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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末了,张鲁长叹一口气,幽然道:“其实,皇甫嵩如若认清形势,和谈后,迎弘农王和吕布入主关中,才是他全生保家之佳策。”

对张鲁的这番断言,阎圃心里深表赞同,论到全生养生之道,张鲁可是此中翘楚,更沿袭其祖张陵,其父张衡的毕生精研之所得,既然他如此认为,那说明皇甫嵩的确是老来犯浑了。

两人默然良久,还是张鲁打破沉寂,问道:“既然先生如此说,难道我等就什么都不做,坐观吕布全取关中?”

“不!”

阎圃迅快答道,斟酌片刻,抬手指指巴蜀方向,压低声音道:“如若主公并非屈尊于蜀王之下,无需圃多加劝说,主公也当知道,坐山观虎斗,而后如若吕布能助朝廷平定各方诸侯,择机归顺朝廷,方是全生之道。如今则不然,主公何不向蜀王建言,增兵汉中,择机乘吕布与皇甫嵩在关中激战正酣时,兵出子午谷,截断吕布大军后路及粮道,如此一来,如若吕布兵败,自是皆大欢喜,如若吕布不可战胜,仍旧被他取得关中,日后追责下来,当也落不到主公头上来,丝毫不与主公的全生之道相违背。”

“好!”

张鲁听得眉飞色舞,不由拍案叫好,手掌频频拍在案桌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响个不停。

阎圃的这个主意,的确是妙不可言,无论最终结局如何,都不会影响到张鲁半分,可最终的得利,他却一个不会少。

兴奋劲儿已过去,张鲁就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对阎圃笑道:“如何向蜀王禀报,建言增兵,还是得劳烦先生手笔才是,嗯,先生何不就此斟酌,我去准备点小菜美酒,待先生事毕,再好好畅饮一番。”

阎圃面色红晕,点头应允下来,看着张鲁起身离去,欣然端坐,在心中字斟句酌,务必要做到既能说动蜀王刘焉,又不致于引起其他人的猜忌。

至于磨墨等等一应琐事,自有张鲁遣来的美貌婢女动手,无需阎圃亲自过问。

就在阎圃大费心思字斟句酌,张鲁兴冲冲地去准备酒食时,远在西凉的马腾,此时也正在那里犯愁。

为了抗衡打不死的韩遂,他直接将府衙设到了陇西郡的狄道,这里,是扼守金城进入陇西和汉阳的必经之处,从狄道出发,穿越过沃干岭山道,即可抵达金城郡的榆中,而经陇西郡内的大夏城,即可抵达枹罕和河关,直抵金城郡治允吾。

可今趟,他为之犯愁的,是来自金城韩遂的一封亲笔信。

自起兵以来,他与韩遂之间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共同应李傕之邀,出兵共抗袁绍为首的关东联军时,那时他们两个的关系最为融洽。

此后关东联军崩散,皇甫嵩死灰复燃,占据长安,他与韩遂,以及张济,李肃,率部征讨,结果,稀里糊涂地,他和韩遂反倒混战起来,当时为杀韩遂,他还开出了惊天的价码,要买韩遂的人头。

可是,韩遂不愧其金城之狐的称号,狡诈无比,如此险境,竟然就被他从关中安然回到金城,令的马腾忿愤不已。

今趟,关中皇甫嵩与吕布之间的恩怨争斗消息传来,韩遂的亲笔信也适时而来,让马腾很是头疼。

他的帐下,有大将庞德,有健儿马超,可是,就是缺能够出谋划策的谋士,就像韩遂这封信,如若有谋士在旁,马腾就不至于如此犯愁,而是可与谋士商议。

就在马腾犯愁时,马超已草草看完韩遂的来信,毫不以为然地朗声道:“父亲,这事有何难,皇甫嵩本就可恶至极,被吕奉先取了关中,也是活该,韩遂为何还要建议与父亲一同出兵,相助皇甫嵩?”

“糊涂!”

马腾一声断喝,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怒对着儿子马超,看着他虽然身形如同成人,但实际却仍未成年,更由他想到其母,心中又是涌起一阵酸楚与愧疚来,长吸一口气,平息下怒火,缓步回到案桌后坐定,看着马超,语重心长地说:“我儿年幼,一心尚武,对吕布因其武勇而生亲近之意,殊不知一旦吕布取得关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西凉了。”

224关中之战.关东也起风云

马腾早就意识到,他的帐下缺乏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也曾试图招揽过。

可是西凉地处大汉西陲,远离中原,在中原士人眼里,这里乃是与蛮荒未开化之地没有什么区别的偏僻之地,这里的人,也就被他们冠之以粗鄙之人。

别说马腾试图招揽,就是将他这个位置让给中原士人,他们也都嫌麻烦。

尤其是马腾这样出身西凉的武人,还多半有胡人血统,这个身份就更难招揽到谋士。

唯一可行的,就是招揽西凉本地出身的士人,譬如董卓帐下的李儒,就是一例,可惜马腾费了老大的劲,仍然一无所获。

今趟韩遂来信,马腾听的儿子马超如此满不在乎,心头有气,可旋即想到这岂非正是教导他的大好时机,当即在喝止之后,强抑怒气,准备为他好好分说分说。

可惜斟酌半天,马腾自个儿也摸不清韩遂此举到底是何深意,来回踱步后,对儿子马超道:“韩遂这只老狐狸,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关中落在皇甫嵩手里,虽然跟我们也不对路子,可好歹他也没那个野心,想要仰攻西凉,相反,我们还可择机东下关中,占据八百里秦川这样的富庶之地。可关中如若落入吕布的手中……”

