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刘备对这句话没有深思,而是在想着,如此稍纵即逝的战机,二弟关羽该当会敏锐地发现,并抓住吧。
他猜得没错,当天晚些时分,关羽的第二波信使赶至,带来的军情很简洁,很符合关羽的一贯作风:大胜兖州军,斩敌大将王宏。
关羽所率兵力为三千,新老混搭,他还要驻守高唐,故而能够出战的,恐不过千人而已。不过他击败的,乃是刘岱的一支偏师,斩杀的刘岱帐下大将王宏,也并无什么名声。
不过好歹这也是一场胜利,对于提振士气,也相当有成效。而刘备率军离开平原的日子,就定在关羽放弃高唐,撤回平原之时。
高唐上游五十里处的渡口,夏侯惇率五千兵卒,停留在此,已有两天的时间。
选择在此处渡河,而不是更靠近高唐的渡口,也是有着很现实的考虑。
高唐在大河南岸,距平原也就只有大半天的路程,如若选择的渡口离高唐过近,夏侯惇的大军,在渡河时,就很容易遭到高唐关羽和平原刘备的前后夹击。
接获关羽大败刘岱杀向高唐偏师的消息,夏侯惇不再犹豫,不顾夕阳西沉,下令大军渡河,并遣人急报其后的曹操大军。
五千兵马并不能全部渡河,需在北岸留守两千兵马,驻守渡口,以待曹操大军的到来,可即便是三千兵马,全部渡过大河,哪怕夏侯惇为此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仍旧闹腾到夜深,才尽数渡河完毕。
还好,此时是深秋枯水时节,此段水域水流平缓,又没有什么暗礁暗流,夜间渡河,也不虞危险。
大河两岸,一马平川,想要埋伏点兵力,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可即便如此,夏侯惇仍旧极其小心,渡河时,斥候撒出去近二十里,即使是入夜,仍旧没有撤回来,直到大军尽数过河,夏侯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撒出去的斥候才陆续返回。
劳累大半夜,大河南岸的营地里,除开巡逻兵卒,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夏侯惇也不例外,当突如其来的喊杀声突然传来时,夏侯惇一个骨碌弹起来,刚刚掀开帐帘抢出帐外,就听到一声悠长的急报:“报~”
来人跑得飞快,在夏侯惇身前单膝抱拳,禀道:“报,敌军袭营,人数不详,已突入大营东南角。”
“关羽!”夏侯惇咬牙切齿,猛然大喝一声:“备马,迎战!”
此时的大营,已是沸反盈天,尤以敌军袭入的东南角为盛,好在夏侯惇此前曾下令,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不然,只怕被关羽率军这么一冲,三千兵马就要因此而溃散一空了。
夏侯惇一声令下,围拢在身周的亲兵立时高声应诺,同时传令兵往营内各处奔去,呜呜的号角声,也响遍全营。
大营遭到夜袭,兵卒再悍勇,在睡梦之中骤然惊醒,多半都还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如无及时的军令指引,整个大营很快就会乱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夏侯惇警醒得快,几乎是在喧闹声传来的同时,就已惊醒。
他的军令下得很是及时,以他为中心,加上簇拥的彪悍亲兵,所到之处,原本慌乱不知所措的士卒,均纷纷跟随其后,往敌军来袭的大营东南角杀去。
此时大营东南角已是火光冲天,人影憧憧,夏侯惇提枪策马,驱军大进,沿途令兵卒齐声高呼,以安军心。
火光熊熊中,对面有一彪兵马杀来,为首大汉手提大刀,面铠威风凛凛,火光映照在面铠上,流转灵动,宛如天神下凡般。
“关羽!”
“夏侯惇!”
夏侯惇和对面杀来的关羽同时出声,高呼的同时,策马飞奔杀来。
率军夜袭的,正是关羽,他以区区千人杀败刘岱的一支偏师后,早就探得夏侯惇大军的动向,预先料到夏侯惇必在此处渡河,于是将兵马分散,隐在四周的村镇里,瞒过夏侯惇所派斥候的探查。
不过如今战果并不是很辉煌,夏侯惇反应及时,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兵卒也虽慌乱,但并未因此而崩散。
既然遇到敌军主将,关羽心头一喜,面色一沉,决意斩杀夏侯惇,再立一大功。
战马嘶鸣,急速驰近,关羽扬起青龙偃月刀,暴喝一声,催马抢上一步,火光熊熊中,刀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劈向夏侯惇。
铛!
