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率三百护卫自河内入长安时,朱儁正驻军于弘农,二人还相谈甚欢,只是吕布没想到,皇甫嵩诱杀他的筹谋,朱儁显是早就知情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迹象显露出来。
这让吕布甚是不寒而栗,觉得他和皇甫嵩一样,都是那种已成人精的老将了。
既然如此,吕布干脆就率军在此等候,待朱儁率军近前,吕布策马上前数步,沉声道:“朱老将军老当益壮,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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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关中之战.吕布不杀(下)
吕布的问候声中,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不光是朱儁一听就明,吕布身周的护卫,也都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朱儁带来的步卒总数在五千上下,长安城的两大纵横主道虽然宽敞,可也摆不下如此众多的人马,故而显得有些挤挤攘攘的,他面色不改,对着吕布拱手道:“好,奉先世侄果然是非常人,能够这么快进到长安城内来,不过……”
“不过什么?”吕布略带着些讥讽,冷笑道,“你还以为凭这些兵卒,就能将吕某逐出城外?”
话音刚落,吕布目光越过朱儁,对着他身后的兵卒高声喊道:“我是车骑将军吕布,与我为敌者,杀无赦,诛族!拿下皇甫嵩、朱儁者,无论死活,赏千金,位列封侯!”
前半句,吕布是在威胁,后半句,则是**裸的诱惑,矢志要攻破长安前,吕布就费了些工夫,收集不少皇甫嵩和朱儁所率诸部的情况,知道朱儁还好些,帐下兵马随他多年,皇甫嵩帐下兵马,则多是拼凑起来的,虽称之为关中军,但实际上凝聚力并不够。
尤其是如今关中已被吕布的强力所震慑,只需拿下长安,所有人都知道,关中三郡诸县乡,必会传檄而定,故而当他踏马长安城内的驰道,说诛族杀无赦,给皇甫嵩和朱儁开出千金封侯的赏格,没有人不会相信。
朱儁亦是脸色大变,双目炯炯,紧盯过来,吕布则缓缓举起方天画戟,以作回应,在他身后。并州精骑同样缓缓举起手中的骑枪,火把光亮掩映下,犹如一片闪着寒光的枪林,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杀气。
如此引而不发,无边威势所形成的无形压力,才是最为庞大的,朱儁双目紧缩,暴喝一声:“杀!”
可惜,在他身后,传来的附和声并不如同往常那般齐整响亮。只有簇拥在身周的一众亲卫,不管情势如何,仍旧与他同仇敌忾,齐声呼应。
虽然隔得远,火把光亮下。朱儁身后的兵卒情形看不太清楚,可从人影憧憧来看。该当是有不少士卒开始犹豫起来。
这也难怪。对这些普通士卒来说,如果长安城不失,他们当然可以死战到底,可如今,吕布已经入城,在他们看来。长安已是保不住,此时再要他们陪着朱儁和皇甫嵩等人一起死,当然会有犹豫。
“杀!”
吕布心中冷笑,方天画戟猛地往前一挥。赤兔马应声窜出,率先杀去。
两千精骑齐声高呼,声势震天响,比之方才,不知强了多少倍。这股庞然气势,就成为压倒很多人心头的一根草,朱儁只听到身后轰然炸响,不用回头,他都知道,这是兵卒不战而溃,四散奔逃。
无边的失落,疲累,心酸,悲怆,一起涌上心头,朱儁喉头一甜,差点就一口鲜血喷吐出来,勉力压抑住之后,他悲呼一声:“杀!”
说完,他已是怡然不惧地纵马迎上吕布,手中的长槊,高高举起,奋尽全身气力,怒吼连连,迎着吕布,猛然砸将下来。
只是他这般举动,在吕布眼里,跟自杀并无二异,其实在朱儁身后一众护卫眼中,也是如此,是以在朱儁催马窜出时,身后传来的,是声声疾呼。
吕布心中亦是感慨连连,手上却丝毫不慢,方天画戟如出海蛟龙,抢在朱儁的长槊砸下之前,一头扎了进去。
此时,朱儁的长槊,才刚刚挥舞过头顶,蓦然全身气力尽失,长槊只是顺着惯性,飞脱出手,吕布左手闪电般探身,一把抓住长槊,眼含热泪,怒吼道:“降者不杀!”
