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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这么个缺点,任何人一见这么些铁疙瘩,就会立即想到,那么袁绍就更是不会没想到,故而数百重甲步卒,彼此紧紧地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密集的方阵,犹如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地推挤过来。

严铁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得令后怒吼一声,率本部三千步卒,呐喊着杀出。与此同时,在公孙瓒的军令下,箭雨只朝左右两翼倾泻落下,对中路杀来的重甲步卒,放弃毫无成效的弓弩攻击。

不过片刻工夫,三千步卒就像是一道汹涌的波涛,狠狠地扑向文丑所率的三百重甲步卒。

兵力对比上,完全不成比例,严铁出战时,满心以为,哪怕是用人命去堆,三千悍卒,也足以将区区数百重甲步卒给推倒。

可是,甫一接战,他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三千步卒虽然气势如虹,可在三百重甲步卒组成的铜墙铁壁面前,完全就毫无办法,手中的长刀,长枪,伤不了对方分毫,可是对方手里的战斧,每一次劈落,就必定会有所斩获。

而领头的文丑就更是威猛,双手战斧一下下劈落,不管战斧劈中的,是头骨,还是胳膊胸膛,都是立时劈成两半,鲜血喷溅。

波涛再汹涌,遇到礁石,亦只能无奈地被拍碎,飞溅成浪花,无功而返。

严铁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三千悍卒,前面的人无法寸进,后面的人仍在往前推攘,他本人也就挟裹其间,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地大声喝骂:“杀,杀上去,他娘奶奶的杀上去!”

可是,任凭他喊破喉咙,前方的悍卒,仍旧在拼命地往后退,惊恐地大喊大叫。

因为在他们视线所及,重甲步卒宛如收割血肉的恶魔,每一次地斧劈,血肉喷溅,就会激起一片惊呼,至于惨呼,则几乎没有,中斧的人,多半是连喊都喊不出来。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严铁突然发现,在他身前,已没了多少人,眼见着再有那么几步,他就将正面面对那群青面獠牙的恶魔。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才不可抑制的惊恐起来,自觉地闭嘴住声,不再喝令帐下步卒往前冲杀。

好在这时身后一松,他艰难地转头看去,不由有些木然,只见帐下悍卒,已经转身往后逃去。

不假思索之下,他跟着转身。刚刚撒腿奔出两步,突然听到嗖嗖声响,抬头一看,只觉得不知何时,天色都黯淡了下来。

只是旋即,他就明白过来,这不是天色黯淡,而是箭雨,遮天蔽日的箭雨,怔怔之际。他彷如能听到主公公孙瓒的冷酷军令:“临阵脱逃,杀无赦,射!”

文丑收起斧落,劈死最后一名步卒,身前一松。见幽州军悍卒已四处窜逃,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直到身上再次传来叮叮当当声。他才意识过来,箭雨,又重新落了下来。

而就他身前,方才还与他浴血奋战的幽州悍卒,此时却一个个惨嚎着,中箭倒地。有些人一时未死,倒在地上不住地扭动,直至再中上几支羽箭,方才没了动静。

经历过一番厮杀。即使是以文丑这样的彪悍,仍旧有些乏力,他的脚步一停,麾下三百重甲步卒,当即停下,无需回头去看,他就知道,他们都在喘着粗气。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公孙瓒射杀自己的步卒,心中涌上来的,只有一股浓浓的悲哀,为这些惨死于自己同伴箭下的幽州步卒,感到悲哀。

天地间,战阵中,蓦然陷入一股诡异的死寂之中,文丑猛然怒吼一声,抬起左脚,咚的一声,再度发出冲杀的号令。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的幽州军中,也是战鼓频响,喊杀震天,公孙瓒再也按捺不住,挥令全军掩杀上来。

他这是在孤注一掷,舍命一搏,不如此,他必败无疑。

夜幕悄然降临,丝毫不会因滹沱河北岸的厮杀正酣而稍稍推迟一会儿,赵云率白马义从,一开始是随着幽州军右翼冲杀,可是几个来回后,整个北岸,到处都是一片混战,厮杀到如今,即便是他,此时也都感觉双臂微微酸麻。

在他身后,已只有百余骑相随,其他白马义从,也不知是散落各处了,还是丧命于乱军之中。

猛然间,暮霭沉沉的混乱战场上,突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其间还夹杂着欢天喜地的嚷叫声:“公孙瓒死了,公孙瓒死了!”