马腾停下来,并非是有意在卖关子,而是很认真地在想,要是吕布全据关中,西凉,到底会发生何事。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西凉高悬于关中的头顶上,吕布全据关中,第一个要收服的,必定就是西凉。而非汉中,乃至蜀川。

可是,难道果真如韩遂信中所言,为了防止此种情况的出现,他们两个就该当冰释前嫌,携手出兵,相助皇甫嵩共抗吕布?

马腾摇了摇头,心里总觉得,以韩遂这只老狐狸的心思,这样的提议。兴许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另有所图。

可韩遂所图的,不就是马腾所图的么,都是想要了对方的命,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凉王。

这个所图。与是否共同出兵关中,相助皇甫嵩。并没有一丁点的联系。更别提能有利于二人心中所图。

“父亲,既然如此,孩儿愿率军前往关中,吕布号称武勇盖世,孩儿一直想着跟他在战场上好好地干一仗!”

就在马腾沉思之际,突然听到儿子马超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不由心头无名火升腾而起,喝骂道:“糊涂,为将者,岂可一味自恃武勇。那与莽夫有何区别?”

“可是,吕布……”

马腾瞪了马超一眼,骇得马超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直直地瞪了好片刻,才有些无奈地说:“吕布武勇,自不假,可观他所为,以及如今帐下聚起的文武部属,还有如今的地位声望,即可知他并非是个只凭恃武勇的莽夫。”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马腾见儿子马超在那里眨巴着眼睛,就知道他年岁尚幼,压根就体会不到此中的深意。

可马腾也没法可想,马超此时听不懂,听不进去,他怎么说,都没什么用,一切,都只能让他自己去慢慢体会,慢慢琢磨。

可是现在,天下风云变幻,一切都像是疯了一样,令人目不暇接,时间,只怕是现在各路诸侯都在感慨急缺的东西了吧。

如此议来议去,马腾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所思所想,已经全然被韩遂用一封信给局囿住了,压根就没跳出韩遂想要他跳腾的范围。

最后,马腾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回信韩遂,看看他对出兵关中有何提议,然后再看接受与否。

盛夏在一天天过去,天气一天天清凉下来,关中的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火热,一日比一日凝重,吕布不断自辖下各处抽调兵力,齐聚风陵渡,就连原本驻守在河内的张燕部,都被抽调过来。

兵力尚未完成聚集,吕布就亲帅大军,逼近数十里外的华阴,皇甫嵩不战而退,将华阴拱手相让。

这些军情,被各路有心人以各种快捷的方式,传递到各路诸侯案前。

兖州牧刘岱,如今的齐王,一接获吕布在关中吃了老将皇甫嵩大亏的消息,当即就启动出兵的准备工作。

其实,聚集大军,做好出兵的准备工作,一直有在做,关中事变,只是让刘岱觉得,出兵的时机已到,唯一可虑的,就是往哪个方向出兵。

兖州也是个四战之地,同时也就意味着,可南攻袁术的豫州;往东,则可往东南攻陶谦的徐州,东北攻向青州平原;往北,则可趁冀州袁绍忙着收拾幽州公孙瓒的时机,出兵河北;往西,则有吕布的河内,以及穿过河洛,夹击正在关中聚结兵力的吕布。

这么多可选方向,刘岱自己都有些眼花缭乱,帐下得力部属的意见,也都不一,今趟,获知关中之战已开始的军情,他干脆召集辖下诸郡太守国相,齐聚位于陈留的州牧府邸,如今的齐王府,商议此事。

到场的,有东郡太守曹操曹孟德,陈留太守王肱,山阳太守刘洪,以及济北国相陈珪,东平国相季瓒,任城国相刘儒,泰山太守应劭,济阴太守张宠,再加上长史刘景宗,刚刚从太原赎回来的胞弟刘繇,刘岱帐下得力部属,可说一个不拉,尽数齐聚于此。

气氛说不上有多融洽,刘岱开了个头,众人意见纷纭,更有人主张,联合冀州袁绍,豫州袁术,共同出兵,自河内攻入并州。

三家联军攻入并州太原后,到底要干什么,刘岱没有问,也懒得去问,他在对外宣称时,一直强调弘农王和何太后已死,故而吕布在太原拥立弘农王为帝,他在明面上,是不承认的,冀州袁绍,豫州袁术,以及其他人,其实也都是如此态度。

如此先攻入吕布的大本营太原,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刘岱很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提出这般建议的东平国相季瓒,心里嘀咕着:你这家伙意欲何为?

