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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可令吕布失望的是,皇甫坚寿一声令下,拨马变回,率军径直回到营中,任凭吕布如何挑衅,就是闭营不出。

次日一大早,吕布得报,皇甫坚寿已连夜撤军,去向不明。

吕布则亲率三千精骑出营,一路疾奔,昨日皇甫坚寿大营所在,如今已踪影全无,除了扎营留下的坑洞痕迹,再无其他,令吕布暗自心惊。

驰到郑县城前,吕布不由惊讶不已,只见城门洞开,城头上,旗幡飘舞,可就是看不到一个人影,遣人绕城一圈,得知其他三门,也是如此情形。

“空城计?!”

吕布策马横戟,喃喃自语。

228关中之战.灞水相候

乍看过去,这的确就是空城计,除了城头上没有抚琴的皇甫嵩,一切都与吕布记忆中的空城计极其相似。

“哼!”

吕布冷哼一声,心中暗笑,令道:“入城!”

三千精骑,在吕布率领下,气势如虹,直扑城门,片刻之后,吕布率先策马驰过吊桥,穿过东门城门洞,入得郑县城内。

郑县是个小地方,城内纵横交错的两条大道,将四座城门连在一起,此刻大道两旁,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城中民众,到底是在城内,还是被皇甫嵩早就清空,吕布不得而知。

三千精骑犹如滚滚洪流,注入到城内的大街上,吕布刚刚驰至大道交叉处的钟鼓楼,就见到西门尽头,正有一片骑影,夺门而出。

这想必就是埋伏在城内的关中军,要是吕布先遣小股精骑入城内查看,就正中关中军下怀,被其伏杀,如今吕布悍然率大队人马入城,他们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杀!”

吕布怒吼一声,心中暗骂:“小样,想在天下无敌的并州精骑面前玩这手,嫌命长么?”

三千精骑齐声怒吼,伴随着轰隆的马蹄声,响彻全城!

吕布率众疾追,至于这座空城,无论皇甫嵩还有什么伎俩,在随后的大军面前,都是白费工夫。

前方奔逃的骑卒,看起来也就只有数百人,沿着大道一路狂奔,秋日干燥,卷起满天的尘土,吕布率众在其身后不到一里,尘土扑面而来。直往口鼻眼中钻,再次尝到苦不堪言的滋味。

追出城外里许,吕布自恃凭赤兔马的神勇,追上前方的关中骑卒没有问题,可是一路上灰尘入眼,害得泪水长流,想必赤兔马也是如此,当即放慢马速,渐渐停下来,放弃追杀。

目送烟尘一路远去。吕布等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水囊,清洗双眼,并为战马清洗双眼,吕布见到赤兔马亦是泪水长流。心里知道,放弃追杀是对的。

郑县既下。自华阴至长安间。就只剩下骊山脚下的诸皇陵,可堪作为屏障,皇甫嵩如若再放弃这一带,也就意味着,他是铁了心要死守长安了。

到了这一步,吕布更是稳扎稳打。大军在郑县休整三日,才继续由徐晃充当先锋,他亲自率大军相隔半日的路程,往长安进发。

很快。吕布即得斥候禀报,皇甫嵩已在长安城外的灞水畔,扎下大营,静待并州军的到来。

吕布也不客气,率军直进,在灞水东畔扎营,与皇甫嵩的大军隔水相望。他也并不急于发起攻击,而是先花了整整三天的工夫,将四周山川地形探了个清楚明白,这才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夜间,中军大帐内,牛油灯烛无声地燃着,散发出橘黄色的光亮,给帐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煦的橘黄色。

吕布集中军中大将,与徐庶一起,商议此次大战方略,众人围拢在铺于地上的巨大舆图边,其上标识着方圆五十里内的山川河流、道路险隘,正是这几日诸多斥候通力合作的成果。

单看舆图上揭示出来的敌我对阵关系,众人就在心底里涌起一股冰寒来。

众人都不吭声,吕布率先开口,幽幽道:“皇甫嵩这个老匹夫,果真有两把刷子,关中八百里秦川,并无险隘可据守,他却放弃外围诸城,集中兵力,依托灞水,意欲与我大军决一死战。”

“主公说得是!”徐庶接过话头说,“皇甫嵩选择的这处战场,利守,不利攻,不过一旦突破皇甫嵩的最后防线,长安城就在眼前。而攻守关键,即是灞桥。”

众人的目光,其实都集中在灞桥上,皇甫嵩重兵把守的,也就是这里,吕布大军想要渡过灞水,这里是最为便捷之处。

这三天,他也曾试图顺灞水往上,寻找一条可以渡河的所在,结果大失所望。

看了半响,吕布出声问道:“如何突破皇甫嵩的封锁,自灞桥渡河,诸位有什么好法子?”