对吕布的格外开恩,策马奔杀过来的护卫,充耳不闻,虽然只有区区百来人,气势倒是不减,见到统帅朱儁只是一个照面,就死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个个双眼通红,悲愤交加,嗷嗷叫着,一窝蜂地朝吕布杀来。
吕布哪会惧怕他们自杀式的冲杀,扔下朱儁的长槊,一抖赤兔马缰绳,杀上前去,在他身后,宋宪已率一众精骑杀至,宛如一道滔天巨浪,只是瞬间,即将朱儁帐下百来名护卫给淹没其间。
至于朱儁带来的近五千兵卒,此时毫无斗志,正在四散逃窜,逃不掉的,也不知是谁带头,扔下手中的兵刃,高举双手,就地请降。
从兵卒,到将校,都是如此反应,实在是因为今夜的情形,已然超出了他们的心里预期,他们万万没想到,吕布一直围而不攻,却突然就攻进城来,再想到伴随着吕布这个名字的种种传言,就更是令他们斗志全无。
接连击溃皇甫坚寿所率的关中骑卒,以及朱儁所率的步卒,长安城内,虽然仍有万余兵马,可已然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当吕布麾下的精锐步卒开进城内时,就更是如此。
如今,摆在吕布面前的,已是维持城内的秩序,捕杀四处作乱的溃兵,至于皇甫嵩,吕布在探知他仍旧待在府邸里后,并未立即率军前去围攻,只是亲自率军驻扎于附近,就近监视。
至于入城的大军,则交由徐晃、张燕、韩暹和杨奉等将,分别在城中各处绞杀溃兵,收拢降卒,维持秩序。
看住皇甫嵩,有他和典韦以及宋宪在,吕布自信皇甫嵩根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在徐晃四人率军的强力镇压下,刚刚兴起的溃兵作乱狂潮,就被迅疾扑灭下去,其间捕杀的溃兵之多,比吕布率军攻入长安城内时,所杀的关中军人数还要多得多。
接获徐晃四人的回报,吕布知道,收拾皇甫嵩的时候到了。
皇甫嵩的官邸,就是昔日的京兆尹府衙,正位于尚冠前街和杜门大街的交汇处,尚冠前街东通东城的清明门,西抵华阳街,乃是长安城内与横贯驰道平行的一条东西向大道;杜门大街则是南北向大道,与章台街平行,分别连通北城的洛城门和南城的夏盎门。
故而京兆尹府衙所在,同样是交通便利,亦是昔日长安城内除却皇宫之外的要紧之处,如今未央宫和长乐宫等残破,京兆尹府衙就俨然是长安城的中心所在。
刚刚率军将京兆尹府衙团团围困,就有亲卫来报,言及以司空杨彪为首的朝臣求见。
吕布淡然一笑,挥挥手道:“先引杨司空诸位去暂歇,待我忙完要事,即会过来。”
说完,吕布策马上前,对着大门紧闭的京兆尹府衙内喊道:“车骑将军吕布,有请皇甫嵩出来答话!”
典韦所率百来名壮汉,在吕布马后一字排开,齐声复述吼叫,这般声势,比起数百人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是者三,大门仍旧紧闭,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亲卫再至,对吕布禀道:“报,杨司空执意要见主公!”
吕布对司空杨彪,颇有些无奈,一方面,杨彪乃是大汉重臣,家世显赫,声名卓著,吕布立弘农王刘辩为帝,想要让他成为大汉正统,在攻下长安后,杨彪的去向,就很重要;二来,杨彪之子杨修,在华阴时曾冒险提醒过吕布,让他逃过被皇甫嵩诱杀之大劫。
故而于情于理,吕布对杨彪都不能等闲视之,沉吟片刻,只得吩咐道:“好,请杨司空过来。”
亲卫刚刚转身离去,张燕嚷道:“主公,皇甫嵩如此顽固,属下愿率军攻入,将之擒拿!”
“你?!”典韦的大嗓门响起,颇有些不屑地看着张燕,应道,“还是某率属下攻进去妥当些。”
吕布哈哈一笑,答道:“皇甫嵩曾经是头猛虎,如今也是被困的病猫,典韦何在!准备着甲!张燕,挑选精锐弩兵,随典韦重甲步卒杀入!”
“诺!”
典韦和张燕双双出列,拱手听令,只是两人有意无意地瞪视了一眼,相互之间,好像还是颇有些芥蒂。
吕布见状有些头疼,喝道:“你们两个争强斗胜我可不管,不过战场之上,须得相互配合相互依存,如有危及同僚的不妥之举,一律军法伺候,你们两个可明白?!”
典韦和张燕再次对视一眼,旋即分开,不约而同地应答,而后各自前去准备。
徐晃有些不放心,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主公,他们两个,会不会误事,要不,还是属下率军杀进去?”
吕布摇摇头,示意无妨,那边厢里,杨彪已在亲卫的带领下,往这里行来,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一人。
吕布不敢怠慢,跳下马来,迎上前去,依礼见过杨彪,而后看向跟着杨彪的那人,问道:“司空大人,这位是……”
杨彪侧身,引介道:“这位姓法名衍,字季谋,现居廷尉一职。将军入主长安,皇甫老将军劳苦功高,将军……”
吕布摇摇头,打断杨彪的话,答道:“皇甫义真意欲杀我,如今又负隅顽抗,司空大人如若是要为他说好话,还是省省为好。”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言道一切已准备妥当,吕布点点头,吩咐道:“好,令典韦和张燕行动!”