“王上,属下以为,该当主攻徐州才是!”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发话的泰山太守应劭,年前青州黄巾肆掠时,一部翻山越岭,径攻泰山,被应劭挨个儿给收拾了,逃窜的逃窜,降伏的降伏,如若主攻陶谦所在的徐州,就是从他所在的泰山郡出兵,攻入徐州琅邪。

应劭话音一落,附和者也不少,其中还包括刚刚建言攻并州的东平国相季瓒,如此举动,更让刘岱很是纳闷,如季瓒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一个主见呐。

众人中,如今就只剩下东郡太守曹操没有吭声,他端坐在案桌后,紧皱着双眉,刘岱好像到最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问道:“孟德,你意如何?”

曹操微微欠身,对刘岱答道:“王上垂鉴,属下以为,吕布如若如愿夺得关中,其声望兵势,势将再上台阶,关东州郡,各自为政,如不及早壮大势力,一旦吕布整固关中,平定西凉,注意力势将越过河洛,直达关东,那时,关东州郡,何以抵挡?”

刘岱微微皱眉,刘繇则频频点头,示意曹操的这番言论,与他所见不谋而合。

故而他的意见一直很明确,趁着吕布腾不出手来之前,赶紧先下手为强,扩大地盘,壮大势力,以备来日与吕布相抗衡。

而兖州周边,最为理想的对手,莫过于青州孔融,以及徐州陶谦了。至于冀州袁绍,虽然现在还有幽州公孙瓒这个大麻烦没有解决,但声望实力在那里摆着,此时不宜与他开战,而豫州袁术,也是如此。

刘岱问道:“孟德的意思是……”

“王上该当以壮大实力为当前要务,青州孔融,徐州陶谦,皆为可取之处,属下率一军,北攻青州平原,徐州陶谦必会自琅邪出兵,为青州孔融解围,王上可亲率大军,匿于泰山境内,静待徐州陶谦自投罗网。而后,两路夹击,即可尽取青州,大军再顺势而下,徐州亦可纳入囊中。”

“既然如此,何不主攻徐州琅邪,待青州孔融出兵相助时,王上再自济北出击?”

泰山太守应劭双眉一掀,有些不悦地看向曹操,问道。

“如此当然亦可。”曹操面不改色,答道,“东郡,泰山,两路大军,虚实相济,王上亲率大军在哪里,那一路即为实打实的主攻。”

“嗯!”

刘岱以重重的鼻音,令还有疑问的众人不便再出声相询,曹操的这个计划,宏大大胆之处,实则已超出他此前的预期,但偏偏他认为,这是可行的,一旦他成功取得青、徐二州,实力当会急遽增长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可应劭的话,也让他心里泛起几丝疑虑来。

辖下诸郡太守国相中,他一直心里有所戒备的,其实就是东郡太守曹操,还有一个就是泰山太守应劭,此刻两人都力主自率其中一路大军,这其中,莫非是因为他们有着什么异样的心思?

沉思之际,刘岱面上丝毫端倪都没有显露出来,过不多时,他环扫众人一圈,沉声道:“好,孟德所说,甚合孤意,至于两路大军,如何协进……”

说到这里,刘岱对方才心中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了些动摇,沉吟起来,眼光也在曹操和应劭之间来回巡梭。

余下众人,包括胞弟刘繇,则屏息静气,静待齐王刘岱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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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关中之战.戏志才求败(上)

刘岱关键时刻的沉吟,在一众部属看来,就显得颇为神秘莫测,没有人能想得到,他是因为事到临头因犹豫而沉吟。

就在这个关头,一个刘岱很熟悉的声音响起:“王上,属下以为,主攻徐州琅邪,王上轻率大军,在东郡伺机而动,要更为适宜些。”

“哦?”刘岱转向说话的长史刘景宏,道,“说下去。”

刘景宏起身,对着刘岱躬身一礼,侃侃而谈:“东郡,平原,毗邻冀州魏郡、清河和渤海郡,此处主攻,冀州袁绍势必因此而惊动,他只需遣一军,无论是自魏郡南下,胁迫东郡,还是自清河和渤海南下,相助平原刘备,都将令攻势受阻;可自泰山主攻徐州琅邪则不然,无人可出兵相阻。如若青州孔融应徐州陶谦所邀,兵出平原,以解琅邪的压力,主公亲率大军,自济北攻入平原,也就顺理成章,即便是冀州袁绍,对此也无话可说。”

刘景宏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可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敬佩之意,这么一番分析,可谓是条理清楚,无从辩驳。

就连曹操,也都多看了刘景宏几眼,此前,他一直对刘岱帐下的这位长史不甚在意,今日一见,方知还是对他轻视了些。

不过心底里,曹操却是宛如掀起了惊涛骇浪,盖因他所提议的两路大军虚实相济的计划,都是新近投入他帐下的谋士郭嘉所提,而郭嘉也提到,刘岱帐下如若有明白人,当会选自泰山为主攻。

理由,正与刘景宏所言一模一样。

不假思索间,曹操欠身对刘岱笑道:“刘长史之言。令操茅塞顿开,如此佳策,操附议。”