众人默然良久,徐晃最先抬头,道:“皇甫嵩既然选这里决战,只怕会遣弓弩手,牢牢地封死灞桥,轻骑,步卒……”

说到这里,徐晃自己都在那里微微摇头,态度已很明显。

吕布抬头看了众人一圈,韩暹,杨奉,宋宪,俱都面色凝重,显是与徐晃意见相似,只有张燕似是有些蠢蠢欲动,而典韦,则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一声不吭。

典韦的老母家眷,如今都已在太原安顿下来,吕布对他可是甚为大方,宅邸,钱财,官职,可典韦还是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对吕布的军令也会执行,可就是自心底里不大乐意。

吕布知道这是他的心结尚未全去,也就任由他这样了,只能待时日稍长,他能渐渐归心。

见众人都有些犯难,吕布哈哈大笑,神态轻松,对众人道:“皇甫嵩如若以为,凭借一条宽不过五百步的小河,就能挡住我大军的脚步,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明天就让他瞧瞧,什么叫势不可挡!”

众人相互交换眼色,主公吕布如此胸有成竹,可又不明说,当即激起他们心底里的好奇之心,可是这个时候,又不便明问。

次日一早,灞水水面上的薄雾尚未消散,并州军大营中,就战鼓频响,一队队大军自大营中井然有序地开出,注入到灞水河畔的铜人原上。

与此同时,皇甫嵩也针锋相对,集中兵力,隔水布阵。

灞水宽足有近五百步,无论是强弩兵,还是弓手,都没有这么远的射程,故而隔着灞水,两军可以从容布军,而不虞对方干扰。

皇甫嵩这边兵力只有两万出头,比起吕布的四万大军,处于绝对的劣势,可却占据地利,故而皇甫嵩对此战,还是信心满满。

当他布好阵,见到对岸的并州军仍在那里布阵,心里不由微现鄙夷,可当他注意到,并州军在灞桥两边,沿河岸一字儿排开大车,车厢彼此勾连,仿若是构筑起一道车墙来。

“嗯,吕布这是意欲何为?”

皇甫嵩心中升起警惕,紧紧盯着对岸的车厢,问道。

在他身边,有老家朱儁,还有李肃,长子皇甫坚寿,以及西凉马腾韩遂派来的援军,统帅则分别是马超和马玩。

马玩虽然也姓马,但与马腾马超并无亲族关系,他本人也是韩遂帐下八大部将之一,此番驰援关中皇甫嵩的大军,马腾和韩遂各自出兵,虽然合兵一处,但分别有大将统属,彼此并没有隶属关系。

唯一相同的,就是均为精骑,各有一千五百骑。

皇甫嵩问出声来,却无人可以给他答案,其实不光是他有此疑问,朱儁,李肃,皇甫坚寿,还有马超和马玩,也都有此疑问。

李肃此时心里其实颇为无奈,自从投入皇甫嵩帐下后,如今他已差不多是孤家寡人一个。

早在关西联军战胜关东联军,皇甫嵩在长安脱困,夺得长安时,他就率军与郭太之弟郭涛一起,与张济、马腾和韩遂部组成联军,意欲重新夺回长安。

随后,发生一连串的事,马腾和韩遂相互攻伐,张济率部自武关下南阳,他和郭涛孤掌难鸣,只能率军退却至风陵渡。

洛阳紧跟着大乱,华雄火烧虎牢关,放纵关东孙坚兵逼洛阳,郭太、李傕和郭汜分别率部西退,洛阳被一把火烧为一片废墟。

在紧跟着,长安也大乱,圣上驾崩于乱军之中,皇甫嵩大发神威,与朱儁一道,击杀李傕、郭汜,郭太窜逃,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归顺。

归顺之后,李肃才意识到,归顺皇甫嵩,反倒不如投奔吕布。

李肃策马立于皇甫嵩数步外,看着这位精神抖擞的老将,眼神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心底里,却着实充满了怨恨,感慨:谁能想得到,忠直的老将皇甫嵩,竟然会如此杀伐决断,将他帐下的兵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剥夺了个干干净净呢。

而为了防止李肃暗通吕布,皇甫嵩更是直接将李肃安排在身边。

就在李肃沉思之际,老将朱儁开口道:“这个,难道是吕布为了渡河……”

话音未落,这些车厢立时有了变化,面向西边的这一侧,车厢壁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掉落于地的砰然声响之大,就连远在河这边的皇甫嵩一行,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当定睛看清车内的情形时,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隔得远,看得并不太清楚,可对岸车厢两边都已打开,还是能看到,车内装载的,哪是什么渡河的东西,分明就是一具具床弩!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无不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想起一件有关并州军的传闻来。

只是因为传闻涉及的,乃是吕布率军在雁门关外,与鲜卑诸部大战的情形,众人都不太在意,据说在几场大战中,吕布动用了比强弩还要强劲的强弩,射出的弩箭,可以射杀冲刺中的鲜卑战马。

难道,眼前这一溜儿排开的大车,就是这种比强弩还要强劲的强弩?难道射程可以跨越宽达五百步的灞水?

没有人说话,个个都面色凝重,就在这时,对岸战鼓骤然响起,仿似是在向天地间告示:大战开始了!

229关中之战.灞水大战

战鼓频响,意味着并州军的攻击即将展开,皇甫嵩放下对并州军排开大车的担忧,按预定计划,号令弓手、弩手预备。

“将军,快看!”