旋即转向杨彪和法衍,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两位请,且看我如何攻破皇甫义真这座最后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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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关中之战.新生代(上)
杨彪试图为老将皇甫嵩说情,还没说出口,就被吕布给堵了回去,听到吕布如此盛情邀请他们前去观摩攻打皇甫嵩府邸的战事,一时有些哑然无语,在他身后侧的法衍则拱手对吕布道:“将军,皇甫老将军乃是朝廷重臣,孤直忠心,对将军有不当之举,将军气度恢弘,何不以德抱怨,以仁义待之?”
吕布转身,饶有趣味地看着法衍,沉吟片刻,问道:“廷尉大人掌刑狱,熟知律令,皇甫义真乃是朝廷重臣,在下亦是位居车骑将军职,他以和谈为由,诱我入觳,暗地里却布下重兵,意欲取我性命,依律令,皇甫义真之举,该当定何罪?”
说完,吕布悠悠地补上一句:“在下可是记得,蔡翁当年曾流徙边关,朝廷鼎定的罪名,乃是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将处弃市之刑。”
法衍面色立时有些难看,看着吕布半响,方才答道:“皇甫老将军此举,并非仇怨奉公,只是议害大臣,按律令……”
他踌躇着,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是意思,大家都是明白人,当然都是懂得的,吕布哈哈一笑,答道:“廷尉大人公私分明,吕某佩服万分,皇甫义真当日有此举,当是已存必死之心,既然如此,今日吕某也就是顺从他的心意而已,就如朱老将军一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何尝不是得偿所愿?”
说完这番话,吕布也不再跟杨彪和法衍两人多说,径直往前行去,至于杨彪和法衍,方才他已经出言相邀,至于他们两个到底是否会跟上来旁观。吕布就不准备再多管了。
行至徐晃等人相候处,吕布翻身上马,看到典韦身先士卒,率百余重甲步卒,拍成队列,正一步步往石阶上行去,每走一步,都是咚的一声响,而光是看着他们身上那厚实笨重的盔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在重甲步卒之后。则是张燕所率精锐弩兵,亦是个个身披皮甲,腰背微躬,头微低,双手持弩。举至眼前,吕布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后世那些精锐的特种部队的矫健身影。
典韦率先登上石阶,正要准备撞门,大门突然一下子打开,里面涌出一群兵卒,不过典韦的反应却是甚快,双戟挥舞。大踏步往前,宛如杀入羊羔群中的猛虎,势不可挡。
而在他身后,重甲步卒几人一排。仍旧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上,一排排投入到战斗之中,前后排之间间隙甚小,这样后排的重甲步卒,可以支撑住前排的重甲步卒,以防被人数明显占优的关中军士卒给冲倒。
嗤嗤声响中,张燕所率弩兵扣动扳机,支支弩箭电射而出,而在府邸外,围困住府邸的并州军,亦有弓手射出羽箭,在空中划过道道黑色的轨迹,自大门处往里延伸。
惨叫声不绝于耳,典韦所率重甲步卒根本就不会被羽箭和弩箭所伤,趁着关中军士卒纷纷中箭之时,稳步往内里攻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座京兆尹府邸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并且并州军还不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关键就在于典韦所率着百来名重甲步卒,实在是无可抵挡。
吕布双目冷峻,看着门前的激战,高大的身影,骑乘在赤兔马上,一动也不动。
对于皇甫嵩,以及朱儁,吕布心里早就将他们两个当做了死人,即使吕布再宽宏大量,也不至于饶恕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不管他们这么做,有着多么强大的理由,有着多么高尚的动机。
尤其是后来与徐庶商议后,徐庶更是从对今后的影响方面考虑,促使吕布坚定了这个决心。
吕布今后要走的路,势必是权臣之路,朝堂内外,肯定会有形形色色与他为敌的人,如若此时为种种理由,饶过皇甫嵩和朱儁,那将来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就只会变本加厉,而不会有所收敛。
