫州牧袁术,连同扬州牧陈温,联名拥立沛国孝王刘琮为主,称淮王,昭告天下时,也学着刘焉,称刘辩为弘农王,对何太后和弘农王身死一事,以及弘农王刘辩登基为帝一事,尽皆避而不谈。
拥立刘琮后的第三天,袁术终于召来孙坚,一番长谈后,上表淮王刘琮,表孙坚为骑都尉,率军征讨竟然敢不响应拥立之举的扬州诸郡太守。
只是他给孙坚的,除了孙坚原有的部属外,兵卒只有三千,如此一来,孙坚麾下,就只有步卒五千,统兵大将,则只有程普和韩当两人。
不过这样,孙坚已是心满意足了,能够离开豫州,离开袁术,他大感庆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非常后悔,当年自长沙太守任上,响应袁绍的号召,率军北上时,就不该为了一些军粮,投入时任后将军的袁术帐下,以致这么多年来,他四处征战,却没落个好来。
孙坚率军自沛国谯县南下,直入扬州九江郡,他的家眷,此时就安置于寿春。
进入九江郡的第一天,大军宿于当涂县,询问当地向导得知,此地名涂山,相传乃古涂山国所在,大禹治水时,将山一劈为二,令淮水改道,变成由南往北流,也是大禹娶涂女,并大会诸侯之所。
大军至此,孙坚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即使袁术反悔,要再夺他的兵权,他也准备一抗到底,不予理会了。
只是一路上紧赶慢赶,士卒疲累不堪,孙坚只得令大军在此暂歇数日,并令人前去阴陵求粮。
名义上,他仍旧是袁术的部属,奉他之令,前来扬州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州郡太守,那么朝扬州牧陈温索要钱粮,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时近傍晚,夕阳西沉,孙坚留下韩当镇守大营,与程普一起,带着亲卫,策马驰上涂山,欣赏落日美景。
一路上虽然行军甚速,孙坚对天下情势,却从未有一日不曾关注,在益州牧刘焉自立为蜀王后,天下震动,豫州牧袁术以为自己抢在天下州郡之前反应过来,拥立沛国孝王刘琮为淮王,此后消息陆续传来,其他州郡的反应也丝毫不输给他,也纷纷仿效刘焉,自立为王,或拥立大汉宗室为王。
其中,兖州牧刘岱自立为齐王,冀州牧袁绍原本一心想要拥立大司马刘虞,结果,在吕布率军攻破邺城时,大司马刘虞乘机逃出城外,不知所踪,无奈之下,袁绍则拥立甘陵(ps:清河国)献王刘忠,号为甘陵王。
这还不止,青州牧孔融,连同徐州牧陶谦,拥立琅邪顺王刘容,号为琅邪王;公孙瓒自领幽州牧,拥立河间国乐成王刘陔,号为乐成王;荆州刘表也不甘为人后,效仿益州牧刘焉、兖州牧刘岱,自立为襄阳王。
如此一来,天下十三州,除却凉州、司隶、交州之外,余下十州,分别自立或拥立他人,计有并州的弘农王刘辩,益州的蜀王刘焉,豫、扬二州的淮王刘琮,兖州的齐王刘岱,冀州的甘陵王刘忠,徐、青州的琅邪王刘容,幽州的乐成王刘陔,荆州的襄阳王刘表。
天下至此,正式分崩离析,八王并立,争霸天下。
对此纷乱世局,孙坚唯有苦笑摇头,只觉得这些所谓的大汉宗亲,除开自立的刘焉、刘岱、刘表三人拥有实权外,其余人,包括弘农王刘辩在内,实际上都只是各地实权诸侯竖起来的一面旗帜而已,更多的,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夕阳西沉,映照得云霞绚丽,孙坚站在涂山山顶上,极目四顾这大好河山,心中感慨万千,悲怆不已。
只是,如今天下大乱已显,纷乱世局,并非他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得过来的,当今之际,正如他在获悉吕布率军攻破邺县时所思那样,盘踞江东,退,则保境安民,进,则肃清宇内,匡扶大汉社稷。
“主公,有人上山来!”