一声惊呼急促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几乎整齐划一地弓弦嗡鸣声,以及摄人心魂的低沉呼啸声。

皇甫嵩心中一惊,转头看去,一颗心直往下沉。

对岸的大车,车里装载的,果真是床弩,此刻已然发射,一排粗大的弩箭,怒啸着,横跨数百步的灞水河面,直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弓弩军阵。

惊呼声混杂着惨呼声,自弓弩军阵中响起,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明白过来,并州军中的这种车载床弩,射程足足有五百来步,能射杀鲜卑战马的传闻,是真的。

还没等皇甫嵩回过神来,弓弦嗡鸣声再次响起,而后又是低沉的呼啸声,摄人心魂,皇甫嵩注意到,正面对着河面的弓弩军阵,已开始出现骚动。

皇甫嵩当机立断,令道:“后退五十步!”

号令一下,旗幡飞舞,这边刚刚有所动作,对岸的并州军鼓点一变,相应地有了动作。

就在弓弩军阵后退五十步时,已有人拾检来并州军的弩箭,呈交给皇甫嵩过目,皇甫嵩拿在手上这么一看,目光立时就为锋利的箭镞所吸引,这种箭镞,并非现今通用的样式,而是呈三棱形状。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来细究这些细枝末节,弓弩军阵后退五十步后,对岸的车载床弩就不再发射,显是五百来步,已是这种床弩的最大射程。

可是。后退五十步,也就意味着对灞桥的弓弩覆盖,让出了整整五十步的距离,尚未正式接战,就先让一步,让皇甫嵩心里蒙上一股阴影。

并州军抢夺灞桥的攻势,已然展开,皇甫嵩紧盯着灞桥桥面,见到一人露出身形,不由眉头大皱。

“重甲!”

皇甫嵩心底里哀叹一声。升腾起一股浓烈的嫉妒来,嫉妒吕布这个家伙,怎么有这么大的财力,能够在维持数千精骑的同时,还能打造出重甲来。

打造这样的一套覆盖全身的重甲。耗费的时间、钱财,都十倍于一般的铠甲。更不用说与轻便的皮甲相比。

皇甫嵩的双眼。压根就没有离开过灞桥的桥面,见到在领头重甲步卒身后,显露出一群重甲步卒来,队列参差不齐,让皇甫嵩在艳羡嫉妒之余,多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队列不整。步履参差,要么是缺乏操练,要么是缺乏军令约束,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队重甲步卒,战斗力有限。

可是,皇甫嵩没有意识到,他这么想,乃是没有参透吕布的苦心所致,这么多的重甲步卒踏上桥面,如若以整齐划一地步伐前进,有可能会引起灞桥的共鸣震荡,严重时,可是能致灞桥垮塌的。

面对打头阵的全身重甲并州步卒,皇甫嵩一时有些无计可施,无论是羽箭,还是弩箭,射到这些全身重甲步卒身上,就跟给他们搔痒一样,毫无杀伤力,既然如此,密集放箭,纯粹就是浪费箭矢而已。

战鼓声响中,皇甫嵩及一众关中军上下,眼睁睁地看着足足百名重甲步卒,个个体型魁梧彪悍,一步一步地自灞桥跨过灞水,踏足此岸,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重整队列,排成前后三排,杀气腾腾地往侧翼的弩兵军阵杀来。

一个弩兵方阵,足足有千人,遭到百名重甲步卒的攻击,人数对比上很是悬殊,可是,弩兵本身防护就弱,对重甲步卒又造不成什么威胁,这根本就不是交战,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相比于区区一百重甲步卒能够造成的杀伤,他们对关中军士气的打击,才是更为有效的。

好在这些重甲步卒移动比较缓慢,无法快步走,更比提一路小跑了,数十步的距离,他们一步步挪过来,还有些时间,首当其冲的弩兵,面对着这些覆盖着全身重甲的大家伙,不由自主地就心中打起寒颤来,急切盼望着统帅能赶紧派人上前来阻拦住他们。

紧随一百重甲步卒之后,则是四周和头顶上,都有盾牌护卫的步卒,放眼望去,这些并州军,像极了一条全身裹着盾牌盔甲的长蛇,正由灞桥缓慢地蠕动而来。

皇甫嵩很快即作出了回应,令阵中突出一千悍勇步卒,迎上并州军的一百重甲兵,一千步卒再如何悍勇,也无法击溃一百重甲兵,不过,可以将他们缠住,不让他们冲击己方的弓弩军阵,打击弓弩兵的士气,也就够了。

并州军兵卒刚刚进入弓手射程范围,皇甫嵩一声令下,羽箭升空,在空中划过道道弧线,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往并州军兵卒头顶上射去。

并州军盾牌相互拼接,形如躲在乌龟壳中,但终归会有缝隙,部分箭矢,落入到灞水中,大部分箭矢,钉上盾牌,响起一片沉闷的咚咚声,还有部分箭矢,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中躲在盾牌下的并州军兵卒。