众人纷纷出声附议,刘岱也是觉得此策甚合他的心意,将他心里原本的担忧,都给一并解决了,当即拍板,就这么定。

可刘景宏并未坐回,而是对着刘岱再次一礼,道:“王上。属下以为,虽然自泰山主攻,可也有几事可虑。其一,出兵徐州琅邪的名分,莫如借泰山贼之名为宜。”

“嗯!”泰山太守应劭点头应道。“刘长史所言甚是,此事易尔。陶谦和孔融此前曾纵青州蛾贼。侵扰泰山,此番以泰山贼相报,也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众人轻声哄笑,刘景宏也不例外,对应劭点头示意后,转向刘岱。接着说:“其二,则是豫州袁术的反应,不得不虑,莫如王上遣使与袁术相约。共取徐州,属下以为,袁术必定对徐州的广陵、下邳、彭城垂涎欲得的。”

“可是如此一来……”

就在刘岱皱眉发问时,刘景宏适时出声,打断刘岱的话:“王上所图,实乃是青州,得徐州琅邪、东海两郡,足矣,此后,无论袁术如何打算,主公都该当先图河北才是。”

话音一落,厅堂中一片沉寂,谁都知道,刘岱想要图谋河北,就是要与冀州袁绍全面开战。

不过转念一想,刘景宏这么说,也很正常,一旦刘岱以兖州为根基,全据青州,以及徐州琅邪和东海两郡,袁绍只要解决掉幽州公孙瓒这个大麻烦,势必会尽起大军南下,争夺兖州和青州的控制权。

所以刘景宏这番话,只不过是将众人埋在心底里,不会说出来的话,提前将之说出来了而已。

还是曹操率先出声附议,刘岱有些摸不清头脑,闹不清曹操为何这次,会如此贴心地为他考虑。

关东群雄中,就数兖州牧刘岱的野心显露得最早,同时经营兖州的时间也比较长,一应出兵的准备工作,也大多完成,决议既下,只需几天的工夫,大军就逐一开拔,而泰山太守应劭,早在几天前,就已快马加鞭,赶回泰山郡,为出兵琅邪做最后的准备。

七月十六,中元节后的第二天,应劭悍然兴兵,攻入徐州琅邪,陶谦苦心经营的大本营,拥立的琅邪王驻驾所在。

应劭的大军一起,陶谦就紧急遣使前往青州北海,促孔融出兵相助,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袁术已遣麾下骑都尉孙坚,还有扬州牧陈温,自九江攻入广陵郡,而这还不止,袁术还遣大将张勋,率军自沛国攻入彭城,目标直指下邳。

相比于刘岱这个提议者,袁术对攻徐州的兴趣,要更浓厚许多,而攻入徐州的理由,却并不像泰山太守应劭那样,以泰山贼的名义,丝毫不加以掩饰。

如此**裸而又强硬的姿态,令得获报后的刘岱即惊,且喜。

惊,是为袁术的肆无忌惮;喜,则是有袁术此举在前,即使今次对青、徐二州的军事行动,会招致天下非议,那也会尽数集中到袁术身上去。

青州牧孔融接到陶谦的急报,大为震怒,当即遣使赶往平原,促平原太守刘备出兵济北国,以夹攻泰山应劭。

不一日,信使日夜兼程,赶至平原,时值午后,秋日艳阳高挂,幕僚戏志才闻讯,不敢怠慢,遣人紧急将在校场操练兵马的主公刘备,还有大将关羽和张飞召回,共商要事,他自己则在太守府衙里,静坐以待,同时在那里盘思。

戏志才投入刘备帐下后,几次三番劝刘备择机取青州牧孔融而代之,最近的一次规劝,则是在获悉吕布在关中吃了个大亏的时候,那时,他还不知道吕布正在风陵渡聚集大军,意欲一举夺得关中,可他只是稍稍推演,即知关中此番事变,势将引起天下剧变。

只是,这一次的规劝,依旧被主公刘备婉拒。

戏志才无奈,主公刘备为人仁厚,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但也是他目前跳出困局的最大障碍,此策不可行后,戏志才只有退而求其次,建言主公刘备扩军存粮备战,好在刘备对他还是言听计从,当即应允,就连主公刘备自己,也都投入到操练兵卒的繁琐事务中去,一应政务,尽数委托给戏志才、石韬、崔钧等人。

此后,事态的发展,果如他的预料,吕布大肆增兵关中,引而不发,如今,刘岱果然按捺不住,向青、徐二州伸出手来。

“哼!刘岱都出手了,袁术难道就会如此好心,会袖手旁观?”

戏志才睁开眼,自言自语地低语一句,恰于此时,门外隐隐传来张飞的大嗓门,惹得戏志才不由面露微笑。

相处下来,戏志才已发现,主公刘备仁厚,主公二弟关羽待人虽彬彬有礼,但实际上却总是带着一股子倨傲,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崔州平和石广元,都是如此,于关羽而言,似是更愿亲近帐下那些将校兵卒,而对士人抱持着距离。

相反,主公三弟张飞,面相粗豪,为人大大咧咧,初见面时,对他抱持着一股敌意,后来他才知道,崔州平和石广元初来乍到时,也是遭遇张飞如此对待,可一番相处下来,就能感受到张飞实则直爽粗豪,但有时又不失细心,不光是戏志才,就是崔州平和石广元,也都更喜与张飞打交道。

过不片刻,主公刘备在二弟关羽三弟张飞的簇拥下,入得厅堂来,刘备刚刚入座,张飞就迫不及待地抓起案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茶壶,嘴对着嘴,咕噜噜地猛灌一通凉茶,直至茶壶底朝天,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来。

“怎么啦,大哥,你们怎么都看着我,不是有紧急军情么?”