赵云大惊,尽管他对主公公孙瓒在尚未稳固住幽州诸郡时,就悍然率大军南下,颇有些不同意见,也对公孙瓒的嗜杀颇有些意见,更对公孙瓒一口咬定大司马刘虞是害死恩师卢植的罪魁祸首,有些不同意见。

可是,公孙瓒毕竟是他效力的主公,这个时候,突然听闻主公已死,尽管不辨真假,他心里还是不由得阵阵抽搐,震惊得无以复加。

无需多想,他就知道,即使主公公孙瓒未死,即使这只是袁绍的诡计,激战至今,幽州军已经完蛋了,彻底的完蛋了,虽说并未全军覆没,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能够逃回幽州的,恐怕连三成都没有。

一念及此,赵云只觉得心里头涌上一股无可匹敌的疲累来,他只觉得,这么多年来的厮杀,这么多年来的漂泊,毫无意义,而今日的厮杀,不是为了大汉社稷,不是为了万千黎民,而是为了主公公孙瓒心中的怒火。

其实赵云心里很明白,主公公孙瓒悍然率大军南攻冀州,明面上的理由,是要冀州牧韩馥交出大司马刘虞,为恩师卢植报仇,实际上的动机,却是要扩大地盘而已。

“统领!”

赵云在发愣之际,冷不丁听到身旁传来问话声,木然转头看过去,接着模糊的暮色天光,他认出来,出声的,乃是一直跟着他的亲卫队率。

猛然间,他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白马义从,不久前还有百余骑,如今,竟已只剩下十来骑。

“他们,都,散了!”

赵云听到这么一声悲叹,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苦涩,默然片刻,他才沙哑着嗓子,缓声道:“我也倦了,准备就此回乡,你们呢?”

围上来的,都是赵云的亲卫,共计只有十二骑,个个闷不做声,过不多时,队率代众人答道:“我们愿继续追随统领!”

赵云长叹一口气,点头答道:“那好,走吧!”

言毕,他一拨马头,辨明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他疾驰的方向,是滹沱河上游,只有远远地绕过冀州军所在的河段,他们才能找到渡口,南渡滹沱河,然后,回到真定。

其实,下曲阳,昔阳亭,距真定也就不过百余里,并且都在滹沱河南岸,故而他要回到家乡,就须得先渡河才行。

一行十二骑,紧跟在赵云身后,一路上,遇到乱军,赵云也无心恋战,能避就避,不能避,则快速冲杀而过。

好在这个时候,双方都已乱成一团,聚成大队的兵马很少,更兼暮色渐深,根本就难以辨认彼此,多数时候,压根无需激战,即可安然通过。

只是驰出里许,前方突然也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乎是赵云刚刚抬头,就见到一片骑影疾驰而来,只看领头骑士的模糊身影,赵云就判断出,对方正是颜良。

“前方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姓!”

颜良的大喊声传来,赵云冷笑,却不答话,倏然间,两骑就已极速接近,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犹如出洞毒蛇,全无不顾头顶上呼啸劈落的大道,昂然而起。

“啊!”

颜良惨呼一声,手中的大刀把持不住,颓然落地,在马背上晃了几晃,终于还是紧扣着马鞍,没有掉落马下。

“颜良,某乃常山赵子龙,咱们后会有期!”

颜良身后,沙哑的声音响起,倏然远去。

216赵云的归属(下)

颜良怒极,左臂火辣辣的疼,大刀方才就掉落在地,此刻听得赵云已率众远去,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还有左臂的疼痛,拨马转身,来到方才两人相遇处,刚刚勒停战马,早有部属殷勤地下马,找到他的大刀,双手奉上。

方才的情形,可谓是电石火光之间,快得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原本以为只是幽州残兵,大刀劈过,人马两分,哪想得到,来人竟然是公孙瓒帐下大将赵云,不声不响地,银枪就直奔大开的面门。

幸亏他察觉风声不对,反应甚快,闪避,摆肩,朝后扳身,完全是下意识地一气呵成,不然,这一枪就不止是伤到左臂的问题,而是穿过颈脖,当场毙命的下场。

夜风本就清凉,如此一吹,激得颜良浑身一个哆嗦,只觉得身上冷嗖嗖的,甚是难受。

耳听得四周的喊杀声已渐渐止歇下来,他也知道,此战已胜,公孙瓒虽然不知下落,但大军已被彻底击溃,能够被他所收拢起来的残兵,只怕最终连三成都不到。

激战整rì,到了大胜的最后关头,却被敌将赵云所伤,这让颜良憋了一肚子的火,可又无处发泄。

他气鼓鼓地率手下回到渡口,也不去处理左臂的伤口,寻到主公袁绍所在的中军大帐,通报一声,获准入内。

帐内人很多,颜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踞主座上,满面chūn风的主公袁绍。

“属下颜良,叩见主公,恭贺主公大胜公孙瓒!”

颜良左臂此时抬起来都有些困难,但还是毫不含糊地单膝着地,朗声禀道。

众人的目光,尽皆盯在颜良的左臂上,那里皮甲破裂,虽然不再鲜血淋漓,但一看,也知道伤得不轻。

“来人啊,快唤医师,为颜良敷伤!”

袁绍直接朝着帐外大喊一声,随即才转向颜良,哈哈一笑,道:“好,今rì大胜,颜良率jīng骑,拖住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功不可没,只是你这伤……”

“方才属下率军绞杀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迎面撞到十来骑,不曾想乃是白马义从统领赵云,猝不及防下,被他偷袭致伤。”

“赵云现今何在?”