可是一波箭雨下来,过河的并州军,仍旧保持着严密的阵形,即使有人被射中,只要不伤及要害,也都咬着牙硬挺着,不然,留在桥上,只有死路一条。

一阵震天响的呐喊声传来,皇甫嵩将目光自灞桥上收回,循声看过去,那里,他派出的一千悍卒,正与并州军的一百重甲步卒冲撞在一起,一千悍卒士气不错,宛如一道汹涌的波涛,狠狠地冲击过去。

可是皇甫嵩心知肚明,并州军的重甲兵卒,虽然只有一百,虽然是对阵一千悍卒,但肯定不会这么脆弱,被一个冲击给打垮。

果然,浪花散去,皇甫嵩心里头不无苦涩,一百重甲步卒,还是整整齐齐地挺立在那里,而他的一千悍卒,则在这道铜墙铁壁面前,不断地冲撞,不断地被撞碎。

无奈之下,皇甫嵩再次抬高目光,看向灞桥,并州军周身头顶上裹着盾牌组成的龟壳,即使再行动迟缓,短短数十步的距离,也还是很快就踏上灞水西岸,距离拉近,皇甫嵩眯眼细看,立刻又发现一处细节。

并州军护身的盾牌,相互之间严丝合缝,就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即使有些地方露出缝隙,可那么窄小的地方,即使有箭矢侥幸射中,也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皇甫嵩心里非常疑惑,他们,到底是如此做到的。

羽箭,弩箭,仍在不住地倾泻而出,仍旧在不住地钉在并州军的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不对,并州军过河的,竟然有弩兵!”

老将朱儁在皇甫嵩身边低呼一声,这一点,皇甫嵩也已发现,在并州军盾牌底下,一支支弩箭电射而出,袭向占据两侧有利位置的弓弩军阵中,弩箭到处,伤亡立现。

皇甫嵩默然,吕布的这种打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除开那区区一百重甲步卒开外,最初攻过河的,该当是步卒才是,这样,一旦接近到数十步的距离,即可顶住两三波箭雨的威胁,向关中军的弓弩手发起冲击。

如若如此,皇甫嵩早已为他们准备好迎战的兵卒,可对岸过河的,竟然还有弩兵,难道这个时候,他能令早准备好的迎战兵卒,上前去堵住弩箭?

当然不能,皇甫嵩当即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紧张地思索起对策来。

战场上,双方的战鼓频响,相互较技,以图提振己方兵卒的士气;并州军过河时的号子;关中军倾泻而出的羽箭和弩箭,带着划破长空的咻咻声;双方士卒奋不顾身地鏖战在一起,爆发出的喊杀声,惨呼声,彼此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血肉战场的惨烈图案。

皇甫嵩策马站立在特意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战场一览无遗,马前,还有一道斜坡,可以顺畅地策马驰上弛下,他对朱儁的惊呼置之不理,对战场上的并州军战法,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应对,只能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也就意味着延续原先的作战策略。

争夺灞桥桥头堡的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并州军的一百重甲步卒,对阵一千悍卒,也差不多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皇甫嵩很是失望地发现,麾下一千悍卒,还剩下数百人,此时已然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只在一百重甲步卒军阵前十来步处徘徊着,就是不敢上前再战。

这种情形,并不在意料之外,皇甫嵩心里暗叹一口气,大皱眉头,正欲下令另一队出击,突然听到老将朱儁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义真兄,此战,只怕已不可为啊。”

他的声音说得很轻,几乎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皇甫嵩倏然而惊,环眼四顾,扫视一圈整个战场,立时发现朱儁所说的,不无道理。

撇开一开始雷霆万钧的强弩隔河轰击,无论是一千悍卒对阵对方的一百重甲步卒,还是对方仍在源源不断过河的龟壳军,对己方士气的打击,都是极其惨重的,各处兵卒虽然仍旧在奋勇接战,可皇甫嵩长于沙场争雄,眼光何等犀利,立时发现己方士气已为敌所夺。

“公伟的意思是……”

皇甫嵩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声问道,朱儁在马背上凑过身去,对皇甫嵩耳语两句,皇甫嵩双眉拧巴在一起,沉吟片刻,点点头,脸色凝重得如同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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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关中之战.十月围城(上)

脸色尽管凝重得似是快要滴出水来,皇甫嵩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号令全军交替护卫,缓缓后撤。

老将朱儁是旁观者清,从吕布先后亮出车载强弩,重甲步卒,连成一体的盾牌护身渡河,看出此战先机已失,再战下去,无非是双方互拼损失而已,且终将以关中军的失败而结束。

因为并州军最为倚重的精骑,此时尚未露面,一旦过河,对战防护不佳的关中军弓兵、弩兵、轻装步兵,完全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也许那时能够抗衡并州精骑的,只有西凉军来援的三千西凉精骑。

可问题就在于,马超和马玩到时是否会听令开战,尚不可知,而此时关中军意图凭恃灞水这个地利优势,造成并州军大量伤亡的企图,已然落空,此时不撤军,更待何时。

得朱儁一提醒,皇甫嵩当即醒悟过来,更明白过来,此时乃是撤军的恰当时机,并州军受限于灞桥,不能快速渡河,也就难以趁他撤军时全军掩杀。

关中军的异动,尽数落在并州军统帅吕布眼中,要是两军并非是隔河对战,此时就是最佳的全军突击时机。

可惜了!