夏侯惇大吃一惊,拟好的进击枪招,在关羽的抢攻面前,只得仓促变招,转攻为守,长枪虽然架住关羽气势汹汹而来的一刀,可他是仓促迎战,关羽乃是有备而来,立时被关羽的大刀斩得双臂发麻。
咯吱吱……
大刀顺着长枪枪杆,滑溜而过,发出的声响,令人牙齿发酸,双马交错,夏侯惇暗道侥幸,旋即内心深处涌起一股羞耻感来,让他心中的怒火蓬地一声窜升而起,哇哇怪叫着,拨转马头,大喝一声:“关羽!休得猖狂,看招1”
这一次,夏侯惇决意要抢占先机,催马狂奔时,长枪举起,枪尖颤抖,幻化出一片枪影,杀向关羽。
关羽冷哼一声:“哼,雕虫小技!”,怒瞪丹凤眼,吐气开声,抢在夏侯惇之前,青龙偃月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大有一刀将夏侯惇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架势。
这招看似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夏侯惇可是看得很清楚,关羽这家伙的长刀在力劈的同时,刀光陡然变长,这不是幻觉,而是关羽此时双手握着刀柄末尾,以至于在瞬息间,大刀似是变长了,因而也就占了那么一线先机。
电石火光之间,夏侯惇再次哇哇怪叫,不得不变招格挡,虽然应变神速,成功架住关羽的大刀,可这次双臂上承受的力度,比之方才一招,还要来得势大力沉。
两招都被关羽抢得先机,夏侯惇又羞又急,尽数化作怒意,怒不可遏地狂吼一声,可旋即,他就脸色大变,急忙往马鞍上伏低,头顶上呼呼风响,原来是关羽的一招回马刀,差点就就将他拦腰斩断。
这一次,夏侯惇可是被吓出一声冷汗,方才醒悟过来,关羽的确是勇猛无铸,能够在虎牢关前,力战吕布,端的是厉害。
“夏侯惇,哪里逃!”
听到身后传来关羽的大喝,夏侯惇差点就气炸了肺,伏低在马鞍上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不知何时关羽已掉转马头,策马疾追而来!
233关中之战.刘备大转移
夏侯惇万万没想到,关羽竟然来得这么快,几乎是在他脱身后,分神片刻的瞬间,就已拨转马头追来。
尤其是关羽的这声大喝,在这么个夜幕笼罩,火光掩映的时辰,落在一众看不清二人交战情形的兵卒耳中,第一反应必定是:啊,主帅逃了?
哪怕夏侯惇这个时候当即转身,再次迎战关羽,抑或大声驳斥,也难以扭转关羽这声大喝对己方兵卒士气的恶劣影响。
一念及此,夏侯惇气得全身直抖,瞥见前方己方士卒,已是人心不稳,阵势松动,当即放弃了冒险转身再战的念头,真个打马飞奔。
他一逃,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数百兵卒,立时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大营各处,此时已是乱成一团,秋干物燥,关羽率军在大营东南角处放的火,已顺势蔓延开来,想救也来不及。
“夏侯惇,哪里逃!”
关羽嚣张的咆哮声,一直紧紧追着打马飞奔的夏侯惇不放,二人身旁,都只是跟着各自的亲兵,只有他们有战马可以骑乘,其他你兵卒,则全是步卒,奔逃,还是追杀,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夏侯惇颇为叫苦不迭,好在此时月亮已然隐没在西方天际,天色漆黑,他纯粹是凭着感觉,顺着大道打马狂奔,身后的关羽众人,也是如此,带着的火把,在策马狂追时,都早就被迎面吹来的劲风给吹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侯惇听得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情知必是关羽放弃了追杀,这个时候,他才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天色渐明,夏侯惇着人四处收拢残兵。待回到大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关羽!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声怒吼,关羽是压根没听到,他已率得胜之军回到高唐,传下令去,派出斥候,自己则洗漱完毕,好好地上床补上一觉。
等关羽醒来。斥候探得的军情,也开始流水般传来。
夏侯惇收拢残兵,继续守在渡口,重建大营和渡口,对岸敌军已有援军至。遥望旗号,统帅该当是夏侯渊。所率兵力远远雄厚于先锋大将夏侯惇的兵力。
关羽知道。他率军撤离高唐,返回平原的时候到了。
可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样意图太过明显,只是沉吟片刻,他即拟好军情,着人连夜送往平原。他则率军继续守在高唐,择机再走。
次日午后,探马禀报,曹军先锋大将夏侯惇率军五千。气势汹汹地朝高唐杀来。
关羽怡然不惧,只率数十亲兵,出城十里相迎。
曹军正在安营扎寨,夏侯惇这一次学乖了,在大营四周,布下大量拒马、鹿柴还有铁荆棘,严防关羽再次率军偷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夏侯惇对关羽现在可是恨得牙痒痒的,同样只率百余亲兵,与关羽在大营外对峙。
关羽催马上前,哈哈大笑,左手轻抚颌下美髻,大刀指向夏侯惇,质问道:“此乃平原,尔等悍然纵兵,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夏侯惇恨声答道:“哼,关羽,识相的,就赶紧下马跪降,不然,城破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哼!”关羽冷哼一声,与夏侯惇之间,已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傲然答道:“好,关某等着尔等乱臣贼子!”