颜良垂头,答道:“属下无能,赵云率十来骑,逃窜无踪。”

袁绍哈哈大笑,对着颜良道:“公孙瓒大败,白马义从溃散,就连其统领,也都仓惶逃窜,好,起来,今rì大战,文丑率重甲勇卒,披坚执锐,颜良率jīng骑,击溃白马义从,皆居功至伟,该当重重有赏!”

颜良起身,与大步来到帐中的文丑并肩站于一起,双双再次拜倒,高声道谢。

大胜之后,袁绍心情甚佳,时不时爽朗大笑,以颜良、文丑为主的一众武将,在今rì的大战中,身先士卒,冒着箭雨,与敌军大战,得到袁绍的赞誉最多,就连一众文臣谋士,也都得到袁绍的嘉许。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袁绍及一众文武部属,也都深谙这个道理,连夜商议对策,由文丑率军,继续追击公孙瓒的残军,务要公孙瓒再无再战之力,而颜良则率军扫荡被公孙瓒占据的郡县,让其重归冀州牧袁绍的荣光之下。

而袁绍,则在此地打扫完战场,巩固好战果后,就要赶回邺城,还有更多的大事要忙。

次rì一早,颜良只率jīng骑一千马步军两千,离开大营,他选择的进军路线,则是滹沱河上游的九门和真定诸城,离昔阳亭也就不过百里之遥。

为何要去真定,颜良没有更其他人明说,心里却明白得很,他知道赵云是常山真定人,寻摸着去那里看看,确定赵云是否有回到那里。

如若真在真定找到赵云,颜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报昨夜的那一枪之仇!

大军在九门只逗留了一夜,次rì午后时分,颜良就率军赶到真定,很容易地,就打听到真定城外十里处的赵家庄所在。

颜良面沉如水,二话不说,直接率大军,扑向赵家庄。

赵家庄颇具规模,乃是整个赵氏宗族所居之地,约莫百多户人家,两三千号人,为了防备贼寇,亦筑有坞堡,土墙高丈许,其上还建有简易的瞭望塔,还有箭楼。

大军一至,坞堡大门就打开,颜良策马驻于门前,右手提着大刀,紧盯着自堡内出来的一群人。

为首者白眉皓发,腰背却只是微微佝偻,手拄木杖,身后跟着的,则是数名jīng壮汉子,坦然迎上前来。

“将军可是袁车骑帐下的颜良颜将军?”

颜良眉头大皱,盯着说话的老者,冷冷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头却着实有些疑惑,闹不清楚这个老者,是认得他呢,还是怎的。

“哦,那就好!”老者似是对颜良的敌意视而不见,神态欢欣,伸手自怀中掏摸出一方绢帛,恭恭敬敬地递给颜良,“此乃侄孙特意嘱咐老朽,留给将军的一封信……”

“侄孙,可是赵云?”

颜良并未亲手去接,早有属下跳下马代劳,他则冷冷地打断老者之言,问道。

老者恭敬点头,答道:“正是,侄孙赵云,草字子龙,今晨天未亮,就带着人马走啦。”

颜良一时竟然语塞,他本就是想要追问赵云的下落,此刻面前的这位老者,却主动坦然相告,还有赵云留给他一封信,都预示着,赵云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

就在马上,颜良展开赵云留给他的信,上面没写什么,只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后会有期!”

这正是前天夜里,赵云一枪伤他之后,率众离去时,撂下的一句话,此刻以这么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在颜良眼前,令得他勃然大怒,低吼一声,将手中的绢帛抛起在空中,单手挥刀,刀光唰唰纵横闪过,绢帛在空中飘飘冉冉时,已被劈成数片,冉冉飘落。

老者面sè不改,其后的青壮,则个个面露骇然之sè。

深吸一口气后,颜良收刀,再次看向老者,老者微微一笑,躬身让开道路,恭请道:“将军何不入庄暂歇?山野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款待将军,只有粗酒淡饭……”

“不必了!”颜良十分不耐,冰冷冷地拒绝了老者的好意,拨马转身,低喝一声:“走!”

大军如同来时一般,滚滚疾驰而去,驰出不过里许,有亲卫对颜良问道:“将军,何不杀光这些姓赵的!”

颜良正一肚子憋气,没处发泄,闻言在马上转头怒瞪过来,没好气地骂道:“放屁!老子要堂堂正正与赵云在战场上见个高低,怎能屠其宗族家人?!”

骂虽如此骂,颜良却丝毫没有忘记,就在方才,他在率军杀气腾腾地杀向赵家庄时,心里存着的,可就是屠庄杀人的念头。

颜良寻赵云不得,只得带着一肚子气,回到真定城内,这个时候,赵云已带着十二人,离开赵家庄,足有数十里的距离。

一路上,众人不是没有担心,颜良会不会率军屠庄,即使赵云对此一直笃定得很,其实心里头,也还是有些惴惴的。

在一处山边溪流暂歇时,众人也提到这个担心,赵云实在有些不堪其扰,手指其中两人,无奈道:“你们既然这么担心,就回去探一探,记得不要入庄,无异即回。”

两人面露喜sè,当即翻身上马,往来路疾驰而去。

跟着赵云的这十二骑,约莫有一半,就是出自赵家庄,有此担忧,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一去,至少今rì,是再无无法赶路了。

到得晚间,两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带回来的,自然是令大家安心的大好消息。

篝火旁,众人围坐一处,就着采来的野菜汤,将干馍馍泡软,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统领,咱们这是不准备回幽州了么?”