吕布在心里暗叹一声,听到身旁的徐晃建言道:“主公,何不暂停步卒渡河,让开通道,令精骑过河掩杀?”

吕布看着对岸井然有序的撤军情形,费了老大的劲,控制住这股诱惑,摇头道:“皇甫嵩和朱儁都是沙场宿将,眼见此战地利优势已失,当机立断撤军。必有稳妥安排,此时贸然遣出精骑,固然能大量杀伤敌军,可在敌军强弓劲弩攻击下,折损也少不了,还是稳妥些好,皇甫嵩这一退,就只能退守长安,咱们慢慢磨,都可以磨死他。”

后一种情形。亦是吕布和徐庶等人商议过很多次的一种可能,就是万一皇甫嵩固守长安不出,该当如何破敌。

最佳策略,莫过于在围城之前,尽驱四周城镇民众。大量进入长安,增加长安守军的粮草供给压力。

盖因像长安这样的坚城。仅凭四万人马。想要攻破有两万守军把守的坚城长安,即使最终能够攻下来,损伤也会极大。

可这个策略,也被吕布否决,因为攻下长安,尽复关中。再以之为争霸根基和核心,对吕布来说是件大事,驱长安四周民众入得长安孤城,围城下来。民众死伤必众,有失民心,于吕布长期盘踞关中以作根基不利。

关中军的撤军,井然有序,稳扎稳打。

先是一线接战兵卒后撤,由中、后军掩护,而后再撤中军,如此交替撤离,不过片刻工夫,即拉开与已过河并州军的距离。

率领吕布麾下仅有的一百重甲兵卒的,正是典韦,而在收服典韦之前,吕布就已有打造一支重甲步兵的打算,只是囿于人和重甲两方面的原因,一直进展缓慢。

一套全身重甲,披挂下来,不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连迈动脚都难,更别提出击,激战。所以组建重甲步兵,第一难是人,只有先找到合适的人选,然后才能量身定制一套全身重甲,如此方能继续后面的操练等等。

收服典韦后,吕布就知道,他是统帅这支重甲步兵的最佳人选,膀大腰圆,武力过人,喜步战,不善马战,再披挂上全身重甲,他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形坦克,完全是所向披靡。

今趟大战,是他感觉最为惬意的一次,根本无需担忧敌军的弓箭射击,也根本不必躲闪敌军兵卒的砍杀,要做的,就是迈步,挥舞着双戟,一步一步地砸过去就是。

等到身前空无一人时,典韦还大感郁闷,大感还没有杀个痛快,可是,当他往敌军兵卒聚集的地方迈出一步时,敌军兵卒立时如被踩中了尾巴一样,飞快地往后退开两步,令他徒有全身力气,无处可以发泄。

现在,这帮胆小鬼干脆就转身就跑,令得典韦怒极狂吼:“胆小鬼,别跑!”

他的怒吼声夹在震天响的欢呼声中,还是那么响亮,那么清晰可闻,骇得敌军兵卒连头也不敢回,脚下加快,一溜烟地钻进军阵之间的通道中,跑了。

呸!

典韦下意识地吐了一口口水,可旋即醒悟过来,不由大叫倒霉,这种全身重甲,是连面铠都固定着的,这口口水没有吐到地上,而是吐在面铠里,让他顿觉难受。

可是,仅凭他自己,还不能解除重甲,只能等辅兵过了河,才能在两人的协助下,将之脱下。

这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他就只能穿着这套铁疙瘩,像是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干等着,没仗可打,不能坐,更别提躺了。

“你娘奶奶的一群胆小鬼!”

典韦心中的憋闷化作怒火,瞬间即充斥全身,朝着撤退的关中军怒吼一声,双手铁戟高高扬起,示威意味十足。

没想到,身后的一帮子重甲步卒,有样学样,齐声高呼的同时,还举起双手的短柄战斧,人数虽然不多,可一片锃亮中带着淋漓鲜血的斧头,比什么怒吼示威都管用,明白无误地宣告着众人,这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等到吕布率众过河,灞水西岸,已没有一个关中军兵卒站着,吕布看着刚刚健步而来的典韦和张燕,在马上哈哈大笑道:“今日之战,你们两个居功至伟。”

而后他转向典韦,笑问道:“怎么样,今天杀得爽吧。”

一个“爽”字,立时就引起典韦心里的共鸣,他嘿嘿一笑,答道:“是够爽,就是对上的是一群胆小鬼,俺还没杀够,他们就全跑了。”

这句话,可是比典韦来到吕布身边后,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还要长,张燕自始至终知道典韦为何如此沉默寡言的,不由得侧头细细打量了典韦半响,心中暗道:咦,难道这个蛮大个子转性了?