可如若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铁血手段,那些想要与他为敌的人,在筹谋或是动手之际,就得好好地权衡一番,看这么做到底是否值得。
故而不管杨彪和法衍等人如何劝说,吕布都早就铁了心,要取皇甫嵩的性命,而实际上,他给典韦和张燕的军令,是将仍旧躲在京兆尹府邸内的人,尽数给杀了,不用管那么多。
这里面,势必就包括皇甫嵩的部分家眷,至于皇甫嵩是否有早就将家眷送至别处,那就另当别论。
是以当看到战事渐渐由门口延伸到府内后,听到内里不断传来惨呼声,吕布面色不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在大门处,则全是他的兵马,没有他的容许,没有人能够进去一探究竟。
直到张燕所率弩兵,也都进到府内,吕布嘱咐了徐晃几句,即转身离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司空杨彪和廷尉法衍,都并没有上前来旁观,而是早就离去。
一夜之间,长安城就换了个主人,这对长安城民众来说,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反而都在心底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一来,动荡的时候终于过去了,吕布入主长安,很明显地,会将天子迎奉至此,那就说明,长安城会重新成为朝廷的中心,这里也就有可能会恢复到昔日的繁盛。
是以当胆大的民众开始战战兢兢地出得家门,走上大街小巷,见到各处要道的并州兵卒,以及各处巡视的兵卒,敬畏的眼神中,却都带着期待,还有憧憬。
对于这些普通民众,其实谁来主政,他们并不如何关心,唯一关心的,就是能否为他们带来太平,带来实惠。
当吕布带着护卫,自长安城内的横贯驰道上策马慢步而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他将中军大帐设在章台街和横贯驰道的交叉处,这里正是长安城的正中心,至于京兆尹府邸,此刻正在血洗,即使清扫干净了,他也不准备入住,而长安城内保留下来的宫室,以及已成废墟的未央宫和长乐宫等,吕布为了避嫌,也不准备去沾上边。
如今他要考虑的事很多,下一步的行动方略,无需多说,肯定就是西凉,不过目前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而修缮长安城内的宫殿楼阁,以及宗庙社稷等,才是如今最为要紧的事,如此方能尽快迎奉天子圣驾至此。
一念及此,吕布想到何太后那娇艳动人的**,以及火热泼辣处,心中不自觉地就甚是意动,再由此而想到已经久未谋面的侍妾貂婵,还有妻室严氏,以及新纳的侍妾小桃,就更是心中一片火热。
吕布心有所想,只觉得也就一会儿的工夫,就赶到了中军大帐所在,尚未入帐,宋宪就急急迎上来,低声禀道:“主公,有人来访。”
吕布微微皱眉,还以为是哪些朝臣,不悦地问了句:“嗯,是什么人?”
宋宪闻音知意,赶紧答道:“不是朝臣,而是一群年轻人,为首者自称是主公的旧识,还救过主公一命……”
“杨修!”
吕布心中立时浮现出杨修的面容来,也只有杨修这般傲才视物的人,才会如此四处宣扬救过他一命的事。
不过想到如果没有他到来搅局,这个杨修只怕还是会落得过因为鸡肋之故,被曹操曹孟德给斩首的下场,如今则有所不同,吕布再怎么恼杨修,也断然不会将之杀了。
想到这里,吕布面露微笑,对宋宪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吧,我自去会客。”
说完,吕布掀帐入内,帐内原本颇有些热闹,此刻一下子静下来,吕布定睛一看,以杨修为首的七人,正据坐于案桌后,自得其乐。
杨修并没有狂妄到无知的地步,见到吕布进来,当即站起身,对着吕布躬身一揖,道:“修见过将军!”
吕布哈哈一笑,几步走到杨修身前,双手把住他的双臂,笑道:“好,好,无需多礼,坐,坐!”
他自己则在主位就座,而后笑着对众人道:“布此番能安坐于此,都是托赖杨兄弟之功,如今布既然主政关中,杨兄弟也就莫要推辞了,入我府中参赞军机,如何?”
众人齐刷刷看向杨修,杨修其时尚未行冠礼,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沉吟道:“将军要招揽在下,需得任在下考校考校再说。”
吕布莞尔,哈哈大笑,道:“好,不过杨兄弟如要考校诗文辞赋,我大可请蔡翁出马,如若是考校天下大势,我府中亦有幕僚,当然了,如若是考校我的武艺弓射,我就当仁不让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皆呵呵直笑,杨修也不例外,笑答道:“将军如此说,在下竟是无一样能占得便宜……”
“那好,杨兄弟入府参赞军机一事,就此说定了,嗯,在座诸位,可有愿意入我府中的?如今我可是急缺贤才啊!”
杨修面露古怪之色,问道:“将军连在下这些好友的名姓都不曾知晓,如何就出言招揽?”