话未说完,旁边就有人在悄悄地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问,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离了赵家庄后,是在往南,而要回幽州的话,该当往北才是。

赵云怔怔地盯着火堆,火光在他那白皙的脸上,忽明忽暗地闪着,一如此刻他的心境,也在那里忽明忽暗。

默然良久,赵云轻叹一声,抬头四顾,将众人期盼的眼神,尽皆看在眼里,低沉着声音,道:“不回幽州了,使君,唉,并非明主啊……”

这一声轻叹,其实就已道尽赵云想说的一切,在公孙瓒尚只是右北平太守之前,锐意进取,的确是令赵云有心追随,可是,自从幽州牧卢植死后,公孙瓒就好像xìng情大变,一下子就变得连赵云都觉得有些陌生的程度。

尽管赵云与卢植交往并不多,可对这位儒雅老者,还是颇有好感,就算是交往不多,赵云也都知道,卢植如地下有灵,必定对弟子公孙瓒将扶罗韩及三百亲卫的人头摆在灵前祭奠的举动,大为不满。

而对公孙瓒矢志追杀大司马刘虞,悍然兴兵南侵冀州,赵云也相信,卢植对此不会赞成。

可是,赵云人微言轻,说的话,主公公孙瓒压根就不会听,如今,赵云认为,他已尽到了一个部属的本分,既然不认可主公公孙瓒的种种做法,那他还回去干吗。

众人见赵云又在那里沉思,还是那人,壮着胆子再问一句:“统领,那,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这一次,赵云没有让众人久等,面露微笑,答道:“平原,我们要去平原!”(未完待续。)

217吕布关中千千劫(上)

明月升起,夜风吹拂,驱散白日的燥热。

火光熊熊中,赵云说这话时,眼前浮现出的,正是平原太守刘备的身影,面带仁厚,一双异于常人的大耳,更是为他增添不少风采。

只是,在刘备的身影旁,却又有一个身影,由模糊而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徐庶。

赵云与徐庶,其实也就只有那么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的睿智,健谈,爽朗,还有热情,让赵云对他印象颇深。

夜风吹拂中,火光显映,赵云似是听到徐庶在那里爽朗大笑,道:“有朝一日,尚请云兄弟前来太原一聚,兄必备好美酒,与云兄弟共谋一醉!”

此话是何用意,赵云自是清楚得很,不由自主见,在徐庶身后,又浮现出一个身影,骑乘着暗红色的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英武不凡。

赵云在心里轻叹一声,只能默默地对徐庶道声:“抱歉!”

在虎牢关前,赵云见识过吕布的武勇,如今,也知道他做出的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从真定前往太原,其实路途要更近,更容易走,往北到位于滹沱河尚有的蒲吾县,即是入太行山的井陉,自此穿过巍峨的太行山,就是太原了。

说更容易走,其实也很好理解,入得井陉,井陉关就是在吕布的掌控之下,只需通报名姓,赵云大可一路无阻地,进入太原。而要南下到青州平原郡,须得先南下到赵国,而后穿过赵国、钜鹿、清河国,才能抵达平原。

这一路上,都是袁绍的地盘,赵云一行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袁绍的手下认出来,惹来麻烦。

可是,赵云的决心既下,就再无动摇,哪怕吕布如今名望鹊起,实力也相当不俗。

想到这里,赵云想着,吕布这个时候,该当是在太原呢,还是仍旧在河内。

其实。这个时候,吕布正在洛阳,已成一片废墟的洛阳。

他这是从河内,直接赶往关中,随他同行的。只有三百亲卫,为的。则是与关中的皇甫嵩和杨彪等人协商。该当如何迎奉帝驾入长安。

此事仍旧是司空杨彪在居中调和,此前数月,皇甫嵩和吕布之间,分歧压根就是南辕北辙,皇甫嵩要求吕布老实本分地守在并州,只要太后和圣上进入长安。重树大汉朝堂,而吕布则要求皇甫嵩将兵权交出,统一天下州郡的事,交给他吕布来做就好。

两人这番主张背后的深意。都没有明说,但参与此事的人,却都心里清楚。

皇甫嵩是担心吕布拥重兵,掌控朝堂,成为下一个董卓或李傕郭汜;而吕布则更不可能就此放手,自己则重新沦为一介地方诸侯。

这一次,有杨彪居中调和,透过太原转来消息,说老将皇甫嵩愿与吕布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消弭彼此之间的不信任,为重振大汉天威,他自削兵权,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如此,吕布收到太原的来信后,还有贾诩对此的分析,觉得这事还是可行,不过,商谈的地点,他不准备放在长安城内,而是放在华阴,这里,距风陵渡也就不过三十里,万一有个不测,镇守河东的徐晃还可以率军接应。