张飞将众人都看着他,傻不愣登地问了句。

刘备无奈微微摇头,转向戏志才,问道:“先生所言紧急军情,可是东郡么?”

戏志才摇头,答道:“不是,是孔青州遣使来,兖州牧刘岱遣泰山太守应劭,托泰山贼之名,悍然攻入徐州琅邪……”

“啊?”

刘备大惊,可在听完戏志才的禀报后,他就闭上嘴,沉默起来。

他一直以为,刘岱如若要攻青州,势必会首选从平原这里下手,虽然此前戏志才也为他剖析过,刘岱攻青州和徐州,可能会因顾忌到冀州袁绍的反应,而改从泰山郡出动大军,他还是在心底里以为,平原这里,才是刘岱攻青州的最佳处所。

如今,刘岱果真从泰山郡出动大军,攻向徐州琅邪,而徐州牧陶谦和青州牧孔融的反应,一如戏志才的分析,要他自平原出兵,攻打兖州的济北国,以逼迫刘岱撤军。

就在沉默中,堂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看去,正是石韬和崔钧联袂赶来。

不出所料,二人听完戏志才的重述,亦是满脸担忧。

众人之中,只有张飞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大哥刘备仍在沉默,他虽有话梗在喉咙上,急迫地想说,却又有些不敢出声,是以在那里东张西望,不安的扭动着身子。

“大哥,出兵吧,俺老张当前锋,一矛戳翻刘岱那家伙,把兖州给大哥夺下来!”

张飞的大嗓门,还是不可抑制地响起,刘备满脸愁容,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就又回过头去,只有关羽则睁开丹凤眼,瞪了他一眼,骇得张飞只有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沉思良久,刘备终于对戏志才道:“依先生之见,这兵出得出不得?”

226关中之战.戏志才求败(下)

在场的关羽,张飞,石韬,崔钧,也都将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戏志才脸上,如今情势的发展,已经验证了戏志才的远见卓识,这个腰背有些微驮的年轻人,在这一刻,以自己的超卓才识,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

戏志才轻咳一声,尽管他很想表现出淡然超脱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这不光是因为他的分析预见得到了证实,也是因为包括主公刘备在内的众人的反应。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以平抑激荡的心情,斟酌片刻,答道:“主公,出兵,不管是济北,还是东郡,只怕都正中有些人的下怀!”

刘备眉头大皱,关羽亦是锁眉苦思,石韬和崔钧则相互对视,张飞大瞪着虎目,怔怔地看了戏志才一会儿,猛然挥舞着手臂,腾地站起身来,近似于是在咆哮:“不出兵?那怎么行……”

“三弟!”

关羽大喊一声,打断张飞的咆哮,丹凤眼怒瞪,威逼着张飞气鼓鼓地坐下。

刘备仍旧是眉头紧皱,好半响后,才抬头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出兵时机未到!”戏志才丝毫不受方才张飞咆哮的影响,声调与方才一般无异,答道,“兖州刘岱,已是有备而来,他的大军,只怕已在济北严正以待,他还罢了,属下一下,东郡曹操曹孟德,才是主公需要严加防范之人。此时一旦贸然兵出济北,东郡曹操乘虚而入,平原一旦被攻占,主公大军后路被断,势必危矣。”

稍稍停顿片刻。戏志才待在座众人稍加思索,接着道:“如今主公要做的,莫如静待时机,泰山应劭率军攻打琅邪,陶使君即使不可力敌,也可据城固守,更何况,还有使君自北海率军驰援,主公在平原,以静制动。一举牵制刘岱和曹操大军,比之出兵济北,抑或东郡,要更为适宜些。”

“嗯!”刘备点头,旋即眉头再皱。问道,“那依先生之见。何时才是出兵良机。”

“待刘岱或曹操按捺不住。攻入平原时,就是出兵良机。”

“好!”张飞终于再次按捺不住,大声叫好,紧跟着拿眼扫了一样大哥刘备和二哥关羽,见他们两个都没有喝斥制止的意思,胆气立壮。嚷嚷道:“到时,俺老张就要让刘岱见识见识厉害!”

众人尽皆面露微笑,只有关于仍旧在那里板着脸。

戏志才笑道:“三将军勇猛无铸,气势如虹。真乃我军之福。不过届时出兵何处,尚须主公定夺才是。”

“什么意思?”