正在沉思之际,孙坚听到程普叫嚷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抬头看去,正见到数骑隐没在山脚下的山道拐角处。
山脚下不远处,就是大营,来人上山,势必需要先通过大营四周的防护,孙坚以为是韩当派来禀报的信使,当下心里只是暗自嘀咕一声:“这又是哪位宗室自立为王了?”,便将此事放下。
过不多时,来人顺着弯曲的山间小道,策马上得山来,程普只远远地看上一眼,即万分欣喜地嚷道:“主公快看,是少主来了!”
209孙郎与周郎
孙坚闻言一愣,转头看去,面上先是一喜,而后一沉。
即使已有两年多未见,孙坚还是第一眼,就认出领头的骑士,正是他的长子孙策,只是比之他记忆中的那个长子,要高大得多,也英武得多。
“父亲!”
孙策的大叫声远远传来,带着欣喜,脚下却不停,仍旧磕打马股,策马飞奔而来,而他身后的骑士,则已在减速。
涂山山顶方圆并不大,形如倒扣的锅底,颇有些坡度,孙策如此策马狂奔,看得程普心里都是一阵发紧,直至奔至近前十来步,见孙策这才勒马急停,骏马嘶鸣,马蹄前撑,碎石飞溅。
孙坚更是脸色颇有些不虞,双眉紧锁,盯着下马的孙策,喝问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的还如此鲁莽?”
即便程普有心为少主孙策说上两句好话,此时也都觉得,在这般窄小的山顶,如此纵马疾驰,的确是不太妥当,当下就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含笑看着英武不凡的孙策,在一旁暗自点头。
孙策面色一红,两年多来乍见父亲,没想到头一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喝骂,任他如何豁达开朗,此刻也是脸上讪讪的,只是转眼间,他就将手里的马缰一甩,单膝着地,干净利落地肃容禀道:“父亲,孩儿前来军中效命!”
“胡闹!”
孙坚更是有些恼火,喝斥一声,胸膛起伏,深吸缓呼,如此好不容易控制住心中的怒意,可说出的话。还是如同喝问:“你不在家侍母照顾幼弟,跑这里来作甚!”
程普哈哈一笑,对孙坚道:“主公勿恼,少主如今年过十七,兼且英武不凡,行事有些欠妥,也是情有可原。”
“嗯!”孙坚脸色和缓下来,看向孙策身后站着的少年,看起来比孙策要小上一些,面带恬淡微笑。面容俊朗,身形挺拔,虽不似长子孙策这般壮实,却也令另有一番英武之气,不由大起爱才之心。问道:“你是……”
少年踏前两步,就在孙策身后侧半步处。单膝着地。双手抱拳,礼道:“舒县周瑜,叩见伯父!”
他的声音很干脆,听起来令人大觉舒服,孙坚默念两声“舒县周瑜”,突然双眼大瞪。问道:“你可是周公之后?”
这个周公,当然没有人会误解为已作古千余年的那位周公,周瑜再拜,答道:“是。从祖父讳景,曾官至太尉,从父讳忠,朝中卫尉,现今仍在长安。”
“果然是周公之后!”
孙坚感慨一句,踏前几步,越过孙策,双手扶起周瑜,连声叹道:“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坚倾慕周公久矣,惜乎只在幼时,有过一面之缘。”
扶起周瑜后,孙坚才扭头对着孙策低喝一声:“起来吧,怎么,要为父扶你起来么!”
孙策闻言跳起身来,对着周瑜微微一笑,示意他没事,转头正见到父亲孙坚严厉的目光,心下一阵慌乱,忙不迭地手指周瑜,道:“父亲,瑜弟乃是孩儿的结拜兄弟,此番闻听父亲率军渡江,正欲与孩儿一起,投入军中效力。”
程普见孙坚面色又是一沉,忙抢在孙坚之前,抢先一步道:“主公,少主已快成年,少年心性未定,正该主公带在身边多加磨砺才是。”
孙坚沉吟一下,有些无奈地点头应道:“嗯,德谋说得是,还不见过程叔父!”