吕布坦然答道:“实不相瞒,只要是粗通文墨的士子,我都是急缺,怎么,难道在座的,还有不通文墨的,那也没关系,只要有一技之长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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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关中之战.新生代(下)
这一次,不光是在座的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就是一向有些放荡不羁的杨修,也是愕然看向吕布,半响合不拢嘴。
愣了良久,杨修才有些不知是在赞扬还是在感慨,对吕布道:“将军,将军还真是,还真是求贤若渴啊。”
先前杨修放言要考校考校吕布,结果被吕布一句话就给堵死了这种可能,论诗文辞赋,他如何自认才情卓绝不凡,在誉满天下的蔡翁蔡邕面前,仍旧得好生生地夹起尾巴,毕恭毕敬起来。
而论对天下大势的了解和筹谋策划,他曾在代表司徒王允辗转前往虎牢关拜见吕布时,路过太原,见过贾诩,故而也自认在这方面,亦是毫无胜算。
至于武艺弓射,吕布可是名副其实的天下闻名,杨修一介文弱书生,又如何能在这方面兴起心思。
可现在,听到吕布一开口就是招揽他的这些友人,杨修虽然本就有意向吕布引介他们,可还是被震住了。
吕布对此的回应是哈哈大笑,摇头叹道:“唉,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在太原时,我为了招揽士子贤才,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绑了许多太学士子回去,可是还是不够啊。”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在座诸人都是颇为忍俊不住,盖因这事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他们虽然尚未成年,可想要不知道也不可能。
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吕布的坦率,自信,给了众人非常深刻的印象。
就在这时,徐庶自帐外进来,吕布伸手示意徐庶在他下首就座。对杨修等人笑道:“这位就是我府中的军师幕僚,姓徐名庶字元直,颍川人士,诸君如想要考校天下大势,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杨修及众人都是双目炯炯看向徐庶,徐庶则老神在在地一笑,对吕布道:“主公谦逊了,庶在颍川书院见到主公时,关东联军势头正盛。主公却言之凿凿,关东联军诸部各怀鬼胎,分崩离析就在眼前,而冀州也从此将多事,如今看来。主公对人心的把握,对天下大势的高瞻远瞩。才是令人望项背兴叹啊。”
徐庶本就是美男子。投入吕布帐下,就得到重用,多经历练后,如今亦非当年在颍川书院时可比,一进得帐中,风度翩翩。举止自若,就赢得杨修等人的心中喝彩,此时听他如此赞誉,闹不清他是在奉承吕布。还是在说大实话。
想要验证,其实也很容易,只要考校考校他,看他是否有真才实学即可。
杨修转念之间,就已打定主意,对着坐于他下首那人使个眼色,那人看起来与杨修年纪相当,亦是翩翩少年公子一枚,站起身来,对着吕布和徐庶躬身一揖,礼道:“在下法正,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幸,有一事想请教将军和先生,如今天下方乱,八王并立,将军虽拥立圣上,可令不出并州,将军以为,何人可令天下重归太平?”
法正!
吕布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就一震,旋即大喜,这么一分心,法正后面的话,他可就没怎么听进去。
徐庶哈哈一笑,亦是拱手礼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天下方乱,八王并立,令天下重归太平,舍主公之外,又能有谁?”
这话说得自信满满,极具感染力,稍顿片刻,徐庶接着道:“弘农王乃大汉天子,主公乃是奉天子以令诸侯,举大义名分,兴仁义之师,百姓拥戴,天下期盼,此乃其一;其二,余下所谓诸王,名不正言不顺,刘焉偏居蜀中,自保尚可;刘岱志大才疏,操之过急,连兖州诸郡都未能归心,如何能令天下归心;刘表优柔寡断,进取不足,自保皆难;余下幽、冀、豫、徐,公孙瓒刻薄寡思,袁绍翻脸不认人,袁术鼠目寸光,陶谦么,如今在刘岱和袁术夹击下,已是应接不暇吧。”
徐庶这一席话,说得杨修和法正等人默然无语,如今的天下,的确是八王并立,可是吕布夺得关中后,可谓是大占先机,而徐庶是就着法正所问,纵论诸人,所言都可说是一针见血,让他们不得不信服。
法正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任凭杨修再如何跟他使眼色,就是不再吭声,余下诸人与他相似,并不如杨修这般恃才傲物,有吕布在场,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更是不好吭声。
一时间,帐内无人出声,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冷清下来。
吕布见状哈哈一笑,谓众人道:“方今天下,并非只是关中有战事,就在此时,刘岱正和袁术联手,共攻徐州陶谦,冀州袁绍则与幽州公孙瓒大打出手,关东糜烂,他们都是想要抢在我稳固关中之前,控制关东,以与我抗衡。不过,其实这些人,我都并不怎么放在心中。”
“将军的意思是,放眼望去,各路诸侯皆不足论?那敢问将军看重的,到底是何人呢?”
吕布看向杨修,答道:“嗯,我看重的,其实有四人,其一乃是冀州袁绍,余下三人,乃是东郡太守曹操曹孟德,平原太守刘备刘玄德,还有孙坚孙文台。”
帐中诸人除却徐庶外,个个都面露凝重之色,显是都正在心里极力思索。
冀州袁绍无需多说,四世三公,家世显赫,其人又海内外闻名,在他尚只是白丁时,意欲与他交往的名士,就不及其实,更别说现在主政冀州。
可是东郡太守曹操,平原太守刘备,还有骑都尉孙坚,虽说也都是名声不薄,可是与现今的各路诸侯比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吕布趁着众人沉思之际,哈哈笑道:“此中缘由,就无需细述,来来来,杨兄弟,还不为我引介一二?”
杨修欣然起身,为吕布一一引介,虽然方才法正已经自报家门,他还是没有遗漏。
余下六人,吕布比较熟悉名字的,就数孟达,其余五人,分别是张既、苏则、射援、金旋和贾逵。
不过即使其他五人并不如何,有法正和孟达两人,吕布就已是喜出望外了。
在他记忆中,法正可是蜀汉集团中,数一数二的谋士,可堪比魏国的程昱和郭嘉,孟达则稍逊,可也具一郡太守之才,而其余五人,既然能与杨修为友,怎么说也不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一见过,吕布转向法正,问道:“令尊可是位居廷尉?”