张飞大眼圆瞪,虎须怒张,不怒自威地看向戏志才。

戏志才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不慌不忙,答道:“出兵,可不一定就是与刘岱或曹操大战,也可是退往北海,驰援琅邪,或是……”

沉吟之间,戏志才长身而起,来到刘备案前,躬身道:“主公,请恕属下直言,当今八王并立,天下大乱,万万不可再循旧规,固囿自己。吕布攻略关中,关东诸雄为长远计,都得大举扩充地盘,扩展势力,方可有与关西一争的实力。”

“嗯!”刘备点头,应道,“吕布一旦夺得关中,声望实力将大涨,的确是不可不虑。”

“尚不止此。”戏志才接过刘备的话头,“吕布以太原为根基,一旦在关中立足,再伺机重建洛阳,太原,长安,洛阳,三大重城鼎足而立,还挟天子之威,其势大成,将难撼动,那时除非有人能一统关东,否则,实难与吕布相抗衡。”

“如此说来,刘岱为何不抢占洛阳,反而图谋徐州?”

关羽打自开始,除喝斥张飞之外,就一直没吭声,此时终于出声相询。

戏志才转过头去,认真答道:“二将军善弈,纵横十七道(ps:秦汉时围棋为纵横十七道),四角四边共争天元,洛阳,就是天元!”

关羽右手抚长须,闻言丹凤眼一瞪,右手一僵,旋即一甩,长须往右侧飘荡而起时,他已双手抱拳,对戏志才道:“先生之言,令关某茅塞顿开,依先生的意思,洛阳北有并州,西有关中,南有荆、豫,东有关东,任谁抢先进占,都难以立足,而吕布一旦稳固关中,即可抢在群雄之前,入主洛阳?”

戏志才点头道:“二将军所言极是,无论是谁,要入主洛阳,必先得占边才是,刘兖州所为,也就是为全据关东,再图谋河北,或是河洛。可当前形势,恐还非止于此,属下以为,豫州袁术,必不会如此袖手旁观。”

“啊?”刘备再吃一惊,追问道:“难道袁公路也会出兵?那岂非……”

戏志才接过话头:“正是,徐州如遭刘兖州和袁豫州夹击,势难幸免,青州,也当无法独善其身。”

一席话,说得刘备及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大家都是聪明人,青、徐、兖、豫诸州的山川地理舆图,都刻印于胸,刘岱和袁术相约出兵,共分徐州,陶谦再怎么抵抗,兵败都是迟早的事,而刘岱的意图,只怕还主要是放在青州上。

这一次,就连张飞也都知道情势有些不妙,难得地静坐于案后,没有嚷开大嗓门,刘备双眉都快要拧到一块儿去了,半响后,才语带苦涩,问道:“如此烂局,难道就没有破局之道?”

戏志才面现犹豫,再次长身而起,来到刘备案前,再次躬身一揖,肃容道:“主公,属下一直以为,孔青州,陶徐州,刘兖州,皆不足虑,独独东郡曹孟德,主公不可不察。曹孟德帐下,武有夏侯渊、夏侯惇、曹洪、曹仁,文有程昱、荀彧、郭嘉,尤其是郭嘉,乃属下在颍川书院的学弟,才情卓识,尚在属下之上,此次刘兖州虚实两路出击,依属下猜测,必出自他之谋划,如此为刘兖州出谋划策,主公以为正常否?”

众人尽皆皱眉苦思,只有张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懒得为此去伤脑筋。

“主公请看,如若刘兖州出了个什么意外,关东局势,又会如何。”

戏志才这句话,犹如压垮刘备的最后一击,令得他脑袋乱成一团乱麻,关东的局势,如今已经够混乱的了,还好有脉络可循,知道刘岱和袁术都在图谋徐州和青州,可要是刘岱真的出意外了,兖州也会成为众人争夺的一块大肥肉,这……

刘备不敢再往下想,抬头看向戏志才,问道:“依先生之见呢?”

戏志才也不推托,朗声答道:“此事尚属猜测,可一旦果真发生,兖州诸郡国,最为有利者,也就是东郡、泰山二郡,一旦让曹孟德接掌兖州,青、徐二州就更无幸免可能了。”

“先生无需说这么多,只需告诉俺老张,该去哪里,打谁,也就是!”

张飞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来,瞪着大眼睛,嚷嚷道。

戏志才点头道:“三将军教训得是,故而此时,属下力主不可擅动刀兵,其一,待探得袁豫州的动向;其二,静观刘兖州和曹孟德的反应。一旦刘兖州或曹孟德出兵,可遣一大将,率军迎击,不过并非是御敌于平原之外,而是做做样子,引敌深入,主公则亲率大军,绕道清河、魏郡,直扑东郡濮阳。”

张飞大张着嘴巴,似是在喃喃自语:“这是要放弃平原么?”