说完,关羽拨马边走,临走前,连看上夏侯惇一眼都欠奉,倨傲之意,表露无疑。
夏侯惇紧盯着关羽远去的背影,鼻息**,双目似欲喷火,可真个要他上前挑战,他还是心里明白,单打独斗,他杀不了关羽,还多半会处于下风。
一夜无话,次日夏侯惇按兵不动,关羽也没有率军前来搦战,第三日午后,夏侯惇派出的斥候,发现高唐城内情形有些不对,夏侯惇得报,尚未率军赶至城下,城内已有一群人迎来,正是高唐当地官吏。
得知详情,夏侯惇不由气得火冒三丈,原来这帮当地官吏,得知关羽已率军撤离,急急商议后,即出城请降。而根据他们的描述,关羽该当是在夏侯惇大军到的当日夜间,即悄悄地撤走了。
夏侯惇拿下高唐,对刘岱大军来说,至关重要。
刘岱亲率大军,从平原郡的祝阿攻入济南国的历城,因曹操大军行动迟缓,高唐一直在关羽手中,故而担心大军后路被截断,就一直停留在历城,不敢往攻济南国都东平陵。
故而在催促曹操大军这方面,刘岱可是比谁都要更积极,就连先锋大将夏侯惇,也都能感受到刘岱传来的压力。
可他拿下高唐,乃是关羽主动放弃的结果,如此诡异的举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屯驻高唐,以待后续的曹操亲率大军。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关羽已率军顺着大河,绕了个大圈,在平原饿坏安德之间的一处渡口,渡过大河,赶返平原。
而平原的刘备大军,已由张飞担当先锋,率军出发,绕道冀州,往东郡濮阳扑去,掀开刘备大军战略大转移的序幕。
从平原到濮阳,如按平时的走法,足有五百里之遥,如今刘备率大军绕道冀州,路途就要更为遥远,一路上,需要穿过冀州清河国和魏郡,如此大规模的行军,不可能不会引起冀州袁绍的注意。
为此刘备提前遣崔钧为使,拜见袁绍,诉说苦衷,获得袁绍的谅解。
袁绍此时正与幽州公孙瓒相拒于拒马水,虽然在滹沱水一战中,公孙瓒损失惨重,白马义从几乎是全军覆没,就连白马义从统领赵云,也都不知所踪,可公孙瓒盘踞幽州多年,接受恩师卢植和大司马刘虞遗留在幽州的势力后,更是不可小觑。
在退往幽州的途中。公孙瓒也小胜过几场,奈何没能扭转大局,早先攻下的冀州地盘,几乎损失殆尽,全赖自幽州而来的援军,才在拒马水一带,回复与袁绍大军的对峙之局。
他和袁绍此时还不知道,大司马刘虞,其实就正在刘备帐下,只是没有人知道内情而已。
刘岱联合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袁术。攻徐州陶谦和青州孔融,袁绍对此震怒异常,惜乎他仍然深陷与公孙瓒的战事之中,抽不出手来,不然。他怎能任刘岱如此肆意妄为。
故而对刘备的借道请求,只是稍加商议。帐下一众谋士即一致统一。不管刘备奔袭濮阳的举动是否能成功,至少,可以给刘岱和曹操造成一些麻烦。
而一旦曹操率军进入冀州境内,袁绍可是早有满腔怒火,就等着找个地方发泄。
关东的战局,因为刘备此举。而陷入扑朔迷离之中,关中的围城之战,已经持续半个多月,每天波澜不惊。
当徐庶得知西凉马腾和韩遂各派出一千五百骑卒。驰援皇甫嵩,此时也被困在长安城中时,当即就有了主意,与吕布一商议,即定下策略,一开始每日由吕布率精骑在长安城外搦战,指名道姓要皇甫嵩和朱儁出城,在一次漫不经心地提及马超时,激得马超屡屡请战。
这下可好,最近近十天,吕布隔三差五地搦战,每次都提及马超,直把马超气得暴跳如雷,奈何皇甫嵩就是不松口,不准他出战。
夕阳满天,映照得彩霞如锦,吕布率军在城外搦战整整一个下午,无论他如何叫骂,士卒如何肆意挑战,长安城内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只得再次失望地收拾部属,最后叫骂一番,准备回营。
走出没几步,身后马蹄声响起,吕布转头看去,不由哑然失笑,只见小将马超单人匹马出城而来,边策马疾奔,边大呼:“吕布休得猖狂!”
吕布策马转身,哈哈大笑,对马超喊道:“好,有种,敢单枪匹马出城迎战,可比皇甫嵩躲在龟壳里强多了。”
话虽这么说,吕布却丝毫没有上前与马超一战的意思,马超勒停战马,长枪举起,怒道:“吕布,你不是要与我一战吗,还不上前受死!”
吕布气定神闲,压根不受马超所激,策马缓步上前,大笑道:“对不起,今日本大爷要回营会会美人,可没工夫搭理你,明日再来吧。”
马超怒不可遏,哇哇怪叫,不管不顾地策马挺枪,直取吕布。
可奔出没几步,空中嗖嗖声响,犹如催命小鬼手中甩得噼里啪啦的皮鞭,三点寒芒电射奔来。
马超大喝一声,长枪飞舞,将三支羽箭磕飞,心底里则有些疑惑,这三支羽箭力道虽然不俗,但与吕布的实力相比,则明显有差距。
正在转念之际,吕布的一声暴喝,犹如在耳边炸响:“看箭!”