众人皆笑,吕布更是笑得甚是畅快,对典韦道:“好,爽就好,我已令辖下诸将和太守官吏,有发现体型合适的壮汉,尽数收来交给你,组建一支重甲营,日后在战场上,我倒想看看,有谁能抵挡!”

“好!”

典韦回答得很干脆,语气中的理所当然,听在张燕耳中,就跟当初吕布在鹿肠山苍岩谷收典韦时,有得一比。

天色尚早,吕布干脆令大军渡河前进,直至逼近长安城十里处,才扎下大营。

以他四万兵马,想要将长安城团团围困死,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还是设置两座大营,扼守在长安城东西两边的要道上,再辅以三千精骑,完全可以切断长安城与关中各处的联系和往来。

天色稍暗时分,并州军与关中军在灞水大战的消息,就传递到位于长安城南的南山一处谷口内,乃是与子午谷驿道相连通的大小义谷,这条谷道相当隐秘,还七拐八扭的,狭窄难行,好处是可绕过子午关,直抵长安城东南角处的五松驿,也即是经武关南下南阳的驿道所在。

潜伏于此的,正是蜀王刘焉遣来的大军,足足有一万锐卒,领军统帅则正是蜀王刘焉的长子,刘璋。

汉中太守张鲁力主蜀王刘焉出兵关中,在不知会皇甫嵩的情况下,截断攻略关中的并州军后路,故而也随军出征,就连他的长史阎圃,也跟随在身边。

刘璋刚刚年过三旬,看起来,面相却要大上好几岁,身躯肥胖,肥头大耳,两颊就像是两大团肥嘟嘟的肉团,只要他一动,就一颤一颤的。

接到军情,刘璋面无表情,当即着人将张鲁等人尽数唤来,商议对策。

片刻工夫,中军大帐内,就坐了近十人,刘璋之下,即是张鲁,除此之外,还有此次的领军大将庞羲,张鲁的长史阎圃,刘璋帐下幕僚张松,以及军中将校。

刘璋将所获军情遍示在座诸人,待最后一人看过,环顾一扫,缓声问道:“今日皇甫嵩在灞水迎战吕布,不敌,败退长安,诸位且议一议,我大军该当如何自处?”

众人尽皆默然,目光则不约而同地投到张鲁身上,因为出兵关中的提议,就是他力主的,相反刘璋则对此不太热衷。

张鲁感受到众人火辣辣般的目光,干咳一声,答道:“皇甫嵩乃是主动后退,并未损兵折将,固守长安雄城,吕布兵力不足,围城都难,更遑论攻城,我大军不妨静待良机,待并州军兵疲粮紧时,再截断并州军后路粮道,与皇甫嵩前后夹击,必可一战而胜之。”

这个理由很强大,可是,其间却有好几个问题亟待解决,其一即是一万大军待在大小义谷中,到底能躲得了多久,能瞒过并州军多久;其二,则是一万大军的日常耗费,可也不是个小数目,从汉中经子午谷驿道运来,费时费力费人,就为等这么个所谓的良机,到底是否值得;最后,则是如此一来,果真能如愿截断并州军后路粮道,并与皇甫嵩前后夹击,一战而胜之吗?

众人的默然,给了张鲁很大的压力,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几乎看不到有人支持他的意思,唯有阎圃,仍是一如既往地支持,可在今日这个会议上,阎圃就不太好贸然出声。

良久,刘璋转向张松,问道:“子乔(ps:张松字子乔),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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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关中之战.十月围城(下)

张鲁的目光在张松脸上一掠而过,心底里泛起一股厌烦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股厌烦已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来。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张松却恰好捕捉到这一刻的变化,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眯。

张鲁和张松虽然都姓张,一个祖籍沛国,一个祖籍成都,彼此之间并无亲族关联,张鲁对张松的厌烦,纯粹是基于他的好美厌丑的心理而已。

张松的仪容,确实太过奇特了些,身材矮小不说,吊骚眼,塌鼻梁,嘴唇薄而长,颧骨高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可是,与他的短小无貌相比,张松可谓才华横溢,不然,也不会被刘璋笼络在身边,依为重用。

张松压下心中对张鲁的不快,对刘璋答道:“少主,松以为,大军在此干等下去,徒费钱粮士气而已,毫无益处。”

“子乔兄此言差矣!”

阎圃抢在面红脖子粗的张鲁之前,朗声答道,可惜不管他如何挺直腰背,如何努力字正腔圆,话语之中,仍旧带出几丝妩媚来。

张松转向阎圃,问道:“哦,愿闻其详。”

阎圃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侃侃答道:“吕布全据关中,必得陇望蜀,少主以为,届时独抗吕布易,还是如今助皇甫嵩抗吕布易?其二,大军已至,粮草皆备,贸然无功而返,士气必不可为,不利于主公大业;其三,吕布兵马虽盛,皇甫嵩亦不赖,凭长安坚城,当可坚守,围城时间一长。并州军士气必低落,必会松懈,那时,岂非就是我军出击之良机?此等良机不候,犹如暴殄天物,实不可为。”

众人虽然没有点头附和,但心里,却都在暗暗点头,独独张松微微一笑,淡然答道:“灞水一战。皇甫嵩两万大军,亦要避吕布兵锋,显是以他之能,亦觉野战,他也不敌并州精骑。我军区区万人,一出南山山谷。置于八百里秦川。挡得住并州精骑的驰骋乎?其二,皇甫嵩有备而退,固守长安坚城,关中之战,短期难决,我军隐于南山山谷。出不可胜,候之又有何益?”