法正起身,恭敬答道:“是,家父讳衍,任廷尉一职。”
吕布点头,笑道:“那就是了,方才攻皇甫义真据守的京兆尹府邸时,杨司空与法廷尉联袂来访,劝我放过皇甫义真,为我所据。”
杨修问道:“将军饶恕皇甫老将军,岂非正彰显将军大度,以收天下人之心?”
吕布摇头道:“皇甫义真所为,太过过格,我如放过他,反倒会让天下豪杰以为我软弱可欺。况且皇甫义真老啦,认不清形势,他难道以为,杀了我,就凭他和朱公伟两人,就能令天下诸侯州郡归服?”
“为何不会呢?”
杨修追问道。
吕布答道:“如若皇甫义真得手,他迎奉天子到长安,檄传天下,令州郡诸侯归服,第一个不答应的,一定不会是别人,而是袁绍。”
稍稍停顿,吕布环扫众人,接着道:“袁绍曾檄传天下,妖言惑众,谓弘农王血脉不靖,那时,他就已有不臣之心,任谁主持朝政,除非迎他入主朝堂,否则他都会起而反之。”
说完,吕布见杨修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忙笑着制止道:“诸君莫怪,昨夜劳顿至今,肚子可是饿得慌了,来,咱们何不边吃边说?”
其时已到用膳时辰,杨修和法正对视一眼,均没有就此告别的意思,毕竟以他们如今的身份,能与吕布这样的人共处,其时也颇为难得。
更何况,他们今天能主动前来拜访吕布,本就存着能得吕布重用的心思,有此良机,他们当然要好好地把握了。
有徐庶作陪,再加上吕布言辞之间甚是坦率,故而法正等人虽然没有杨修那般自在,也还是很快就放得开,问答之间,尽展各自的才学,可谓是宾主尽欢。
当日,皇甫嵩等人的尸首,就呈在京兆尹府邸中,吕布过目后,此事就算是了结,在司空杨彪为首的一众朝臣三番五次交涉后,吕布还是同意了他们所请,以相当规格对待皇甫嵩和朱儁的身后事。
了结此事后,吕布最为重要的事,就是准备迎奉天子刘辩和太后车驾,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大事,而吕布新得关中,更是不容有失,故而在徐庶建言下,他并未返回太原,而是亲自坐镇长安,总督一切。
一时间,以长安为中心,关中乃至河东和并州,大大小小的事不计其数,其间吕布征辟一批人入得府中,就淹没在这些大小事之中,除了感慨征辟的这批人大多还是未行冠礼的年轻人外,并未为世人所关注,可吕布对此却是甚为看重,因为这一批人,正是新生的一代人,代表着的,也正是未来,而非过去。
未来,才正是吕布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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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幕后对决的主角
在天下一片喧嚣躁动之中,初平三年(192)终于过去,车骑将军吕布掀起的关中之战,结束得比无数人的预期要快得多,当这个消息与老将皇甫嵩和朱儁的死讯一起,传遍天下时,有人说,吕布这是运气好,韩遂刚好在这个时候对马腾动手,马超又刚好被吕布困在长安城内,并被吕布说服,偷开城门。
无论是嫉妒也好,羡慕也好,恨也好,已无人可以改变吕布夺得关中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各路诸侯心中的紧迫感,又硬生生地被提高了一个等级。
因为谁都知道,吕布夺得关中,势必会以长安为都,迎奉天子和太后车驾,然后以关中为中心,连同河东、并州、河内一道,形成对其他诸侯的压制优势。
各路诸侯心中的紧迫感提升后带来的,是强烈的危机,须得抢在吕布整固消化完关中之前,扩大地盘,增强实力,不然,日后拿什么去与吕布抗衡。
与此同时,如何拖拖吕布的后腿,也成为很多人认真思考的问题,最后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投放在三个地方:西凉,蜀中和汉中,以及南匈奴所在的美稷。
是以新年一过,各路特使说客纷纷出动,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在大家都在关注关中之战的结果时,一度引发无数人热议的平原太守刘备奔袭东郡郡治濮阳一事,反而很快淡出众人的视线,即便在关东诸州郡,也是如此。
可当这事传到长安,为吕布所获悉时,他却对此表达了极大的关注。
新春已过。关中却仍旧冷冽得很,硕大的中军大帐内,挂起一幅巨大的大汉天下舆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识出各路诸侯所控制的区域,在关东,陶谦所在的徐州,已有近半区域不在他的控制之下,广陵郡和下邳郡已被袁术占据大半,琅邪郡则被刘岱委任的泰山太守应劭占据近半。
而在东郡和平原郡一带,随着平原太守刘备率大军奔袭东郡郡治濮阳。平原郡处于无重兵据守的状态,东郡太守曹操仓惶率军赶回濮阳,只留大将夏侯惇进占平原,而兖州牧刘岱则亲率大军攻入济南国,一路所向披靡。青州牧孔融则是节节败退。
这些态势,在巨大的大汉舆图上。都清晰无比地标识出来。就连刘备率军奔袭濮阳的进军路线,也都根据探回来的军情,尽可能详细地标识出来。
中军大帐内,正是吕布留在长安的幕僚和大将,除开徐庶外,新征辟入府中的杨修、法正、孟达、射援等人都在。领军大将,则只有典韦和宋宪,余下的徐晃、张燕、韩暹、杨奉四人,都率军四出。平定关中各郡县。
众人之中,只有典韦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下,就在帐中闭目养神。
吕布召集众人前来,就是要分析关东局势,推演各种可能,虽然目前吕布并不足以插手到关东局势的演变之中,但也可以未雨绸缪,做些必要的准备。
从舆图上,任谁都看得出来,徐州陶谦和青州孔融的败亡,已是迟早的事,唯一的变数,就是平原太守刘备,如此奔袭濮阳,竟然避过了东郡太守曹操的斥候和耳目,绝对算得上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迹。
对刘备的举动,吕布也是颇觉惊奇,在他记忆中,刘备一直以来,都是长期处于武将不俗,严重缺乏谋士的状态,可此次的奔袭濮阳,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那么简单。
“主公,如若正为刘备划策参赞,也必会行此围魏救赵之策。”
众人观摩良久,最终还是法正最先开口,对吕布说道。
“哦?”吕布问道,“你的意思是,此乃刘备的围魏救赵之策?”