一点寒芒再次袭来,势如闪电,马超早有准备,长枪一挥,将之磕飞,可这次,小小的一支羽箭上的力度之大,令他都要暗暗心惊。
面前数十步外,吕布在赤兔马上,开弓如满月,手中扣着三支羽箭,引而不发,马超心里一凛,不假思索地勒停战马,怒瞪吕布。
“今日大爷没空,马超,你要再不识趣,这三箭,就会射杀你的战马!”
马超气极,一时无语,可也不敢再催马上前,以方才吕布一箭,要是三箭都奔着他的战马射来,他可没这个把握能救下。
吕布哈哈大笑,收起大弓,昂然对马超道:“你要战,明日再来,待我问寿成兄好!”
哈哈大笑声中,吕布拨马离去,马超愣在原地,好半响后,才冲着吕布的背影怒吼:“吕布,你个混蛋!”
话音刚落,远远的,随风传来吕布的爽朗笑声,还有隐约的话语:“对,混蛋还要加三级,怎么,你有意见?!”
234关中之战.韩马要结盟
对于马超这员小将,吕布打一开始,就有将之收归麾下的心思,并为此动过不少脑筋,只是最终能成还是不能成,他即便有如此巨大的先知优势,也是心里没底。
这一次,徐庶则信誓旦旦地对吕布说,攻下长安,就要着落在马超身上,至于详情如何,徐庶没有多说,只是让吕布尽可能地挑动马超出城单挑应战,其后的事,时机一到,就全交给他即是。
费了十来天的老鼻子劲,吕布终于将马超激出来,还是单枪匹马出城,显是并未得到皇甫嵩的许可,而是自个儿胁逼把门兵卒,自个儿跑出来的。
可吕布却不干了,将马超一个人撂在那里,可想而知,马超心里是多么的气愤难平。
眼见着吕布已一阵风般驰远,就连扬起的尘土,也在秋风劲吹下,消散一空,马超恨得牙痒痒的,可也只能无奈拨转马头,驰回城门处,见城门半天不开,气得他火冒三丈,倒转长枪,拿枪樽在厚实的城门上杵上几下,怒吼道:“开门,快开门!”
等了良久,就在马超快要失去耐心暴走之时,城门终于咯吱拉开,可也只拉开可供一人一马通过的宽度,就停了下来。
马超面色铁青,紧握长枪,一言不发地策马缓步入城,目光一扫就知道,城门打开,还是他帐下亲兵胁迫把门兵卒的结果,不然,只怕他还要在城外晾上好大一会儿。
“胆大妄为,偷开城门,我要……”
守门队率许是受不了两次被胁逼,梗着脖子,冲马超嚷嚷着。冷不丁咽喉一凉,通红的脸。立时变得煞白,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马超的长枪枪尖,就这么稳稳地点在他的咽喉上,喉结上下滚动时,他都能感受到皮肉挤压时的一点刺痛。
“哼!”马超冷哼一声,道:“老子可不是你们这帮胆小如鼠的关中军,只知所起脖子。当缩头乌龟!而是来驰援关中军的,再如此无礼,杀!”
一声怒喝时,马超身上杀气弥漫,长枪却倏然收回。令得守门队率仿佛全身力气也被长枪抽取一空,双腿一软。就这么扑通跪倒在地。
“大胆!”
城门内传来一声怒喝。苍老中带着威严,还有深深的疲累。
马超面无表情地转头瞪了怒喝的皇甫嵩一眼,压根没有与之相理论的意思,转头对一众亲兵喝道:“走,回营!”
皇甫嵩眼睁睁地看着马超率人自他身旁经过,内心的愤怒化为滔天怒火。胸膛急剧起伏,显是在极力压抑着,才没有爆发出来。
待得马超率人走远,旁边的朱儁低叹一声。对皇甫嵩道:“义真兄,年轻人,血气方刚,出事冲动,既如此,何不干脆令他率本部兵马出城应战?胜了,可提振士气,败了,他也就再无颜提及应战了。”
“不可,万一他率军就此离了长安,逃回西凉,岂不……”
不用猜,都知道说这话的,正是韩遂帐下大将马玩,也只有他,才事事如此针对马超,并担心马超率麾下一千五百精骑,趁出城应战吕布时,逃回西凉。
朱儁含笑道:“无妨,出城迎战吕布,又不是非得带上全部兵马,三五百,也就足够了。”
马玩默不作声,显是已默认朱儁此说,倒是皇甫嵩也一直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盯着昏暗的城门,神情寂寥,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拧在一起,似是正在心里想着什么。
朱儁深知这几个月,对皇甫嵩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可是眼看着皇甫嵩前后判若两人。
短短的数月,皇甫嵩的筹谋落空,爱子皇甫郦惨死于乱马践踏之下,折损大将阎行,如今又被困于长安孤城,这份打击,对他这位沙场宿将而言,着实是太大了些,几乎是一夜之间,他就头发全白,皱纹骤增。
唉!