“不!”戏志才答道,“此举乃是先搅混水,而后再视情况而定。刘兖州选择从泰山郡动手,当是顾忌到冀州袁本初的反应,主公此举,就是要将冀州袁本初也拉下水。而后,如若刘兖州并未发生意外,则主攻兵逼东郡濮阳,当能逼曹孟德和刘兖州撤军;如若刘兖州果真发生意外……”

戏志才沉吟片刻,看向刘备,坚定道:“如若果真如此,主公,属下力主主公逐步放弃平原,跳出关东这个漩涡,集中力量,夺下陈留、颍川和河南尹三郡大部,以作为安身立命之本,并伺机往荆州扩展立足。”

石韬一直都在静静倾听,此时皱眉问道:“志才,如若刘兖州果真出现意外,岂非是主公争夺兖州的大好时机?为何要弃近就远?从平原到陈留、颍川,路途遥远,只怕……”

戏志才摇摇头,答道:“刘兖州一旦果真出现意外,兖州势必大乱,东郡曹孟德和泰山应劭之间,必会有一场争夺,主公如若能取青州而代之,当然亦可以此为根基,可是,唉,不然,莫如跳出关东,取陈留、颍川一带,图谋河洛之南的荆州,亦可成就一番霸业。”

戏志才的话里,留有很多空白,不过在座的,都是刘备身边的核心部属,都能听明白戏志才没说出来的话,正是因为主公刘备为人仁厚,不忍夺孔融的青州,所以戏志才才退而求其次,建言他借此关东大乱的良机,跳出去,自立门户。

厅堂中众人尽皆沉默下来,关羽突然幽幽出声:“先生所言,要一大将率军,迎击刘岱,可又不能真战,如此说来,是欲主动求败?”

戏志才转向关羽,点头道:“正是,无论何种情况,此时与兖州军硬拼,皆为不智之举,故而求败,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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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关中之战.空城计

秋日艳阳挂在西边天际,显得格外的高远,就连被斜阳照耀得熠熠生辉的云霞,也像是镶嵌在湛蓝宝石中的彩色飘带,特别的绚丽。

华阴城外二十里,正有一支队伍在疾行,领头大将是个精瘦汉子,面相非常普通,眯着双眼,手搭凉棚,由远处的华阴城抬头看向西边天际的斜阳,目光炯炯。

这正是吕布帐下的大将张燕,曾经的黑山贼头头,被吕布收服后,自麾下挑选出两千余人,与自冀州麹义帐下夺来的八百强弩兵一起,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弩兵。

此次主公吕布攻略关中,他这支尚需磨砺的弩兵,也在征调之列,至于驻守河内的重任,除了大将华雄外,还有原本的部分黑山贼,如今的黑山营,由张燕原本在鹿肠山中的亲信王当统率。

眯眼看了片刻,张燕扭头令道:“前面就是华阴,令大家伙加把劲,日落前进城!”

“诺!”

答话的是杜长,是张燕的得力亲信部属,如今是他帐下的亲卫统领,转身朝后,大声喝令传令兵,沿着队列往后传递张燕的军令。

整支队伍都是步卒,就连张燕,也都是靠着双腿走路,一来是他尚未学会骑马,二来则是在鹿肠山这么多年了,已惯于撒开双腿跑路。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加快行军步伐,一时大道上烟尘滚滚,相当引人注目。

日落时分,张燕率军入城,还没有安顿下来,他就将一应琐事甩给麾下杜长、刘石、孙轻等人,自己连脸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抹一把,就去主公吕布的中军大帐报道。

所谓中军大帐。只是大家伙说惯了的,在城内,其实一般都是将当地府衙。

有人带路,没过多久,张燕就只带着两名亲卫,来到府衙前,正见到数人自大门内出来,个个气宇轩昂,杀气腾腾。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张燕非常肯定。那人肯定比他要年轻不少,可看样子,地位绝对低不了,只怕就是主公吕布帐下大将徐晃了。

张燕一边在心里如此猜测,一边踏上石阶。进到厅堂内。

厅堂内已点起灯烛,只有两人。正站在占满整整一面墙的舆图面前。主公吕布高大威猛。一眼就看出来,身旁是位文士,当是主公吕布身边的军师徐庶。

“属下张燕,奉令率黑山营前来效力,叩见主公,先生!”

话刚说完。张燕就听到吕布轻笑几声,对身旁那人道:“你看,我说的不假吧,张燕虽然是贼头出身。为人很是机灵,尚未谋面,就认出先生来。起来,一路辛苦了。”

“谢主公!”张燕起身,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答道:“自河内一路西来,路上可没哪个不开眼的敢生事,是以非常顺利。”

“沿途郡县长官,听说是大名鼎鼎的黑山张燕路过,躲都来不及,哪个还敢生事,哈哈……”

吕布朝向张燕,哈哈打趣道,一席话,说得张燕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笑毕,吕布转向徐庶,对张燕道:“来,这位就是军师,姓徐名庶,字元直。”

待张燕再次上前拜见过徐庶,吕布才继续对他说:“你来的路上,该当碰到徐晃,韩暹,还有杨奉,嗯,他们三个,可算是你的同行了。”

“白波贼?”

张燕当即明白过来,双眉一掀,问道。

吕布点点头,笑道:“正是,原本都是郭太帐下,徐晃投入我帐下最早,还是跟我狠狠地打了一仗被俘之后,韩暹和杨奉是新近才投效,在我帐下,英雄不问出身,只问忠心和功勋,所以你切莫存了低人一等之心。”

“属下谢过主公教诲!”