“是!”法正点头答道,“主公请看,平原无险可守,如若刘备固守平原,遭到刘岱和曹操两路大军的夹击,势难抵挡,唯有逃窜冀州和败退北海两条路,无论哪条路,于刘备而言,皆无出路,可在冀州袁绍相助下,奔袭濮阳,无异于是跳出囚笼,深入兖州腹地,如此一来,以平原必败之师,逼迫曹操率军赶回,即便不能解青州之困,可也能减轻青州孔融的压力。”
杨修等人纷纷点头赞同,吕布转向徐庶,问道:“先生意下如何?”
徐庶拱手礼道:“法正所言甚是有理,不过,庶却以为,刘备此举,似是另有深意。”
见到众人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的身上,徐庶踏前数步,接过法正递过来的长长竹竿,点在平原郡上,分析道:“刘备固守平原,正如法正所言,必败无疑,不过,刘备奔袭濮阳,明面上是围魏救赵,暗地里,却是要跳出关东这个大漩涡,脱离孔融谋求自立。”
“嗯!”吕布赞同道,“刘备奔袭濮阳,却围而不攻,显是怕兵力折损过巨,曹操回援的大军一至,刘备的动向可就值得玩味了。”
“主公和先生的意思是,刘备不会与曹操大军交战?”
见到吕布和徐庶几乎同时摇头,法正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舆图,自言自语道:“刘备难道只是以濮阳为饵?那他可能去的地方……”
就在法正沉吟时,徐庶将竹竿点在濮阳处,并未向其他地方移动,可法正的目光,却在濮阳四周移动,最后定格在陈留郡、颍川郡和河南尹三郡上。
徐庶适时将竹竿下移,所指处,正是法正和射援等人注视之处,在其上点了两点,点头道:“刘备所图,多半就是陈留、颍川和河南尹三郡,此地正是兖州的后背要害所在,有他在此,刘岱势必如芒在背,攻伐青州,除非能速战速决。否则必日久生变。”
陈留、颍川和河南尹三郡,分属兖州、豫州和司隶校尉部,既然兖州牧刘岱和豫州牧袁术联合攻伐徐州陶谦和青州孔融,刘备作为青州孔融的部属,率军攻取陈留和颍川两郡,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而河南尹,如今相当于是无主之地,占据全部或部分,都没有什么压力。
徐庶分析到这里。帐中的法正等人,无比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盖因刘备此举,宛如是天马行空一般,出奇不意。却又深谋远虑,而能自平原奔袭濮阳。再谋求陈留、颍川和河南尹等地。其间的艰难险阻自不必说,他还能做得如此成功,这般运气,可也是相当的不俗。
将平原郡和陈留颍川等地一比较,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在当前的关东局势下。对刘备而言,后者比前者,绝对要优越无数倍。而同时,刘备却又对青州牧孔融有所交待。不失其情义。
“如此看来,刘备,这是有高人为他出谋划策啊!”
吕布感慨着,对徐庶和法正等人道,而后他似是想起一事,对徐庶问道:“听闻颍川书院的不少才俊,都投奔到东郡太守曹操帐下,就连荀文若也不例外,而刘备帐下,有人有如此奇谋妙策,先生可能看得出点端倪来,会是谁人所为?”
徐庶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颓然摇头道:“看不出来,荀文若投奔曹操,无异于为书院学子竖起一面旗帜,庶也曾去信昔日交好好友,惜乎如今天下情势一日三变,书院学子也都不知去向,未有回音。”
“宋宪!”吕布则突然喊了一声,对宋宪吩咐道:“速遣人赶赴颍川、陈留和东郡一带,不管用什么方法,耗费多少,都务必要打探清楚,为曹操和刘备出谋划策的,到底有哪些人,他们的性格特征、成长经历、为人处事等,都要细细打探回来!”