朱儁在心里暗叹一声,拨马转身离去,马玩等人也紧随其后,只留下皇甫嵩一人驻马于城门洞前,隐于夕阳照射在城门楼的阴影中,呆呆地看着。
报国无门,英雄迟暮!
朱儁在转身之际,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心境立时变得悲怆、苍凉起来,对老将皇甫嵩的如此评价,其实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内心写照。
想当年,率大军平定蛾贼之乱,那时,他和皇甫嵩一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以为从此可以天下太平,圣上从此可以励精图治,大汉从此可以中兴,恢复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可是,几年的工夫下来,圣上还是那个圣上,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原来是怎么样,平定蛾贼之乱后,还是怎么样,以致如今大汉已是风雨飘摇,威权扫地,如他和皇甫嵩这样的忠直老将,报国无门,落至如今这般的寂寥下场。
朱儁随着战马缓行,一路摇晃,一路感慨,看不懂如今的天下情势,更看不懂如今的天下人心。
他和皇甫嵩这般心境,即使马玩乃至皇甫坚寿就陪在身旁,也是毫无所察,更无所感,他们关注的,只是如今的长安情势。
次日,吕布如期率三百精骑,来到长安城外搦战,马超得皇甫嵩首肯,率三百西凉精骑出战,二人大战一场,马超不出意料地落败,相约明日再战。
如此一来,长安围城无战事,每日里,就只有吕布和马超单挑,马超屡败屡战,毫不气馁,每日出战,仍旧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他,以及皇甫嵩,朱儁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打法,并不全是吕布大军需要时间来赶制攻城器械,更是为了给徐庶的筹谋争取时间。
远在陇西狄道的马腾,每日里关注着关中战局的最新进展,他已经知道,吕布围困长安,已将关中三郡收归囊中。麟儿马超也被困于城内,还不知何时才能脱困。
不过眼下,他的注意力,尽数被蜀王刘焉遣来的使臣所吸引,来到狄道的,是刘焉帐下中郎将赵韪,所议主题,则是蜀中与西凉联手,共起大军,解长安之围。而后三家平分八百里秦川。
所谓三家,正是蜀王刘焉,陇西马腾,金城韩遂。
这个提议,不得不说。对马腾颇有吸引力。西凉苦寒,他所控制下的陇西和汉阳。人烟还稍微稠密些。韩遂控制下的金城,因占据河谷沃土,也还足以养活大军,其他诸郡,可就是连自保都难。
关中八百里秦川,尽是一马平川的沃野。三家去分,其实最终还是他要占优些,从汉阳顺势而下,即是关中。而韩遂守在金城,要抵达关中,还须得问过他马腾才行;蜀中通关中,要翻越崇山峻岭,栈道难行,绝没有陇西和汉阳这么便利。
故而马腾是很动心,唯一可虑之处,就是韩遂了,按马腾的估计,韩遂点头的可能性,恐怕并不大。
刘焉派遣出使金城的,另有其人,赵韪则一直待在狄道,静候金城的消息,如若韩遂也有此意,则大家可以坐在一起,来认认真真地商议此事。
没过两天,金城有人来,向马腾递上韩遂的亲笔信,信中所述,让马腾心里既喜,又有些隐隐的疑惑:韩遂如此大度,莫不是另有所图。
这些时日来,赵韪与马腾相谈甚欢,金城韩遂的来信,赵韪看过后,含笑还给马腾,道:“将军可是担心韩文约另有所图?”
被赵韪一语道破心思,马腾哈哈一笑,答道:“马某与文约之间,颇有些恩怨,他如此豁达大度,马某不得不虑啊。”
“此乃人之常情!”赵韪答道,“不过依韪所见,文约兄此次的确是另有所图,不过该当是在事成后,以关中所得,与将军交换陇西而已。”
“哦?”
马腾双眉一掀,当即在心里暗自盘算,如若韩遂真个是如此想,以陇西换得关中,这笔交易还是很划算的,毕竟与汉阳相比,陇西可算是人烟稀少的了。
赵韪点头答道:“将军久居西凉,当知文约兄所在的金城,东去之路,被陇西哈汉阳所阻,西去即是武威,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绕道北地郡,路途遥远不说,还山路难行,所以即便文约兄得到关中一郡,于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金城,移居关中,要么固守金城,将关中让与将军,以换得陇西之地。”
这么一分析,与马腾心中所想,并无什么大的差异,仔细想来,韩遂除了这点心思外,该当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见马腾在那里沉吟不语,赵韪识趣地没有吭声,过了半响,才对马腾道:“文约兄约将军会于沃干岭,并约定各自只带三百亲卫,足可见文约兄之诚,将军以为然否?”
“嗯!”
马腾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韩遂信中所言的沃干岭谷道正中,乃是一处驿站,开辟出一片方圆里许的宽敞空地,以往是供过往商旅歇息过夜之用,而沃干岭谷道两端,就正分别是陇西郡的狄道和金成郡的榆中,分别处于马腾和韩遂的掌控之下,就连沃干岭,其实也是以正中的该处驿站为界,两人各自掌控一段。
韩遂约在此处会面,的确是有其诚心,至少马腾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赵韪双掌抚拍,大笑道:“好,好,将军有此意,文约兄也有此意,如此,大事可成矣。将军,此事宜早不宜迟,何不遣人飞报文约兄,定下时日,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议商议行事细节?”