其实这是贾诩的建议,虽然依他的分析,老将皇甫嵩乃是老一辈中的德高望重之人,一生忠于汉室,理应不会借此生事,可是,防备之心还是不可无,就为了个以防万一而已。

而如果真的能谈妥,吕布就相当于一下子就凭白拿下关中,那里不但是八百里秦川的富饶之地,更是帝王龙兴之所,迎奉圣上移驾长安,无异于更能增添号召力和说服力。

故而吕布除了遣人飞报太原外,就遣人抢先一步自河内赶往河东,令徐晃做好准备,他则只率三百亲卫,渡过大河,自洛阳赶往华阴。

其实他早在申时时分,就已赶到洛阳,眼见着洛阳已成一片废墟,心中伤感,就令就地扎营,准备明日再启程。

月光如水,撒播在洛阳城里城外的残垣断壁上,巍峨的城墙,已然耸立,可是,城里城外,已没有原先鳞次栉比的殿堂楼阁,商肆民居,只有开阳门外高高耸立的双阙,无声地叙说着这里曾经的繁盛。

四周一片寂静,废墟中,就连虫鸣声都没有,一场大火,将洛阳烧成绝域,就连冬眠于地下的虫儿,也都未能幸免,如今忽忽数月已过,这里仍旧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吕布站在开阳门外的双阙之间,感受着洛阳城的沧桑变迁,浑然物我两忘。

次日一早,吕布没有再在此地滞留,率三百亲卫,径直西去。

洛阳往西,过函谷关,新安,渑池,即是弘农,屯驻于此的,则是老将朱儁,郭太旧部韩暹和杨奉,如今也在他的帐下效力。

听闻皇甫嵩和吕布将在华阴会面商谈朝廷大事,朱儁甚是高兴,一再叮嘱吕布,务要以大汉社稷天下苍生为重,与皇甫老将军携手共振大汉天威。

在途不止一日,吕布赶到华阴时,皇甫嵩已在此等候了两天。

皇甫嵩来此,并未带着大军,直接驻在华阴城内,而会面之处,则在华阴城外十里处的一处低矮的山丘上,四周扯上布幔,由两人的亲卫把守,丝毫不虞有人前来捣乱。

晨曦初现时,吕布就率三百亲卫,来到此地,远远的,就见到皇甫嵩正在山丘脚下翻身下马,见到吕布到来,皇甫嵩不急着上到丘顶,而是候在那里。

吕布快马加鞭,翻身下马时,哈哈大笑赔礼道:“晚辈来晚了,累老将军久候,恕罪,恕罪!”

皇甫嵩须发尽白,额上皱纹深深,精神抖擞。亦是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热情地邀吕布同行,道:“司空已早走一步,上去看风景去了。”

吕布陪着皇甫嵩,边走边说笑,今日的正是会谈,以如此融洽的气氛作为开始,吕布心里觉得,这该当是个好兆头。

上得丘顶。吕布一一见过众人,经过连番大劫后,大汉朝堂重臣,死伤惨重,如今健在的。已是寥寥无几,三公已只有司空杨彪一人健在。司徒王允。太尉黄琬,在天子刘协驾崩那一夜,亦丧命于乱军之中。

商谈,其实并不繁杂,尤其是吕布和皇甫嵩都是武人,当吕布一切入正题。皇甫嵩就将司空杨彪撇开一边,直接与吕布对话,几番争执过后,在司空杨彪的适时居中调和下。只到午后时分,两人就已基本谈妥。

核心仍旧是圣上移驾长安,并以长安为都,皇甫嵩则出任太尉,名义上执掌天下兵马,但实际上,却是由军职转为文职,兵权则移交车骑将军吕布,南征北讨,一统大汉天下的重担,就由他来担起。

司徒蔡邕,司空杨彪,余下健在的朝臣,一应官职,暂且不变,待圣上移驾长安,朝堂重开后,再行商议。

这么个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吕布不用手,心里头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能否兵不血刃地入主长安,尽管眼前的这些人,将来都会因在朝堂身居高位,有些是为心中的忠义,有些是为自身利益,会站到他这个权臣的对立面去,至少目前,双方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商谈既成,杨彪欣然邀请众人回到华阴,摆开筵席,以示庆贺。

吕布只是稍一迟疑,即不疑有他,欣然应允,因为就在方才,皇甫嵩已当众明示,愿放下兵权,并令长子皇甫坚寿拜见吕布。

华灯初上,吕布梳洗完毕,率众赴宴,此时他心情甚是轻松,满脸堆笑。入得堂内,在杨彪的引介下,一一见过逃过大劫难的大汉重臣。

筵席上,宾主尽欢,吕布酒量甚豪,此时也架不住众人频频劝酒,不过多时,就已喝得有些醉醺醺的。

堂中婢女穿梭往来,将众人案桌上的残盏撤下,放上热气腾腾的佳肴,吕布见得眼前的丽人俏丽动人,不由凝神多看了两眼,见她毫不胆怯,反而嫣然一笑,手底下却丝毫不慢,双手自食盒中,捧起一盘菜肴,轻轻地放在案桌上。