待宋宪应声出帐而去,吕布转向众人,肃然道:“刘备和曹操帐下幕后之人,将来就会是在座诸君最大的劲敌,我们现在提前做点准备,将来终有用得上的一天。”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法正等人血脉贲张,他们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才情,有大志,如今又得吕布重用,顺着吕布所言,想到将来与刘备和曹操这样的人沙场争雄时,幕后对决的,则正是他们这些人,这怎不令他们振奋不已。
待法正等人平静下来,吕布笑问道:“嗯,你们之中,可有哪位长于分类整理,能自杂乱纷纭的诸多消息中,甄别整理出有用军情来?”
杨修和法正等人皆笑吟吟地看向张既,在张既张口之前,杨修荐道:“主公,德容兄家中营商,自小即任郡中小吏,主公所言杂乱纷纭消息,当与集市商贾物价相似,论此一途,德容兄强过我等多矣。”
张既踏前一步,面现惭色,道:“主公,既此等营营逐逐之能,如何能当得起主公之厚望!”
“不!你错了!”吕布严肃道,“你出身商贾之家,当知能自集市中,读出很多不一般的军情来,如敌军是否正在囤积粮草,准备出兵等等。好,既然你有此才能,我有件事交给你主持,这些年来,我在各地都撒了不少人下去,专责探听各地军情政要大事,以及关乎民生的物价事,乃至市井传闻,可惜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人选,负责此类纷纭消息的收集整理甄别。嗯,等宋宪回来,你去找他。”
这可是名副其实地委以重任,张既自是应诺下来,就是杨修和法正等人,也都一脸艳羡地看向张既。
过了片刻,杨修才转向吕布,拱手问道:“主公曾言及,看重之人,除冀州袁本初外,就数东郡曹操,平原刘备,还有孙坚,难道原因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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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郭嘉与戏志才
吕布组织这样的情势策略商议会,将徐庶与法正、杨修这样的新生代聚在一起,一方面是在集思广益,分析商议天下大势,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借实务磨砺法正等人的心思。
在他的记忆中,法正的确是不凡,可是现在,法正还只是十七岁而已,按照后世的标准,还只是个大孩子,哪怕他再怎么天才绝艳,也须得雕琢磨砺才行。
故而对法正和杨修等人的问题,吕布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沉吟片刻,吕布即对杨修答道:“正是因此,天下争霸,匡扶大汉社稷,犹如负重行千里,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并无多大的关系;身家多寡,亦非关键,能否百川汇流,广集天下英才,方是根本。”
停顿片刻,环顾四扫,接着道:“曹操出身不及袁绍,名望不及袁绍,却能令荀文若弃冀州,而就东郡;刘备虽自称宗室之后,出身贫寒,比之同侍一师的幽州公孙瓒,出身,名望,身家,差之甚远,却能令关羽、张飞忠心不二,引得高人投效,这就是他们两个令人看重之处。”
“主公比之袁本初,虽有所不及,可比之曹、刘,还是强之甚多。”
杨修说话很是直率,惹得法正、孟达、射援、张既等人频频侧目,他倒好,直接对他们问道:“怎么,难道修说得有错?”
他说的当然没错,可当着主公吕布的面,说得如此直白,终究是有些不妥,就连徐庶,也在那里含笑微微摇头。似是对杨修如此恃才傲物颇有些无可奈何。
吕布哈哈大笑,对杨修道:“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诸位也但请放心,我虽是粗鄙之人,喜好耍枪舞棒,只是粗通文墨,可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况且要招天下贤才。必有人因有傲骨而桀骜不驯,有人因耿直而无所顾忌,如因此而有所甄选,有所亲疏,最终只会是亲小人而远君子。”
“所以……”吕布语重心长。对众人道,“诸君今后有何建言劝阻。大可放心直言。如若我因此而恼羞行错,提醒,抗争,皆无不可!”
法正踏前一步,拱手一揖到地,道:“主公宽宏大度。倒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公谆谆教诲,正必铭记在心。日后即使因此而触主公震怒,亦无所畏惧!”
“哈哈哈,好!”
吕布双手扶起法正,心里很是欣慰。
能否收服法正这样的顶尖谋士,于他可是一件可堪比夺得关中这样的大喜事,这样一来,在他帐下,就已汇聚了贾诩、徐庶和法正三人,皆是当世顶尖谋士,年龄还刚好跨度颇大,完全可以用中、青、少来形容。
吕布此时尚不知为曹操和刘备出谋划策的,到底是何人,盖因天下情势的发展,已经因他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后世带来的记忆,好多已经与现实偏离,比如在曹操帐下,到底是戏志才,还是郭嘉,抑或是两人还根本就没有出仕,他一点把握都没有。