“好!”马腾沉吟半响,最终夺得关中的诱惑,压倒了他心中的隐隐疑虑,答道,“从狄道到允吾,需时两天,如此可在五日后,会于沃干岭驿道。”
235关中之战.西凉事变
从狄道到沃干岭正中的驿站,最多也就一天的工夫,马腾多留了个心眼,在派出信使赶往金城允吾的同时,就派得力大将庞德,亲率轻骑,进入沃干岭,对每条可能藏匿兵马的山谷山沟,进行排查,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马腾自觉如此小心谨慎些,并不为过,因为韩遂可是有个响亮的外号:金城之狐,这是在韩遂手底上吃过亏的诸胡部最先称呼出来的,很快就传遍整个西凉。
跟这么一个老狐狸打交道,并且过往还有过生死相争的恩怨,马腾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沃干岭谷道中,一切如常,马腾布置妥当,做好万全准备,提早一日与赵韪一起,赶到沃干岭谷道正中的驿站相候。
韩遂如约赶来,他从允吾出发,接到马腾的回信后,时间很紧,一路上风尘仆仆,不像马腾这般悠闲。
太阳尚挂得老高,沃干岭谷道内,两旁皆是山峰,虽然并不如何险峻陡峭,却也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是以谷道中,此时已显得有些昏暗,就连冷冽的北风,也和缓了许多。
马腾和赵韪并肩而立,看着谷道另一头的韩遂一行。
韩遂带来的护卫,一看数量,马腾就知道,也就只有三百之数,韩遂自己则与另外一人脱离大队,朝马腾和赵韪这里行来。
四人寒暄片刻,马腾才知道,刘焉派到金城的使臣,乃是庞羲,在蜀中的地位,与赵韪不相上下。
由此可见,刘焉对此次会盟。还是颇为重视,派出来的使臣,并非是随随便便就拉一个人出来,而是分量十足。
“寿成兄,别来无恙否?”
见面寒暄毕,韩遂对着马腾拱手一揖,态度谦恭,落落大方,似是对先前马腾千金买他的人头一事,已毫无芥蒂。
马腾哈哈爽朗大笑。拱手道:“托文约之福,马某还好得很,马某乃粗鄙之人,文约不愧是西州名士,果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两人这么一番寒暄。要是赵韪和庞羲不知道他们曾有过多么深的恩怨,铁定会以为。他们两个交情颇深。可此时,却听得出来,二人似都是话中有话。
赵韪哈哈一笑,打岔道:“文约兄和庞兄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外头风大。还是先进屋,再叙旧吧,请!”
马腾和韩遂也无异议,四人相互谦让半响。最后还是联袂进到驿站内。
至于马腾和韩遂各自带来的三百亲卫,则在驿站两端的谷道入口处扎下营帐,相互之间也不来往,各自戒备。
马腾这边的统领大将是庞德,至于驻守狄道的,则是庞德之兄庞柔,皆是狟道庞家子弟,忠诚方面没得说。
至于韩遂带来的三百亲卫,统领大将乃是杨秋,此前曾是马腾的部属,后来投奔韩遂,各方面能力均很平庸,比起庞德,那是差远了。
到了这个时候,马腾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呯的一声落地,有如此周密的部署,有大将庞德随行,对方的韩遂和杨秋,武力均有不如,此次会晤,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夜,尽管条件受限,还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筵席,为后到的韩遂和庞羲接风洗尘,只是令人略有尴尬的是,马腾和韩遂依旧犹如泾渭分明一般,各吃各的,连带着赵韪和庞羲所吃所饮,也都是大不一样。
不过好在这个小小的不愉快插曲,并未影响到次日开始的商议,四人分作三方,在出兵多寡,利益分配上面,争执不下。
只是苦了赵韪和庞羲,既要为自家主公蜀王刘焉争取利益,又要在韩遂和马腾之间居中调和,心力交瘁,苦不堪言,好在经过整整三天的争执,最终还是达成一致,就差歃血盟誓了。
谈妥的当天,四人就迫不及待地着人准备好一切,就在这处简陋的驿站内,开始歃血盟誓的仪式。
歃血盟誓,说复杂,可以将仪式弄得非常繁琐庄严;说简单,也可以从简,比如这次,就没有专门准备什么,驿站厅堂正中,摆放一张案桌,其他摆放一个大瓷碗,盛放醇酒,旁边则是一把锋利的小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马腾,韩遂,赵韪,庞羲,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相互道了声请,即同步上前。
还是马腾粗豪,抢先一步抓起小刀,左手握住锋利的刀锋,右手将小刀抽出,鲜血自掌缘涓涓滴出,掉落在瓷碗中的美酒里,犹如一滴滴盛开的血花,迅快地溶解开来。
然后是韩遂,如法炮制,接着才是赵韪和庞羲,赵韪还好,庞羲乃是文士,当看着左手鲜血缓慢滴落时,侧转过头,不忍直视,左手握得紧紧的,还在微微颤抖。