这后半句,却又是喝斥孙策的,骇得孙策忙又拜下,就连周瑜,也是以子侄礼拜见。
程普虎目含泪,扶起孙策和周瑜,感慨着对孙坚道:“主公,一眨眼,少主已是英武少年了,想当年,我等四人,共奉主公,那时少主尚为稚子,如今,少主如此英武不凡,公覆(ps:黄盖)和大荣(ps:祖茂),却再也看不见了……”
一席话,程普已是欷歔哽咽,热泪盈眶,虽则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程普,韩当,黄盖,祖茂,四人共在孙坚帐下多年,同生共死过的情谊,虽未曾结拜,却与结拜兄弟无异。
如今,黄盖和祖茂已死近两年,尸骨葬于异乡。
莫说程普心里头难过,感慨,就是孙坚,亦是眼圈一红,抬头向天,感慨道:“是啊,一眨眼,就是两年了,就是李傕,郭汜,也已命丧于长安,公覆,大荣,在阵前慷慨赴死之景,却犹自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孙策当然知道,黄盖字公覆,祖茂字大荣,都是父亲孙坚帐下大将,在父亲自鲁阳进军洛阳途中,与西凉联军大战于新城,结果黄盖和祖茂被俘,李傕欲拿两人来要挟父亲,不曾想两位在阵前咬舌自尽。
只有周瑜知其中的前因后果,可此时也不是发问的时候,故而亦在一旁沉默。
良久之后,孙策试探着来了句:“致二位叔父身死的,还有吕布,马超,孩子定当此二人,为两位叔父报仇雪恨!”
孙坚心头火气,正欲喝骂出声,转念间,却又觉得,长子孙策此时年幼,有此大志,当是好的,何必只是一味打压,深吸一口气后,他平缓下心境,难得地语重心长道:“策儿记住,切莫自恃武勇,小觑了天下英雄。”
“是啊!”程普附和道,想起当日在阵前与吕布大战的情形,犹自心有余悸,幽幽道:“当时,某迎战吕布,结果,只是一招,即不敌,侥幸躲过第二招,就落荒而逃……”
那一战的情形,孙坚更是记忆忧心,就是那次阵前,老将黄盖和祖茂咬舌自尽,他激愤之下,只想着要杀了李傕,结果,与李傕大战于阵前。
韩当上前助战,被西凉小将马超截住厮杀,而吕布出战后。就只有程普可以迎战,两招落败,三人只能落荒而逃,如若不是韩当情急之中,大展神威,施出比平时更具鬼神莫测之威的神射,三人那一战,只怕都要丧命在那里。
孙坚和程普你一言,我一语,将当日一战的惨烈。尽数展现在孙策和周瑜面前,就算孙策自恃武勇盖世,此时也终于意识到,别说吕布,就是那时才十五岁的西凉小将马超。都可说是他的劲敌。
而如今,吕布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虎牢关前,大战群雄,在四人围攻下,犹自不落下风,更在乱军之中,射杀河北名将潘凤。此次攻陷邺城,再斩河北名将高览和麹义。
程普想到这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主公,吕布此人。为何普总觉得,当日之战时,他似是并未出全力?”