说完,张松转向刘璋,躬身道:“少主。如若阻吕布入主关中,仅凭区区万人,是远远不够的,莫如先回军,建言王上联合西凉马腾韩遂,共起大军,解长安之围,如此吕布攻不下长安,关中势必糜烂,此才是最佳结局,否则,莫如加强军备,休整栈道险隘,固险自守,足矣。”

刘璋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头,张松所说的两条路,如战,就该当大战,尽起西蜀、汉中大军,联络西凉马腾韩遂,共击吕布,解长安之围,让关中就此陷入纷争之中;如若不战,那就不如据险隘自守好了。

像如今这样,想要以区区万人的兵马,去抗击吕布的并州精骑,压根就没有什么意义。

这个道理,刘璋从心底里是认可的,可是,他皱眉,是因为张松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一旦传回到成都,必将引起父王的不悦。

转念间,刘璋抢在张鲁之前,问道:“先生的意思是,如要解长安之围,就得增派大军,还得联合西凉马腾韩遂才是?”

张松一愣,醒悟过来,起身答道:“是!”

刘璋点头道:“嗯,此说亦在理,待我修书一封,将关中军情禀报父王定夺。”

一句话,刘璋就将张松和阎圃的两种意见都搁置了下来,且将是战是退的决议,交给远在成都的父王刘焉来决断,在他看来,这莫如是如今最好的法子,可是,他却没想到,这让张鲁和张松两人,都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张松是刘璋的幕僚,平素对他亦颇为重视,此时心里的感觉,就是这位少主,胸无主见,性子暗弱,要是在天下太平时日,当个太平官儿,那是非常合适,可在这样的乱世中,人人纷争,就不太合适了。

张鲁则是不同,心底里的那点野心,又不可抑制地膨胀了不少。

关中之战,天下瞩目,在一场短暂的大战后,进入到沉闷无比的长安坚城攻防战,局势骤然消停下来,与此相反,关东的情势,却在持续升温后,犹如骤然爆裂开来。

泰山太守应劭亲率大军攻入徐州琅邪,一开始,两军尚能拉锯般,展开攻防,待豫州袁术派遣两路大军的消息传来,骑都尉孙坚率军攻入广陵郡,大将张勋率军攻入下邳,徐州牧陶谦完全慌了神,帐下兵卒士气大受影响,以致被应劭抓住时机,连战连胜,大军兵锋直指琅邪郡治开阳。

情势紧急,陶谦除了不断遣使向青州牧孔融求援外,还不断调兵遣将,集中兵力,试图保住琅邪、东海两郡。

孔融则一方面聚集兵力,遣大将太史慈率军,自北海南下,驰援琅邪陶谦,另一方面,不断遣使督促平原太守刘备出兵,自济北攻入泰山郡,抄应劭的老巢和后路。

无需再赘言,平原太守刘备承受的压力到底有多大,可幕僚戏志才的剖析,却让他明白到,他一出兵,恐怕就一脚踏进别人设置的陷阱了。

深秋时节,平原已有簌簌寒意,尤以早晚为甚,午后时辰,则是一天中最为惬意之时,阳光温煦,天上偶尔才飘过一朵云朵,懒洋洋的,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恨不得斜倚在院子里,在半梦半醒之间,享受着寒冬来临前的最后一点温暖。

刘备如今可没有这个福气,二弟关羽遣一军屯驻大河南岸的高唐,他则要与三弟张飞一起,亲自操练新近才成军的新兵,指望着他们能早一日派上用场。

大校场上,热闹非凡,士卒正在场中演练进趋退后,不时有兵卒因为不熟悉鼓号还有旗号,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造成所在的小股队伍出现一阵混乱。

刘备站在特地设立在大校场边上的高台上,这里可以将整个大校场一览无遗,整个演练,瑕疵不少,不过刘备却在心里暗自点头。

“停!”

三弟张飞的大嗓门吼起,刘备被震得微微皱眉,转头看过去,觉得三弟张飞在大校场上,才算是像个大将的样子,平时则多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混蛋,还有人不熟悉鼓点旗号,再演练一遍,有人再出错,晚饭没得吃,领一鞭!”