一旁侍立的护卫,早就准备好药膏,麻布,熟练地为四人清洗手掌,抹上药膏,缠上麻布,只有马腾大手一挥,示意无需这么麻烦,小小的一道伤口而已,马腾征战无数,身上伤口无数,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这个严重。
大瓷碗中,已看不清原本的美酒,只剩下一片鲜红。
还是马腾最先动手,伸出手指,在碗中搅动一番,而后端起,送到嘴边,咕噜噜几大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将这碗血酒饮了下去。
随后的韩遂,赵韪,都甚是豪爽,还是庞羲有些困难,皱着眉头,脸色都有些苍白,显是对冲鼻的血腥气味颇有些不虞,不过还好,在马腾三人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紧闭双眼,屏息静气,将碗中最后的一些血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
待庞羲放下酒碗,马腾,韩遂,赵韪,三人同时仰头哈哈大笑,最后庞羲也抹了一把嘴,加入到大笑行列,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饮过血酒,接下来的就是血誓,四人三天来商议的结果,已由庞羲亲自动笔,抄写四份,护卫将案桌抬走,又另外抬来一张案桌,四张绢帛平整地铺陈在案桌上,只待四人在其上按上血手印,这个歃血盟誓的仪式,也就宣告结束。
过不片刻,马腾将盖着四人血手印的绢帛纳入怀中,抬头看时,觉得就连韩遂这个死对头,此时也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庞羲对着马腾和韩遂拱手道:“歃血盟誓已成,在下与赵兄即日就要赶回成都,禀报王上,立即出兵,与两位将军大军会合。”
“好!”韩遂答道,“遂也明日一早启程,尽起大军,晾那吕布有三头六臂,也必挡不住我等三家的联合大军!”
“正是!”
马腾,赵韪,庞羲三人同声附和,随后四人同时哈哈大笑,似是看到富庶的关中,已在他们大军面前敞开怀抱,手到擒来。
当日天色已不早,简陋的驿站里,再次摆开盛大的筵席,四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到畅快处,一坛坛美酒流水般端进来,然后又流水般被四人倾倒进嘴中。
韩遂喝到酣处,也不知是有些醉了,还是不小心,一下子就将摆放在案桌旁的灯烛扫落在地,愣了一下,他歉然对马腾三人笑道:“不胜酒力,不胜酒力,来人呀,换上灯烛,再饮!”
身后的随从当即出去,很快端来一盏灯烛,点亮后,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案桌上,而后又躬身退下。
只是没人注意到,这盏灯烛烧得也太旺了些,油烟也太重了些,以至于不过片刻工夫,就需要重新剔亮。
马腾喝了不少,已是醉眼朦胧,渐渐的,他似是觉得厅堂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嗅闻起来甚是舒畅,可他的双眼,却在一点一点的迷蒙起来,看到对面的韩遂等人,也都开始有些恍惚一般。
狠狠地摇了几下头,马腾自觉好了一些,可不过片刻,他的眼前,还是再次恍惚迷蒙起来。
醉了!
这是马腾的第一反应,他扶着案桌,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手中捧着的酒碗不住抖着,美酒洒满一桌,结结巴巴,含含糊糊道:“不,不,不胜酒力,来,来,诸,诸君,共饮,共饮……”
话未说完,马腾脚下一软,手中的酒碗掉落在地,整个人扑倒在案桌上,杯杯盏盏乒乒乓乓掉落一地。
他双手试图撑起身躯,可几经努力,只是徒劳,头脑中一片混乱,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醉酒又不是第一次了,如何会醉得如此厉害?
那边厢里,庞羲早已如同马腾一样,伏在案桌上,一动也不动,赵韪稍好,可也与马腾差不多,动弹了几下,最终也是软瘫在那里。
只有韩遂,此时一反方才的醉眼朦胧,双眼恢复清明,嘴角上翘,带着不屑的冷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马腾,双眼微眯,杀气陡显。
噗!
看了片刻,韩遂似是想起什么,吹灭面前案桌上的灯烛,手一挥,身后站着的四名随从当即上前,静候他的指令。
“小心些,将他,他,还有他,扶到营中,注意,莫要惊动了他人!”
韩遂吩咐得很小声,可话语中的狠厉,却丝毫不减,四名随从躬身听令,两人上前,分左右扶起马腾,另外两人则分别扶着赵韪和庞羲,往出口行去。
此时的马腾,已是毫无知觉,就连身躯,也都是软绵无力,任由韩遂的随从拖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遂则继续留在厅内,眼看着四人步出门外,正在脸现得意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一声暴喝:“这是怎么回事!”