孙坚明白程普此话所指,想着要是以吕布在虎牢关的武勇,当日那场大战,他该当不会让程普自他方天画戟之下逃过两招才是,默想良久,才摇头答道:“此事是有些蹊跷,以他在虎牢关的武勇,乃至神射,都比那一战时,要更为威猛无铸些。”
周瑜此时插嘴道:“吕布武勇,可天下争霸,凭的更是谋略……”
听得周瑜如此说,孙策见父亲孙坚转头看过来,忙解释道:“瑜弟武勇不凡,更长于谋略,每以兴周之姜子牙,旺汉之张子房自比。”
程普自回忆中回过神来,双眼仍旧含着热泪,面上却露出微笑,看着孙策和周瑜两人,孙坚长叹一声,面色肃然,罕见的没有喝斥,而是语重心长道:“策儿你自恃武勇,瑜儿呢自恃谋略,少年心比天高,胸有大志,并非坏事,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万万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小觑天下智士。”
说完,孙坚见孙策和周瑜都是一脸肃然,洗耳恭听,心中一喜,知道他们两个都听了进去,继续缓声道:“吕布的武勇,为父自叹不如,天下英雄,折在他手里的,亦不在少数。吕布帐下,亦有智士,为父所知的,乃是西凉贾诩,吕布一应谋划,皆出自他手。你二人想一想,董贼身死时,吕布放弃率军入主洛阳的大好时机,退据并州,而后又率军加入西凉军,共抗关东联军,却又自李郭二贼手中,救出太后和弘农王,凡此种种谋划,除了有吕布的胆大妄为外,亦有贾诩诸谋士的运筹帷幄。”
这些天下大势,孙坚常年征战在外,少有以此教导子女的时候,这一次,他说得很透,乃是将他与程普、韩当两年来无数次的分析商讨,合盘托出,这般经验,可是孙策和周瑜从未体验过的。
过了好半响,孙坚估摸着孙策和周瑜二人该当消化得差不多,才接着道:“就说此次,吕布的声东击西之策,旗号出现在河东,其人却率军避过世人耳目,深入鹿肠山,收服黑山贼张燕,突袭邺城,一鼓而下之,这可是连袁本初,都给算计进去了。”
说到这里,孙坚面现羡色,幽幽道:“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著于当世,麾下猛将如云,智士成群,却依然被远在太原的贾诩,还有胆大妄为的吕布,玩弄于股掌之中。”
程普看看孙策和周瑜两人,将他们两个脸上都带着凝重,闻言哈哈一笑,对孙坚道:“主公,也无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少主和世侄,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英雄少年,志气宜鼓不宜泄。”
孙坚哈哈一笑,点头道:“正是,如今天下大乱,八王并立,我江东健儿,亦不输给天下英雄了,吕布,贾诩,你们终有一日,可与他们同场一较高低!”
一席话,恰如一点火种,将孙策和周瑜心中点燃,让两人热血沸腾,激荡不已!
西边天际,夕阳轻轻一跃,没于大地之下,夜幕,降临了!
210少年英才各择主
江东猛虎孙坚离开袁术的消息,淹没在天下州郡各种大大小小的消息,还有传闻之中,压根就没有为吕布所获悉,他更不知道,少年英雄孙策,周瑜,也已投入孙坚帐下效力。
江东远在千里之外,他虽然是穿越众,有着无与伦比的前瞻眼光,依旧不可能尽知天下大事,更别提当世少年英才,实际上,就在他率军攻陷邺城,满载而归时,乘乱逃离邺城的,除了大汉大司马刘虞外,还有不少人。
这其中,就数荀谌的堂弟荀彧,声名最大。
不过这一次,荀彧并非是逃离袁绍的地盘,而是恰巧他奉主公曹操之命,前来邺城恭贺袁绍就任冀州牧,使命达成后,羁留在邺城,没想到就遇到这搭子事。
对吕布的突袭,荀彧也是在震惊之余,多方审视此中传递出来的各种信号,比如吕布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比如河内太守张扬的态度,比如冀州袁绍、兖州刘岱对并州吕布有意无意的忽视,比如各州郡的谍报等等。
不过这些,都是要等回到东郡后,他才需要与主公曹操商议后一一改进落实的,相比他更看重的,则是在向紧急赶回邺城的袁绍辞行后,遇到的不少颍川书院的同乡。