吕布心中猛然一凛,因为他看得分明,就在丽人捧着盘盏放下时,自手心掉落一枚蜡丸,而后她手指轻弹,蜡丸滴溜溜滚向吕布怀中,而后,再盈盈一福,跟其他丽人一道,退出堂外。

此刻,这枚蜡丸就捏在吕布手中,捏碎之后,仅凭手感,他就知道,内里只是一片绢帛,细小的一片绢帛。

此时,吕布不便细看,心中一动,将之不动声色地收好,长身而起,端起酒樽,对着皇甫嵩笑道:“老将军功勋盖世,忠义无双,来,晚辈再敬老将军一杯!”

这一番敬酒,吕布是将在座的首要几人,尽数给敬了个遍,而后拍拍肚皮,粗豪地对众人道:“哈哈,今趟畅饮,美酒喝多了,有些内急,我去方便方便,再来与老将军、司空、诸位大人共醉!”

说这话时,吕布醉眼朦胧,看起来再多喝几杯,就会醉倒的模样,实则却清醒得很,待见到皇甫嵩微微一僵,再恢复如常时,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起了警醒。

今趟,他可谓是孤身犯险,不由得他不小心谨慎,不过,如果没有方才丽人赠蜡丸一事,他这个时候,势必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不会察觉有异。

可现在,他脑中浮现出来的,尽是记得的那些隐藏在推杯换盏之后的刀光剑影。

顺利出得门来,他寻不到茅厕在哪里,辨认方向,直接窜到一处树丛后,痛痛快快地放了一通水,整理好衣衫后,就着透过来的光亮,摸出绢帛细看。

任他如何凝神细看,绢帛上都看不出一点字迹来,他不由得沉吟起来:难道是有人在开他的玩笑?

就在这时,悉悉索索声响起,一道人影现出来,吕布一愣,还以为也是如他一样,是前来方便的,低喝一声,问道:“谁!”

人影闻声止步,就这么诡异地静立片刻,方才轻叹一声。

吕布心头正恼着呢,方才的一番事,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此时继续呆下去,他已有了心里阴影,可不待下去,就得现在就走,可这样一来,是否又会导致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就在他刚要低喝发问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唉,糊涂啊糊涂,龙潭虎穴,你怎么就一头撞进来了呢?”

吕布心头大凛,这个声音,他觉得有些耳熟,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而听此人这口气,仿佛是在提醒他,这里并非善地!

218吕布关中千千劫(中)

吕布心头一凛,电石火光之间,回顾来到华yīn至今的经历,的确发现不少可疑之处,只是都甚为细微,且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故而一直不曾为他所重视。

可这个时候就不一样,这人不管是谁,至少从目前来看,他似是没有恶意,而从他能这么jīng准地找到自己所在,说明他早就候在门外。

那么筵席上的蜡丸和绢帛,当然也都是此人所谓。

“兄台是……”

吕布没有声张,低声问了句。

那人再次轻叹:“唉,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走,难道真以为武勇盖世,就死不了吗?”

吕布再次一凛,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人的身影来,脱口而出:“原来是你,此事可是乃父所为?”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正是杨修,当初在虎牢关时,杨修曾奉司徒王允之令,前来送信,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肯定,示意虽然如此问,实则还是有些含糊不清。

那人嘿嘿一笑,答道:“将军好记xìng,此事家父并未参与,不过恐是能猜知一二。嗯,将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吕布终于确定,这人就是杨修,司空杨彪之子,至于他为何要来提醒自己,吕布不及多想,而对杨修的回答,吕布也觉得甚为可信,那么这事,该当就是皇甫嵩独自在策划实施,而司空杨修等人,并未参与,也不知情,但能从皇甫嵩的种种举动中,猜知一二。

而从心底里,以司空杨彪为首的大汉朝臣,对皇甫嵩此举,只怕都是抱着一种乐观其成的态度,盖因目前的事态很明显,吕布坐拥重兵,弘农王刘辩即便登基为帝,仍旧只是个虚的,实权其实都在吕布手中。

因而如若皇甫嵩能够一举杀了吕布,那迎奉圣上车驾至长安,朝堂大权即可重归天子和士大夫们手中,实现他们一贯以来所追求的目标。

想明白这些,只是转念之间,吕布低声打了个哈哈,双手抱拳,对杨修道:“好,老弟是个爽快人,今rì救命大恩,他rì必当厚报,后会有期!”