刘备再次皱眉,显是对张飞这种惩罚的法子不太认可,可是此刻,大校场上是张飞做主,他就不好横加干涉。

就在张飞的大嗓门吼叫声中,所有士卒再次开始演练,刘备瞥见一骑正极速奔来,心中不由一惊。

待听到是戏志才遣人来请,说有紧急军情,刘备更是心里一惊,连张飞都没来得及告知一声,就急急忙忙地跟着来人,一路疾奔,回到府衙。

候在府衙里的,只有军师戏志才一人,神态严肃,石韬和崔钧忙于政务,无暇时刻待在府衙里。

“主公,二将军遣人急报,刘岱亲率大军,自济北卢县攻入平原,已下祝阿……”

“啊?刘岱终于忍不住了?”

刘备双眼圆瞪,惊叫一声,打断戏志才的话。

“是啊!”戏志才答道,“东郡曹操也已遣一军东来,兵锋直指高唐。”

听到这里,刘备反而没有如方才那样惊讶,而是显得很平静,从他主政平原时起,就担负着为青州牧孔融镇守平原这个西大门的重任,早就料到,刘岱将曹操放在东郡,势必是有所图。

沉吟片刻,刘备点点头,道:“如此看来,刘岱已是有些急不可耐了。”

“嗯!”戏志才答道,“两路大军并进,西路,才是刘岱的主力大军所在,至于泰山方面的大军,只是个引子而已。”

刘备默然,如今的情势发展,证明戏志才此前的剖析十分精准,那么在刘岱和袁术的夹攻下,青州和徐州,的确是难以自保。

可是,真要刘备断然放弃平原的一切,率大军绕道冀州,奔袭濮阳,他还是在心底里有一丝犹豫,。

戏志才察言观色,开口道:“主公,事到临头,犹豫不决,乃是兵家大忌,青州,徐州,在刘岱和袁术的夹攻下,势难自保,主公如今当务之急,是要保有实力,跳出平原这个四战之地,打下一片根基之地来。”

刘备仰头深吸一口气,憋住片刻,再猛地吐将出来,双眼中已尽是坚毅果决,方才的犹豫,已尽数不见。

天下情势变化太快,已不容他再犹豫不决,青州孔融的知遇之恩,他也并非是就此置之不理,绕道冀州,奔袭濮阳,一方面将冀州袁本初拉进来,多少能对兖州刘岱有些牵制,另一方面,奔袭濮阳,则能令东郡曹操不敢倾尽大军,也能减轻青州的压力。

这般举动,同样是在报答孔融的知遇之恩,只是并不是遵照孔融的指令办而已。

刘备在心里如此想着,对戏志才道:“先生所言甚是,情势有变,再遵使君之令而行,只会致大军深陷兖州各州郡的包围之中,不利战局,待某修书一封,告知使君详情,再率大军出击!”

232关中之战.关羽连战连胜

关羽发现刘岱和曹操大军的踪迹后,每天一次向身在平原的大哥刘备和军师戏志才传递军情。

从高唐到平原,快马加鞭,也就最多大半天的路程,而身在高唐的关羽收到军情,基本上有一天的时间差,故而军情传到平原,时间差就增加到了两天。

戏志才在紧要关头,说服刘备打消心中的顾虑,而后协助刘备写好一封长信,遣人快马送往北海的孔融,即与刘备一起,每天在舆图面前,对照着关羽禀报的军情,研究刘岱和曹操大军的进展。

几天的工夫,刘岱大军进展神速,攻下祝阿后,兵分三路,他亲率大军往东,攻入济南国的历城,余下两路,渡过济水,分别杀向平原漯阴和高唐。

相反,曹操的大军进展迟缓,先锋大将是其帐下夏侯惇,这么几天的工夫,还仅仅是进入到平原境内,沿着大河缓慢行军。

看着舆图上几天的标记串成一条条的进军路线,刘备此时也看明白过来,刘岱是想与曹操两路夹击,以拿下高唐。

可如今,却因为两路大军进展不一,变成刘岱的这支偏师是在孤军深入。

刘备眯着眼盯着看了半响,终于还是没忍住,沉声问道:“曹操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按理说,自东郡聊城出兵,进入平原境内,一路并无阻碍,其先锋大将夏侯惇的进军,理应比刘岱的偏师要更快才是。

戏志才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面孔,不是曹操曹孟德,而是昔日那位瘦削却又才华横溢的学弟郭嘉,目前,郭嘉还不知道。他正在刘备帐下效力,而他,却是将郭嘉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来看待。

郭嘉为何要如此做,戏志才心里很明白,可是,有些事,他们这些作为谋士的,可以向效力的主公建言,但无法说透说明。

比如此前,他一直劝说主公刘备取孔融而代之。将整个青州掌控在手中,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只要主公刘备不反对,他有的是办法,让孔融出现种种意外。让刘备得到青州。

就像现在郭嘉正在做的事,戏志才相信。与他想要对孔融做的事。是如出一辙,所以此前,他才隐晦地提醒刘备,兖州牧刘岱一旦出现意外,兖州又将如何等等,而夏侯惇进军迟缓。不是意外,而是着意如此。

心底里的这个想法,戏志才并不能将自己的意图,一股脑儿地告知主公刘备。不过,对揭露郭嘉的意图,他却没有这般顾忌,当下斟酌片刻,答道:“如此所为,该当是要保存实力,为后续的变故做好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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