其中,最为他看重的,就有两人,一名郭嘉,行冠礼不过两年的工夫,一名戏志才,比郭嘉稍大,余下的,也都是颍川书院的年轻才俊。
颍川书院本就是荀家的产业,后来才广纳天下才子,荀彧借助书院,可是结识了不少年轻才俊,尤以颍川才俊为最。
其中,郭嘉和戏志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本是闻听袁绍主政冀州后。兴致勃勃地结伴北上,想要自荐或他荐进入袁绍的视野,结果,都有些大失所望。
因为他们发现,除非已有不俗的名声,不然,礼贤下士的袁本初,可是没那么多空闲,来接见他们这些莘莘学子的。
原因无他,袁本初有着四世三公的家世背景。名望著于海内外,前来投效的人,络绎不绝,几个年轻学子,哪怕再有才学。也实难勾得起他的兴趣。
一路上,荀彧抛开年龄上的差距。与郭嘉等人畅谈天下大势。相处甚洽。
入得东郡,渡过大河,即是东郡郡治濮阳,荀彧热情邀众人入城暂歇,将众人安顿好后,他则顾不得旅途劳顿。直入太守府,禀报曹操。
曹操闻言大喜,当即令人设宴,他要亲自款待一众学子。
华灯初上。夜风仍极冷冽,带着春寒的料峭,太守府里,灯烛通明,东郡太守曹操一身布衣,帐下作陪的,武将一个都不在,只有程昱与荀彧等人文士。
郭嘉虽已成年,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颇有些瘦削,以至于脑袋显得比常人要大一些一样,戏志才则有些少年老成,腰背不似郭嘉那般挺拔,已有些微微佝偻。
不过在一众学子之中,即便是第一次见,程昱也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郭嘉,然后才是戏志才,盖因两人即使来赴宴,衣着仍旧甚为简朴,不似其他人那般讲究。
筵席上,曹操抛却年龄和官阶上的差距,频频向诸位学子敬酒,谈及各地趣事,时不时哈哈大笑,气氛甚是融洽。
酒过数巡,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并州吕布挟持齐王弟,索绢帛钱财,如此贼寇行径,未知使君如何看?”
荀彧与程昱相视微微一笑,心道:“终于来了。”
这群颍川学子,个个才情卓绝,胸怀大志,北上邺城,为的就是寻个门路,投入袁绍帐下,不然,如何荀彧一出声邀请,他们就舍近求远,绕道濮阳来,为的,还不是看看东郡太守曹操,是否值得投效?
对此,荀彧可是极有信心,年前,他为避战火,携家寓居邺城,也曾被袁绍奉为座上贵客,只是一段时间后,他发觉袁绍并非他心目中的理想明主,便托辞离去,绕道东郡,拜见程昱,结果,见到曹操,一见之下,就此倾心,投入曹操的帐下。
就连他,都抵不住曹操的魅力,更何况这帮子颍川书院的学子?
曹操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道:“吕奉先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这一次,关东州郡皆以为他在河东,结果,却收服黑山贼寇,突袭邺城。劫持齐王弟,当非筹谋之举,而是临时起意,关键处,只怕不在钱财绢帛,而是一个人!”
众人都来了兴趣,就连郭嘉和戏志才,也都目光炯炯地看向曹操,静待他的下文。
哪怕以郭嘉和戏志才这般的超卓人物,尚未投效他人前,终究只是一介白身而已,所知的天下大势,州郡秘闻,其实都是些传闻,很多事实真相,都隐在幕后,并不为他们所知。
就像曹操这么说,吕布是为一个人,所以才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般的贼寇勒索行径来,就是他们从未知晓的。
曹操举杯,邀众人共饮,然后才怅然若失道:“齐王帐下校尉典韦,有万夫不挡之勇,为收服黑山贼张燕,齐王遣弟前去鹿肠山,着校尉典韦护卫,依某之见,吕布该当是见校尉典韦而心喜,这才劫持齐王弟,胁迫齐王将校尉典韦老母家眷送至晋阳,以作交换而已。”
“啊?!”