说完,吕布对着杨修躬身一揖,而后辨明方向,快步离去。

吕布赴宴时,只带了十名亲卫作为随从,就候在旁边的厢房里,赤兔马和方天画戟,都在那里由他们保管。

而他带来的三百亲卫,就驻在附近,为了以防万一,三百亲卫由宋宪统领,人不卸甲,马不卸鞍,更别提喝酒作乐。

刚刚进入厢房,吕布就不由一愣,因为皇甫嵩的次子皇甫郦,正带着数名随从,从厢房里出来,两人刚刚好迎面碰上,相互间都是一愣。

吕布此时确信,杨修所说的,的确是真有其事,皇甫郦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个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当下他不由冷哼一声,就这么站在石阶下,低喝一声:“宋立何在!”

宋立正是这十名随从亲卫的队率,乃是宋宪的族侄,忠诚方面毫无问题,闻言在房中答应一声,闪出身形来。

吕布双眼紧盯着皇甫郦,却是朝宋立发问:“宋立,皇甫少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宋立愣了一下,答道:“皇甫少将军遣人送来酒食,还有喂马的豆料……”

吕布一听急了,目光顿现不善,右手已是把上背上的长刀刀柄,打断宋立的话,喝问道:“酒食可曾有过?豆料可有喂马?”

宋立这时也察觉有异,当即后退三步,对皇甫郦等人戒备以待,禀道:“属下谨遵主公之令,只吃自带干粮,用自备豆料喂战马!”

“好!”吕布赞扬一声,对着面sè已有些不妥的皇甫郦喝问道:“那些,现在,皇甫少将军,告诉我,你来此有何贵干?!”

皇甫郦自骤然见到吕布,面sè已是数变,从最初的愕然,惊讶,迅速变为微笑,可当吕布目光不善地盯过来,而且还摆明不跟他说话时,他就变得有些刹那的慌乱,到了这个时候,则变得有些灰败。

吕布话音刚落,他却陡然双眉一掀,面sè陡然变得坚毅起来,右手后伸拔刀,脚下后退,咬牙切齿地大喝一声:“奉圣旨,吕布弄,啊……”

他却低估了吕布的反应,就在他刚刚手往后伸时,吕布已是铿锵一声,拔刀在手,脚下用力,飞身扑上去,抢上石阶,离皇甫郦尚有数步,长刀已自背上飞起,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劈落下去。

如此迅捷、威猛的刀势,当即骇得皇甫郦的下半句,变成一声惊呼,脚下也加快,可吕布的刀光,却仍旧在急遽逼近。

就在皇甫郦出声时,身后的四名随从,也开始反应起来,不退反进,迎向吕布的刀光。

吕布冷哼一声,刀光落下时,突然一分为二,一闪而没,旋即两声惨呼响起,正是两名随从颈脖中刀,往两旁踉跄着侧跌开来,而后刀光重又显现出来,继续追摄在皇甫郦身前三步处。

变故赌突起,宋立不进反退,边奔边喊:“快,戒备,备马!”

皇甫郦及其随从,有主公吕布出手,压根就不需要他这个小小的队率前去掺和,他的主要职责,就是护好主公的赤兔马,以及方天画戟!

事情的演变也的确如此,甫一交手,皇甫郦的两名随从,就已中刀毙命,皇甫郦虽然反应不俗,此时吕布的刀光离他胸前,还是只有三步之遥而已,至于另外两名随从,虽然也已悍勇无匹地抢上前去,可皇甫郦心里却清楚得很,他们两个连阻滞吕布半步,只怕都难。

急促之间,皇甫郦猛然爆吼一声:“杀!”

他知道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也阻止不了吕布,方才他选择后退,其实就是存着抢先奔进去,哪怕无法一举击杀吕布的赤兔马,只是将之伤了,那也比直接对战吕布要更为有效。

可是如今,他却知道,吕布反应如此神速,他的这个如意念头,是彻底没指望了,再这么退下去,只怕退不出数步,就会被吕布将剩下的两名随从斩杀之后,从容地追上来,将他击杀。

既然如此,他倒不如选择阻截吕布,同时大声示jǐng,这是在呼叫同伴,同时向父亲皇甫嵩示jǐng。

他作为皇甫嵩的次子,亦是皇甫嵩此次诛杀吕布计划中的重要成员,对一应计划和细节,皆清楚得很,深知为了诛杀吕布,父亲皇甫嵩在华yīn城中,以及华yīn周边,伏下了多少兵马,务求不让吕布能逃返河东。

吕布面sè依旧沉凝如昔,只是冷哼一声,以作为对皇甫郦此举的回应,手底下,却更快了三分,刀光闪烁,又是两声惨呼,皇甫郦剩下的两名随从,同样是几乎同时颈脖中刀,鲜血喷溅而出,踉跄倒地。

皇甫郦的刀光已是乘势大盛,欺向吕布怀中,他满心以为,吕布此时长刀在外围,势必来不及回守,对他这一刀,当再无什么好的应对之法了。

可吕布的反应,却再次令他大吃一惊,因为吕布方才瞬间还在极速突进,这时却倏然后退,避开他的刀光,而后匹练般的刀光再现,正正好挡住他的刀光。

叮叮当当连串金铁交鸣声响起,皇甫郦已不知道双方的长刀交接了多少次,他只知道,长刀每一次斩中吕布的长刀,他的就觉得手臂酸麻一次,既像是短短的瞬间,又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他的双臂一麻,手上一轻,长刀已被吕布一刀劈落在地。

咚!