236关中之战.韩遂不遂
韩遂还在厅堂中,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暴喝,脸色立时大变,快步抢出门外,不由暗暗叫苦。
只见马腾帐下大将庞德,正带着数名护卫,满脸怒色,右手握上长刀刀柄,拦住去路。
韩遂忙笑道:“将军三位大醉,正要扶他们去歇息。”
庞德看过来,满眼都是狐疑之色,不待韩遂再多说话,庞德右手不离长刀刀柄,沉声道:“多谢韩将来,来人,扶主公回营歇息!”
立时有两人上前,就欲接过人事不省的马腾,韩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这个时候,却有不好出声阻拦,庞德作为马腾帐下大将,将酩酊大醉的马腾扶回自个儿的营帐歇息,这事韩遂压根就无法过问。
好在此时杨秋已率着十来人过来,韩遂情急之中,只能出声阻止:“慢着!庞将军,某已与寿成兄歃血盟誓,怎么,庞将军是信不过韩某么?”
可出乎韩遂意料之外,庞德丝毫不为他这番话所动,冷哼一声,傲然道:“歃血盟誓,那是主公与韩将军之事,在下只知道要护得主公周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扶主公回营歇息!”
庞德这后半句,却是对他的两名护卫说的,语气之严厉,已近似是在喝斥。
“好胆!”韩遂一声断喝,手指庞德,怒道,“盟誓既成,韩某又与寿成兄……”
庞德此时却压根不听韩遂说话,铿锵一声,拨出手中长刀,喝道:“走!”
他带来的四名护卫,此时也都已然明白过来,两人上前抢先接过人事不省的马腾。另外两人则同样拔刀在手,虎视眈眈地盯着韩遂的两名随从,警戒之意,极其浓厚。
杨秋所率护卫,此时还在十来步外,庞德横刀而立,护住四名护卫身后,对韩遂朗声道:“韩将军见谅,待主公酒醒,主公自会亲自与韩将军分说。请了!”
韩遂怒不可遏,可是又无法可想,眼睁睁地看着庞德亲自断后,带着马腾疾步而去,杨秋此时已奔至韩遂身旁。低声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阻止马腾回营,调集兵马。杀!”
韩遂这句话说得很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庞德一行,颇有些咬牙切齿之状。
杨秋一愣,当即朝身后打了手势,再顺势往前一挥,指向庞德,号令手下上前厮杀。他则对韩遂低声道:“诺,主公请回营,兵马已准备妥当!”
就在此时,马蹄声大作。韩遂所在的大营处,一队骑卒疾奔而出,正是准备多时的三百护卫。
韩遂此举,筹谋多时,大营中的三百护卫,也早就准备好,只待一声令下,即可发动攻击。
这些变故,庞德均看在眼里,哪里还不知道,韩遂这是铁了心要杀主公马腾,当即大吼一声:“韩遂,你个老狐狸,暗算主公!来人啊,备马,杀!”
他这声大吼,并不是对他身后的四名护卫所说,而是吼给百多步外的大营前的护卫听的,其实此时已无需他出声示警,大营中的留守护卫,已经发现对面韩遂大营中的异状,正在那里忙乱成一团,备马的备马,叫嚷的叫嚷,迎上前来的迎上前来。
平静了三四天的驿站,随着商议的结束,以及歃血盟誓的进行,显得更加平静祥和,此刻,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所不同的是,韩遂一方早有准备,马腾一方却是仓惶应对。
庞德一边紧盯着正疾追过来的十来人,一边不忘扭头大呼:“备马,快备马,备战!”
话音未落,杨秋手下十来人,已迫近到身前,庞德身形一矮,躲过一人的长刀斜劈,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撩过,噗嗤哗啦声响,追得最近的一人已是凄厉地惨呼,踉跄两步,颓然倒地。
庞德早已跳开两步,长刀刀光闪过,又是一声惨呼响起,同时有人大叫:“围住厮杀,围住厮杀!”
这自是在提醒同伴,庞德这样游走,不可抵挡,只有将他围在正中,这样才能困住他,杀死他!
可惜,他们看出这一点,庞德自是更清楚这一点,脚下不住趋前后退,左右侧移,没出现在一处,必伴随着一声惨呼,在他刀下,几乎没人能挡得了两招。
只是片刻工夫,地上已躺倒了四人,其余九人此时也已尽数追近,彼此靠拢在一起,靠着大伙儿聚集在一起的力量,与庞德抗衡。
庞德却当机立断,连步后退,他此时最为主要的,就是护着主公马腾离开此地,赶回狄道,而不是能杀伤杀死多少人。
好在马腾带过来的三百护卫,都是悍卒中的精锐,再加上有庞德的高呼提醒,终于纷纷策马驰出,前来接应。
庞德边奔,还不忘回头看上一眼整个战场的情势。
韩遂的三百护卫,此时已快要与韩遂等数人会合,距离他这里,也就只有数十步的距离,而自己带来的三百护卫,此处策马驰出的,总数只有约莫百来人,其他人想必一时还没来得及,距离自己这边,也就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不过还是要稍近些。
此时的情势,可谓相当急迫,庞德一边快步疾奔,一边在心里急寻对策。
马蹄轰鸣,韩遂和杨秋上马后,三百护卫毫不停顿,气势汹汹地追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