张燕很机灵,当即再次拜下,郑而重之地拜谢。

徐庶一直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短短一会儿,他就认可主公吕布所言,这个张燕,其貌不扬,的确是个机灵人。

“起来!”吕布说,“嗯,还有宋宪,典韦,今夜的筵席上,你会一一见到,拿下关中,就得靠你们精诚团结,众志成城才行了。”

“是!”张燕答道,“主公尽管放心,属下定当遵从号令,竭尽全力!”

随着张燕率部的到来,吕布已在华阴一带,聚集大军四万,其中不少还是新近才成军的新兵,而一应粮草辎重,则是自河东运来,就连弘农郡太守杨原,也都识趣地遣人带着军粮,前来犒军。

杨原一直是跟老将朱儁搭档,此前为中牟县令,后来被关东联军盟主袁绍表为河南尹,可一天都没有到任过,此次朱儁率军来到关中,他也跟着前来,在军中出谋划策,朱儁屯驻弘农,撵走了原弘农太守,由杨原出任。

如今,朱儁因率军参与皇甫嵩诱杀吕布的行动,遭到韩暹和杨奉的反叛,未及逃回弘农,而是与皇甫嵩合兵一处。吕布在华阴聚集大军,弘农郡也就处于不设防的状态,杨原不识趣的话,他这个弘农太守,也就要到头了。

至于关中三郡,京兆尹处于老将皇甫嵩的掌控之下,右扶风和左冯翔则仍在观望。

大军聚齐,休整三日后,吕布即令徐晃为前锋,率部西进,只是每日前进距离有限,几乎可以说是在一步一挪,他自己则亲率大军,相距半日的路程,紧随其后,至于殿后,以及粮道安全,则全数委给张燕。

如此一路沿渭水而行,逼近郑县二十里,先锋大将徐晃遣人急报,遭遇敌军阻截,总数约莫在五千,领军大将乃是皇甫嵩的长子皇甫坚寿。

徐晃没有必胜把握,也就没有冒进,而是设下大营,严正以待。

进入关中,沿渭水两岸,尽是沃野平原,这样的地形,再加上双方都将斥候撒得很开,想玩什么伏兵,断后,截击,都是不可能的事,唯一可行的,就是双方硬碰硬的实力大比拼。

吕布与众将商议后,选择的也是稳妥战法,大军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步步为营,直逼长安。

皇甫嵩再怎么善于用兵,对此也没什么奈何,而他又不可能放弃长安,所以最大的可能,皇甫嵩会在关中诸皇陵间,摆下大军,以与吕布决一死战。

待吕布率大军赶到大营时,斜阳仍高高在挂,尚未入营歇下,吕布就亲率三千精骑,连同徐晃的三千锐卒,杀气腾腾地往十里外皇甫坚寿的大营杀去。

这即是试探,不过如果皇甫坚寿敢于一战,吕布可不介意就在这里跟他大战一场,正是基于这个考虑,所以他才只带六千兵马,也算不上太过欺负皇甫坚寿。

刚刚出营两里,远远地,吕布就见到,皇甫坚寿的大营传来隐隐的鼓声,而后兵卒倾泻而出,不过可惜的是,最终出营列阵的,估计也就只有千来人,压根就不像是要迎战的架势。

果不其然,等吕布大军逼近,皇甫坚寿全身披挂,立于阵前,朝吕布纵声高呼:“有请车骑将军上前答话!”

吕布连声冷笑,策马上前,手中方天画戟指向皇甫坚寿,喝道:“怎么,皇甫嵩有何话说?”

“车骑将军!”皇甫坚寿在马上双手抱拳,礼道,“父亲好意与将军议和,共奉圣上,将军如何悍然发难,还率大军前来侵扰?”

吕布气急,仰头哈哈大笑,冷声喝道:“皇甫嵩老匹夫,还想玩这等把戏!诈以议和,暗伏刀兵,如若不是我早有人潜伏关中,探得内情,我还真要遭到暗算。如今反而在两军阵前,公然欺瞒天下!不知羞耻!”

皇甫坚寿一时语塞,心中惊疑不定,结合吕布当夜所为,皇甫坚寿相信吕布所言不虚,的确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不然,吕布不会在筵席途中离席后,当即遁逃。

就在皇甫坚寿语塞之际,吕布却得理不饶人,冷笑道:“那夜你弟皇甫郦亲自去给我的赤兔马下毒,被我擒拿,当夜我突出北门时,一招就杀了把门大将,如何,皇甫磊可安好?”

听吕布提到胞弟,皇甫坚寿怒火升腾而起,满脸通红,颈脖上青筋贲凸,双手紧紧地抓着长槊,恨不得立时催马上前,一槊砸烂吕布的脑袋。

可在狂怒之中,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不断地警告:“吕布一招所杀的,可是大将阎行!”

自个儿有个几斤几两,与大将阎行相比,实力如何,皇甫坚寿心里清楚得很,故而尽管怒火刺激下,战意高昂,他还是没有挪脚,而是就这么怒瞪双眼,似欲是要喷出怒火来,将吕布烧成灰烬。

“怎么,没这个胆子上前来一战?”

吕布大喝一声,声震四野,方天画戟指向皇甫坚寿,赤兔马踏着碎步,昂头嘶鸣,似是在附和吕布的挑衅,又像是在嘲笑皇甫坚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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