就在皇甫郦愕然的瞬间,一个钵大的拳头,在他眼前倏然变大,而后重重地击中面门,鼻梁喀喇一声塌陷,鲜血自口鼻中喷溅而出,随着头往后仰,抛甩到空中,形如一颗颗血红sè的珍珠,熠熠生辉。

一阵剧痛,瞬间就将皇甫郦给彻底淹没,他在晕死时,身子才刚刚往后抛飞在空中,没有见到,吕布已是窜前一步,左拳张开,顺势往下一探,抓住皇甫郦的腰带,就这么将他单手拎在手中,脚下健步如飞,直奔厢房后的马厩。

外面已是jǐng讯大作,呼喝连连。

吕布赶到时,宋立等十人也刚刚解开马缰,正yù翻身上马,吕布奔至赤兔马旁,将皇甫郦随手往马鞍上一甩,收起长刀,翻身上马,取方天画戟在手,喝道:“走!”

十一人当即策马如飞,疾奔而出,好在这条路是今天刚走过的,一路上遇到的,不管是谁,众人都丝毫不加以理会,直接打马而过,过不多时,即奔至三百亲卫所在。

宋宪闻讯赶出时,吕布已率宋立十人奔近,直接令道:“上马,出城,走!”

只见主公吕布连马都不下,宋宪立时脸sè铁青,当即头也不回地吼道:“上马,走,走,快,快!”

他已明白过来,华yīn城里,已是凶地,每在这里多待一刻,众人的生命,就多了一分危险,而能否顺利逃出,就是比拼双方的反应。

不片刻,吕布一马当先,率三百亲卫jīng骑,杀气腾腾地,直奔华yīn北门。

北门,正是今天前不久众人入城之所,距离这里也最近,以吕布的悍勇,即使知道皇甫嵩必在北门驻有大将重兵,可他还是悍然直奔此处。

马行甚速,在他们身后,筵席所在的县衙周围,已是如沸腾般,喧闹一团。

离北门尚有百来步,一骑挺枪立马,挡在道中,在他身后,则是一队骑兵,只在火把光亮映照处,就已至少有数十骑,至于隐在两侧的黑暗中,到底还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吕布,哪里走!”

挡道骑士长枪一指,高声喝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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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吕布关中千千劫(下)

吕布一声不吭,连问一声对方姓甚名谁都没兴趣,直接催马直奔过去。

过不片刻,那人大吼一声,毫不示弱地催马迎上前来,手中长枪倒持于身侧。在他身后,一众骑兵则有些微的骚动,片刻之后,还是停留在原地待命。

两人快速接近,吕布右手提着方天画戟,左手拎着皇甫郦的后背腰带。一路颠簸,皇甫郦仍旧晕死过去,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他面门上中了吕布一拳,直到此刻,鲜血仍在滴落。

挡住吕布去路的,正是皇甫嵩帐下大将阎行,他原本是西凉韩遂帐下大将,在关西联军大战关东联军时,他联同皇甫嵩的长子皇甫坚寿和次子皇甫郦,救出被张济软禁于长安的皇甫嵩,并协助皇甫嵩重新夺回长安。

在此后皇甫嵩大战马腾、韩遂、张济、李肃四部时,阎行献策,成功挑动马腾和韩遂混战,而后皇甫嵩率军出击,一举击溃马腾和韩遂两部,逼得张济率军自武关南下南阳,李肃率军退回到风陵渡。

他自恃武勇过人,向皇甫嵩讨来把守北门的重任,此刻见到吕布杀来,虽然不知道吕布是如何脱身的,但自认凭自己及帐下骑卒,足可将吕布拦住。

当阎行刚刚将长枪举起时,对面的吕布突然抛掷过来一人,阎行先是冷笑,已拟好对策,长枪一拨,即可将此人拨飞。

不过待得定睛看清,他不由惊呼出声:“少将军?!”

借着闪烁的火把光亮,他还是认出来,被吕布抛飞在空中的,虽然脸上血肉模糊,却正是少将军皇甫郦。

急促之间。他的长枪垂下,心中泛起的念头,就是伸手将皇甫郦借住,可蓦然间,吕布的方天画戟闪射着火把光亮,在皇甫郦身后亮起,他骤然一惊,心中苦涩不已,情知已中了吕布的障眼法奸计。

可这个时候,他已无法再变招。只能勉力长枪一拨,将皇甫郦拨至一旁,而后,身前寒光闪烁,吕布的方天画戟。已是近在眼前。

“好快!”

阎行心中只来得及泛起这个念头,眼前寒光一闪。已没入他的胸中。整个人骤然一轻,飞起在空中。

“杀!”

吕布威风凛凛,方天画戟挑着阎行的尸首,往前策马疾奔十来步,手腕一抖,将阎行的尸首往前抛去。正正掉落在已是有些骚乱的骑兵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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