数声惊呼声响起。
有人失声道:“吕布如此做,岂非自坏名声么?况且,如此亦不能令典校尉归心呀。”
郭嘉和戏志才几乎同时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坐在主座上的曹操则没有这般举动,哈哈一笑,道:“吕奉先武勇盖世,喜武勇之士,亦是情理之中,他将校尉典韦羁于晋阳,当然有的是办法让他归心。”
说完,曹操轻叹一声,微微摇头,道:“此事如若传遍天下,吕奉先名声非但不会有损,只怕还会落得个求才若渴的评价。”
这样说,曹操只是点到即止,没有说得更细,想想也是,吕布为了一个武夫,都敢干出这样的事来,那对真正的贤才呢,岂不是要更为重视?
趁着堂中一时无人说话,郭嘉拱手道:“现今天下纷乱,君王流落在外,诸王并立,未知使君如何看?”
荀彧再次与程昱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微微的担忧,郭嘉问出的这个问题,大而泛,貌似是在问天下大势,实则是在问主公曹操志在何方。
因为目前,曹操乃是东郡太守,是兖州牧刘岱的部属,刘岱自立为齐王,就是郭嘉口中所称的诸王之一。
曹操放下酒樽,面现忧国忧民之容,语带悲凉,道:“圣上流落在外,朝廷无立,实则是在下这等汉臣无能,更是在下这些汉臣的耻辱。操不才,欲尽一己之力,匡扶汉室社稷,惜乎惨败于西凉军,及至于身死。天下大乱,实正是操等汉臣挺身而出共赴国难之时,匡扶汉室社稷,谋福天下苍生,虽死而无憾啊。”
荀彧在心中暗暗点头,主公曹操这番话,虽然并非惊才绝艳,可也中规中矩,令听者依着各自的心思去理解,既不会获罪于齐王刘岱,又不至于让郭嘉等人以为他献媚于齐王刘岱,可谓是面面俱到,甚是难得了。
话匣子一打开,郭嘉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只是再也没有如方才这个问题那样敏感,事实上,这个问题,荀彧在与曹操、程昱等人私下商议时,都对刘岱称王之举,颇不赞许,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他们不能公开说这些话。
整个筵席,演变到如今,差不多就成了郭嘉和曹操的促膝长谈,其余学子,只是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而戏志才,则是自始至终,都未曾发一言,正在荀彧将话题引向他时,他才作答,言谈举止之间,甚为中规中矩,并未显露出他的才情卓识来。
夜深筵罢,宾主尽欢,曹操睡不着,着人唤来荀彧后,让他单独请郭嘉前来,荀彧本想向主公曹操荐举荐举戏志才,可见曹操与郭嘉俱都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三天过后,郭嘉顺理成章地投入曹操帐下,戏志才则婉拒荀彧之邀,余下六名学子,有三人愿留下,三人则辞别离去。
濮阳往南,过陈留,即是颍川,荀彧挽留不成,只得亲送戏志才至城外十里,临别之际,荀彧拉着戏志才的手,叹道:“志才,为兄深知弟之大才,使君亦是求贤如渴,弟何不留下,有为兄荐举,当无碍矣。”
戏志才坚定地摇摇头,笑道:“兄之好意,弟心领了,使君有兄,有奉孝,何来弟之容身之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荀彧无奈,只得松手,看着戏志才转身,背影寂寥,登上马车,得得远去。
他以为戏志才是要回到颍川,哪里知道,戏志才压根就没有要急着回到颍川的打算,而是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定要凭他胸中所学,找到一个真正欣赏赏识他的主公来。
就像郭嘉于曹操那样,当日,见到曹操与郭嘉,一见之下,即相谈如此甚欢,戏志才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心里,却是嫉妒得很的,他想要找的,也正是如郭嘉找到了曹操一样,要找到他的主公来。
211刘备的惊喜
因他攻破邺城,而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吕布并非全知全能,无法知晓,他这个时候,并未急着赶回到太原,而是仍旧羁留在河内郡郡治怀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